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偷食貍奴 殿下適才不是說與臣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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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偷食貍奴 殿下適才不是說與臣是一家人……
荊州水路發達, 南連大江，北迎濁河，東至滔滔滄海, 西抵運河，可謂是四通八達。
臨近黃昏之際，渡口熱鬧非凡，舳艫千裏, 旌旗蔽空。
有停泊卸貨的商船, 有來往載客的渡船, 亦有滿載而歸的百餘艘漁船，不過最引人註目的，還是那艘五十尺高, 兩百尺長，猶若小山般停靠在渡口的樓船。
樓船共有四層，雕欄玉砌, 精美絕倫，闌欄鉤窗以美玉裝飾, 在餘暉中熠熠生輝, 遠遠看去，宛如江面上美輪美奐的宮殿。
酉時左右, 突然有百餘名官兵來到渡口, 為首官長勒令正在忙碌卸貨的纖夫和船工放下手頭上的事, 即將啟程的渡船飛速駛離碼頭, 快要靠岸的船只轉帆變更方向，只一刻鐘的功夫，熙熙攘攘的渡口就變得空曠無人。
這番動靜實在不小，引得臨江酒樓裏的商客們紛紛憑窗眺望, 心中愈發好奇是何方神聖蒞臨荊州城。
“嘖，官兵清場，一個不留，瞧這嚴陣以待的架勢，怕是來了位皇親國戚。”
“聽說不久前，醇郡王收到聖旨，指派他前往京城主持春闈會試，瞧那麒麟樓船的規制，若非郡王之尊，尋常官員哪敢有此等排場？”
“此話當真？郡王外放荊州的這五年間，不是一直閉門謝客，連官員拜帖都一概退回，只潛心篆書，不問外事麽？”
“十有八九錯不了！你想啊，醇郡王當年在京城便是名動天下的才子，論聲望，論學識，這會試主考官一職，除了他，放眼整個大齊，還真找不出第二人選！”
眾人紛紛頷首，顯然對此言極為認同。
醇郡王與其他皇親國戚不同，被外放到荊州這些年裏從不擺皇室架子，為人樂善好施，方圓百裏一旦有縣城發生水災，他便會開私庫施粥賑濟，采買藥材，安置災民，分文不取。
短短五年間，光是萬民傘，醇郡王就收到七八柄。
坐在角落裏的一位書生突然開口：“那念宜郡主會不會和郡王一起回京？”
“念宜郡主”這個名字一出來，酒樓裏的男人們臉上不禁流露出心馳神往的神色，不約而同朝麒麟樓船的方向張望。
念宜郡主是醇郡王的親妹妹，生得國色天香，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五年前她隨醇郡王來到荊州的時候，直叫當地百姓驚呼天仙下凡。
可惜念宜郡主命不好，她與荊州太守之子成婚不足三載，夫君就因一場意外殞命，她年紀輕輕便成了寡婦。
即便如此，荊州城的權貴們都盼著三年喪期趕快過去，好上門求娶。
眾人翹首以待，在太陽快要落山之際，終於有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進渡口。
車簾掀開，只見一個身姿曼妙，頭戴白紗帷帽的女子施施然走下馬車，雖然相隔甚遠，可那女子窈窕的身影宛如古畫中的仕女，蓮步輕移，舉手投足盡顯雍容華貴。
“當真是念宜郡主！”
“念宜郡主！！！”
有人壓抑不住激動喊出聲，然而念宜郡主並沒有在渡口停留的意思，很快在一眾侍衛的護衛下登上樓船。
直至那抹倩影消失，商客們才意猶未盡收回目光。
“哼，喪期還未過半，她就急不可待跟著醇郡王回京，如此不守禮制，可是還惦記京城裏的哪位舊情郎...”
