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爾虞我詐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又如何，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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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爾虞我詐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又如何，總……
蓮花燭托上的火苗輕輕一跳, 光暈隨之晃動，淡青色帷帳上的兩道剪影也跟著晃蕩起來，恍若水中倒影。
崢律望著女子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 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手指輕輕顫抖著，似乎是想擡起來比劃什麽。
恰在此時，燭臺裏的燈芯熄滅了。
屋內驟然陷入一片黑暗, 楚月鳶有瞬間的怔忡, 她迅速伸手摸向榻沿, 發現崢律不見了。
四周寂靜無聲，並未聽到門扉開合的動靜，她立刻意識到, 崢律仍在這間屋子裏。
“錚律？”
她喚了一聲，下一刻，屏風後響起叮當咣啷的聲響, 聽上去是有人撞到架子上洗漱銅盆。
崢律繞到屏風後面做什麽？那裏只有一面紅木衣櫃和洗漱架。
楚月鳶心中狐疑，她起身下榻, 順著紙窗外灑進來的零星光亮, 摸索著走向妝臺，翻找一會, 終於摸到梳妝臺上的火折子。
她正要拔開火折子點燃燭臺, 後背忽而貼來一股子熱意, 男子俯下身, 溫熱的薄唇落在頸側。
她手指一顫，還未來得及打開的火信子掉落在地。
驛站屋舍為抵禦寒風，窗紙裱得格外厚實，不似皇宮裏的琉璃窗那般澄明透亮, 有幾縷月光勉強滲入，楚月鳶借著這點微光，從銅鏡中看到一個高大的男子從背後擁著她。
他埋首在她頸窩，看不清面容，但在肌膚上寸寸游移的唇齒，卻讓她覺得似曾相識。
“放開本宮。”
楚月鳶偏過頭閃躲，男子緊追不受，猛地含住她的耳垂，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感從脊背沖向頭頂，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叫她大腦有一瞬間空白。
趁著她失神的功夫，男子攬著她的腰後退兩步，雙雙跌進綿軟的床榻上，帳幔垂落，將最後一絲微光也隔絕在外，只剩下耳畔灼.熱的呼吸。
從明亮到幽暗，崢律好似換了一個人，猶若一匹狼，那蟄伏的本性只會在幽暗的環境裏顯露出來，熾.熱又逼人。
跌進床榻的時候，他用手掌托著她的後腦，吻亦順著優美的頸部曲線像上攻略，迫得她揚起下巴。
沒有玉枝顫露響神志，可楚月鳶依舊被這個多情又纏.綿的吻攪得心臟怦怦亂跳，連帶著身上都熱起來。
她猜想，崢律不能說話，或許是在用這種方式向自己證明，那夜的男子就是他。
楚月鳶伸手推搡著男子強健有力的胸膛：“好了！本宮知道那夜的人是你！”
男子聞言猛地停住動作，黑暗中雖看不清他的臉，楚月鳶卻感覺到他在定定看著她。
楚月鳶深吸一口氣平緩紊亂的呼吸，盡量讓她的語氣顯得寡情：“崢律，本宮今夜沒有心情寵幸你，你回去罷。”
說完這句話，她聽到男子略微加重的呼吸聲，似是對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感到惱怒。
楚月鳶心裏不禁感到發虛，在這段關系裏，她從未考慮過對方的感受，說得再難聽些，只是把他當做個解毒的藥引子。
服用過，病好了就棄之一旁。
心中起了狐疑，再拿過來試一試滋味，看看是不是被人在暗中換了藥。
她在黑暗中撫上男子的臉，放柔聲音：“錚律，你在音律上有遠超常人的造詣，本宮已在蜀地為你尋到一位很好的樂師，假以時日，你定會成為名揚天下的樂師，倘若他日你我有機會再相遇，我會...”
然而，楚月鳶那句“我會再同你學習蕭”還沒來得及說，便被驟然壓下的薄唇狠狠封住口舌。
這個吻來勢洶洶，近乎暴虐，把從紅唇溢出的驚呼聲攪得稀碎。
舌尖被吮得發麻，唇齒間充斥著男子的近乎暴虐氣息。
雲裏霧裏間，楚月鳶忽而想到在西霞國的時候，尤國師曾問過她一個問題——楚女君有過幾個男人？
楚月鳶回答不上來，於是笑著轉移話頭。
尤國師似乎是替她覺得惋惜，笑談這世間男子就如同酒，有口感厚實的濁酒，有醇香細膩的朗酒，亦有酸甜適宜的果子酒，滋味各不相同，女子芳年華月短暫，多品上幾種佳釀才不留遺憾。
碰上合拍的男子，就像是尋到合胃口的酒，辛辣和甘醇纏.綿相融，在身體裏迸發出激.情，輕而易舉就能達到歡愉之境。
黑夜中男子的吻，猶如烈酒沁入喉嚨，有一種難以抗拒的清洌氣息，楚月鳶熟悉到不能再熟悉，那是她曾品嘗過的酒，縱然抹去常用的熏香，添上疤痕，換了身份。
可身體裏那股子隱隱的麻醉感，還是讓她一下子認出來。
楚月鳶的手從被褥下的匕首上松開，與此同時，系在她腰間的絲絳也松開了。
暴露在空氣中肌膚泛起陣陣涼意，雪白如琳瑯美玉，嫣紅如雪上初梅，胡亂抓撓的蔥白細指在熱氣騰騰的腹.肌上留下幾道血印，換來男子低沈的抽吸聲，那大掌毫無憐惜分開緊攏的膝頭。
嬌柔的花蕊如絲綢般細膩，輕輕一觸，便吐露芬芳露水，涓涓不息。
楚月鳶緊咬貝齒，只恨自己醒悟的太晚，倘若早上一刻，也不至於悶吃啞巴虧。
當下戳穿男子的身份，不僅無補於事，還落個難堪，日後更是不知該如何相處。
只是悶虧一個人吃難受，總該讓另一個人也不暢快。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又如何，總歸是贏了。
兩條柔軟的玉臂攀附上男子寬闊肩頭，楚月鳶故意湊到他耳旁低語，嗓音似摻了蜜水：“錚律...”
