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探尋病因 裴卿法力無邊,本宮需得將你……

關燈
第66章 探尋病因 裴卿法力無邊,本宮需得將你……

艷陽高照, 熱浪襲人,勤政殿外等候多時的內閣大臣們熱得滿頭大汗。

張閣老把手裏的折子當扇子使勁扇,納悶道:“今日的朝會還開不開?都這個時辰了, 攝政王和太後怎麽還不宣咱們進去?”

“不該啊...春闈方畢,正是政務繁忙的時候,攝政王與太後遲遲不露面,讓咱們在此空候半日, 莫非...是宮中出了什麽變故?”

其餘大臣們也跟著低聲議論起來。

有性子急的大臣催促王公公再進去通報一聲。

王公公手持拂塵站在屋檐下, 臉上堆著笑, 實則心裏比這些揮汗如雨的大臣們還要急。

書房裏一個主子都沒有,他進去通報個鬼啊!

可這話他不能說,說了該有臣子問:那攝政王和太後現在何處?

王公公笑眼咪咪, 讓徒弟給眾人再添上茶水,他裝模作樣走進殿裏又轉了一圈。

茶水喝多了,有幾位臣子憋住不住尿意, 朝凈房的方向跑去。

須臾後,一位去更衣的臣子神色慌張跑回來, 急急沖眾人喊道:“我適才在凈房裏聽到有宮人說——皇帝發了癔癥, 正在鳳棲殿裏到處砍人,就連太後也被皇上砍傷了!攝政王下令禁軍圍住鳳棲殿, 要廢了皇上...”

“天爺啊!這...這是要宮變!”

“天爺啊!又要宮變!”

“天爺啊!怎麽每次讓我趕上吶!”

數十位內閣大臣頓時嘩然, 場面一時陷入混亂, 有人想強闖進勤政殿一探究竟, 有人呼籲速去朝鳳殿救駕,更有膽怯者嚇得面如土色,只想尋個地縫鉆進去,躲過這場滔天禍事。

“皇帝尚不足六歲, 怎麽可能提得起劍?”

沈子瞻聲音清亮,思維敏銳,一下子抓住這其中的紕漏,他正色道:“諸位大人,鳳棲殿有太後坐鎮,就算聖上龍體抱恙,太後定會妥善解決。”

“沈大人此言差矣,若是連攝政王都去了,那必是太後束手無策,眼下連禁軍都出動了,嘖,此事絕不簡單!”

沈子瞻劍眉輕蹙,正要開口反駁,謝譽笑呵呵將話接過來:

“哎,方大人,您家孫子五歲的時候能提劍砍人嘛?反正我家那麟子連七鬥弓都拉不開,攆只山雞都費勁。咱們不要人雲亦雲,自亂了陣腳,最後發現是場虛驚,冒冒失失跑去後宮,那可是謀逆之罪,你們誰願意擔這個罪名?”

“四月天,多病纏,些許是陛下鬧了場小病,太後拿不準註意,叫攝政王過去瞧一眼。”

醇郡王這話說得有情有理,倒是讓那些腦袋一熱的臣子冷靜下來。

恰在此時,王公公走至一眾大臣面前,手捧紅漆龍紋匣子,尖細著嗓子道:“皇上龍體有恙,太後要照拂皇上,無暇分身,今天的朝會就先散了罷,有勞諸位大人們把啟奏的折子放進匣子裏。”

“太後要照拂皇上,那攝政王呢,王爺為何不出面主持朝會?”

王公公斜眼睨向發言的大臣,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輕笑:“哎喲,朝會不過是暫緩,又不是往後都不開了。方大人這話啊,不妨留到下次朝會時,親自問攝政王吧!”

群臣靜默無言,各懷心思。

謝譽率先表明態度,他闊步走上前,第一個把折子放進匣子裏,沈子瞻緊接著跟上,其餘的大臣們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逐一把手裏的折子投了進去。

————

鳳棲殿,東暖閣,

王公公手捧紅漆龍紋匣子,一字不落重覆著半個時辰前諸位大人的談話內容。

裴慕唯淡淡頷首,語氣平靜:“孤知曉了,你把將折子留下。”

王公公笑著應聲,小心把折子放在紫檀木案上,悄悄擡眼看向金絲楠木美人榻上的君臣二人,迅速垂下眼皮,小步退出暖閣。

“殿下且忍一下。”

裴慕唯手掌托住小太後纖細的脖頸兒,沾著透明藥膏的指腹輕輕點在她眼下傷口處,力道控制得極輕,可淚水還是順著她的眼眶湧出來,宛若沾染上雨露的芙蓉花,清艷誘人。

“嗚...這藥膏,熏得本宮眼睛疼...”