說話之人是位衣著講究的婦人，顯然是官宦人家出身，她斜眼瞧著郎君們癡迷的樣子，氣呼呼放下團扇，沖著窗外狠狠啐了口：“狐媚娼婦，走了也好，去京城蠱惑男人，總比留在荊州強！”
小山似的樓船緩緩駛離渡口，夕陽西下，天空中的赤紅晚霞絢爛奪目。
客艙內，楚月鳶摘下白紗帷帽，她推開摘窗，感受到潮濕的江風撲面而來，望著遠方繁榮的渡口一點點變小。
從荊州到京城走官道需兩個月，走水路只需十幾日。
她從未這般期盼回到京城，回到那個宮閨森嚴的皇城，金籠雖束縛了她的自由，卻也防住蒼鷹的利爪。
這一趟出宮，她與攝政王是窗戶紙捅破了，雷池也越了，只差一步，險些就要水到渠成。
楚月鳶承認她抱有一絲僥幸，或許回到宮裏，有數不清的眼睛盯著，攝政王能暫且收斂，最起碼半夜爬上鳳榻的事情，絕不會再出現了。
錦潼推門走進客艙，從臂彎裏卸下檀木匣子，動作麻利取出一盤八寶飯放在黃花梨長案上。
“奴婢瞧見艙裏的人都忙得要生出三頭六臂，擔心晚膳不能按時送到，殿下先吃些糕點掂一掂肚子。這八寶飯是荊州當地有名的小食，奴婢臨上船前，特意去城裏開了百年的陳家鋪子買的，殿下您看，還熱氣騰騰的呢！”
楚月鳶收回視線，看到雪白的糯米上點綴著紅棗，蓮子，桂圓，蜜櫻桃，糖桂花等蜜餞，瞧著甚是美味。
她雙眸一亮，暫且將煩惱拋入滾滾江河，笑眼瞇瞇道：“把你帶在身邊，本宮的肚子是斷不會空著。”
錦潼挺起胸脯，神態驕傲：“那是自然，奴婢就是殿下肚子裏的饞蟲”。
她斟了盞溫茶遞上，語氣裏帶著幾分雀躍：“說來也是巧了，方才奴婢從陳家鋪子出來，聽見滿大街的百姓都在議論什麽郡主，奴婢就仔細聽上一耳朵，原來醇郡王和念宜郡主，竟與咱們同乘這艘樓船一起回京呢。”
楚月鳶掀開茶盞淺啜一口，想到她剛剛登船的時候，隱約聽到渡口那邊有人高聲呼喚念宜郡主，想來是將她錯認成念宜郡主。
醇郡王離京那年，楚月鳶還未到出閣的年紀，未曾出府交際過外人，所以沒見過醇郡王和念宜郡主。
不過楚綰溪大她三歲，那時候楚綰溪經常隨杜氏出入達官貴人舉辦的宴席，回來後不免要在她面前炫耀一番。
楚月鳶努力回想，還真讓她想起來一星半點。
醇郡王與念宜郡主乃是大長公主所出的一對子女。昔年武帝在位時，便極為器重這位聰敏幹練的外甥，不僅委以中書令之職，更命他輔佐太子，協理六部事宜。
然而自武帝駕崩，殤帝即位後，情形便急轉直下，殤帝早就不滿被醇郡王約束，隨便尋個借口把他從中書省調出去。
當時，朝中有不少臣子為醇郡王鳴不平，可醇郡王為大局著想，自請調離京城，在荊州建立書館，集天下文人墨客編纂書籍。
她還記得楚綰溪曾提起過，盡管醇郡王比裴慕唯年長十餘歲，卻是一眾皇室宗親裏，與他私交最深的，或許正是因這層關系，殤帝才會對醇郡王同樣不喜。
如今裴慕唯權勢當道，醇郡王亦不必繼續窩在荊州篆書，是時候回到京城大展抱負。
錦潼吃著八寶飯，嘴巴也沒閑下來，好奇說道：
“奴婢聽說醇郡王都快四十歲，按理說念宜君主的年紀也應不小了。可這荊州城的公子哥們一聽到她的名號，怎麽個個都像剛會打鳴的公雞見了升起的日頭，扯著嗓子嗷嗷叫喚！”
楚月鳶放下青玉茶盞，不緊不慢用絲帕擦拭唇角：“你猜錯了，大長公主將近不惑之年才誕下念宜郡主，醇郡王又是她的長子，因此兄妹二人相差了整整十五歲...嗯...若按虛歲來算，郡主今年還未滿二十六，正是風華正茂...”
對於念宜郡主的好奇心，楚月鳶並不比錦潼少。
其實在楚綰溪之前，京城第一美人的名號原是屬於念宜郡主。
那時候，只要郡主在人前一露面，無論是她眉間的花鈿，鬢邊的珠釵，還是身上衣裙，都會成為京中貴女們爭相效仿的風向，
楚月鳶記得清楚，楚綰溪每次從宴會上歸來，便立馬差人出去采買，若晚上一時片刻，綢緞莊裏相似的款式就哄搶一空。
直到五年前念宜郡主跟隨兄長離開京城，這第一美人的稱號才落在楚綰溪頭上。
楚月鳶腦中思緒漫天神游，這時候，門外突然響起稟報聲：
“啟稟太後，攝政王和醇郡王前來覲見。”
她微微一怔，這才發覺她已然不是五年前看熱鬧的局外人，而是站在風口浪尖頭的當事人。
廣闊江面倒映夕陽，波光粼粼，仿若一條鑲滿華麗珠寶的金色綢帶，將天地相連。
謝譽臨窗而立，他搖著桃花折扇眺望江景，唏噓不已：“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遙想當年我乘船途徑此地，見大江之濁，就如大齊朝堂魚龍混雜，奸臣霍亂坐其中，心中不免郁結。今時再觀濁浪翻滾，只覺山河錦繡，氣勢磅礴。”
他轉過身，看向一旁的男子，目光中流露出欣賞之色。
郎君墨發玉冠，一襲鴉青色的雲紋錦袍，雙繞鏨花蹀躞帶束出他勁瘦的腰肢，一張冷峻面容被霞光映得矜貴無雙。
謝譽揚起笑容，繼而讚賞道：“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我就知道，北庭那地方困不住你，短短九年的功夫，便叫你殺回來了，早知如此，我當學一學你小子的硬骨頭，在京城多抗上幾年...”
說到此處，他眉心微蹙，語氣也添上一抹悔意：“便不至於讓念宜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哎...怪我這個作兄長的不爭氣...”