果然，沒有什麽比嫉妒更能使人發狂，尤其是鴛鴦交頸纏.綿之際一聲聲喚著他人的名字。
習武之之人在黑暗中的視力遠超常人，縱然帳內一片漆黑，裴慕唯仍能看清女子清艷的烏眸透出幾分迷離，幾縷濕漉漉的碎發黏在雪腮，嫣紅的唇瓣微微開啟，細聲呢喃的卻是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那一聲聲柔情呼喚像是密密的絲線勒住他的心，叫他恨不得一把扯開幔帳，讓她看清楚眼前之人究竟是誰？
他有驕傲和自尊，小太後拒絕做他的妻，這種數次踐踏他真心的女人，不值得他放在心裏。
既然女子只求風月，他亦能做到，
裴慕唯掐住女子白玉般的下巴，再度封上她的唇，他不想從她口中聽到他人的名字，要麽堵上，要麽只聞清喉嬌囀。
午夜時分，夜風驟起，驛館外的杏樹枝在夜風中一晃一晃，婆娑樹影浮在雪白的窗紙上，樹欲靜而風不止。
————
累絲鑲紅石香爐裏的月麟香已經燃盡，床榻四周散亂著褶皺的衣裳，一團濕透的芙蓉絲褥被丟出帷帳。
繡有翡翠鳥圖文的帷帳掀開，一道挺.拔身影飛快走下床榻，他走到桌邊倒上一杯水，轉身折回床榻，動作輕柔托起女子的後腦勺，仰頭喝下溫水，俯下身哺餵給她。
女子困極了，同樣渴極了，她閉著眼喝下半盞水，便沈沈睡過去，微腫的唇瓣上沾著晶瑩水珠，猶若雨後枝頭紅燦燦的櫻桃，鮮艷欲滴。
裴慕唯將剩下的半杯水一股腦兒飲盡，他穿著一件撒腳白綾褲坐在塌邊，露出勁瘦的後背，背上有幾道縱橫交錯的新鮮抓痕，足見下手之人多少裹挾著些私人情緒。
長指抵住眉骨緩了片刻，直至將血液裏的燃燒沸騰的熱意壓下去，他側眸看向昏暗的帷帳。
女子蜷縮側躺，纖薄雪膩的美背在黑暗中白得發亮，被汗水浸濕的烏發如海藻般披散，肌膚上還存著濃情尚未退去的潮.紅。
裴慕唯掀開被褥，將軟綿綿的人撈進懷裏，伸手幫她把長發挽到耳後，長指順著白裏透紅的嫩頰細細摩挲，睡夢中的女子仿若有所察覺，黛眉輕蹙，扭過頭朝裏縮了縮。
貼在胸膛口的綿軟熱意消散，涼意驟侵。
想到女子適才那一聲聲嬌滴滴的呼喚，裴慕唯狹眸微瞇，深邃俊容在清冷色月下愈發冷硬。
她喚得越甜膩，他滿腔怒意越盛，最後鬧得狠了些，加之女子體質特殊，又像上次服用過玉枝顫露那般失水過多，昏睡過去。
裴慕唯埋首於女子馨香的頸窩裏，薄唇微啟，鋒利的牙齒專挑著軟肉咬上一口，聲音低啞：“沒心沒肺的小東西...”
———
都說睡得越沈，越容做夢。
楚月鳶這一夜幾乎都在做夢，還是很費體力的夢。
她夢到自己回到皇宮，坐在勤政殿的書房裏研磨。
不知內侍省從何處采買的墨錠，又粗又大不好握在手裏，她悶著頭打圈研磨好一陣，卻不見硯臺裏有墨汁出現。
坐在紫檀木雕雲龍紋書案後批閱文書的攝政王擡頭看她，男子好看的劍眉輕挑，告訴她這樣研墨不對，要握著墨錠上下撥轉。
楚月鳶暗暗翻了個白眼，心想自己習字多年，怎會連如何研墨都不會。
可累得她手臂酸麻，手指抽筋，仍是不見一滴墨汁。
正當她挫敗地要丟下墨錠時，一旁的攝政王忽握住了她的手腕，男子漆黑的眼眸裏藏著清冽和魅惑，啞著聲音循循善誘，楚月鳶只好順著他的力道上下撥轉。
男子大掌很燙，手背青筋隱隱浮動，連帶著她掌心的墨錠好似化成溫度的熾.熱的鐵錠。
硯臺裏終於出現了墨汁，隨著研磨越快，那墨汁也是越多，眼見都要滿溢出來。
她驚訝問道：“裴卿，這墨夠了吧？”
攝政王仍緊緊攥著她的手腕，人分明筆直坐在桌案後，可那水汽氤氳過的沙啞聲音好像就在她耳畔響起：“不夠，殿下不許偷懶...”