楚月鳶一閉上眼,睫毛沾到藥膏上,熏得她愈發難受,不得不瞪大雙眸,好讓淚水從眼角滑落,不沾到眼瞼下的傷口。

她還沒來得及更換衣裳,月色寢衣外松松披著一件乳雲紗對襟衫,披散下的烏發沿著肩頸柔柔垂落,又在前襟伏起傲然的弧度。

裴慕唯托著她的後腦,女子淚眼婆娑凝著他,柳眉如煙,瓊鼻小巧,紅唇朱櫻一點,仿若剛被他狠狠欺負過。

他眸色沈了下來。

楚月鳶被眼淚模糊了視線,雖然看不清眼前男子的臉,卻能感受對方灼熱的目光在她臉上流轉,於是尋了話頭:

“對了,裴卿怎麽知道鳳棲殿出事了?”

“今日是十五,殿下沒有參加朝會,也沒有派人說明緣由,臣放心不下,便過來看看。”

往日裏,小太後總會找各種緣由不去朝會,裴慕唯早就習以為常。

可今日,當他望向窗畔那張空置的牡丹紋書案時,心頭無端掠過一絲不安,當他端起茶盞欲飲時,腕間那串佛珠竟毫無征兆斷開了。

他當即前往鳳棲殿,路上碰到幾名驚惶失色的宮人,抓過來一審問,得知小皇帝發了癔癥,正在寢殿裏胡亂砍人。

幸而他來得及時。

裴慕唯凝著女子眼下的血痕,劍眉輕蹙:“皇上並非殿下的孩子,殿下如此舍命,值得嗎?”

“允兒雖非本宮的親生骨肉,卻是我在宮裏唯一的親人。”

楚月鳶漸漸適應了藥膏的刺激,止住了淚意,她默默坐直身子,手指攏緊敞開的衣領,愁眉不展嘆了口氣:

“本宮對鳳棲殿的宮人約束不嚴,這些人把今日的事捅到前朝,若不是醇郡王和沈大人周旋得當,後果不堪設想...”

從插花宴上那些女眷對安賢王妃的殷勤態度中,楚月鳶已窺得幾分端倪,只怕在前朝,投向安賢王的官員已不在少數。

蕭允乃是先帝嫡脈,若有哪個蕭氏宗親膽敢不安於室,裴慕唯便可名正言順地將其鏟除。

可若是蕭允患上癔癥,那就成了不合格的君主,即便血脈正統,也難抵“德不配位”之實。屆時,安賢王他們定會以“江山永固”為名,從宗室中另擇賢能,裴慕唯便失去協理朝政的權柄。

楚月鳶沒有看住宮人,讓勤政殿外的大臣們聽到風聲,現在能做的,只有盡快平息風聲。

鳳棲殿裏攏共有兩百七十個宮人,今日起碼有一半的人都瞧見蕭允發瘋時的模樣,要是一下子處置這麽多宮人,那豈不是做實了外面的言論。

楚月鳶將自己的擔憂說出來。

裴慕唯拿起素白帕,不緊不慢擦拭手指上剩餘的藥膏,嗓音清冷:“讓荊武挑上事發時跑得最快的幾個宮人,關上殿門,當著眾人的面處置了,以儆效尤。”

楚月鳶從前懼怕男子的雷霆手段,可如今她切實體會到,菩薩心腸感化不了居心不良之人。

商議完這些事,楚月鳶還要召見趙禦醫,於是步入寢室換上一身紫棠色金絲暗紋鳳袍,錦潼為她梳好發髻,帶上鳳冠,因眼下有傷口,就沒有敷粉,只淡掃秀眉,塗上一層口脂。

“殿下肌膚白,平日裏敷完粉還會暗沈幾分,不施粉倒顯得肌膚更通透了。”

錦潼努力說了幾句俏皮話,想讓楚月鳶心情好一些。

牡丹雕花銅鏡裏映照出女子清麗動人的面容,哭過之後,那雙眼尾自帶紅暈的桃花眸子愈發鮮艷,仿若花開到濃時的灩色。

“許嬤嬤怎麽樣了?”

