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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挑選蘿蔔 “殿下既已清楚,打算如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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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挑選蘿蔔 “殿下既已清楚,打算如何處……

暖閣裏一時陷入寂靜, 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楚月鳶伸出手,捏了捏蕭允氣鼓鼓的腮幫子:“陛下忘記了,發脾氣容易不長個, 小心將來個子還比不上孔夫子。”

蕭允被這話轉移註意力,撅起粉嘟嘟的小嘴反駁:“不可能!朕現在都快都到孔夫子胸口。上次趁著夫子打瞌睡,朕還踮起腳在他臉上畫了只王八...”

楚月鳶莞爾一笑:“陛下想不想知道母後這次出宮,都給你帶了些什麽新鮮玩意?”

蕭允雙眼頓時冒光, 忙用力點頭:“想啊想啊!”

“寶珞, 你帶皇上去偏殿選東西。”

“奴婢領命”

寶珞垂首領命, 臨走前,她悄悄拉扯起跪在地上的玉珞。

簾子外面,杜垂容瞧見蕭允和楚月鳶言談舉止親昵得如同親生母子, 心中如刀割般不是滋味。暗恨這小賤人歸來得太早,如若再晚上個一年半載,那讓小皇帝言聽計從的人, 便是自己了。

杜垂容內心正覺百感交集,面前的翡翠珠簾被人掀開了。

她擡起頭, 見女子端坐在黃花梨透雕鸞紋玫瑰椅上, 雲髻峨峨,珠圍翠繞, 身穿一襲緋紅繡鳳織錦袍, 袍身以鮮艷的紅色為底, 繡著繁覆而精美的牡丹花紋, 黃昏日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衣裙上,鍍上一層尊貴的華光。

杜垂容心中酸楚更濃,只覺自己女兒的榮華富貴全被眼前的女子搶走。

若沒有女兒以命鋪路,她一個低賤的商賈之女也配坐在這個位置!

楚月鳶目光淡淡掃過杜氏, 將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恨意瞧得清楚。

“給杜夫人賜座。”

錦潼端來一張扶手椅,杜垂容遂起身入座。

楚月鳶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淡聲道:“本宮離開的這段時日,辛苦杜夫人入宮照看皇帝的日常起居。此次造訪西霞國,西霞國主贈予我一副紅珊瑚間翠玉手串,這手串還被西方聖者加持過,隨身佩戴能滋養氣血,杜夫人看護皇帝有功,本宮就把這手串賜給你。”

錦潼打開象牙首飾盒,展示出精美的珊瑚手串,每一顆珊瑚珠子都圓潤飽滿,色澤鮮艷如血,手串的扣頭處鑲嵌著一顆翠玉佛手。

杜垂容被華麗的手串吸引住目光,盯著看上好一會才轉頭,笑道:“命婦感謝太後的賞賜,皇上是命婦的親外孫,單這份骨肉之情就叫我與宮裏的嬤嬤們不同,肯會掏心掏肺對皇上好。”

楚月鳶微微一笑:“本宮聽說楚府新添一丁,林氏誕下麟子,這可真是個好消息,本宮恭喜杜夫人從此有了自己的親孫子。”

林氏乃是杜垂容的兒媳,一月前為楚家誕下嫡孫。

杜垂容神色一僵,放在膝頭的手收緊,驚詫於小太後午時才回宮,只半日的功夫就摸清家中近況。

“杜夫人喜歡天倫之樂,而今有了骨血之親的親孫子,就不必每日入宮接送皇帝去資善堂,錦潼,你去庫房挑幾個金鎖和玉如意...”

杜垂容忙出言打斷:“林氏年輕,府裏伺候她的下人又多,無需命婦操心。倒是皇上這裏,太後不僅要和攝政王共理朝會,還要操持後宮諸事,一天下來著實辛苦,不如就讓命婦繼續照看皇上...”