楚月鳶只好忍著手指酸疼繼續瘋狂研墨。
嘩啦一下，紫玉荷葉形硯臺四分五裂，黏.膩.溫.熱的墨汁濺她滿身都是，頃刻間墨香四溢...
楚月鳶從夢中驚醒，她盯著翡翠鳥圖案的金絲碧帳楞了一會神，終於想起昨夜帳裏的種種荒唐事。
轉頭看去，身側床榻空空，“崢律”已經走了。
一如既往的懂事。
楚月鳶撐著床榻欲起身，手指和腕間頓時傳來一陣酸疼，好似真的如夢境中研上一整夜墨錠，只不過指間沒有墨香，而是淡淡的麝香氣息。
忍著酸疼擡手拉開帳幔，她啞聲喚道：“錦潼...”
守在客房外的錦潼聽到動靜，端著備好的溫水和帕子推門而入。
錦潼紅著臉四下張望，瞧見裏外屋都沒有崢律的身影，神色不由一怔，喃喃道：“奇怪，奴婢天不亮就守在門外，沒瞧見有人出來啊...”
楚月鳶用濕帕子擦去手指上殘留的麝香氣，心下冷笑：若真是堂堂正正走大門的正經人，又怎會半夜爬上寡婦的床。
擡眸看向山水屏風後的那扇碩大的紅木頂箱櫃，她不由黛眉輕蹙。
這櫃子放置的方位古怪，緊靠北墻，櫃門正對床尾，不利風水。若是有人躲在櫃子裏，借著落地屏風掩映，倒是足以將榻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楚月鳶沒有去檢查，她不通曉機關術，就算查也查不出什麽。
用過早膳，林統領叩門來求見。
林牧沖著對鏡梳妝的小太後拱手行了一禮，道：“啟稟太後，護送錚音和錚律前往蜀地的人馬已經整裝待發，即刻啟程。”
陽光充沛的內室裏，女子神色平靜戴上一副掐絲嵌珍珠耳飾，明潤的珠光映得她眉如翠羽，肌似羊脂。
楚月鳶淡淡頷首：“好歹緣分一場，本宮總該去送送他們。”
步下樓梯，她便瞧見昨日還灰頭土臉的鄭驛丞，今日已拾掇得煥然一新，胖胖的笑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喜悅，四周的差役們紛紛圍著他拱手道賀：
“恭喜鄭頭高升！日後到了京城，若有機會，可別忘記提攜咱們弟兄啊...”
鄭驛丞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定，一定，鄭某斷不會忘了諸位的...”
楚月鳶：....
先是胡禦醫，再是鄭驛丞，但凡是替那位“蛟龍大人”偷梁換柱，暗渡陳倉的人都官升三級。
她倒是成青雲梯了。
———
驛館外，錚律和崢律把行囊掛在馬鞍兩側。
一切收拾妥當後，崢律從行囊裏取出一支碧玉蕭，長指愛惜地撫摸著玉蕭，眼底滿是不舍和留戀。
錚音瞧見他這副落寞的樣子，拍拍的肩膀，神色嚴肅用手比劃幾下，那意思是——想要活命，就把秘密放進肚子裏，永遠不要對她說！
錚律痛苦搖頭，他擡手比劃：我不能欺騙她！
無聲的爭執中，崢律捕捉到熟悉的腳步聲，他擡起頭，一雙清澈眼眸忽而亮起來。
女子從粉白交織的杏花樹下走來，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行走間裊裊娜娜，腰間垂掛的鳳凰銜珠玉佩泠泠作響。
楚月鳶讓錦潼把準備好的糕點匣子交給兄弟二人，莞爾一笑：“本宮在西霞的時候，你們陪我消磨不少時光，分別在即，就送給你們一盒如意糕，祝你們日後事事如意。”
錚音雙手抱拳躬身行禮，感激涕零道：“多謝女君助我們兄弟離開傳世閣，女君的恩情，此生無以為報，如有來世，我們心肝做牛做馬償還您的大恩。”
楚月鳶溫聲道：“你們二人有才華，善文工詩，風格清峻，盼望將來本宮能聽到你們篆書的雅樂。”
只要錚音在場，崢律通常是默默無聞的那個人，他望著楚月鳶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打濕的黑玉石，有話想訴說，卻不能言盡。
四周有看守的侍衛，錯說一句話，他與兄長即將奔赴的就不是蜀州，而是黃泉，
錚律走上前，一手奉上碧玉蕭，另一只手在空氣中比劃幾下，一旁的錚音代為傳達其意：
“阿律說他身無長物，唯有這只玉蕭陪伴他多年，想獻給女君作留念。”
楚月鳶含笑接過玉蕭，崢律握在另一頭的手沒有松開，那雙明澈的眸子凝著她，眼神中透出幾分愧意。
錚音見弟弟依依不舍的模樣，不由心驚膽戰瞥向身後彪悍魁梧的侍衛，暗暗用手肘推了下楞神的弟弟。
崢律這才依依不舍松開手。
二人上馬前，再度轉身，對著楚月鳶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大禮，隨即策馬而去，二人的身影在馬蹄卷起的滾滾黃塵中漸行漸遠。
人走了，背負的秘密亦隨黃塵被淹沒。
