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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插花宮宴 “裴卿對本宮要以君臣之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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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插花宮宴 “裴卿對本宮要以君臣之禮相……

見好就收, 楚月鳶乖乖仰起頭,任由男子為她輕輕拭去臉上的淚水,烏眸輕眨:

“其他職務還好說, 只是這副考官的人選,裴卿已選擇謝譽作為此次科舉的主考官,那副考官若不選安賢王的人,只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裴慕唯捏著小太後的下巴, 女子肌膚嬌貴, 痛痛哭過一場, 眼尾洇開一抹淺粉色的紅,美得近乎妖嬈。

他淡聲道:“殿下覺得禦史大夫的人選,由沈大人出任如何?”

沈子瞻?

楚月鳶垂簾聽政一年半載, 她原就聰明,裴慕唯稍作點撥,她立刻想明白這其中的關健。

攝政王和安賢王都不願對方的人得到副考官的職務, 那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選一個兩方都不占的官員, 沈子瞻所在的禦史臺是監察部門, 於情於理,都很適合副考官的職務。

再者, 沈子瞻是沈相的嫡孫, 沈相這關也能輕松過去。

“原來裴卿心裏早就有主意, 就...就等著本宮求你呢!”

楚月鳶氣得話都說不利索, 她推開面前鳳眸含笑的奸臣,快步繞道書桌後,撿起地上的花名冊,不客氣摔倒案上。

“快, 把剩下的人選給本宮圈出來!”

小太後雙手叉腰,橫眉冷目,退去平如裏偽裝的高貴矜持,一副嬌縱蠻橫的模樣,卻也顯得分外鮮活可愛。

裴慕唯眉眼含笑看著霸道又囂張的女子,順勢做了一回言聽計從的臣子,執筆劃分地裏的蘿蔔。

見能夠向沈相交差,楚月鳶的心情變得輕松愉悅,她把鳳椅拉回自己的地盤。

午後日光透過雕花窗欞,一棱一棱地灑在男子側顏上,他的睫毛濃密而卷翹,在光影交錯間微微顫動,使得他原本清冷疏離的氣質柔和了幾分,他低垂眼眸,專註地執筆書寫,手背上微微凸起的淡青色經絡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楚月鳶手捧一盞清茶,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的手上,想到方才就是這雙手將她輕而易舉托舉到桌案上,熾熱的掌心燙著她的腰....

她連忙低頭抿了一口茶,試圖壓下壓下莫名加快的心跳。

裴慕唯把書寫好的名冊遞過去:“臣已定好人選,請太後過目。”

楚月鳶接過名冊低頭翻閱,聽到男子淡聲道:“微臣還有一件事,需要殿下幫忙。”

裴賊有事求她?這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楚月鳶擡起眼簾,對上他深幽的眸子,好奇道:“何事?”

裴慕唯語氣沈穩:“微臣想要殿下在後宮設宴,邀請皇室宗親和朝臣女眷,還有...念宜郡主。”

不久前,楚月鳶下了一道懿旨,以恤典陳世子鎮守荊州身殞的名義,破例冊封謝念之為二品誥命夫人,並賜下京郊百畝良田,享年俸三萬貫。

春日漸暖,京中高門競相設宴,紛紛遞出請柬,然而這些請柬都像長了眼睛一般,齊齊繞開了謝府,顯然這些達官貴人的女眷們,都在刻意孤立謝念之。

裴慕唯道明了醇郡王的用意:“謝譽想讓念宜出府走動,早日排解哀懷,又擔心她在席間受人刁難,因此懇請殿下在後宮設宴,對她照拂一二。”

楚月鳶最清楚被人孤立的感覺,因此,她很同情謝念之當下的處境。

正欲點頭應下,她腦中忽而靈光一現——裴賊有求於她的機會實在難得,何不趁機提出緊鎖籠門的要求。

她不緊不慢整理好衣襟,挺起腰板兒,輕咳一聲:“裴卿的請求,本宮可以答應,不過....本宮要先與卿約法三章。”

裴慕唯饒有興致盯著小太後正顏厲色的一張小臉,淡淡頷首:“微臣願聞其詳。”