長公主病逝後，公主府承襲的皇恩便斷絕，加上殤帝受奸臣唆使，認為醇郡王有謀逆之心，萬幸他提前得到風聲，為保全族人，自請外放出京。
裴慕唯沈聲道：“當年若非你與我交好，便不會遭此無妄之災，是我虧欠了你們兄妹。”
他在北庭發展的勢頭越猛，殤帝在京城越不安心，總擔心他會與醇郡王私下勾結，即便謝譽已遠避荊州，這些年來，來自京城的明槍暗箭也從未停歇。
“此事與你無關，明明是那糊塗昏君昏庸無能，聽信讒言，不辯是非，我當年就是太迂腐，不然，何至於害了念宜...”
殤帝已死，醇郡王現在罵起來肆無忌憚。
裴慕唯擡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回京後，我會向太後請命，冊封念宜誥命，待你在朝中站穩腳，再為她尋覓一個好夫婿。”
謝譽聽了這話，精神不由為之一振：“不急不急，念宜還有一年出喪期，這回，我定要為她選個稱心如意的...”
話鋒一轉，謝譽看向裴慕唯，笑道：“算起來你也老大不小了，難道這些年裏就沒有中意的女子？”
中意的女子？
裴慕唯眉心微動，腦海中倏然浮現出女子嬌媚的小臉，漆色眸底有細碎的光輕輕閃動。
謝譽瞧出鐵樹開花之兆，他心中驚奇，正要追問，面前的雕花門扇向兩側打開，一名侍女邁出門檻，躬身行禮：
“太後有請攝政王和醇郡王覲見。”
樓船共有三層，楚月鳶休憩的房間坐落於最上層，視野好，光線充沛。
謝譽走進屋，他雙手環拱胸前，俯身行拜見禮。
“臣——謝譽拜見太後。”
女子柔柔的聲音響起：“都是一家人，醇郡王無需拘謹，來人，給醇郡王和攝政王賜座。”
謝譽擡起頭，頓覺眼前一亮。
只見小太後端坐上位，烏發挽鬢，發間點綴著寶藍點翠珠釵，身穿月白色刻絲緞裳，順滑面料勾勒出女子曼妙腰肢，下著寶藍色水波紋長裙，窗外餘暉在她身上渡上一層柔光，宛若碧波蕩漾的江面。
謝譽看著妹妹長大，目光養得比尋常人更刁鉆，極少會因女子的容貌感到驚嘆。
面前的小太後，著實讓他驚艷不已。
相較於禮數齊全的醇郡王，一旁的那位佞臣賊子就略顯敷衍了。男子玄眸深邃，黑沈沈的目光毫無顧忌落在她身上，只淡淡頷首便算是行過禮。
楚月鳶絳唇含笑，無視男子迫人的視線，賜下兩盞茶。
她原以為醇郡王年近四十，會是個體態偏胖，兩鬢斑白的中年男子。
卻不曾想醇郡王保養得宜，體態健碩，瞧著甚是年輕，眼角雖有歲月留下的細紋，瞳孔卻是黑亮，笑起來和藹可親，風度翩翩。
謝譽品過茶，拱手道：“臣的妹妹也在船上，本該隨臣拜見太後，可她染上風寒，恐將病氣沾染殿下金軀，這才沒有來，還請殿下贖罪。”
楚月鳶微微一笑：“念宜郡主有病在身，就該好好修養，本宮身邊有位黃禦醫，醫術精湛，就是....開的方子苦了些。稍後可以讓他為郡主診脈，水路顛簸，若是一直病著，那便太難受了...”
“多謝殿下體恤，臣不勝感激。”
謝譽是位健談之人，恰巧他的兒子和蕭允同歲，正值貓嫌狗不待見的調皮年紀，倒是和楚月鳶聊到一處去。
膝下無子的攝政王端身而坐，長指執盞，面容平靜眺望窗外景致，他不緊不慢飲著茶，並未因小太後厚此薄彼的態度而顯出不悅。
謝譽笑道：“臣家那猢猻頑劣得不像話，一翻開《千字文》就像給他上大刑，竹板挨了不少，大字仍沒記下幾個，臣無奈，於是借著篆書的機會，編著一本帶畫的《千字文》，每四字繪一圖，方便他記憶。”
“這真是個極好的法子！”
楚月鳶想起她離開京城的時候，蕭允正在學《百家姓》和《三字經》，掐指一算也該快學到《千字文》，於是問醇郡王能不能給她一冊帶圖的《千字文》。
謝譽立馬放下茶盞：“得太後賞識，乃臣之榮，臣這就去為殿下取來。”
看到攝政王跟醇郡王一同起身告退，楚月鳶心中微微松了口氣，喚錦潼隨醇郡王去取書。
待眾人走後，室內恢覆寂靜，楚月鳶終於可以卸下端莊姿態，她懶洋洋舒展雙臂，踱步至牡丹繡花屏風後的梳妝臺，逐一拆下鬢間珠釵。
醇郡王給足她面子，明知道她只是個傀儡太後，卻還是在登船後前來拜見，情禮兼到。此事他日傳回京城，那些雞蛋裏挑骨頭的諫官亦尋不到錯漏。
只可惜念宜郡主因病沒有露面，楚月鳶還真有些好奇，昔年傾國傾城的京城第一美人是何模樣？
剛摘下左耳的珍珠墜子，她透過菱形花鏡瞥見牡丹屏風後一閃而過的身影，以為是錦潼取書回來，便沒有放在心上。
直至被那抹熟悉的檀香氣籠罩，她才猛地驚覺，來不及摘下另一只耳的珍珠墜子，騰地站起身來。
轉首間，便對上男子那雙清清幽幽的狹長鳳眸。
“裴卿，你...你怎麽又回來了？”
楚月鳶實在沒料到攝政王會殺個回馬槍，她烏眸微睜，驚訝退了一步，直至後腰抵住梳妝臺，方意識到這是她的寢室，當即板著臉呵斥：
“放肆！本宮的屋子，豈是你...說進便進的...”
