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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水落石出 唯有僭臣妻,占兄孀這等悖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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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水落石出 唯有僭臣妻,占兄孀這等悖逆……

裴慕唯執起案上茶盞, 就著昨夜剩下的涼茶飲了一口,鳳眸暗潮漸退,眼底浮現出慵懶笑意, 宛若饜足的野獸。

他手持茶盞,好整以暇端詳著手忙腳亂的小太後。

女子先是一臉嫌棄地將帕子擲入炭爐,眼見火舌卷沒手帕,才安下心凈手。蔥白纖指在水盆裏反覆搓洗, 直至指.尖泛紅才停下來, 而後踮起腳尖從檀木架上取下琺瑯香盒, 用銀箸夾取三兩枚香丸放進錯金螭獸爐中。

隨著香爐裏裊裊升起青煙,清甜馥郁的梨花香溢滿整間屋子,將最後一縷旖旎麝香悄然掩盡。

楚月鳶回頭瞧見鳳眸含笑的男子, 不由緊繃起玉容:“裴卿事後倒是悠閑自在。”

裴慕唯踱步上前,拉過女子纖纖素手,揉捏著她皓腕, 唇角輕勾:“事前事後,皆是殿下出力最多。”

楚月鳶豈會不解他這句話的深意, 雙頰剛剛消退的霞色又漫上來, 她故作鎮定扯開話頭:“昨夜...裴卿是怎麽讓皇上安睡的?”

“微臣詢問過趙禦醫有助安眠的推拿術。”

看似平淡無奇的一句話,卻道明了何為愛屋及烏。

楚月鳶不禁微微晃了神, 垂眸見男子托起她的手, 骨節分明的指節不輕不重地揉按著腕間酸脹之處。

初時相逢, 她與他不過各取所需, 她貪他權傾朝野,他圖她乖順懂事,而今她對他的圖謀不變,他對她卻早已寵溺無度。

君臣二人之間的糾.纏, 早不知何時就亂了章法。

楚月鳶眸光輕輕閃動,深吸上一口氣,語氣平靜:“前幾日插花宴上,有幾位夫人向本宮探問裴卿的婚事,還將自家千金引至本宮跟前...”

她語氣微頓,又道:“倒是有幾位出挑的,譬如昭慶侯家小女兒,年方十七,生得瓊姿花貌,性子又溫婉可人,那一手插花技藝更是精妙,本宮叫王公公將那瓶花放在勤政殿的紫檀書案上,裴卿可有瞧見?”

聽完這些話,上一刻還眉目疏朗的攝政王,轉而冷下眸色,眼底似有濃雲翻墨。

那捏在她腕間的手指,也不似方才溫柔,似是要看看她的骨頭有多硬。

他嗓音清冷:“微臣未曾留意過書案上的花瓶,日後若有朝中命婦向太後探聽臣的私事,還請殿下將這些人悉數交予藺主官,以細作之名押入刑獄,嚴加審問。”

楚月鳶:...

她幹脆直接挑明了話,擡頭迎上那雙銳利的視線,苦口婆心勸道:

“京城之中,繁花似錦,裴卿風華正茂,前途無量,又何必執念於本宮這株殘柳?本宮既無顯赫家世為你添翼,先帝之妻的名分還會讓你遭到世人詬病...落得個強占寡嫂的罵名。本宮實在不解,這鳳座之位,為何非我不可?”

裴慕唯凝視著小太後仰起的一張瓷白小臉,女子雙頰薄紅未退,便急慌慌豎起滿身尖刺。

他鳳眸輕瞇,輕笑著重覆她的話:

“是啊,這鳳座之位,為何非殿下不可...”尾音未落,他突然將女子錮入懷中,似是要用行動做實他的執念,就算被她紮得渾身是血窟窿,亦不會松手。

長指挑起女子瑩白的下巴,黑涔涔的眸子凝著她,他懶聲道:“許是微臣這身逆骨承自太上皇,偏生覺得...唯有僭臣妻,占兄孀這等悖逆人倫的行徑,方才提得起臣的興致。”

楚月鳶一時啞然。

瘋子,他簡直是個瘋子!

面對一個瘋子,楚月鳶沒辦法再同他講道理,她總不能規勸攝政王去霸占朝中哪位臣子的夫人,好還自己一個解脫。

這時候,書房外傳來清脆的童音:

“母後!”