楚月鳶立馬伸出一根蔥白細指,正色道:“第一,過去在西霞國和驛館裏發生的事....就讓它過去,從此一筆勾銷,日後更不許再提。”

“第二,本宮需要三十名訓練有素的俘屠軍,裴卿把他們交給本宮,這些人只會為我所令,不可向卿通報鳳棲殿的任何事。”

經過紫蕊叛變之事,楚月鳶疑心鳳棲殿裏還有不少‘藏汙納垢’,可她人手有限,需向攝政王討一些得力的人,好徹底清除鳳棲殿的隱患。

俘屠軍都是以一敵十的精銳,她要上三十人,相當添上三百人的禁衛軍,將來遇到棘手的事情,她可以自行處置。

“第三,本宮是君,卿是臣,在往後的日子裏,裴卿對本宮要以君臣之禮相處,舉止不可...輕佻放縱。”

話說完,女子三根手指堅定地在裴慕唯眼前晃了晃。

裴慕唯抓住小太後的柔荑,將她兩個手指逐一按回去,最後點了點那根倔犟立著的食指,勾唇笑了笑:

“殿下說的前兩個要求,微臣都可應諾,只是這第三個要求,臣不明何為舉止輕佻放縱?”

楚月鳶抽回手腕,沒好氣道:“卿這樣...就算輕佻放縱。”

裴慕唯似懂非懂點點頭:“哦,既是如此,微臣總要弄清楚...”他眉眼淡然從太師椅上站起身,掌心按著鳳椅扶手,緩緩俯下高大的身子,毫無顧忌拉近君臣之間的距離,那雙迎著光的鳳眸隱有一抹促狹笑意:

“譬如,臣這般呢?”

“唔...”

“還有,這般呢?”

男子身體力行,似是在虛心討教,實則恨不得把所有輕佻舉止在她身上求證個遍,楚月鳶被迫言傳身教半個時辰,終於舉起雙手妥協,自請把第三條改成不得在人前放肆。

———

陽春四月,來自天南地北的大齊舉子們,宛若涓涓細流中的一滴水,他們或騎馬,或乘車,或徒步,風塵仆仆順著驛道最終匯聚到繁華的京城。

京城的客棧早已人滿為患,房錢一日三漲,卻依然供不應求,那些來得晚的舉子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客房被搶空,無奈之下,三五成群地擠在牛棚裏過夜。

京兆尹為維護秩序,增加朱雀大街上巡邏的人馬,三司六部的官員們在科舉前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禮部日夜不休密封考卷,安排考場,戶部忙著統計考生人數,調配物資,兵部特地從京郊調來一批禁軍駐守在貢院外,以確保科舉期間萬無一失。

這樣熱鬧的景象一直持續到十五,直到貢院的大門打開,排成長龍的考生們紛紛進入貢院,朱雀大街上恢覆往日秩序,朝中官員們也是終於松了口氣。

楚月鳶趁著這個空檔,給京城的世家女眷們送去插花宴的帖子。

筵席設在禦花園裏的荷風四面軒,軒閣坐落於荷花池中心,軒屋四面垂掛下透光的蟬翼紗幔,宛若一層薄霧籠罩在軒閣周圍,透過紗幔隱約可見湖中荷花亭亭凈凈。

軒閣裏,案上擺放著精致的茶點與果品,盛裝出席的女眷們按身份尊卑依次落座。

最靠近上首位置的是安賢王妃和她的女兒昭華郡主,接著是沈國公家的沈夫人,再往後就是侯爵夫人,伯爵大娘子和二三品官員家的女眷們。

楚月鳶發了十五張帖子,算上每位夫人們攜帶一至兩名親眷,軒閣裏攏共準備了五十個坐席,按理說綽綽有餘,可眼見筵席就要開始,還有十餘位女眷站在席尾無處入座。

這點倒是讓她始料未及,嫁入宮前,她與這些世家夫人們幾乎是毫無交集,原以為能來一半人就不錯了,不曾想每位受邀的夫人都帶上好幾位親眷,好似趕著去梨園看最新的戲碼。

楚月鳶命寶珞去通知內侍省,王公公親自領著幾名內監又添上幾十張桌椅,總算讓所有賓客都入席。

室內馥郁的胭脂香氣交雜在一起,雲鬢堆山,浮翠流丹。

昭華郡主瞥了眼母親身邊的空位,描繪精美的黛眉輕輕揚起,冷笑一聲:“這麽些年過去,她謝念之的架子還是這般大,總喜歡姍姍來遲。”

坐在席位中間的伯爵夫人笑瞇瞇接過話:“昭華郡主不說,我都沒發現呢,滿打滿算,這念宜郡主離京整整五年,如今重回故土,總要用心打扮,盛裝出席,好要咱們刮目相看啊!”

