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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鹿鳴宴下 說得好聽是金屋藏嬌人,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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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鹿鳴宴下 說得好聽是金屋藏嬌人,說得……

“沈卿免禮。”

楚月鳶向前走近幾步, 落在青磚上的兩道身影交疊在一起,她輕聲道:“深夜相邀,實在唐突, 想來沈卿心中也覺得奇怪。”

沈子瞻眼眸低垂,盯著地磚上交.纏的身影,握在燈籠桿上的五指緊緊收攏:“殿下可是在宮中遇到難處?”

楚月鳶搖了搖頭,念及二人私下約見一次不容易, 於是開門見山道:“不久前, 沈夫人來見過本宮, 提到沈卿和林小姐的婚約...”

沈子瞻猛地擡起頭,目光落在女子平靜的眉眼間,他喉結滑動了下, 卻沒有開口。

楚月鳶微微一笑:“說來也巧,我入宮以前,還曾與林掌院的孫女有過幾面之緣, 林小姐性情溫和,心地純良, 是那時候為數不多...願意與我攀談的世家小姐。”

男子手中宮燈一顫, 那投在青石板上的身影也跟著模糊起來,他薄唇輕抿:“殿下與我說這些, 究竟是有何意?”

楚月鳶望著他那雙清潤的琥珀色眸子, 心中雖覺不忍, 卻還是認真道:“本宮不值得沈卿等待, 況且...你的等待換不來任何結果,只會叫親近之人為你憂心,你我既已殊途,還望大人莫再回首, 珍惜眼前人。”

“殿下怎知,你我沒有結果?”

“本宮是先帝遺孀,沈卿是前途無量的臣子,你我就像江水兩岸的喬木,任其日後枝生葉長,終不可能再有交集。”

沈子瞻目光定在女子臉上,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悔恨,他聲音沙啞:“不,你我本該是那喬木上的比翼鳥,怪我無能,沒有護住你,讓他們將你鎖進這籠子裏。”

他擡手指向那巍峨的宮墻,眼尾洇開一抹殷紅,聲音裏壓著憤怒:“我知你並不想待在這裏。”

楚月鳶垂下眼簾,似是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搶先打斷:“那沈卿準備為本宮做什麽呢?是要卸去這籠子上的鎖,還是要拆掉籠子,我今日不妨與你說清楚,縱使你打破這籠子,我亦不會飛出去,因這宮墻之內,有我放不下的人,尚未了結的事。”

沈子瞻手中絹燈被一陣風吹滅,燭火消失的剎那,他整個人沈進濃黑的夜色裏。

楚月鳶執燈走上前,搖曳的光暈映亮男子落寞的面容,她於心不忍,放緩了聲音:“舊夢雖美,終成過往,倒不如繼續前行,沈卿結識其他女子,或許就會把那些舊夢忘記了。”

沈子瞻唇角扯出一抹很淡的弧度:“原來殿下今夜約臣相見,是要勸臣迎娶林家千金。”

話已說盡,楚月鳶深知若不徹底斷了男子的念想,這份糾纏不斷的情絲終會將他拖入深淵,若再被有心人利用,牽扯到朝堂紛爭上,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她狠下心道:

“林家千金也好,姜家閨秀也罷,總歸...你將來明媒正娶之人,絕不會是...”

話未說盡,她的手腕被男子握住,用力到讓她感到吃痛。

沈子瞻猛地將女子扯入懷中,他眼底閃爍著幽光,宛若灰燼深處殘留的火星子,他緊緊盯著她,語氣意味深長:

“那殿下可知自己將來的歸處?”