“已經讓禦醫瞧過,幸好只是皮外傷,敷藥包紮上了。”

楚月鳶微微松心,許嬤嬤已是知命之年,前段時日腿傷剛愈,現在又添新傷。跟在她這個傀儡太後身邊的人,日子過得比上陣將軍身邊的士卒還要提心吊膽。

重新梳妝過的楚月鳶返回東暖閣,裴慕唯盯著她看了好一會。

她坐上黃花梨透雕鳳椅,端起青瓷冰紋茶盞喝了幾口,放下茶盞後,見男子還盯著她,於是側頭問:

“裴卿有事?”

“無事?”

裴慕唯也端起茶案上的茶盞,眉眼平靜飲完茶水,又道:“殿下日後不要再落淚了。”

小太後哭完的眼睛,太過勾人。

趙啟銘步入東暖閣時,頭上的烏紗帽歪了,臉上多出幾道抓痕。

他躬身行禮:“啟稟太後,臣已仔細查過陛下今日所用膳食,並未發現異樣。”

言罷,他又從袖中取出銀針匣:“臣還以銀針探過陛下的經脈,同樣未發現中毒之兆。過程中,陛下哭鬧不休,臣鬥膽...在陛下的神門和百會二穴行針,暫安龍體。”

楚月鳶微微傾身:“那依趙大人的經驗,皇上今日種種反常的表現,會是癔癥嗎?”

趙啟銘搖搖頭,語氣篤定:“《黃帝內經》有雲,癔癥之起,不外三端。其一,髫齡之際遭逢大變,心神受損。其二,形骸久受摧折,郁氣結於五臟。其三,血脈相承,祖有餘殃。”

他頓了頓,又道:“陛下童心赤誠,平日裏嬉笑如常,脈象更是強健有力,至於先帝與醇太嬪...太醫院脈案記載翔實,三代宗親皆無此癥,因此,臣敢以項上人頭作保,陛下絕非患上了癔癥。”

楚月鳶眉頭微蹙,繼而追問:“既不是中毒,又非癔癥,那皇上為何會突然間...變成這個樣子?”

趙啟銘面露愧色,他低下頭:“這...下官醫術不精,暫且沒有尋到皇上的病因。”

楚月鳶無力靠著鳳椅,神情沮喪。

尋不到病因,蕭允只能一直被關著。然而下個月科舉放榜,按照慣例要設鹿鳴宴,蕭允身為大齊國君,屆時必須親臨宮宴。倘若他在宴上如今日這般失態狂亂,簡直是給安賢王他們遞上廢君的理由。

靜默中,裴慕唯淡聲開口:“微臣初至北庭那年,曾遇到過一支極為纏手的蒼狼軍...”

他嗓音清冷,修長手指撥弄著腕間那串已修覆的紫檀木佛珠:那些蒼狼人力大無窮,可連續七日不眠不休戰鬥,即便心口中箭,仍能揮舞戰刀繼續沖殺,像是從煉獄爬出來的行屍走肉,唯有斬下頭顱,才能阻止他們繼續進攻...”

楚月鳶很少聽到攝政王提起北庭的事,猜測男子此時開口,定然有他的道理,於是耐心傾聽。

“臣後來查明,這些蒼狼人如此悍勇,是在出征前飲下一種秘制藥酒。此酒能令人痛覺盡失,精神癲狂,即便斷臂穿心亦不知退縮,然則...”

他話音陡然一沈:“待藥性退去後,這些人便會精血枯竭,五臟潰敗,不出三日暴斃而亡。從屬這只隊伍的蒼狼人,通常都活不過三個月。”

楚月鳶瞳孔一縮,她想到蕭允發病時通紅的雙眼,那幼小身軀竟能揮動精鐵鍛造的短劍,這些表現,都與裴慕唯描繪的那些蒼狼軍極為相似。

趙啟銘猛地擡起頭,失聲喊道:“是英雄花!那些蒼狼人飲的藥酒裏,定是泡了英雄花!此花只生於北境苦寒之地,服後能令人氣力暴漲,精神癲狂,更可怕的是..這東西一旦沾上,便如跗骨之蛆,難以戒斷!”