楚月鳶垂下頭，漫不經心把玩著手中的碧玉蕭，管.身細膩光潔，一觸便知主人平日裏定是精心養護。
這種常年帶在身邊的蕭通常都會刻字，她翻轉玉蕭，果然在錚律方才用力按著的尾端看到一個刻印的“虞”字。
她黛眉輕挑，眸光若有所思的緩緩流轉。
虞字有多重含義，其中一個就是欺騙。
譬如——爾虞我詐。
若說僅憑身體上的感覺讓她對帳中男子有了七八分猜測，那再加上崢律臨行前留給她的答案。
楚月鳶此刻有了十分的篤定。
“太後要是不舍，現在派人追回還來得及。” 男子嗓音偏冷，帶著一絲壓抑的，冰寒的戾氣。
楚月鳶轉過身，對上攝政王那雙黑涔涔的狹長鳳眸。
她動作自然背過雙手，笑眼盈盈搖了搖頭：“不妥，不妥。裴卿已為本宮鍍上一層金身，如今本宮是‘動合天德’的皇太後。若是帶著兩名異族男子回宮，豈不是親手砸了裴卿為本宮立起的金字招牌？”
寡嫂跟著小叔子出去征戰已是驚世駭俗，再帶兩個異族姘夫回朝，只怕諫官的折子都能把勤政殿給淹沒了。
裴慕唯負手而立，目光在女子揚起的小臉上寸寸游移。
春情滋潤過的女子眼裏猶若含著一泓秋水，裝起傻來都透出七分柔媚。
媚骨天生，放在她身上最是恰當不過，妖精的容貌，修得更是以欲制欲的法門。
他唇角輕掀，笑道：“微臣險些忘了，殿下心比石堅，只求一夜風情，不求兩廂廝守。”
楚月鳶：....
就在男子轉身離去之際，她忍不住開口道：“裴卿且等一等...”
楚月鳶走上前，輕輕踮起腳拉近君臣之間的距離，她甚至能嗅到男子烏發間殘存著淡淡的月麟香。
裴慕唯瞧見女子一張芙蓉面湊近，烏眸含笑，瞳仁黑白分明，隱有狡黠的微光在閃動。
“裴卿這次就不好奇，‘崢律’服侍人的本事有沒有長進？”
大抵男子在這方面都有刨根問底的較真，裴慕唯下顎線條緊繃著，卻沒有阻止小太後繼續說下去。
楚月鳶眨了眨眼，搖頭輕嘆：“若他真是個得用的，本宮又豈會輕易放他離去？裴卿素來聰慧絕頂，怎會連這般淺顯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君臣二人四目相對，一時竟相對無言，林間偶有飛鳥掠枝，嘰嘰喳喳的鳴叫聲恰好填滿了這片突如其來的安靜。
男子高大身子微傾，伸出長臂作勢要攔上她的腰肢，楚月鳶如枝頭鳥兒般驚得後退一步，正要冷下臉呵斥，卻見對方從她手中抽.走那根崢律留下的玉簫。
裴慕唯狀似無意把玩著掌中玉簫，勾唇淺笑：
“既然殿下覺得‘崢律’不中用，那便在回京的路上挑選幾個中意的郎君入帳服侍。大齊人傑彬彬濟濟，殿下是想要清秀書生，還是體格強健的武生，或是能言巧語的粉郎？”
他嗓音清潤如水，神色如常，端得是天人之姿，仿若溫良恭儉的臣子在向君主諫言什麽萬事長策。
楚月鳶悄悄翻了個白眼，心想管他什麽風神俊秀的男兒郎，經過攝政王這位二道販子接手，都是換湯不換藥。
上過裴賊兩次當，她總該長記性了！
楚月鳶深吸一口氣，微微揚起下巴，淡聲道：“本宮帳內的私事，就不勞裴卿費心，還望裴卿信守承諾，回到宮後，本宮繼續與卿各取其所，待卿問鼎天下那日，賜本宮和皇上一個善終，本宮定會吃齋念佛，日日手寫佛經，為新君祈福。”
言罷，楚月鳶擡手從對方掌中奪過玉簫，快步走上整裝待發的馬車。
裴慕唯望著小太後飛揚的裙擺，女子曼妙身段在陽光在拖出纖長的影子，像搖春日搖曳的嫩柳，嬌媚靈動。
他長眸輕瞇，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占有欲，內心有陰暗的聲音在冷笑：“各取其所？”
小太後未免想得太天真。
昨夜聽到女子口中嚶嚶喚著另一個男人名字，他的心宛若放在油鍋裏烹煎般不是滋味，若是放她離去，將來成為他人之妻，承轉在他人身下清喉啼轉。
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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崢律望著女子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 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手指輕輕顫抖著，似乎是想擡起來比劃什麽。
恰在此時，燭臺裏的燈芯熄滅了。
屋內驟然陷入一片黑暗, 楚月鳶有瞬間的怔忡, 她迅速伸手摸向榻沿, 發現崢律不見了。
四周寂靜無聲，並未聽到門扉開合的動靜，她立刻意識到, 崢律仍在這間屋子裏。
“錚律？”