蕭允身穿明黃色寢衣,揉著惺忪睡眼搖搖晃晃走進來。

楚月鳶忙從男子懷中掙脫出來,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細打量蕭允的面色,見他氣色紅潤,一雙墨玉般的眸子清亮照人,不再似癲狂時的猩紅模樣。

她小心翼翼問:“允兒,你覺身上有什麽不舒服嗎?”

蕭允揉著肚子,稚聲稚氣道:“母後,兒臣好餓啊!”

楚月鳶擡起手撫摸他額頭上的垂髻,莞爾一笑:“母後這就讓人傳早膳,陛下昨日病了,今日不宜吃太甜膩的東西,早上先吃些粟米粥,可好?”

蕭允乖順點點頭,他轉頭瞧見楚月鳶身後的攝政王,忽而不滿地撅起嘴,眼中淚花隱顯。

楚月鳶心裏一個咯噔,還以為蕭允想起昨日攝政王擒拿住他的事情,受到刺激又要發作。

蕭允淚眼汪汪看著楚月鳶,委屈巴巴問:“母後,你是不愛兒臣了嗎?”

楚月鳶聽得一頭霧水:“母後自然是最疼陛下...”

“那...那母後為何和攝政王一起睡,不跟兒臣一起睡了?”

楚月鳶:....

她絞盡腦汁想了想,柔聲道:“陛下膽子大,天不怕地不怕,不怕黑,不怕鬼,敢自己一個人睡,對不對?”

蕭允聽到這席話,立馬抹掉眼裏的淚水,驕傲地挺起小胸脯:“是啊,朕什麽都不怕!”

他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驚訝地長大小嘴:“母後的意思是,攝政王膽子小,現在還不敢自己睡呢?”

楚月鳶感到男子如芒在背的視線,仍面不改色道:“君子不議人短,陛下不會把攝政王的秘密說出去,對不對?”

“母後放心吧,朕不會同外面的人說。”

“那允兒也不能把母後和攝政王....”說到後面幾個字,她的聲音不自覺弱下去:“一起睡覺的事情說出去。”

蕭允似懂非懂點點頭:“兒臣明白,說出去,外面的人就都知道攝政王怕黑不敢自己睡了!”

楚月鳶笑盈盈捏了下他肉嘟嘟的小臉,誇讚道:“陛下真聰明!”

六歲的小孩天真浪漫,同時求知心切,有時越是刻意遮掩,反而會勾起他刨根問底的好奇心,倒不如轉移開他的註意力。

蕭允自以為知曉了攝政王的秘密,果然不再糾結他同母後睡在一起的事情。

想到威風凜凜的攝政王居然有不如自己的地方,蕭允既開心又得意,他學著資善堂裏孔夫子的模樣,摸著光溜溜的下巴,神氣十足道:“咳,往回,攝政王在母後面前,須得拿出些膽量來!”

他還想和香噴噴的母後一起睡呢!

面對少年天子的告誡,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竟顯出幾分罕見的謙卑。

裴慕唯唇角略彎,長指慢條斯理轉動腕間的紫檀佛珠,目光幽幽落在女子故意別過去的小臉上,意有所指道:“陛下教誨得是,往後在太後面前,微臣該當更‘膽大妄為’些...”

楚月鳶佯裝什麽都沒聽到,下令書房外候著的宮人傳膳。

少頃,雕花八仙桌上布滿精致的菜肴,禦膳房特意將粥米熬得綿軟,佐以幾道時令鮮蔬制成的小菜,還有幾屜熱騰騰的蟹肉包,水晶餃子等。

席間,蕭允瞧見許嬤嬤手上纏著紗布,一臉關切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許嬤嬤眉眼慈愛:“是老奴不當心,自己弄傷了手。”

蕭允主動給許嬤嬤盛了碗粥,奶聲奶氣道:“那嬤嬤先吃,多吃些,吃飽傷就好了。”

楚月鳶見蕭允全然不記得犯病時候發生的事,便問起他可還記得杜氏入宮的事。

“兒臣當然記得,外祖母給朕帶了金乳酥,她還帶朕去禦花園釣魚...只不過後面的事,兒臣有些記不清了...”

“那陛下可還記得你見到外祖母時,心裏有什麽感覺?”

蕭允歪著腦袋仔細想了會,稚聲道:“兒臣每次見到外祖母時,心裏會很高興,嗯...高興得身子好似都在飄起來!”