楚月鳶微微一怔,她從未見過男子這般模樣,原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失去溫潤光澤,幽暗到令人心顫,就連他身上清雅的鈴蘭香,此刻也裹挾著冷意。

沈子瞻深深凝著女子,似是想從那雙眸子裏看到曾經的柔光,卻失望發現有的只是冷靜,驀地,他心口像是被人剜去一塊,疼痛到幾乎讓他窒息。

他輕扯唇角:“殿下可知,自從京郊皇陵塌陷後,攝政王秘密令工部繪制圖紙,要在皇宮裏重新修建一座追思塔。”

其實,這次皇陵塌陷的範圍不大,地宮裏的墓室並未遭到損毀,只有西南角的追思□□塌了。

追思塔是大齊開國皇帝為悼念早逝發妻而修建的佛塔,塔中不僅供奉著九尊金身佛像,更藏有千卷西境梵文經書和舍利子。

歷經百年,這裏逐漸成為蕭氏皇族的清修之所,史冊所載,便有好幾位皇太後晚年不願住在宮裏,選擇遷去追思塔誦經念佛。

楚月鳶曾向攝政王提及為他誦經祈福,便是指待他君臨天下之日,她便帶著蕭允遷居至京郊皇陵。

如今追思塔塌毀,理應在原地上重建,可攝政王卻讓工部將塔建在皇宮裏,再聽沈子瞻詢問她可明白自己的去處。

一個荒謬的念頭如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開,楚月鳶眸光波動,帶著些許驚詫和茫然。

沈子瞻松開女子手腕,掌心撫上她的雪腮,他的眸色又恢覆到往日清潤,裏面閃動著星辰般的光澤,聲線溫柔,如蠱誘惑。

“現在...殿下可準臣毀去這金籠?”

“本宮...本宮...我...”

楚月鳶還未從這個震驚的消息中回過神,她思緒紛亂如麻,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裴賊是瘋了嗎?

她不願意做他的皇後,他便要在皇宮裏面修建一座佛塔,說得好聽是金屋藏嬌人,說得難聽就是寶塔鎮寡嫂。

難怪近來連約法三章都束不住他,行止越發肆無忌憚,這個混帳瘋子!原來是背著她...布下這等天羅地網!

楚月鳶心神恍惚之際,幽暗處驀地響起沙啞的咳聲。

沈子瞻眉心微動,待辨別出那聲響是從二人身後的樹林裏傳來,他眸光驟沈,飛快收回撫在女子頰邊的手,轉身將她護在身後。

夜風拂過樹林,月光照不進的深處一片昏暗,除去樹梢上的葉子在風中簌簌作響,四下裏再無其他聲息。

楚月鳶捂住心口,待她急促的心跳稍緩,才低聲道:“許是路過的宮人...”

二人私會之事不宜被人撞見,她又道:“沈卿對本宮的提醒,本宮記下了,至於你和林小姐的婚約...”

楚月鳶嘆息一聲:“本宮只是希望你將來過得順遂。”她看向他,水眸波光晃動:“就像...遇到本宮之前那樣順遂。”

他是京城裏的天之驕子,本就該鮮衣怒馬,燦燦爛爛活著,恣意揮灑他的淩雲壯志,將來青史留名。

沈子瞻喉間倏地湧上一股難以言明的苦澀,適才撫過女子面頰的掌心猶帶她的溫度和氣息,可他卻握不住,只能任由這感覺一點點從掌心消散。

歸根結底,還是他站的位置不夠高,若是能再高一些,高到足以和那個男人比肩。

或許,他就有握住她的力量。

沈子瞻暗暗握緊手,壓下胸腔裏翻湧的情緒,啞聲開口:“只要殿下過的順遂,臣便心安。”

夜風忽急,宮燈隨風搖擺不定,楚月鳶的心也跟著忐忑,她指向不遠處的壘石假山:“那裏有條小徑,你穿過去就到湖心橋,過橋便是宴席,本宮走另一條路。”

她出來有一會,為了不引人註目,她最好還是與沈子瞻分路返回宴席。

“殿下要保重。”

“沈卿亦是。”

沈子瞻俯身走進假山幽徑,疏通過水的池底仍殘留著深淺不一的水坑,他靛青色的衣袂掠過水面,迅速洇開幾道蜿蜒的墨色水痕,如同他眉宇間化不開的陰翳。

走出狹窄的幽徑,面前豁然開朗。

沈子瞻目光微怔,眼底浮現一抹驚詫。

月色之下,一襲素衣的女子靜靜站石橋之上,她眼眸宛若一汪清泉,澄澈得能窺見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她朝沈子瞻盈盈行了一禮,嗓音飄渺如煙:“也許...我能為沈大人解憂。”