她喚了一聲，下一刻，屏風後響起叮當咣啷的聲響, 聽上去是有人撞到架子上洗漱銅盆。
崢律繞到屏風後面做什麽？那裏只有一面紅木衣櫃和洗漱架。
楚月鳶心中狐疑，她起身下榻, 順著紙窗外灑進來的零星光亮, 摸索著走向妝臺，翻找一會, 終於摸到梳妝臺上的火折子。
她正要拔開火折子點燃燭臺, 後背忽而貼來一股子熱意, 男子俯下身, 溫熱的薄唇落在頸側。
她手指一顫，還未來得及打開的火信子掉落在地。
驛站屋舍為抵禦寒風，窗紙裱得格外厚實，不似皇宮裏的琉璃窗那般澄明透亮, 有幾縷月光勉強滲入，楚月鳶借著這點微光，從銅鏡中看到一個高大的男子從背後擁著她。
他埋首在她頸窩，看不清面容，但在肌膚上寸寸游移的唇齒，卻讓她覺得似曾相識。
“放開本宮。”
楚月鳶偏過頭閃躲，男子緊追不受，猛地含住她的耳垂，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感從脊背沖向頭頂，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叫她大腦有一瞬間空白。
趁著她失神的功夫，男子攬著她的腰後退兩步，雙雙跌進綿軟的床榻上，帳幔垂落，將最後一絲微光也隔絕在外，只剩下耳畔灼.熱的呼吸。
從明亮到幽暗，崢律好似換了一個人，猶若一匹狼，那蟄伏的本性只會在幽暗的環境裏顯露出來，熾.熱又逼人。
跌進床榻的時候，他用手掌托著她的後腦，吻亦順著優美的頸部曲線像上攻略，迫得她揚起下巴。
沒有玉枝顫露響神志，可楚月鳶依舊被這個多情又纏.綿的吻攪得心臟怦怦亂跳，連帶著身上都熱起來。
她猜想，崢律不能說話，或許是在用這種方式向自己證明，那夜的男子就是他。
楚月鳶伸手推搡著男子強健有力的胸膛：“好了！本宮知道那夜的人是你！”
男子聞言猛地停住動作，黑暗中雖看不清他的臉，楚月鳶卻感覺到他在定定看著她。
楚月鳶深吸一口氣平緩紊亂的呼吸，盡量讓她的語氣顯得寡情：“崢律，本宮今夜沒有心情寵幸你，你回去罷。”
說完這句話，她聽到男子略微加重的呼吸聲，似是對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感到惱怒。
楚月鳶心裏不禁感到發虛，在這段關系裏，她從未考慮過對方的感受，說得再難聽些，只是把他當做個解毒的藥引子。
服用過，病好了就棄之一旁。
心中起了狐疑，再拿過來試一試滋味，看看是不是被人在暗中換了藥。
她在黑暗中撫上男子的臉，放柔聲音：“錚律，你在音律上有遠超常人的造詣，本宮已在蜀地為你尋到一位很好的樂師，假以時日，你定會成為名揚天下的樂師，倘若他日你我有機會再相遇，我會...”
然而，楚月鳶那句“我會再同你學習蕭”還沒來得及說，便被驟然壓下的薄唇狠狠封住口舌。
這個吻來勢洶洶，近乎暴虐，把從紅唇溢出的驚呼聲攪得稀碎。
舌尖被吮得發麻，唇齒間充斥著男子的近乎暴虐氣息。
雲裏霧裏間，楚月鳶忽而想到在西霞國的時候，尤國師曾問過她一個問題——楚女君有過幾個男人？
楚月鳶回答不上來，於是笑著轉移話頭。
尤國師似乎是替她覺得惋惜，笑談這世間男子就如同酒，有口感厚實的濁酒，有醇香細膩的朗酒，亦有酸甜適宜的果子酒，滋味各不相同，女子芳年華月短暫，多品上幾種佳釀才不留遺憾。
碰上合拍的男子，就像是尋到合胃口的酒，辛辣和甘醇纏.綿相融，在身體裏迸發出激.情，輕而易舉就能達到歡愉之境。
黑夜中男子的吻，猶如烈酒沁入喉嚨，有一種難以抗拒的清洌氣息，楚月鳶熟悉到不能再熟悉，那是她曾品嘗過的酒，縱然抹去常用的熏香，添上疤痕，換了身份。
可身體裏那股子隱隱的麻醉感，還是讓她一下子認出來。
楚月鳶的手從被褥下的匕首上松開，與此同時，系在她腰間的絲絳也松開了。
暴露在空氣中肌膚泛起陣陣涼意，雪白如琳瑯美玉，嫣紅如雪上初梅，胡亂抓撓的蔥白細指在熱氣騰騰的腹.肌上留下幾道血印，換來男子低沈的抽吸聲，那大掌毫無憐惜分開緊攏的膝頭。
嬌柔的花蕊如絲綢般細膩，輕輕一觸，便吐露芬芳露水，涓涓不息。
楚月鳶緊咬貝齒，只恨自己醒悟的太晚，倘若早上一刻，也不至於悶吃啞巴虧。
當下戳穿男子的身份，不僅無補於事，還落個難堪，日後更是不知該如何相處。
只是悶虧一個人吃難受，總該讓另一個人也不暢快。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又如何，總歸是贏了。
兩條柔軟的玉臂攀附上男子寬闊肩頭，楚月鳶故意湊到他耳旁低語，嗓音似摻了蜜水：“錚律...”