楚月鳶眸光輕閃,不由握緊手中銀箸,忙追問:“是因為外祖母帶的金乳酥嗎?陛下吃完金乳酥後,是不是覺得很快活?”

蕭允點點頭,又搖搖頭,一時也說不清楚,只說杜氏在他身邊的時候,就會感到很舒服。

見問不出個頭緒,楚月鳶也沒了食欲,她正要放下銀箸,身側的男子夾起一塊水晶餃子放到她盤中。

裴慕唯盯著小太後尖尖的下巴,濃眉微蹙:“殿下吸風飲露,一旦病倒了,豈不正好給他人送去機會。”

是啊,她若是病倒了,那杜氏定會借口照拂皇帝,頻頻入宮。念及如此,她努力打起精神,夾起盤子裏的水晶餃子往嘴裏送。

無奈手腕實在是又酸又痛,滑溜溜的水晶餃子從顫悠悠的銀箸間掉落數次,最後連裴慕唯都看不過去,幫她夾起水晶餃子送到唇邊。

楚月鳶張開紅唇咬下餃子,擡眸瞧見蕭允捂著嘴沖自己竊笑:

“嘻嘻,兒臣都會自己吃了,母後還要人餵!”

童言無忌,卻引得暖閣裏的宮人都壓不住唇角,一個個忙垂下頭努力憋笑。

楚月鳶倏地紅了耳根,偏偏一旁的攝政王好似沒聽到蕭允的嬉笑,又從竹屜裏夾起一塊蟹黃包遞到她唇邊。

“本宮喝粥就好。”她捧起面前的瓷碗,小口抿著粥。

按照以往的作息,早膳後本該送去蕭允去資善堂授課,可楚月鳶還沒有弄清楚蕭允發狂的誘因,不敢讓他離開鳳棲殿,免得小小年紀,落個弒師的惡名。

蕭允得知今天不用去資善堂,頓時樂得眉開眼笑,帶著幾個小內監跑到庭前樹蔭下玩起抽陀螺。

裴慕唯要補上昨日朝會的議事,臨走前他告訴楚月鳶,一旦有鬼市那邊的調查有進展,便會讓林牧送來消息。

“要不...本宮還是隨裴卿去一趟勤政殿,本宮若不露面,只怕外面的風言風語會更厲害。”

“倘若那些大臣們追問起皇上的病情,殿下準備如何應答?”

楚月鳶倚著雕花門扇,她眨了眨清潤的眸子:“本宮可以裝傻充楞,再不濟....本宮還會哭,那些閣老們最講究體面,總不好意思為難本宮一個寡婦。”

外面日頭正好,女子一襲柳青色織金飛蝶羅裙,烏發挽鬢,簡單簪著一根金絲香木嵌蟬玉珠,好似花叢裏最靈動的那只鳳尾蝶,陽光灑在她眉眼之間,濃長睫羽輕輕顫動,當她擡眼時,那雙漾著水光的眸子裏滿是關切之意。

裴慕唯眉心微動,視線久久在她身上停留,這一刻,他忽而理解那些為美人荒廢江山社稷的昏君。

他擡手在女子眼瞼下的紅痕處輕輕點了點,嗓音低沈:

“殿下記得上藥。”

望著男子離去的背影,楚月鳶面頰上還存著他指.尖留下的餘溫,那觸感像是憑空生出的藤蔓,神不知鬼不覺纏.繞上她的心。

———

午時左右,楚月鳶讓小彥子給勤政殿送去茶點。

約莫半個時辰後,小彥子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忙不疊地將他瞧見的熱鬧詳細道來。

原來安賢王聽聞小皇帝突發癔癥的傳言,便召集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和皇室宗親,齊刷刷跪在勤政殿外,執意要求面見聖上,澄清謠言。

攝政王以小皇帝身患肺癰需要隔離為由,回絕安賢王等臣子的請求。

然而,仍是有不少臣子對這個說法不信服,堅持要去紫宸殿探望皇上的病情,就在眾臣鬧得不可開交之時,趙禦醫匆匆趕來,在文武百官面前展示出皇帝的脈案。

趙啟銘帶著厚厚的白色面罩,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他不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咳聲,把那些湊近觀看脈案的臣子嚇得臉色驟變,慌忙用袖子捂住口鼻,連連後退,活像見了瘟神一般。