她頓了頓,眸光輕閃,又意有所指道:“不久前,諫院剛剛參奏後宮刁奴們苛待皇上,此事在朝中鬧得沸沸揚揚,好不易才平息下來,倘若太後此時遣走命婦,朝中再起風波,只怕折損的是殿下的聲譽...”

杜垂容腰背挺直,唇角微微上揚,仿佛篤定自己的話會讓女子心生忌憚。

楚月鳶放下手中茶盞,她擡眸看向杜氏,目光如秋水般平靜:“既然杜夫人不願拿本宮的賞賜回去,那就將人帶走罷。”

她伸出雙指輕扣桌面,殿門陡然敞開,一個五花大綁的宮女被人拖進來,丟麻袋般扔在杜氏腳下。

杜垂容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宮女下身不斷漫開鮮血,在鎏金地磚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她拼命掙紮著,抓住杜氏的裙擺,苦苦求聲:

“杜夫人,求您救救我……”

杜垂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試圖從宮女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裙,聲音尖銳:“你胡亂攀咬什麽 我...我不認識你!”

楚月鳶冷冷睨著痛哭流涕的紫蕊,此人正式她出宮前特意撥去伺候許嬤嬤的侍女。

許嬤嬤向她訴說,那日她正陪皇上在禦花園放風箏,冷不防背後被人猛地一推,便從高高的石階上跌了下去。

許嬤嬤醒來後,沒有對任何人提起此事,她小心觀察,發現紫蕊告假的第二日,杜氏就陪著安賢王妃到資善堂,碰巧撞上小彥子他們接皇帝下學。

此後,安賢王借諫官生事,使撫養皇帝的權利順理成章落入了杜氏手中。

直至楚月鳶回宮,許嬤嬤才敢將事情說出來。

找到內奸,便好查多了。

錦潼當著杜氏的面打開了錦盒的第二層,裏面是紫蕊的認罪書和幾塊金錠,認罪書裏,紫蕊詳細供述了如何與杜氏勾結,謀害許嬤嬤,並長期將鳳棲殿的消息洩露出的經過。

杜垂容眼皮子猛地顫了顫,她強作鎮定辯解:

“太後和攝政王出訪西霞國,命婦擔心皇上一個人在宮裏過不好,這才四處托人打聽皇上的消息。是...是這貪財的奴才主動找上命婦,我從未唆使她去謀害許嬤嬤,定是...她在許嬤嬤手底下過得不好,存心報覆,把罪名扣在我頭上!殿下明鑒啊!”

楚月鳶摘下小拇指上的鏤空鏨花護指套,語氣平靜:“杜夫人貫會把自己摘得幹凈,從前在楚府這樣,而今在宮裏也一樣。”

“不過...本宮不是楚大人,你虛情假意的那一套,在本宮這裏沒用。”

杜垂容見自己的面皮被女子撕扯得幹凈,幹脆也不裝了,她瞇起雙眼,譏誚道:

“怎麽,太後是想拿著這些去府尹狀告命婦,還是想將我下獄問罪?你可想清楚了,我乃皇帝的親外祖母!您今日若敢動我,便是挾私弄權。待到明日,諫官的折子都能將金鑾殿給淹沒了!”

面對杜氏的挑釁,楚月鳶語氣依舊平和:“看來杜夫人是算準了本宮不欲聲張此事,才敢這般有恃無恐。撫養鳳子龍孫是件新苦差事,稍有差池便會引火上身,杜夫人年紀大了,精力不如以前,若是不小心犯下錯事,你覺得安賢王是會護著你,還是會...舍了你?”

她彎起明眸,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如今攝政王回朝,本宮執掌鳳印,若想扒下夫人這身誥命翟衣,易如反掌。”

“你...” 杜垂容心驚膽顫後退一步,卻被腳邊奄奄一息的紫蕊絆了個踉蹌,險些摔倒。

她勉強站穩身子,再看向神色矜傲的女子,心中雖有不甘,卻清楚對方的話不作假,攝政王回來後,女子便有了依仗。

“太後今日大動幹戈,無非是為了陛下撫養之權。”杜氏深吸一口氣,終是妥協:“既如此,命婦...還給你便是。”

“不,本宮是要你...”