裴慕唯盯著色厲內荏的小太後，旖旎霞光映得她一張小臉白裏透粉，發間沒有華麗的珠釵點綴，可那雙波光瀲灩的眸子就好似最璀璨的珠寶，奪人心魂。
他擡手撫上女子右耳，長指輕撚，一顆圓滾滾的珍珠耳墜落入掌心。
“殿下適才不是說與臣是一家人，無需拘謹。”
楚月鳶：....
那也不能落落大方到隨意出入她的寢室啊！
耳垂傳來酥麻感，連帶著男子指腹觸碰的肌膚像被火撩過似的滾燙，楚月鳶雙頰緋紅，心中明白與眼前的佞臣談循規蹈矩就是同瞎子賞畫——怎麽都是白瞎。
她偏過頭去，故作不解道：“裴卿去而覆返，究竟是有何事？”
裴慕唯摩挲指間圓融的珠子，視線落在那微微鼓起的雪白耳垂上，想起帳中女子是最怕他吻這個地方，一經觸碰，那嬌軟的身子就要化成水。
他漆色眼底映著紅霞，薄唇輕掀：“以往在宮的時候，殿下每每研制出新點心，都會第一時間賜予微臣，如今，殿下卻是背著臣吃獨食了...”
楚月鳶心中一驚，納悶兒攝政王是如何知道她吃過點心，莫非化成精變進她肚子裏。
“沒...沒有啊....” 她嘴上否認，卻心虛垂下眼眸。
裴慕唯挑起她的下巴，目光在她臉上寸寸巡游，神色認真，像是在查詢什麽證物，而後伸出另一手，略帶薄繭的大拇指輕輕刮過她的唇珠，
他輕笑一聲：“還說沒有，殿下唇上的口脂都換過。”
被逮個正著，楚月鳶雙頰漲得更紅。
裴慕唯的眸光卻暗了下來。
小太後的唇瓣嬌.嫩飽滿，唇珠微微上翹，塗抹著一層嫣紅色口脂，揉開後像是細雨裏的牡丹花瓣兒，淩.亂中透著誘惑，配著粉光若膩的一張艷麗容顏，簡直是勾著人欺負。
楚月鳶感受到對方愈發熾熱的目光，登時心弦緊繃，幹脆推開男人的手，挺起腰板道：
“本宮就是吃獨食了，又如何？又不是背著裴卿偷男人，犯得著你像審犯人似的對本宮問東問西！”
哪知這句話像戳到攝政王的肺門子，剛剛掙脫束縛的下巴又被男子擒住，這次的力道更是大了幾分，嫣紅的唇瓣都被擠得嘟起來。
裴慕唯狹眸微瞇，眼底醞釀起風暴：“看來太後的胃口變大了，竟有了背著微臣偷男人的心思。”
楚月鳶烏眸圓瞪，無奈受奸臣掣肘，紅唇被捏得高高嘟起，只得嗚咽求饒：
“本宮何時說過要去偷男人，一盤八寶飯而已，裴卿何須給本宮扣上一頂大帽子，你要吃就拿去，快放開我...”