一時間,倒是沒有臣子再嚷嚷著去探視小皇帝。

最後,勤政殿的朱漆大門向兩側大開,攝政王身穿玄色蟒袍而出,男子通身充斥著殺伐決斷的氣場,當那雙銳利的鳳眸淡淡睥過眾人,適才還振振有詞的大臣們,仿若被掐住喉嚨般噤若寒蟬。

攝政王告之眾臣,小皇帝需要靜養一段時日,會在下個月的鹿鳴宴上現身。

眾臣見攝政王親自出面承諾,便識趣地不再糾纏,該進殿議事的整理衣冠魚貫而入,該當值的官員亦返回各司,不過片刻功夫,殿外就恢覆往日肅穆。

小彥子說得口幹舌燥,玉珞給她端來一碗水,笑道:“奴婢昨夜為趙禦醫掌燈,偏殿的幾扇窗戶全敞開著,趙禦醫熬夜編寫完脈案,那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楚月鳶緊繃半日的心弦終於松下來,

原來攝政王早就謀劃好了,難怪看不上她那套哭天抹淚的法子。

她輕搖手中柄緙絲牡丹團扇,扭頭望向窗外,瞧見蕭允腳踩紫檀杌子,上半個身子都探進那口直徑五尺的琺瑯彩繪魚藻紋水缸裏,他興高采烈用魚網攪動水面,驚得幾尾錦鯉倏地竄開,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碧珞和寶珞一左一右死死攥著他的龍袍後擺,生怕這位小祖宗一不留神栽進水缸裏。

“撈魚嘍~撈魚嘍~”

窗外響起蕭允無憂無慮的笑聲,然而楚月鳶黛眉緊蹙,眼底的那抹憂思始終未能散去。

今日,攝政王暫且平息下百官的疑慮,可距離鹿鳴宴只剩下一個月,若在此之前查不出蕭允發狂的真相,便如同頭頂懸著一柄利劍,寒芒砭骨,隨時都可能落下。

錦潼端著一爐子殘香從書房走出來,語氣疑惑:“殿下不喜書紙沾上香氣,平日裏從不在書房點香,今天怎麽想起來點鵝梨帳中香了?”

想到晨起發生的那一幕,楚月鳶耳根子染上淡淡的紅,她端起茶淺啜一口,故作平靜道:“本宮瞧見書架上的琺瑯香盒,一時興起,便順手放進爐子裏幾顆。”

錦潼將香爐裏的殘灰倒進纏枝花盆裏,順嘴提了一句:“方才皇上誇這香味道好,說紫宸殿寢室的香氣太濃了,夜裏越睡越精神,叫奴婢換上這種香。”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楚月鳶心念微動,目光死死盯住錦潼倒入花盆的殘灰,一個念頭突然在腦中浮現,叫她下意識脫口問道:

“你為何要把殘香倒進花盆裏?”

錦潼解釋:“奴婢若是拿著殘香去殿外倒,一來會被風吹得到處都是,稍不留意就吹進眼睛裏。再者,把香灰倒進花盆裏,既省事,還能殺蟲養花...”

剎那間,楚月鳶只覺腦中迷霧盡散,一切線索貫通,變得清晰無比。

她眼中迸出一道銳利的光芒,猛地攥住錦潼的手腕,低聲叮囑:“你叫上玉珞她們,立刻去紫宸殿,將皇上寢宮裏所有花盆都取來,此事要辦的謹慎,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錦潼被女子鄭重的神色嚇了一跳,趕緊用力點頭:“殿下放心,奴婢知曉分寸。”

錦潼離開後,楚月鳶又命小彥子去宣趙禦醫。

當趙啟銘走進鳳棲殿東暖閣時,瞧見八仙桌案上擺放著十幾盆五顏六色的鮮花。

他躬身行禮:“臣參見太...”

拜見的話還未說完,他就被小太後急聲截住:“趙禦醫免禮!你快過來,看一看這些花盆裏的香灰可有什麽不妥?”

趙啟銘拱手領命,他先向錦潼要來幾碗清水,逐一在案幾上排開,從藥箱裏取出一個小瓷瓶,將瓷瓶裏的藥水倒進清水裏,而後從花盆裏挖出一小勺香灰放入碗中,碗內清水除去變得渾濁,並未有任何異狀。

一連用這種方法驗看過幾個花盆,趙啟銘的面色都沒有變化,直至他從一盆盛放如火的月季花盆裏取出一小勺香灰,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當他把香灰撒入碗裏,那碗裏的清水頓時泛起漣漪,瞬間變成一碗血水,屋內彌漫開一股刺鼻的鐵銹氣味。

“太後殿下...是從何處尋到這些香灰?”