楚月鳶眼底寒意漸攏,她盯著杜氏,一字一頓道:“從此不許出現在允兒面前。”

杜垂容眼角微微一抽,她低下頭,唇畔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還望殿下記得今日所說之言,莫要後悔。”

楚月鳶不欲把杜氏逼得狗急跳墻,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她姓楚,哪怕與楚家恩斷義絕,可在外人眼中,她始終是楚家人。

楚家惹出禍事,終究是她這個離天最近的人先被砸到。

楚月鳶下了逐客令:“天色不早,本宮就不留夫人在宮中用晚膳,小彥子,你去送杜夫人出宮。”

“奴才領命!”

女子明艷的笑容像是一把匕首插進杜垂容的心窩,她臉色鐵青行拜別禮。

錦潼盯著杜氏遠去的背影,一臉鄙夷,忍不住淬了口:“呸,剛回宮就被她纏上,真是晦氣!殿下,那個通風報信的紫蕊,該當如何處置?”

楚月鳶揉著頭穴,疲憊地閉上雙眼,聲音抵啞:“治好她的雙腿,再送去掖庭牢獄。”

一路舟車勞頓,回宮僅半日,她先是抓出鳳棲殿裏的細作,又派林牧出宮打探消息,了解楚家近況,待摸清杜氏和安賢王家的交情,這才打杜氏個措手不及。

她現在身心俱疲,只想陪蕭允和許嬤嬤一起用頓晚膳,而後狠狠補上一覺。

————

時光如流水,轉眼一個月過去,許嬤嬤傷勢痊愈,在此期間,蕭允吵鬧了幾次要杜氏入宮,都被楚月鳶拿著從西霞帶來的玩具糊弄過去。

仿若馬車駛入康莊大道,一切都朝好的方向發展。

春風和煦,輕柔的風拂過殿外栽種的花紅柳綠,拂來一陣淡淡花香,湛藍天空上飄著一只老鷹紙鳶,紙鳶的翅膀在風中微微顫動,忽高忽低,鷹眼銳利,雙翅展開,氣勢淩厲,遠遠望去,幾乎讓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楚月鳶趴在書桌上,她眼巴巴看著空中翺翔的老鷹紙鳶,好似都能聽到蕭允他們在禦花園歡快的笑聲。

咚咚咚幾聲輕響,換回楚月鳶飄走的神志。

她順著案上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擡起頭,視線對上同樣銳利又清冷的一雙鳳眸。

垂拱殿的禦書房裏,長約五尺的紫檀木雕龍紋書案一分為二。

左邊案幾上置有水晶筆架,宣紙,裝著朱砂墨和松煙墨二色的鴛鴦硯臺,還有兩摞整齊堆疊的奏折。

右邊案幾上擺著一尊白釉花瓶,瓶口裏斜斜插著兩株桃花,幾張折子隨意丟放,餘下的空地放著一盤子糕點。

左右案頭風格迥然不同,涇渭分明,倒是能和諧共處。

裴慕唯擡臂越過白釉花瓶,長指輕扣桌案,淡聲道:“殿下可有從名冊裏裁定出副考官,同考官和閱卷官的人選?”

楚月鳶慢吞吞直起身子,她翻了翻撰寫著近百個官員的花名冊,每位官員旁還詳細註釋此人的履歷,何年在何處任職,職責為何,何年升遷至何處,又是因何原因調離,蠅頭小字密密麻麻,枯燥又乏味。

她看上一眼便覺得頭暈眼花,於是眨巴明眸,委屈道:“裴卿啊,這裏面的官員,本宮大多都不認實,怎好隨意定奪呢...”