果然，沒有什麽比嫉妒更能使人發狂，尤其是鴛鴦交頸纏.綿之際一聲聲喚著他人的名字。
習武之之人在黑暗中的視力遠超常人，縱然帳內一片漆黑，裴慕唯仍能看清女子清艷的烏眸透出幾分迷離，幾縷濕漉漉的碎發黏在雪腮，嫣紅的唇瓣微微開啟，細聲呢喃的卻是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那一聲聲柔情呼喚像是密密的絲線勒住他的心，叫他恨不得一把扯開幔帳，讓她看清楚眼前之人究竟是誰？
他有驕傲和自尊，小太後拒絕做他的妻，這種數次踐踏他真心的女人，不值得他放在心裏。
既然女子只求風月，他亦能做到，
裴慕唯掐住女子白玉般的下巴，再度封上她的唇，他不想從她口中聽到他人的名字，要麽堵上，要麽只聞清喉嬌囀。
午夜時分，夜風驟起，驛館外的杏樹枝在夜風中一晃一晃，婆娑樹影浮在雪白的窗紙上，樹欲靜而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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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絲鑲紅石香爐裏的月麟香已經燃盡，床榻四周散亂著褶皺的衣裳，一團濕透的芙蓉絲褥被丟出帷帳。
繡有翡翠鳥圖文的帷帳掀開，一道挺.拔身影飛快走下床榻，他走到桌邊倒上一杯水，轉身折回床榻，動作輕柔托起女子的後腦勺，仰頭喝下溫水，俯下身哺餵給她。
女子困極了，同樣渴極了，她閉著眼喝下半盞水，便沈沈睡過去，微腫的唇瓣上沾著晶瑩水珠，猶若雨後枝頭紅燦燦的櫻桃，鮮艷欲滴。
裴慕唯將剩下的半杯水一股腦兒飲盡，他穿著一件撒腳白綾褲坐在塌邊，露出勁瘦的後背，背上有幾道縱橫交錯的新鮮抓痕，足見下手之人多少裹挾著些私人情緒。
長指抵住眉骨緩了片刻，直至將血液裏的燃燒沸騰的熱意壓下去，他側眸看向昏暗的帷帳。
女子蜷縮側躺，纖薄雪膩的美背在黑暗中白得發亮，被汗水浸濕的烏發如海藻般披散，肌膚上還存著濃情尚未退去的潮.紅。
裴慕唯掀開被褥，將軟綿綿的人撈進懷裏，伸手幫她把長發挽到耳後，長指順著白裏透紅的嫩頰細細摩挲，睡夢中的女子仿若有所察覺，黛眉輕蹙，扭過頭朝裏縮了縮。
貼在胸膛口的綿軟熱意消散，涼意驟侵。
想到女子適才那一聲聲嬌滴滴的呼喚，裴慕唯狹眸微瞇，深邃俊容在清冷色月下愈發冷硬。
她喚得越甜膩，他滿腔怒意越盛，最後鬧得狠了些，加之女子體質特殊，又像上次服用過玉枝顫露那般失水過多，昏睡過去。
裴慕唯埋首於女子馨香的頸窩裏，薄唇微啟，鋒利的牙齒專挑著軟肉咬上一口，聲音低啞：“沒心沒肺的小東西...”
———
都說睡得越沈，越容做夢。
楚月鳶這一夜幾乎都在做夢，還是很費體力的夢。
她夢到自己回到皇宮，坐在勤政殿的書房裏研磨。
不知內侍省從何處采買的墨錠，又粗又大不好握在手裏，她悶著頭打圈研磨好一陣，卻不見硯臺裏有墨汁出現。
坐在紫檀木雕雲龍紋書案後批閱文書的攝政王擡頭看她，男子好看的劍眉輕挑，告訴她這樣研墨不對，要握著墨錠上下撥轉。
楚月鳶暗暗翻了個白眼，心想自己習字多年，怎會連如何研墨都不會。
可累得她手臂酸麻，手指抽筋，仍是不見一滴墨汁。
正當她挫敗地要丟下墨錠時，一旁的攝政王忽握住了她的手腕，男子漆黑的眼眸裏藏著清冽和魅惑，啞著聲音循循善誘，楚月鳶只好順著他的力道上下撥轉。
男子大掌很燙，手背青筋隱隱浮動，連帶著她掌心的墨錠好似化成溫度的熾.熱的鐵錠。
硯臺裏終於出現了墨汁，隨著研磨越快，那墨汁也是越多，眼見都要滿溢出來。
她驚訝問道：“裴卿，這墨夠了吧？”
攝政王仍緊緊攥著她的手腕，人分明筆直坐在桌案後，可那水汽氤氳過的沙啞聲音好像就在她耳畔響起：“不夠，殿下不許偷懶...”