又一位夫人輕嗤道:“尚未過孝期的寡婦,有什麽可打扮的...”

這位夫人話音剛落,就被身邊的人暗暗推了下,她忙緊閉上嘴,心有餘悸看向端坐於上首的小太後。

楚月鳶眉眼平靜,她手持一柄金絲織錦團扇慢悠悠扇著風,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仿若沒有聽到適才那位夫人說的話。

席面上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想當初謝念之嫁給荊州都督之子的消息傳到京城,登時在世家貴女們的圈子裏掀起一陣波瀾,那些曾經與她有過交集的貴婦人們,一個個表面上嘆息惋惜,背地裏卻難掩幸災樂禍的心情。

畢竟,謝念之曾經是京城中最耀眼的存在,她的美貌,家世,才情無一不讓人羨慕嫉妒,眼見她落魄至此,自然成為她們心中最好的慰藉。

在這些幸災樂禍的貴女中,當屬昭華郡主笑得最大聲。

昭華郡主身為安賢王的長女,她與謝念之年紀相仿,二人生來都是郡主的金貴身份,家世不相上下,偏偏謝念之在容貌和才情上永遠比她出眾,在京城世家公子眼中就像一輪高貴又神聖的明月,壓得她暗淡無光。

自打謝念之離開京城後,昭華郡主在各個宴席上出現時,總是昂首挺胸,步伐比以往更加輕盈,笑容比以往更加燦爛。

就在昭華郡主篤定年輕守寡的謝念之後半輩子都會困在荊州那個小地方,卻聽聞她回京的消息。

當晚,昭華郡主氣憤地摔光屋裏的器皿,將夫君嚇得躲去小妾的屋子。

那些曾經暗暗嘲諷過謝念之的貴婦人們震驚又好奇,她們在昭華郡主的淫威下,不敢給謝府遞去帖子,可心中著實好奇謝念之今時是什麽模樣。

是以,小太後舉辦的這場插花宴,吸引來半個京城的貴婦人。

楚月鳶面色如常坐在鳳椅上,她不緊不慢搖著手裏的牡丹團扇,靜靜觀察席間各懷鬼胎的世家女眷們,暗暗腹誹裴賊交給她的差事——不好辦啊!

懸掛在廊下的風鈴泠泠作響,與此同時響起內監尖細的通報聲:“念宜郡主到!”

頃刻間,所有人擡頭向外看去。

恰有一陣微風吹拂紗幔,飄曳的月色紗幔如一層薄霧,當霧氣逐漸散去,從中款款走來一道婀娜倩影。

女子穿著毫無修飾的素色白裙,烏發間僅點綴一支羊脂色梨花小簪,眼眸深邃如秋水,清澈見底,卻又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疏離感, 她氣質清清冷冷,好似裊裊沈香裏走出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她的出現,好像是萬紫千紅中那一支潔白的梨花,清婉明麗,有種令人難以忽視的存在感。

謝念之在眾人或驚羨或嫉妒的目光走上前,欠身行禮,聲音輕柔:“念宜參見太後,願殿下吉祥如意,鳳體永寧。”

要說起來,這也是楚月鳶第一次瞧見念宜郡主的真容。

初見一眼,便叫她明白楚綰溪為何能在念宜郡主離京後,摘下京城第一美人的名銜,倆人氣質都屬清冷一卦,只不過念宜郡主的眉眼更清麗,氣質更出塵。

楚月鳶微微一笑:“郡主免禮,快入座罷。”

謝念之輕輕頷首,款步走至安賢王妃旁的空位。

昭華郡主唇角勾起一抹淺笑,不等對方落座,便開口道:“太後舉辦的宮宴,姐姐都敢姍姍來遲,可是不把太後放在眼裏,還不自罰三盞謝罪!”