他聲音發顫:“可下官將禦膳房的殘渣都驗過,並未發現英雄花啊...”

楚月鳶心中已然明了,她的手緊握成拳,胸脯劇烈起伏,

因為那毒物不在宮裏,而是被人從宮外帶進來。

恰在此時,朱漆殿門外忽傳來內侍通報:“啟稟太後,誥命夫人杜氏前來覲見皇上。”

楚月鳶眸光驟然一冷,胸中殺意翻湧,她恨不能即刻命人將殿外的杜氏捆縛進來,施以重刑,逼問出她究竟對蕭允做了些什麽?

可她眼下沒有證據,若是提前發動,以杜氏狡詐的心性,恐怕會將所有證據暗中銷毀,莫說查明真相,恐怕連蕭允最後的一線生機都要斷送。

仿徨無措之際,男子溫暖的大掌覆住她冰涼的手。

楚月鳶擡起眼眸,對上男子沈靜的玄眸,心頭那份慌亂,竟在他的註視下漸漸平息下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清冷,卻有寵溺的溫度:“有微臣在,殿下無需忌憚。”

楚月鳶眸光輕閃,她思慮良久,終於下定決心:“裴卿法力無邊,本宮需得將你留到最關鍵的時候再亮出來。”

她從男子掌心抽出手,眼底波瀾化為一汪靜水,聲音平靜:

“宣杜氏入殿。”

————

杜垂容每每踏進鳳棲殿,總會被金碧輝煌的殿宇晃得眼前一花,恍若墜入九天仙闕。

朱漆廊柱盤踞著鎏金蟠龍,琉璃瓦當映著日光流瀉而下。

殿前寬闊的月臺兩側,整齊陳列著數口青花纏枝蓮紋大缸,缸中清水盈盈,供養著晨起新采的蓮荷,水底游動著寓意吉祥的錦鯉,每走一步都能聞到沁人心脾的花香。

腳下的路面以打磨圓潤的彩色卵石為主,間以青瓷碎片與黛瓦片,嵌合成繁覆紋樣,宛如錦繡鋪地。

富麗堂皇的殿宇看得她眼睛發熱,再想到坐擁這座宮殿的女子,眼裏的熱意便化作了妒恨。

憑什麽?

她女兒活著的時候,都沒有住上這樣的殿宇。

女兒耗盡心血誕下先帝唯一的龍裔,死後才追封了貴妃的位份,而那商賈賤籍所出的女子,卻踏著她女兒的屍骨登上鳳座。

更可恨的是,這小賤人得勢之後,竟連她的親外孫都搶奪了去,斬斷楚氏一族扶搖直上的青雲之路。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薄情寡義的白眼狼。

杜垂容正憤恨不平想著,瞧見一個臉生的小太監朝她快步走來,臉上端著笑:“大熱的天,太後宣得急,杜夫人一路上辛苦,這食盒瞧上去頗有分量,不如讓奴才幫您拎著吧。”

杜垂容挎著描金食盒的手臂往身後挪了挪,笑道:“不勞動小公公了,裏面不過是幾塊金乳酥,沒什麽分量,對了,今個怎麽沒瞧見彥公公啊?”

“彥公公出宮去書市采買話本子,皇上最近看膩了《山海怪經》,又迷上《南游記》。”

“如此便有勞公公引路,這金乳酥是府中廚娘天不亮就起來現做的,現在還溫熱著呢,陛下最喜歡吃了。”

小內監並未立即動身,而是恭聲回道:“皇上正在午憩,太後殿下此刻也在書房批閱奏折。夫人不如先移步書房稍候,待皇上醒來,向太後請安時,夫人便可面見皇上了。”

杜垂容眼皮微微下垂,不留痕跡瞥了臂彎的描金食盒,須臾後,她仰起臉笑道:“那就有勞公公在前頭帶路了。”