楚月鳶只好忍著手指酸疼繼續瘋狂研墨。
嘩啦一下，紫玉荷葉形硯臺四分五裂，黏.膩.溫.熱的墨汁濺她滿身都是，頃刻間墨香四溢...
楚月鳶從夢中驚醒，她盯著翡翠鳥圖案的金絲碧帳楞了一會神，終於想起昨夜帳裏的種種荒唐事。
轉頭看去，身側床榻空空，“崢律”已經走了。
一如既往的懂事。
楚月鳶撐著床榻欲起身，手指和腕間頓時傳來一陣酸疼，好似真的如夢境中研上一整夜墨錠，只不過指間沒有墨香，而是淡淡的麝香氣息。
忍著酸疼擡手拉開帳幔，她啞聲喚道：“錦潼...”
守在客房外的錦潼聽到動靜，端著備好的溫水和帕子推門而入。
錦潼紅著臉四下張望，瞧見裏外屋都沒有崢律的身影，神色不由一怔，喃喃道：“奇怪，奴婢天不亮就守在門外，沒瞧見有人出來啊...”
楚月鳶用濕帕子擦去手指上殘留的麝香氣，心下冷笑：若真是堂堂正正走大門的正經人，又怎會半夜爬上寡婦的床。
擡眸看向山水屏風後的那扇碩大的紅木頂箱櫃，她不由黛眉輕蹙。
這櫃子放置的方位古怪，緊靠北墻，櫃門正對床尾，不利風水。若是有人躲在櫃子裏，借著落地屏風掩映，倒是足以將榻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楚月鳶沒有去檢查，她不通曉機關術，就算查也查不出什麽。
用過早膳，林統領叩門來求見。
林牧沖著對鏡梳妝的小太後拱手行了一禮，道：“啟稟太後，護送錚音和錚律前往蜀地的人馬已經整裝待發，即刻啟程。”
陽光充沛的內室裏，女子神色平靜戴上一副掐絲嵌珍珠耳飾，明潤的珠光映得她眉如翠羽，肌似羊脂。
楚月鳶淡淡頷首：“好歹緣分一場，本宮總該去送送他們。”
步下樓梯，她便瞧見昨日還灰頭土臉的鄭驛丞，今日已拾掇得煥然一新，胖胖的笑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喜悅，四周的差役們紛紛圍著他拱手道賀：
“恭喜鄭頭高升！日後到了京城，若有機會，可別忘記提攜咱們弟兄啊...”
鄭驛丞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定，一定，鄭某斷不會忘了諸位的...”
楚月鳶：....
先是胡禦醫，再是鄭驛丞，但凡是替那位“蛟龍大人”偷梁換柱，暗渡陳倉的人都官升三級。
她倒是成青雲梯了。
———
驛館外，錚律和崢律把行囊掛在馬鞍兩側。
一切收拾妥當後，崢律從行囊裏取出一支碧玉蕭，長指愛惜地撫摸著玉蕭，眼底滿是不舍和留戀。
錚音瞧見他這副落寞的樣子，拍拍的肩膀，神色嚴肅用手比劃幾下，那意思是——想要活命，就把秘密放進肚子裏，永遠不要對她說！
錚律痛苦搖頭，他擡手比劃：我不能欺騙她！
無聲的爭執中，崢律捕捉到熟悉的腳步聲，他擡起頭，一雙清澈眼眸忽而亮起來。
女子從粉白交織的杏花樹下走來，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行走間裊裊娜娜，腰間垂掛的鳳凰銜珠玉佩泠泠作響。
楚月鳶讓錦潼把準備好的糕點匣子交給兄弟二人，莞爾一笑：“本宮在西霞的時候，你們陪我消磨不少時光，分別在即，就送給你們一盒如意糕，祝你們日後事事如意。”
錚音雙手抱拳躬身行禮，感激涕零道：“多謝女君助我們兄弟離開傳世閣，女君的恩情，此生無以為報，如有來世，我們心肝做牛做馬償還您的大恩。”
楚月鳶溫聲道：“你們二人有才華，善文工詩，風格清峻，盼望將來本宮能聽到你們篆書的雅樂。”
只要錚音在場，崢律通常是默默無聞的那個人，他望著楚月鳶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打濕的黑玉石，有話想訴說，卻不能言盡。
四周有看守的侍衛，錯說一句話，他與兄長即將奔赴的就不是蜀州，而是黃泉，
錚律走上前，一手奉上碧玉蕭，另一只手在空氣中比劃幾下，一旁的錚音代為傳達其意：
“阿律說他身無長物，唯有這只玉蕭陪伴他多年，想獻給女君作留念。”
楚月鳶含笑接過玉蕭，崢律握在另一頭的手沒有松開，那雙明澈的眸子凝著她，眼神中透出幾分愧意。