———

目送沈子瞻離去,楚月鳶準備折返回宴席。

偏在此刻,樹林裏又傳來枝葉摩挲的輕響,楚月鳶心頭一緊,她警惕後退幾步,正要開口喚錦潼,卻見一雙手撥開橫斜的樹枝,露出一張她極為熟悉的臉。

楚月鳶的面色當即沈下來。

來者,正是她的生父——楚書珩。

楚書珩有著不輸攝政王的俊美皮囊,特別是他那雙飽含柔情又憂郁的桃花眼眸,最是讓女子招架不住。

年輕時的楚書珩,便是憑借這副清雅風姿,讓胡氏在眾多求親者中獨獨相中他這個寒門學子,蟾宮折桂後,他在鹿鳴宴上嶄露頭角,更叫杜氏這種高門貴女對其一見傾心。

就連歲月卻格外眷顧這位美男子,只在他眼角添了幾道淺淡的紋路,清雋輪廓依舊分明,褪去年少時的鋒芒,化作一派沈穩從容。

“臣參見太後殿下。”

楚月鳶握緊指節,長甲深深掐入掌心肌膚,她冷冷睨著父親彎折的脊背,如果可以,她想讓他對著母親的靈牌,一輩子弓著腰。

“方才在林間窺探之人,可是楚大人?”

“臣並未窺探,只是想提醒殿下男女別途,禮不親授。”

楚月鳶冷笑一聲:“楚大人滿嘴道義,自己卻是個拋棄糟糠發妻的負心漢,不覺面上有愧嗎?”

楚書珩直起身腰,他靜靜端詳女子,就像一個父親端詳著自己的女兒。

“鳶兒,我承認當年為了仕途,虧欠你母親許多。我從未同你解釋過其中緣由,而今你坐在鳳位上,應當看得清楚,就算攝政王力求革新,可這鹿鳴宴上的登科進士,仍有大半都是世家子弟,這是為何呢?”

“一張宣紙要二十文,一支狼毫筆要三百文,一冊《大易粹言》要五百貫,供養一個讀書人不易,你母親用自己的嫁妝供我上京科考,就憑這份恩情,我絕不會負她!那年殿試,我位列二甲傳臚,本該入翰林院供職....”

說到此處。楚書珩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然而,我在驛館苦等三月,直至身上的盤纏耗盡,才知曉那翰林檢討的職位,早被一個三甲末名的世家子占去。那一刻,我幡然醒悟,在這盤根錯節的京城裏,若無貴人提攜,縱是等到油盡燈枯,也等不來一紙任命!”

他低下頭,面含愧疚:“那時的我,一心想著出人頭地...杜氏過門後,我連夜修書派人送往揚州,想要向你母解釋我成婚的緣由,可信差在半路上發了惡疾,這封信始終沒有送到她手中。”

宮燈在夜風中搖曳,燭火映亮男子身上的緋色官袍,那些縱橫交錯的衣褶忽深忽淺,宛若一道道未愈的舊痕。

衣袍上的褶痕尚可用滾燙的熨鬥撫平,可心裏積存多年的褶皺,豈是三言兩語能撫平?

楚月鳶笑了笑,眼底卻沒有分毫笑意:“楚大人說不解釋,可還不是解釋了那麽多。”

她轉過身,語氣淡淡:“大人若無要事,本宮便先行一步了。”

“殿下且慢!”

楚書珩毫不介意女子淡漠疏離的態度,眼中仍流露著慈愛的笑意:“皇上身體裏的毒性可都消了?”

楚月鳶瞬間僵住腳步,一個駭人的猜測爬上心頭,她猛地轉過身,黛眉輕揚:“是你給杜氏下的毒”

“身為一個父親,總不能讓自己女兒手上沾血...”