裴慕唯盯著女子散亂的口脂，只想把它搞得更亂，他喉頭微滾，忽地俯下身。
“既然太後賞賜，那臣就卻之不恭。”
楚月鳶來不及呵斥，男子薄唇就覆上來，連帶著她的驚呼聲吞入腹中。
霞光入窗，投影在牡丹刺繡屏風上的兩道身影糾.纏不息，男子臂彎裏的腰肢宛若難承雨.露的牡丹花枝，風雨再激烈一些，險險就要壓折。
錦潼取書歸來，驚訝發桌案上的八寶飯不翼而飛。
“哎呀，殿下...您怎麽一下子都吃了，糯米可不容易消化，當心夜裏燒心難受。”
良久後，屏風後傳來女子懨懨的聲音：“本宮沒吃，是... 是讓一只饞嘴的貍奴叼走了。”
錦潼左右看了看，驚奇道：“這船上還有貍奴，殿下可瞧見？是什麽樣的貍奴啊？”
楚月鳶坐在梳妝鏡前，從玉色兜衣裏掏出一枚珍珠耳鐺，想到適才男子做的混賬事，臉上好不易退下的熱意又湧上來，胸口微微上下起伏，咬牙切齒道：
“是只脾氣臭，心眼壞，嘴巴快的可惡貍奴！”
錦潼盯著空落落的黃花梨卷頭案，似懂非懂點點頭：“嘿，連盤子都能叼走，這只貍奴真是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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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水路發達, 南連大江，北迎濁河，東至滔滔滄海, 西抵運河，可謂是四通八達。
臨近黃昏之際，渡口熱鬧非凡，舳艫千裏, 旌旗蔽空。
有停泊卸貨的商船, 有來往載客的渡船, 亦有滿載而歸的百餘艘漁船，不過最引人註目的，還是那艘五十尺高, 兩百尺長，猶若小山般停靠在渡口的樓船。
樓船共有四層，雕欄玉砌, 精美絕倫，闌欄鉤窗以美玉裝飾, 在餘暉中熠熠生輝, 遠遠看去，宛如江面上美輪美奐的宮殿。
酉時左右, 突然有百餘名官兵來到渡口, 為首官長勒令正在忙碌卸貨的纖夫和船工放下手頭上的事, 即將啟程的渡船飛速駛離碼頭, 快要靠岸的船只轉帆變更方向，只一刻鐘的功夫，熙熙攘攘的渡口就變得空曠無人。
這番動靜實在不小，引得臨江酒樓裏的商客們紛紛憑窗眺望, 心中愈發好奇是何方神聖蒞臨荊州城。
“嘖，官兵清場，一個不留，瞧這嚴陣以待的架勢，怕是來了位皇親國戚。”
“聽說不久前，醇郡王收到聖旨，指派他前往京城主持春闈會試，瞧那麒麟樓船的規制，若非郡王之尊，尋常官員哪敢有此等排場？”
“此話當真？郡王外放荊州的這五年間，不是一直閉門謝客，連官員拜帖都一概退回，只潛心篆書，不問外事麽？”
“十有八九錯不了！你想啊，醇郡王當年在京城便是名動天下的才子，論聲望，論學識，這會試主考官一職，除了他，放眼整個大齊，還真找不出第二人選！”
眾人紛紛頷首，顯然對此言極為認同。
醇郡王與其他皇親國戚不同，被外放到荊州這些年裏從不擺皇室架子，為人樂善好施，方圓百裏一旦有縣城發生水災，他便會開私庫施粥賑濟，采買藥材，安置災民，分文不取。
短短五年間，光是萬民傘，醇郡王就收到七八柄。
坐在角落裏的一位書生突然開口：“那念宜郡主會不會和郡王一起回京？”
“念宜郡主”這個名字一出來，酒樓裏的男人們臉上不禁流露出心馳神往的神色，不約而同朝麒麟樓船的方向張望。
念宜郡主是醇郡王的親妹妹，生得國色天香，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五年前她隨醇郡王來到荊州的時候，直叫當地百姓驚呼天仙下凡。
可惜念宜郡主命不好，她與荊州太守之子成婚不足三載，夫君就因一場意外殞命，她年紀輕輕便成了寡婦。
即便如此，荊州城的權貴們都盼著三年喪期趕快過去，好上門求娶。
眾人翹首以待，在太陽快要落山之際，終於有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進渡口。
車簾掀開，只見一個身姿曼妙，頭戴白紗帷帽的女子施施然走下馬車，雖然相隔甚遠，可那女子窈窕的身影宛如古畫中的仕女，蓮步輕移，舉手投足盡顯雍容華貴。
“當真是念宜郡主！”
“念宜郡主！！！”
有人壓抑不住激動喊出聲，然而念宜郡主並沒有在渡口停留的意思，很快在一眾侍衛的護衛下登上樓船。
直至那抹倩影消失，商客們才意猶未盡收回目光。
“哼，喪期還未過半，她就急不可待跟著醇郡王回京，如此不守禮制，可是還惦記京城裏的哪位舊情郎...”