楚月鳶握緊了手中的扇柄:“這香有問題?”

趙啟銘神色凝重點點頭:“縱使香丸已燒成灰燼,可其中英雄花之毒難消,此物與臣所配的藥液相融,遂發生異變。”

正如楚月鳶所料,致使蕭允發狂的毒物並非藏於膳食之內,而是被人摻入他每晚安寢前必點的香爐裏。

先前她命人將紫宸殿翻了個底朝天,從衣裳,膳食,再到蕭允日常接觸的物件,全都翻來覆去查過好幾遍,就連殿裏用的熏香亦沒放過,只是當時查驗得是還沒用過的香丸。

不曾想那些真正有問題的香丸早就燒盡,並被有心人偷偷倒進花盆裏,將罪證銷毀了。

蕭允發狂的前一夜宿於鳳棲殿,離開平日所用的香丸,他體內積毒失去壓制,才會在次日突然發作。

楚月鳶正是被錦潼不經意的一句話,將所有事情串聯在一起,猜到紫宸殿裏的香丸有問題。

她冷聲道:“趙禦醫再來分辨一下這東西。”

錦潼走上前,將一張折疊的素帕子交給趙啟銘。

趙啟銘小心翼翼地展開手帕,只見帕心處有些許朱紅色的香粉,他雙指撚起些許,放在鼻下輕嗅,頓時眉心緊蹙,當即斷言:“這裏面雖然有幾種濃郁花香遮掩,但仍有明顯的鐵銹氣味,當是摻入了英雄花。”

楚月鳶面若寒霜,睫毛輕輕顫動,終是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揚手將那柄金線緙絲的牡丹團扇摔在地上。

“啪”地一聲,扇骨斷裂,扇面破裂。

她咬牙切齒道:“連畜生都不如的毒婦....”

這手帕裏的朱紅色香粉,正是她在杜氏衣袖暗袋裏發現的。

那日蕭允吐了杜氏一身,錦潼領杜氏去偏殿換了一套衣裳,杜氏臨出宮前,還一心惦記著她這件臟汙的衣裳,執意要帶走清洗。

錦潼心裏厭惡杜氏,於是騙說衣裳已經送去浣衣局,其實是想等杜氏走後,一把火燒掉她的衣裳解氣。

好在當時事務繁雜,她一時忘記這茬,直到楚月鳶重提此事,錦潼才想起那日杜氏換下的衣裳還未清理,趕緊拿來臟汙的衣裳仔細翻找一番,最終在衣袖夾層裏發現這些奇怪的香粉。

難怪蕭允發作後誰都不認,唯有杜氏近身才能讓他恢覆神志,原來她身上就藏著讓他成癮的毒物。

真是好大的膽子,好縝密的心思,好惡毒的心腸!

趙啟銘拾起地上的折斷的團扇,恭敬置於案上,溫言道:

“稟太後,英雄花確實會讓人上癮,不過皇上是通過熏香慢慢吸入體內,毒性比直接服用要輕上許多。微臣之前用銀針測過皇上腳底的大敦穴,銀針並未變色,說明皇上中毒時間不算久,只要及時遠離毒香,再佐以湯藥調理一兩年,便能徹底清除體內毒素,恢覆康健。”

楚月鳶眼眸一亮,她激動走上前拉住趙禦醫的手,再三確認:“趙禦醫此言當真?你有幾分把握?”

女子素手柔軟,步履生蓮,近身時拂來一陣清甜的梨花香。

趙啟銘的臉騰地一下變紅,比他布滿血絲的雙眼還要紅,他後退幾步,俯身道:“臣不敢妄言,有十分把握。”

楚月鳶最擔心的事總算是解決了。

蕭允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若是這個年紀就對毒物依賴成癮,如同將一株幼苗浸入毒沼,往後數十載的光陰,莫說開花結果,便連抽枝展葉都成奢望,他只能在毒沼中日漸枯萎,腐爛一生。

她感激道:“趙禦醫若能醫治好皇上,本宮賜你明珠十斛,千畝良田,讓請攝政王下旨,升你為太醫院掌院。”

趙啟銘保持著恭敬的躬身姿勢,露在官帽外的招風耳紅得快要滴血,聲音堅定且赤誠:

“臣不敢覬覦爵祿,唯願皇上和太後殿下...此生平安喜樂,無病無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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