楚書珩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他毒殺的不是自己的發妻,而是只冒然闖入庭院的野貓野狗。

他又道:“臣此前對此事並不知情,直至聽聞聖躬違和的消息,暗中調查杜氏身邊的侍女,才發現她做的事。”

這話,楚月鳶是相信的,因她太了解自己的父親。

年幼時為討他歡心,她幾乎每日都纏在母親身邊追問父親的事,問他喜歡吃什麽,平日看什麽書,下朝後去了哪裏,何時才能來到她們的拂香院裏坐一坐。

她對他的了解,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

她深知他那顆困在荊棘之下的野心,自從杜家沒落後,他在朝中失去倚仗,宛若折斷羽翼的鳥,困在工部侍郎的位子一坐就是十年,縱然政績斐然,卻始終再難進一步。

她更知道他雖謹小慎微,刻意避開黨爭漩渦,可他心底那簇野火卻從未熄滅。

因此,他絕不會像杜氏那般愚蠢,毀掉蕭允的身體,就意味著斷送他通往內閣的青雲梯。

楚月鳶註視著男子鬢角的白發,縱然生出幾許白發,他仍舊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就連適才在宮宴上,那些女眷看向這位神色落寞的鰥夫,眼底也都是同情的目光。

若是讓那些女眷知曉這位儒雅深情的鰥夫就是殺妻真兇,只怕要驚掉她們下巴。

楚月鳶抿唇輕笑:“楚大人大義滅親,今夜又尾隨本宮至此,莫非是來邀功的?”

“不,臣是想勸殿下盡早與攝政王劃清界限,你們二人所求不同,若繼續走下去,註定要兩敗俱傷。”

楚書珩凝視女子,目光流露出濃濃的擔憂:“殿下想要皇上平安,攝政王想要大齊江山易主,如今時局未定,他可以是殿下和皇上的護身符,可一旦風雲變色,他就成了你二人的催命符!”

楚月鳶唇角梨渦清淺:“楚大人以己度人,自然看誰都覺得是居心叵測。”

楚書珩指著地上那盞支離破碎的絹燈,語重心長道:“方才沈世子那番話...難道還不足以讓殿下醒悟?攝政王重建追思塔,便是為將來幽禁允兒做的準備。”

“縱是他念及舊情,保你們母子性命無虞,錦衣玉食,可他麾下那些虎狼之將呢?朝中敵黨呢?允兒不死,蕭氏一脈隨時有死灰覆燃的跡象,兩方相鬥,最終犧牲的會是誰?”

小小的燭光在風中跳動,微弱的光芒映著女子泛白的面容,水眸裏的光點一閃一閃。

楚書珩盯著她的臉,目光深沈如海,又加重語氣問了一次:

“殿下以為,最終犧牲的會是誰?”

“本宮以為...”

楚月鳶緩緩吸了一口氣,再擡眼時,她眸底映著的火苗極亮:“楚大人這般賣力挑撥本宮與攝政王之間的關系,想必已經投靠了安賢王。”

看到男子緘默不語,她唇畔浮起一抹淺笑:“此前,本宮尚不確定杜氏背後的指使者,不過聽了父親這席話,倒是全想明白了。”

“杜氏為從本宮手裏奪走養育皇帝的權利,通過奉國公搞到香丸,此事安賢王是知情的,但父親卻一直被蒙在鼓裏,所以得知皇上染疾的消息後,才會一下子懷疑到杜氏頭上,殺她滅口,亦是為了丟卒保車。”

楚月鳶還隱隱看出來,楚書珩與安賢王這對盟友未必牢靠,安賢王急功近利,而她父親卻是步步為營的性子。

楚書珩凝視自己的女兒,仿若第一次看清楚她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唇角上揚,笑得很是欣慰。

“鳶兒若是男子就好了...可惜啊....”

他惋惜輕嘆,不過臉上還是噙著慈愛笑意:“是啊,我是投在了安賢王門下,如今朝中兩派涇渭分明,若是不站一個,反倒顯得紮眼。”

楚月鳶黛眉輕蹙:“聽楚大人的語氣,你並不想為安賢王效力?”