她身後的侍女當即斟滿三盞酒。

謝念之對楚月鳶又行了一禮,輕聲解釋:“啟稟太後,郡王府的車夫是從荊州跟來的,他不熟悉京城裏的道路,因此迷了路。念宜來遲,應當自罰,只是我尚在為亡君守孝,不能沾酒,懇請殿下讓我手抄經書謝罪。”

昭華郡主又陰陽怪氣道:“姐姐還真是念舊情啊,就連車夫用得都是荊州的舊人,既然心裏這般念舊情,那為何不在荊州待滿三年孝期,反倒是火急火燎回了京城?”

“哼,究竟是心口不一,還是嫌棄陳家上不了臺面,一朝翻身,便棄之如敝屣?”

席間鴉雀無聲,一眾女眷的目光在謝念之和昭華郡主兩人之間流轉,臉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謝念之目光平靜看向昭華郡主,語氣不卑不亢:“兄長奉旨歸京任職,嫂嫂需照料小世子,不便同行。念宜隨兄長先行回京,打理府中事務,以便早日接嫂嫂入京。我雖是陳家未亡人,卻也是謝家女兒。敢問妹妹今日與安賢王妃一同入宮,用得又是什麽身份?”

昭華郡主嫁得是戶部尚書之子,雖說家世相當,但若論起身份,官眷命婦遠不及皇親國戚,她之所以能在宴席上坐得靠前,用的自然是安賢王之女的身份。

昭華郡主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許久沒有嘗過被人蔑視的滋味,從前那個耀眼的女子一回來,就好似消失多年的月亮重現夜空,讓她這個星子的光芒消失不見。

她正要發作,卻被小太後朗聲打斷。

楚月鳶放下牡丹宮扇,笑盈盈道:“既然人都到齊了,那便開始插花罷,本宮今日會選出最出色的瓶花,送去貢院給科考學子們增添士氣,希望各位夫人和小姐們拿出自己的本事,為大齊的棟梁之才們出一分力。”

“臣妾/女遵命。”

錦潼領著一隊宮女步入軒內,她們手捧的托盤上放置著形態各異的花觚,還有數籃子一早從禦花園剪下的各種花枝。

女眷們只需挑選出中意的花枝稍作修剪,搭配出形,色,意俱全的瓶花。

官眷夫人們在閨閣裏不知插過多少次花,不甚在意名次,倒是還未出嫁的貴女們一個個牟足勁,都想要自己親手所做的瓶花進入貢院,好博一個才女之名。

一位伯爵夫人微微探身,對正在飲茶的沈國公夫人殷勤道:

“我瞧今日這宴席上來了不少名門閨秀,令郎年紀也不小了,總不能光青雲得意,這春風同樣要得意,沈夫不如趁此機會,替令郎挑選個溫婉賢惠的貴女?”

沈夫人笑而不語,只慢慢品嘗茶水。

伯爵夫人鍥而不舍,接著說道:“我娘家有個侄女,今年剛滿十七,今日也來了。喏,就是那個用梅瓶插花,穿著淺藍羅裙的姑娘,夫人覺得可還入眼?”

沈夫人朝席尾的方向看了一眼,讚許道:“花插得頗有禪意,是個聰慧的好姑娘。”

伯爵夫人眼角笑紋愈深,正欲再言,卻被一旁的夫人插進話來:

“我說伯爵娘子,你的耳風怎麽不靈光了,難道沒聽說沈國公同林掌院吃酒的事?林掌院的孫女比你家侄女還小一歲,與沈大人生肖相合,佳偶自天成啊!”