女子歪著腦袋,星眸微嗔,唇紅齒白,烏黑雲鬢映著花瓶裏鮮嫩的桃花,整個人鮮亮得如同一幅畫。

裴慕唯早已習慣小太後偷奸耍懶的行徑,薄唇輕勾:“太後認不出的人,自是無名之輩,選不上亦無妨。”

楚月鳶:.....

“這怎麽像話,科舉是為大齊擇取棟梁之才,斯事體大,那負責科舉的官員更是重中之重,總不能叫本宮抓鬮抓出來。”

其實,攝政王早就擬好負責春闈科舉的官員名單,可除去主考官醇郡王,其餘人選皆被安賢王聯合幾位老臣阻撓。

門閥世家想安插自己的人,寒門官員嫌棄他們選的人都是酒囊飯袋,百官爭執數日,最終由沈相拍板,將這燙手山芋獻給小太後。

沈相剛正不阿,楚月鳶要是隨便擬個名單,肯定會被他退回來。

楚月鳶將自己的玫瑰椅搬到男子的太師椅旁,又把名單冊子平鋪在案上,從水晶筆架上抽出一只狼毫筆,沾取墨汁。

“咳,本宮並非要讓裴卿告訴我選誰,不如這樣,本宮先隨意圈出幾個人,再與愛卿聊一聊這些人的品行?”

裴慕唯擡眸看向小太後。

天氣漸熱,女子今日穿了件碧色刻絲抹胸軟煙羅裙,抹胸處繡有精致的藤蔓圖案,嫩枝纏.繞間,幾株並蒂蓮層層綻放,花瓣飽滿豐盈,栩栩如生,仿佛能聞到清幽的蓮香。

她舉起狼毫筆,寬大的袖口從腕間滑落,露出白膩藕段般的小臂。

他眸底波光流轉,薄唇含笑:“好,殿下先圈出幾人。”

裴慕唯把桌上的名冊拉得自己近了些,引得女子微微傾身,胸前豐盈的並蒂蓮壓在小臂上,柔軟的觸感讓他不由繃緊起身子。

楚月鳶未曾察覺對方的異狀,她先是掃過名冊上的姓名,斟酌著在一個名字上劃了個圈。

“禮部右侍郎翟鶴,士族出身,本宮記得此人喜歡作詩,他還曾為本宮做過一首詩,那詩我現在還有印象:芙蓉不及美人妝,朱唇翠眉瓣為裳,隔江風來玉幽香,月下擷花獨嗅芳。”

裴慕唯劍眉微蹙,提筆在此人的名字重重劃了個叉,嗓音冷淡:“這種淫詩艷詞,殿下覺得好?”

楚月鳶未置可否:“翟侍郎用詞雖孟浪,卻句句都是誇本宮的話,裴卿若覺得此人的文章華而不實,那本宮再找找其他人...”

她輕咬絳唇思慮了會,再度落筆,在名冊上圈出一人:“兵部武選司員外郎段松,此人同樣是士族出身,三代武將,騎術好,馬球打得更是精湛,今年的科舉是文武雙試,那便需要懂得武藝和兵法的人傑,段世子就很適合。”

裴慕唯瞇起黑眸,似是不經意問了一嘴:“殿下怎麽清楚段世子馬球打得好。”

楚月鳶擡頭看他,如實回答:“約莫三年前,忠義侯的伯爵大娘子舉辦場馬球比賽,贏的人有彩頭拿,本宮當時隨口說了句壓軸彩頭的羊脂色茉莉小簪水頭好,不想被段世子聽到,他一連贏下五場球,將那簪子送給我。”

瞧見男子黑眸的視線越來越銳利,她的聲音不由地弱了下去,心虛地垂下了頭。

裴慕唯盯著羅領下那一截子細膩白皙的後頸,忍耐著咬上去的沖動,提筆在她剛剛圈出的名字上打了叉,冷聲道:“玩物喪志,逞強好勝,並非良才。”

楚月鳶:.....