楚書珩輕彈衣袖上的褶皺,語氣從容:“鳶兒可曾聽過《戰國策》裏鶴蚌相鬥,漁翁得利的典故。”

楚月鳶恍然醒悟,原來男子在作壁上觀,看著攝政王與安賢王鶴蚌相爭,待到兩敗俱傷之時,他再做那收網的漁翁。

若攝政王敗了,他便是安賢王麾下首功之臣,自當平步青雲,封侯拜相;

若安賢王失勢了,他亦可憑這“皇帝外祖父”的身份,順勢收攏保皇一派人心,取代安賢王在朝中的地位。

果然,這才是她認識的父親,虛偽得有兩張面皮。

楚書珩朝她傾近半步,擡手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由衷說道:

“鳶兒,你比世華聰慧百倍,如今又深受攝政王寵愛,與其將前程系於一個不願予你名分的男子,不如借其勢豐滿羽翼,壯大我楚氏一族的根基,就算將來風雲變色,你和允兒也有了退路....”

楚月鳶覺得有些可笑,幼時的她是多渴望聽到父親這句話,承認她比姐姐優秀,那時的她為了這句話,可以練上整宿的琴,背完整冊的詩集。

然而此刻,當她聽到這句遲來的肯定,心中只覺得無比荒謬。

甚至還有一股子惡心。

她閃躲開他虛偽的關懷,目光冷冷望著與自己血緣最親近的人,鄭聲道:

“這句話本宮此前對杜氏說過,今日再同楚大人說一次,無論我在宮裏過活得如何,都不會讓允兒卷入朝堂鬥爭裏。”

楚書珩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臉上那抹慈父般的笑意漸漸隱退,眸色暗沈了幾分。

“鳶兒,你這般一意孤行,遲早會害了允兒。”

楚月鳶挪開手中宮燈,父女二人之間形成一道明暗界限,她語氣平靜:

“本宮與皇上將來的歸宿是好是壞,都不勞楚大人操心,大人到不如多花些心思琢磨,該如何修補與安賢王之間的嫌隙。”

言罷,她轉身離去,不想再與此人有任何牽扯。

然而,她身後昏暗處飄來一句低語,宛若鬼魅附耳:“倘若攝政王知曉允兒真正的身世,鳶兒啊,你還會如此篤定嗎?”

剎那間,她手中的八角宮燈轟然墜地,唯一的光亮....熄滅了。

———

鹿鳴宴上,觥籌交錯,瓊漿玉液在金樽裏流轉生輝,滿座賓客面泛紅光,言笑晏晏。

幾名貴女借著三分酒意,不慎將手裏的香帕落在地上,任由夜風吹到席尾,惹得那群身穿進士服的少年郎們爭搶搶奪。

相較於末席的熱鬧,上首坐席就顯得清凈的多。

裴慕唯側眸看向右側空落落的幾案,劍眉不由蹙起。

蕭允正揉著肚子打飽嗝,瞧見宮人奉上一道冰雪冷元子,他雙眼冒光,忙掰起手指頭數:

“一,二,三,....七,母後說只能吃幾道來的?...嗯...一定是八道...”

他舀起一顆冷元子,忽而聽到攝政王清冷的聲音:“皇上可知道太後去了何處?”

蕭允趕緊擡起頭,慌慌張張道:“母後來了嗎?”

見並沒有母後的身影,他松下一口氣,趕緊吞下一顆冷元子,邊咀嚼邊嘟囔:“母後去更衣了...對了,母後要是問起皇叔,你就說朕只吃了七道菜!”

裴慕唯緩緩掃過宴席間的賓客,瞧見孟峋正在同武狀元比試拳腳,他冷峻的眉宇稍有緩和,可當視線移至沈相身側那張空置的檀木椅時,他的眸色不禁暗了暗,當即起身離席。

禦園裏笙歌繚繞,脂粉香濃,夜風卷著一張淺粉色的鴛鴦刺繡絹帕飄搖而下,不偏不倚,正巧落在男子蟒紋靴邊,他卻目不斜視,徑自踏過那方絹帕,朝偏殿方向闊步而去。

待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殿廊深處,席間才響起一陣窸窣竊笑。一位頭簪金釵的女子斜睨著身旁面紅耳赤的女郎,故意揚聲道:

“妹妹亦別灰心,待你將來成了新寡,這丟出去的帕子啊...自然就成了貴人眼裏的香餑餑...”

席間的笑聲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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