說話之人是位衣著講究的婦人，顯然是官宦人家出身，她斜眼瞧著郎君們癡迷的樣子，氣呼呼放下團扇，沖著窗外狠狠啐了口：“狐媚娼婦，走了也好，去京城蠱惑男人，總比留在荊州強！”
小山似的樓船緩緩駛離渡口，夕陽西下，天空中的赤紅晚霞絢爛奪目。
客艙內，楚月鳶摘下白紗帷帽，她推開摘窗，感受到潮濕的江風撲面而來，望著遠方繁榮的渡口一點點變小。
從荊州到京城走官道需兩個月，走水路只需十幾日。
她從未這般期盼回到京城，回到那個宮閨森嚴的皇城，金籠雖束縛了她的自由，卻也防住蒼鷹的利爪。
這一趟出宮，她與攝政王是窗戶紙捅破了，雷池也越了，只差一步，險些就要水到渠成。
楚月鳶承認她抱有一絲僥幸，或許回到宮裏，有數不清的眼睛盯著，攝政王能暫且收斂，最起碼半夜爬上鳳榻的事情，絕不會再出現了。
錦潼推門走進客艙，從臂彎裏卸下檀木匣子，動作麻利取出一盤八寶飯放在黃花梨長案上。
“奴婢瞧見艙裏的人都忙得要生出三頭六臂，擔心晚膳不能按時送到，殿下先吃些糕點掂一掂肚子。這八寶飯是荊州當地有名的小食，奴婢臨上船前，特意去城裏開了百年的陳家鋪子買的，殿下您看，還熱氣騰騰的呢！”
楚月鳶收回視線，看到雪白的糯米上點綴著紅棗，蓮子，桂圓，蜜櫻桃，糖桂花等蜜餞，瞧著甚是美味。
她雙眸一亮，暫且將煩惱拋入滾滾江河，笑眼瞇瞇道：“把你帶在身邊，本宮的肚子是斷不會空著。”
錦潼挺起胸脯，神態驕傲：“那是自然，奴婢就是殿下肚子裏的饞蟲”。
她斟了盞溫茶遞上，語氣裏帶著幾分雀躍：“說來也是巧了，方才奴婢從陳家鋪子出來，聽見滿大街的百姓都在議論什麽郡主，奴婢就仔細聽上一耳朵，原來醇郡王和念宜郡主，竟與咱們同乘這艘樓船一起回京呢。”
楚月鳶掀開茶盞淺啜一口，想到她剛剛登船的時候，隱約聽到渡口那邊有人高聲呼喚念宜郡主，想來是將她錯認成念宜郡主。
醇郡王離京那年，楚月鳶還未到出閣的年紀，未曾出府交際過外人，所以沒見過醇郡王和念宜郡主。
不過楚綰溪大她三歲，那時候楚綰溪經常隨杜氏出入達官貴人舉辦的宴席，回來後不免要在她面前炫耀一番。
楚月鳶努力回想，還真讓她想起來一星半點。
醇郡王與念宜郡主乃是大長公主所出的一對子女。昔年武帝在位時，便極為器重這位聰敏幹練的外甥，不僅委以中書令之職，更命他輔佐太子，協理六部事宜。
然而自武帝駕崩，殤帝即位後，情形便急轉直下，殤帝早就不滿被醇郡王約束，隨便尋個借口把他從中書省調出去。
當時，朝中有不少臣子為醇郡王鳴不平，可醇郡王為大局著想，自請調離京城，在荊州建立書館，集天下文人墨客編纂書籍。
她還記得楚綰溪曾提起過，盡管醇郡王比裴慕唯年長十餘歲，卻是一眾皇室宗親裏，與他私交最深的，或許正是因這層關系，殤帝才會對醇郡王同樣不喜。
如今裴慕唯權勢當道，醇郡王亦不必繼續窩在荊州篆書，是時候回到京城大展抱負。
錦潼吃著八寶飯，嘴巴也沒閑下來，好奇說道：
“奴婢聽說醇郡王都快四十歲，按理說念宜君主的年紀也應不小了。可這荊州城的公子哥們一聽到她的名號，怎麽個個都像剛會打鳴的公雞見了升起的日頭，扯著嗓子嗷嗷叫喚！”
楚月鳶放下青玉茶盞，不緊不慢用絲帕擦拭唇角：“你猜錯了，大長公主將近不惑之年才誕下念宜郡主，醇郡王又是她的長子，因此兄妹二人相差了整整十五歲...嗯...若按虛歲來算，郡主今年還未滿二十六，正是風華正茂...”
對於念宜郡主的好奇心，楚月鳶並不比錦潼少。
其實在楚綰溪之前，京城第一美人的名號原是屬於念宜郡主。
那時候，只要郡主在人前一露面，無論是她眉間的花鈿，鬢邊的珠釵，還是身上衣裙，都會成為京中貴女們爭相效仿的風向，
楚月鳶記得清楚，楚綰溪每次從宴會上歸來，便立馬差人出去采買，若晚上一時片刻，綢緞莊裏相似的款式就哄搶一空。
直到五年前念宜郡主跟隨兄長離開京城，這第一美人的稱號才落在楚綰溪頭上。
楚月鳶腦中思緒漫天神游，這時候，門外突然響起稟報聲：
“啟稟太後，攝政王和醇郡王前來覲見。”
她微微一怔，這才發覺她已然不是五年前看熱鬧的局外人，而是站在風口浪尖頭的當事人。
廣闊江面倒映夕陽，波光粼粼，仿若一條鑲滿華麗珠寶的金色綢帶，將天地相連。
謝譽臨窗而立，他搖著桃花折扇眺望江景，唏噓不已：“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遙想當年我乘船途徑此地，見大江之濁，就如大齊朝堂魚龍混雜，奸臣霍亂坐其中，心中不免郁結。今時再觀濁浪翻滾，只覺山河錦繡，氣勢磅礴。”
他轉過身，看向一旁的男子，目光中流露出欣賞之色。
郎君墨發玉冠，一襲鴉青色的雲紋錦袍，雙繞鏨花蹀躞帶束出他勁瘦的腰肢，一張冷峻面容被霞光映得矜貴無雙。
謝譽揚起笑容，繼而讚賞道：“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我就知道，北庭那地方困不住你，短短九年的功夫，便叫你殺回來了，早知如此，我當學一學你小子的硬骨頭，在京城多抗上幾年...”
說到此處，他眉心微蹙，語氣也添上一抹悔意：“便不至於讓念宜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哎...怪我這個作兄長的不爭氣...”