接連被攝政王否決兩個人選,楚月鳶不敢輕易下筆,她咬著筆桿子在密密匝匝的名冊上搜尋許久,終於眼眸一亮,大筆一揮。

裴慕唯念出小太後圈出的人:“吏部考功司郎中——方墨,此人和殿下之間,又有過什麽交集?”

楚月鳶語氣驚訝:“裴卿怎麽猜到本宮與方公子有過交集?”

裴慕唯面無表情端起案頭的青柚茶盞,淡聲道:“從殿下前兩個挑選的法子看,不難猜。”

楚月鳶並未察覺到男子語氣中的不悅,相反,她對自己這次挑選的人十分滿意。

“京郊外有座湖心島,島上風景秀美,還有間素齋館子,本宮很喜歡那家館子裏的穌托飯,可登島要來回渡船,略有不便,是以並不常去。一次本宮乘船返程時,手裏的帕子不慎被江風吹走,恰好被岸邊的一位公子拾去,可船已離岸,本宮只當這帕子丟了...”

“時隔半年,本宮再去湖心島,竟在素齋館子裏遇見拾到手帕的那位公子,他說自己姓方名墨,在吏部任職,那日撿到我的帕子後想要歸還,卻不知我姓名,於是只要休沐,他就會到湖心島尋找手帕之主...”

說到這裏,楚月鳶擡起頭,自信滿滿沖攝政王眨了下眼,總結道:“區區一張手帕,竟讓他堅持尋主半年,足見方公子品行高潔,惇信明義。”

裴慕唯盯著女子水汪汪的桃花眸子,只覺那眸底輕晃的瀲灩波光像一汪桃花池水,她就是那汪池水裏孕育出的桃花精,魅惑又勾人。

他不動聲色摩挲著光滑的盞沿,淡聲道:“殿下說了這麽多話,喝點茶水罷。”

楚月鳶還真有些口渴,她正要端起手邊的茶盞,卻見男子大掌將她的茶水挪去桌角,長臂一展,又把花名冊橫掃到地上。

她還沒弄明白攝政王突然發什麽瘋,再回過神時,人已被放到硬邦邦的桌案上,那張薄唇緊隨其後覆上,清冽茶水順著蠻橫的舌頭灌入她口中。

男子俯下身,熾.熱大掌托著她的腰肢,楚月鳶被這霸道又纏.綿的吻逼得身體後仰,又因懸空感,慌忙伸手緊緊攥住對方的衣襟,一副拉扯不休的模樣。

守在屋外的王公公聽到書房裏傳來的響動,以為君臣二人起了爭執,互相摔起折子,他站在門口糾結要不要進去收拾,須臾後,那摔打的動靜換成女子細弱的嗚.咽聲,貓爪般撓得人心癢癢。

王公公臉上憂色退去,他舉起拂塵,在探頭探腦的小太監腦袋上敲了下,努嘴道:“看什麽看,關上門。”

楚月鳶原以為她回到皇城,便是金絲雀重回牢籠,雖失去自由,卻能夠逃避老鷹利爪。

可未曾想,翺翔於天際的老鷹一頭紮進籠裏,反爪鎖上籠門,險些將金絲雀的毛叨禿了。

半盞茶灌下肚,雀兒羞怒之下,狠狠啄向老鷹。

裴慕唯擡手,長指抹去唇角的血漬,狹長眼尾泛著秾麗的紅。

楚月鳶仍死死攥著他的衣襟,順滑的玄色織錦在她手裏被攥出折痕,她胸口跌宕起伏,竭力壓抑著喘.息聲,不想叫殿外的宮人聽見,可白皙的香肩細頸上遍布著點點紅.痕,猶若桃花開在她身上。

“你瘋了,這可是在宮裏!”

男子輕扯薄唇,清冷面容因唇角的鮮血平添幾分邪魅氣質。

“微臣侍奉殿下用茶,何錯之有?”