書房位於正殿東暖閣。

杜垂容走進大殿,兩側宮女挽起蓮青色的鮫綃紗幔,她又往裏走了十幾步,透過書房門前垂下的水晶珠簾,隱約可見一張寬大的紫檀木雲龍紋禦案後,端坐著兩道身影。

男子身穿皎色圓領窄袖蟒袍,頭戴赤金蛟冠,身型偉岸,面如冷玉。女子則是一襲紫棠色金絲暗紋鳳袍,頭頂鑲珠鳳冠,身姿婀娜,面若芙蓉。

杜垂容眼皮顫了兩下,暗忖殿外的小內監口齒不清,竟然沒有同她提起攝政王也在書房裏。

她放下食盒,屈膝跪地行禮:“臣婦叩見太後殿下,拜見攝政王。”

楚月鳶仿若沒聽見簾外的杜氏,她打開奏折一目十行掃過,拿起手邊的鳳印,粘取紅泥,在折子末尾落下印記。

待第三本奏折的鳳印穩穩落下,她才略擡眼簾,不鹹不淡道:“夫人不必多禮,來人吶,給夫人看座。”

“臣婦多謝殿下。”

杜垂容見女子故意怠慢自己,縱然心裏有怨恨,面上卻不顯。

“夫人又給皇上帶吃食了?難怪近來皇上總嫌宮裏的膳食沒滋味,原是叫夫人養刁了舌頭。”

楚月鳶重重將一本折子丟回紅漆龍紋匣子裏,語氣不悅:

“太醫院日日叮囑皇上要清淡飲食,夫人這般縱著皇上貪嘴,回頭讓禦史臺知曉皇上為口腹之欲荒廢學業,這‘貽誤聖躬’的罪名,豈不是要落在本宮頭上。”

面對小太後劈頭蓋臉的指責,杜垂容面色先是一僵,而後心裏悄然樂開了花。

女子從前何時這般失態過,現在突然沖自己發難,想來是皇帝已經和她....生了嫌隙!

杜垂容掩下眼底閃過的精光,微微欠身,姿態恭謹:“回稟殿下,這金乳酥所用的酥油並非尋常豬油,乃是徽州當地特產的山茶油,清潤不膩,斷不會傷及龍體。”

她眼角細紋舒展開來,露出恰到好處的慈愛神色:“臣婦身為皇上外祖母,在飲食之事上豈敢不盡心,不光這酥油,還有過篩的面粉,把控的火候,都是我親自盯著府裏廚娘一一經手。”

裴慕唯落下狼毫筆,似乎懶得再聽小太後和杜氏為個吃食爭論不休,他對一旁的宮人吩咐道:“去把皇上叫來。”

“奴才領命。”

不多時,宮人扶著睡眼惺忪的小皇帝走進書房。

蕭允揉了揉眼皮,待看清楚面前站的人,臉上頓時露出歡喜的笑容,像只歡快的小鹿般撲向杜氏。

“外祖母!”

童音清亮,掩不住的雀躍,蕭允整個人埋進杜氏懷裏,小手緊緊攥著她衣擺,仰起的小臉道:“朕昨夜夢見外祖母入宮,給朕帶了最愛吃的金乳酥。”

楚月鳶看到蕭允在杜氏面前撒嬌,仿若他們才是親密無間的一家人,她心中不禁泛起酸楚,眼瞼下的藥膏好似又熏得她眼眶發熱。

杜垂容笑得如春風拂面:“外祖母也日日惦念著陛下呢!”她捧起蕭允的小臉細細端詳,突然驚呼:”這才幾日功夫,陛下瞧著怎麽都消瘦了!”

說罷,她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水晶簾方向,又高聲道:“皇上往後想吃什麽,只管去求太後恩準我入宮,太後最是疼愛陛下,定然不會拒絕的...”

楚月鳶展開一張奏折,語氣淡淡:“本宮怎麽不記得,楚府裏有善於做點心的廚娘?”

杜垂容面色微微一僵,隨即迅速堆起笑意:“此人是今年才招進府的,殿下自然不記得。”

蕭允滿心都是描金食盒裏的糕點,他等待不及,直接掀開蓋,伸手抓起盤子裏的金乳酥,大口吞咽起來。

“陛下慢些...”

杜垂容笑瞇瞇又拿起一塊糕點,滿臉慈愛遞過去。

楚月鳶指節倏地收緊,用力到隱隱泛白,她盯著蕭允狼吞虎咽的模樣,仿若他每咬一口,都在吃下穿腸爛肚的毒藥,連帶她的五臟六腑都跟著絞痛,幾乎要忍不住沖過去,一把掀翻那盤子糕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