周遭賓客聽到這番動靜,紛紛向沈夫人賀喜。

沈夫人含笑不語,既沒有承認沈林兩家的聯姻,亦沒有否認,她目光不經意瞟向上首專心插花的小太後,眉頭微不可察輕蹙一下。

聽到沈子瞻即將成婚的消息,楚月鳶內心並無波瀾,反而湧起一股淡淡的欣慰。

他那樣好的人,溫潤如玉,才華橫溢,待人真誠且寬厚,他值得擁有一個璀璨的未來,與一位賢良淑德的女子攜手共度餘生,得子孫滿堂,享盡人間福氣。

楚月鳶將一株芍藥花插進白玉裂紋花瓶裏,打量片刻,用銀剪修去多餘的枝葉,又添上幾株茶梅和鳶尾葉作點綴。

“太後所做的瓶花,很漂亮。”

楚月鳶垂下視線,看到沈夫人和藹的笑臉,她莞爾一笑:“本宮許久沒插花,手藝生疏不少,國公夫人若是喜歡,本宮就送給夫人,算是提前給沈大人的賀禮,添喜添福。”

“命婦感謝殿下賞賜。”

一炷香過後,女眷們紛紛完成了各自的瓶花。案頭上百花爭艷,姹紫嫣紅,各有風姿,有的花枝高挑,亭亭玉立,有的花團錦簇,熱烈奔放,還有的花枝低垂,婉約柔美。

楚月鳶稱自己年紀小,見識淺薄,選出安賢王妃,沈國公夫人和一位最年長的吳太夫人共同賞評。

三人順著長案走上一圈,不時誇獎那家的姑娘蕙質蘭心,別具巧思。

當走到念宜郡主面前,三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安賢王妃繃著臉沒有說話,沈夫人眼中露出讚許之色,而那位吳太夫人則是止不住的稱讚。

“幾年過去,老身終於瞧見集形、色、意俱全的瓶花。”

吳太夫人的聲音低沈而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她目光慈愛道:

“看來念宜郡主在荊州的時日裏,並未荒廢手裏的技藝,反倒是更上一層樓。”

謝念之同樣選擇芍藥為主花,配以幾枝素雅的梨花和翠綠的竹葉,花枝高低錯落,姿態自然,仿佛將山間的清幽與寧靜都帶入軒閣中,讓人不由覺得心曠神怡。

可惜昭華郡主顯然沒有品出這番氣韻,她拖腔拖調道:“吳太夫人德高望重,見識淵博,您說謝姐姐所做的瓶花好,那必定是我們之中最好的,只不過...”

她話鋒一轉,冷冷睨著謝念之,唇角勾起輕蔑的笑意:“太後適才說過,這瓶花是要送去貢院為今朝的考生們增添士氣,乃是祈福之用,這祈福用的東西,怎麽能出自一個寡婦之手呢?”

一位與昭華郡主素日交好的貴婦人接過話頭:“是啊,俗話說:‘寧娶二度花,不娶遺下人。’寡婦身懷不祥,夫妻姻緣越短的女子,越是厄運纏身。”

另一位貴女也輕聲插話,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大齊科舉選拔的都是江山社稷之才,倘若沾上了晦氣,哎,那真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卻明顯透露出嫌棄道意味。

謝念之坐在席間,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白皙的面龐漸漸失去血色,好似暴雨後枝頭搖搖欲墜的梨花,蒼白又脆弱,她輕輕垂下眼眸,緊緊咬住下唇。

吳太夫人的執拗脾氣卻是上來了,她用力敲著手中的檀木拐杖,擲地有聲:

“天子門生,命世之才,豈會像你們這些眼皮子淺的婦人,相信寡婦克夫的謬論。依我看,謝家姑娘今日所做的瓶花,當之無愧應送去貢院。”

吳太夫人的夫君是上屆翰林院掌院,朝中近半官員都是出自他門下學生,算得上是耆德碩老,盡管人已致士,可聲望依舊不衰。

有她為謝念之撐腰,其他貴婦人倒是不好再嚼閑言碎語。

這時候,安賢王妃突然開口:“事關江山社稷,馬虎不得,念宜郡主所做的瓶花著實叫人驚艷,可其他貴女們所做的瓶花同樣不俗,太夫人何必較真呢?”

沈夫人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她的態度與朝中的沈相一般,從來都是明哲保身的中立派。

身為旁觀者,楚月鳶對這場風波瞧得明明白白。

送去貢院的瓶花是小事,安賢王妃和昭華郡主是想借此事,徹底落實謝念之喪門寡婦的惡名,好叫她從此在京城裏擡不起頭。

人既是她請來,又有醇郡王的再三托付,楚月鳶這個傀儡太後只好先摘下身上的傀儡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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