楚月鳶臉上紅霞未退,她松開對方的衣襟,提起堆疊在臂彎裏的碧色紗衣,惡狠狠威脅道:“本宮有手有腳,用不到你侍奉,你若再敢胡來,本宮就不幫你收拾爛攤子,直接選上一批安賢王的人交給沈相。”

若把考官和閱卷官這些官職比作蘿蔔坑,那攝政王和安賢王就是各自往地裏安插蘿蔔的人。

楚月鳶心裏清楚,沈相之所以讓她接手這件差事,是想要攝政王和安賢王各退一步,好叫地裏的蘿蔔分布均勻。

眼下被男子欺負得狠,她幹脆撂下威脅的話,再不規矩,她就叫地裏長滿安賢王的蘿蔔。

裴慕唯盯著女子鎖骨上的艷麗紅.痕,眸光幽深:“殿下是在選科舉官員,還是在給自己選寵臣?”

楚月鳶不服氣反駁:“本宮說過,對這花名冊裏的官員都不認識,卿非要我選,那...本宮只能撿著有交情的選了。”

裴慕唯挑起她的下巴,目光居高臨下,淡聲道:“可殿下與這些人的交情,都不簡單。”

楚月鳶瞪圓烏眸。

“那...那怪本宮嗎?翟侍郎用我的容貌大作淫詩艷詞,鬧得京中人盡皆知,當這些不堪之詞傳進我耳裏,我只能故作大度地笑一笑。”

楚月鳶直視他的目光,眼眶微微泛紅:“段世子從未問過我願不願,便自作主張替我去爭彩頭,還將伯爵世子的胳膊弄斷,從此叫伯爵大娘子記恨上我,而他卻落得個重情重義的美名。”

“還有那個拾了本宮手帕的方公子,自詡一片癡情,實則腦袋有病!事情傳開後,旁人都以為是我主動將帕子給了方公子,勾得他魂不守舍半年。”

她擡起手,使勁捶打起男子的胸膛,發洩道:“只因本宮生得貌美,所以這些公子哥一廂情願幹出的蠢事,就通通扣在本宮頭上,什麽紅顏禍水,褒姒惑周...”

“還有你,你也欺負我,宮裏宮外都欺負我,還頂著別人的臉欺負我...”

楚月鳶心裏充滿了委屈,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與男子的關系如洪水沖破堤壩,每當激.情的水浪散去,餘下一大塊堵不上的窟窿,空洞得讓她心慌。

她怕自己陷下去,像母親,像楚綰溪,像那繡在屏風上精美的鳳凰,後半生釘死在一個地方,活活熬枯了魂。

女子眼眸盈滿淚水,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仿佛斷了線的珍珠,砸在裴慕唯的衣襟上,也如同巨石砸在他的心頭。

粉拳一下下捶打在他胸口,力道微弱,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讓他感到一陣絞痛。

他將她擁入懷中,大掌撫上她的後背:“殿下都知道了?”

楚月鳶貼著他的胸口,淚水浸濕男子的衣襟,她依舊捶打著他,力道卻漸漸弱了下來:“本宮若能早點知道,也不至於傻乎乎又被你欺負一次!”

“殿下既已清楚,打算如何處置微臣?”

還能怎麽處置?難不成她再欺負回去?裴賊這是把她當冤大頭耍呢!

楚月鳶漸漸止住了淚水,細頸低垂,肩頭一顫一顫,聲音哽咽:“裴卿少扯些沒用的,趕緊幫本宮挑選出合適的科舉官員,好讓本宮過了沈相這關。”

頭頂傳來男子低低的笑聲:“微臣領旨。”

哎...楚月鳶心裏輕嘆一聲:早知眼淚這般管用,她每次見到裴賊時,就該撲在他膝頭先哭上一個時辰,哭得他興致全無,心底生厭,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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