長公主病逝後，公主府承襲的皇恩便斷絕，加上殤帝受奸臣唆使，認為醇郡王有謀逆之心，萬幸他提前得到風聲，為保全族人，自請外放出京。
裴慕唯沈聲道：“當年若非你與我交好，便不會遭此無妄之災，是我虧欠了你們兄妹。”
他在北庭發展的勢頭越猛，殤帝在京城越不安心，總擔心他會與醇郡王私下勾結，即便謝譽已遠避荊州，這些年來，來自京城的明槍暗箭也從未停歇。
“此事與你無關，明明是那糊塗昏君昏庸無能，聽信讒言，不辯是非，我當年就是太迂腐，不然，何至於害了念宜...”
殤帝已死，醇郡王現在罵起來肆無忌憚。
裴慕唯擡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回京後，我會向太後請命，冊封念宜誥命，待你在朝中站穩腳，再為她尋覓一個好夫婿。”
謝譽聽了這話，精神不由為之一振：“不急不急，念宜還有一年出喪期，這回，我定要為她選個稱心如意的...”
話鋒一轉，謝譽看向裴慕唯，笑道：“算起來你也老大不小了，難道這些年裏就沒有中意的女子？”
中意的女子？
裴慕唯眉心微動，腦海中倏然浮現出女子嬌媚的小臉，漆色眸底有細碎的光輕輕閃動。
謝譽瞧出鐵樹開花之兆，他心中驚奇，正要追問，面前的雕花門扇向兩側打開，一名侍女邁出門檻，躬身行禮：
“太後有請攝政王和醇郡王覲見。”
樓船共有三層，楚月鳶休憩的房間坐落於最上層，視野好，光線充沛。
謝譽走進屋，他雙手環拱胸前，俯身行拜見禮。
“臣——謝譽拜見太後。”
女子柔柔的聲音響起：“都是一家人，醇郡王無需拘謹，來人，給醇郡王和攝政王賜座。”
謝譽擡起頭，頓覺眼前一亮。
只見小太後端坐上位，烏發挽鬢，發間點綴著寶藍點翠珠釵，身穿月白色刻絲緞裳，順滑面料勾勒出女子曼妙腰肢，下著寶藍色水波紋長裙，窗外餘暉在她身上渡上一層柔光，宛若碧波蕩漾的江面。
謝譽看著妹妹長大，目光養得比尋常人更刁鉆，極少會因女子的容貌感到驚嘆。
面前的小太後，著實讓他驚艷不已。
相較於禮數齊全的醇郡王，一旁的那位佞臣賊子就略顯敷衍了。男子玄眸深邃，黑沈沈的目光毫無顧忌落在她身上，只淡淡頷首便算是行過禮。
楚月鳶絳唇含笑，無視男子迫人的視線，賜下兩盞茶。
她原以為醇郡王年近四十，會是個體態偏胖，兩鬢斑白的中年男子。
卻不曾想醇郡王保養得宜，體態健碩，瞧著甚是年輕，眼角雖有歲月留下的細紋，瞳孔卻是黑亮，笑起來和藹可親，風度翩翩。
謝譽品過茶，拱手道：“臣的妹妹也在船上，本該隨臣拜見太後，可她染上風寒，恐將病氣沾染殿下金軀，這才沒有來，還請殿下贖罪。”
楚月鳶微微一笑：“念宜郡主有病在身，就該好好修養，本宮身邊有位黃禦醫，醫術精湛，就是....開的方子苦了些。稍後可以讓他為郡主診脈，水路顛簸，若是一直病著，那便太難受了...”
“多謝殿下體恤，臣不勝感激。”
謝譽是位健談之人，恰巧他的兒子和蕭允同歲，正值貓嫌狗不待見的調皮年紀，倒是和楚月鳶聊到一處去。
膝下無子的攝政王端身而坐，長指執盞，面容平靜眺望窗外景致，他不緊不慢飲著茶，並未因小太後厚此薄彼的態度而顯出不悅。
謝譽笑道：“臣家那猢猻頑劣得不像話，一翻開《千字文》就像給他上大刑，竹板挨了不少，大字仍沒記下幾個，臣無奈，於是借著篆書的機會，編著一本帶畫的《千字文》，每四字繪一圖，方便他記憶。”
“這真是個極好的法子！”
楚月鳶想起她離開京城的時候，蕭允正在學《百家姓》和《三字經》，掐指一算也該快學到《千字文》，於是問醇郡王能不能給她一冊帶圖的《千字文》。
謝譽立馬放下茶盞：“得太後賞識，乃臣之榮，臣這就去為殿下取來。”
看到攝政王跟醇郡王一同起身告退，楚月鳶心中微微松了口氣，喚錦潼隨醇郡王去取書。
待眾人走後，室內恢覆寂靜，楚月鳶終於可以卸下端莊姿態，她懶洋洋舒展雙臂，踱步至牡丹繡花屏風後的梳妝臺，逐一拆下鬢間珠釵。
醇郡王給足她面子，明知道她只是個傀儡太後，卻還是在登船後前來拜見，情禮兼到。此事他日傳回京城，那些雞蛋裏挑骨頭的諫官亦尋不到錯漏。
只可惜念宜郡主因病沒有露面，楚月鳶還真有些好奇，昔年傾國傾城的京城第一美人是何模樣？
剛摘下左耳的珍珠墜子，她透過菱形花鏡瞥見牡丹屏風後一閃而過的身影，以為是錦潼取書回來，便沒有放在心上。
直至被那抹熟悉的檀香氣籠罩，她才猛地驚覺，來不及摘下另一只耳的珍珠墜子，騰地站起身來。
轉首間，便對上男子那雙清清幽幽的狹長鳳眸。
“裴卿，你...你怎麽又回來了？”
楚月鳶實在沒料到攝政王會殺個回馬槍，她烏眸微睜，驚訝退了一步，直至後腰抵住梳妝臺，方意識到這是她的寢室，當即板著臉呵斥：
“放肆！本宮的屋子，豈是你...說進便進的...”
裴慕唯盯著色厲內荏的小太後，旖旎霞光映得她一張小臉白裏透粉，發間沒有華麗的珠釵點綴，可那雙波光瀲灩的眸子就好似最璀璨的珠寶，奪人心魂。
他擡手撫上女子右耳，長指輕撚，一顆圓滾滾的珍珠耳墜落入掌心。
“殿下適才不是說與臣是一家人，無需拘謹。”
楚月鳶：....
那也不能落落大方到隨意出入她的寢室啊！
耳垂傳來酥麻感，連帶著男子指腹觸碰的肌膚像被火撩過似的滾燙，楚月鳶雙頰緋紅，心中明白與眼前的佞臣談循規蹈矩就是同瞎子賞畫——怎麽都是白瞎。
她偏過頭去，故作不解道：“裴卿去而覆返，究竟是有何事？”
裴慕唯摩挲指間圓融的珠子，視線落在那微微鼓起的雪白耳垂上，想起帳中女子是最怕他吻這個地方，一經觸碰，那嬌軟的身子就要化成水。
他漆色眼底映著紅霞，薄唇輕掀：“以往在宮的時候，殿下每每研制出新點心，都會第一時間賜予微臣，如今，殿下卻是背著臣吃獨食了...”
楚月鳶心中一驚，納悶兒攝政王是如何知道她吃過點心，莫非化成精變進她肚子裏。
“沒...沒有啊....” 她嘴上否認，卻心虛垂下眼眸。
裴慕唯挑起她的下巴，目光在她臉上寸寸巡游，神色認真，像是在查詢什麽證物，而後伸出另一手，略帶薄繭的大拇指輕輕刮過她的唇珠，
他輕笑一聲：“還說沒有，殿下唇上的口脂都換過。”
被逮個正著，楚月鳶雙頰漲得更紅。
裴慕唯的眸光卻暗了下來。
小太後的唇瓣嬌.嫩飽滿，唇珠微微上翹，塗抹著一層嫣紅色口脂，揉開後像是細雨裏的牡丹花瓣兒，淩.亂中透著誘惑，配著粉光若膩的一張艷麗容顏，簡直是勾著人欺負。
楚月鳶感受到對方愈發熾熱的目光，登時心弦緊繃，幹脆推開男人的手，挺起腰板道：
“本宮就是吃獨食了，又如何？又不是背著裴卿偷男人，犯得著你像審犯人似的對本宮問東問西！”
哪知這句話像戳到攝政王的肺門子，剛剛掙脫束縛的下巴又被男子擒住，這次的力道更是大了幾分，嫣紅的唇瓣都被擠得嘟起來。
裴慕唯狹眸微瞇，眼底醞釀起風暴：“看來太後的胃口變大了，竟有了背著微臣偷男人的心思。”
楚月鳶烏眸圓瞪，無奈受奸臣掣肘，紅唇被捏得高高嘟起，只得嗚咽求饒：
“本宮何時說過要去偷男人，一盤八寶飯而已，裴卿何須給本宮扣上一頂大帽子，你要吃就拿去，快放開我...”
裴慕唯盯著女子散亂的口脂，只想把它搞得更亂，他喉頭微滾，忽地俯下身。
“既然太後賞賜，那臣就卻之不恭。”
楚月鳶來不及呵斥，男子薄唇就覆上來，連帶著她的驚呼聲吞入腹中。
霞光入窗，投影在牡丹刺繡屏風上的兩道身影糾.纏不息，男子臂彎裏的腰肢宛若難承雨.露的牡丹花枝，風雨再激烈一些，險險就要壓折。
錦潼取書歸來，驚訝發桌案上的八寶飯不翼而飛。
“哎呀，殿下...您怎麽一下子都吃了，糯米可不容易消化，當心夜裏燒心難受。”
良久後，屏風後傳來女子懨懨的聲音：“本宮沒吃，是... 是讓一只饞嘴的貍奴叼走了。”
錦潼左右看了看，驚奇道：“這船上還有貍奴，殿下可瞧見？是什麽樣的貍奴啊？”
楚月鳶坐在梳妝鏡前，從玉色兜衣裏掏出一枚珍珠耳鐺，想到適才男子做的混賬事，臉上好不易退下的熱意又湧上來，胸口微微上下起伏，咬牙切齒道：
“是只脾氣臭，心眼壞，嘴巴快的可惡貍奴！”
錦潼盯著空落落的黃花梨卷頭案，似懂非懂點點頭：“嘿，連盤子都能叼走，這只貍奴真是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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