錚音見弟弟依依不舍的模樣，不由心驚膽戰瞥向身後彪悍魁梧的侍衛，暗暗用手肘推了下楞神的弟弟。
崢律這才依依不舍松開手。
二人上馬前，再度轉身，對著楚月鳶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大禮，隨即策馬而去，二人的身影在馬蹄卷起的滾滾黃塵中漸行漸遠。
人走了，背負的秘密亦隨黃塵被淹沒。
楚月鳶垂下頭，漫不經心把玩著手中的碧玉蕭，管.身細膩光潔，一觸便知主人平日裏定是精心養護。
這種常年帶在身邊的蕭通常都會刻字，她翻轉玉蕭，果然在錚律方才用力按著的尾端看到一個刻印的“虞”字。
她黛眉輕挑，眸光若有所思的緩緩流轉。
虞字有多重含義，其中一個就是欺騙。
譬如——爾虞我詐。
若說僅憑身體上的感覺讓她對帳中男子有了七八分猜測，那再加上崢律臨行前留給她的答案。
楚月鳶此刻有了十分的篤定。
“太後要是不舍，現在派人追回還來得及。” 男子嗓音偏冷，帶著一絲壓抑的，冰寒的戾氣。
楚月鳶轉過身，對上攝政王那雙黑涔涔的狹長鳳眸。
她動作自然背過雙手，笑眼盈盈搖了搖頭：“不妥，不妥。裴卿已為本宮鍍上一層金身，如今本宮是‘動合天德’的皇太後。若是帶著兩名異族男子回宮，豈不是親手砸了裴卿為本宮立起的金字招牌？”
寡嫂跟著小叔子出去征戰已是驚世駭俗，再帶兩個異族姘夫回朝，只怕諫官的折子都能把勤政殿給淹沒了。
裴慕唯負手而立，目光在女子揚起的小臉上寸寸游移。
春情滋潤過的女子眼裏猶若含著一泓秋水，裝起傻來都透出七分柔媚。
媚骨天生，放在她身上最是恰當不過，妖精的容貌，修得更是以欲制欲的法門。
他唇角輕掀，笑道：“微臣險些忘了，殿下心比石堅，只求一夜風情，不求兩廂廝守。”
楚月鳶：....
就在男子轉身離去之際，她忍不住開口道：“裴卿且等一等...”
楚月鳶走上前，輕輕踮起腳拉近君臣之間的距離，她甚至能嗅到男子烏發間殘存著淡淡的月麟香。
裴慕唯瞧見女子一張芙蓉面湊近，烏眸含笑，瞳仁黑白分明，隱有狡黠的微光在閃動。
“裴卿這次就不好奇，‘崢律’服侍人的本事有沒有長進？”
大抵男子在這方面都有刨根問底的較真，裴慕唯下顎線條緊繃著，卻沒有阻止小太後繼續說下去。
楚月鳶眨了眨眼，搖頭輕嘆：“若他真是個得用的，本宮又豈會輕易放他離去？裴卿素來聰慧絕頂，怎會連這般淺顯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君臣二人四目相對，一時竟相對無言，林間偶有飛鳥掠枝，嘰嘰喳喳的鳴叫聲恰好填滿了這片突如其來的安靜。
男子高大身子微傾，伸出長臂作勢要攔上她的腰肢，楚月鳶如枝頭鳥兒般驚得後退一步，正要冷下臉呵斥，卻見對方從她手中抽.走那根崢律留下的玉簫。
裴慕唯狀似無意把玩著掌中玉簫，勾唇淺笑：
“既然殿下覺得‘崢律’不中用，那便在回京的路上挑選幾個中意的郎君入帳服侍。大齊人傑彬彬濟濟，殿下是想要清秀書生，還是體格強健的武生，或是能言巧語的粉郎？”
他嗓音清潤如水，神色如常，端得是天人之姿，仿若溫良恭儉的臣子在向君主諫言什麽萬事長策。
楚月鳶悄悄翻了個白眼，心想管他什麽風神俊秀的男兒郎，經過攝政王這位二道販子接手，都是換湯不換藥。
上過裴賊兩次當，她總該長記性了！
楚月鳶深吸一口氣，微微揚起下巴，淡聲道：“本宮帳內的私事，就不勞裴卿費心，還望裴卿信守承諾，回到宮後，本宮繼續與卿各取其所，待卿問鼎天下那日，賜本宮和皇上一個善終，本宮定會吃齋念佛，日日手寫佛經，為新君祈福。”
言罷，楚月鳶擡手從對方掌中奪過玉簫，快步走上整裝待發的馬車。
裴慕唯望著小太後飛揚的裙擺，女子曼妙身段在陽光在拖出纖長的影子，像搖春日搖曳的嫩柳，嬌媚靈動。
他長眸輕瞇，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占有欲，內心有陰暗的聲音在冷笑：“各取其所？”
小太後未免想得太天真。
昨夜聽到女子口中嚶嚶喚著另一個男人名字，他的心宛若放在油鍋裏烹煎般不是滋味，若是放她離去，將來成為他人之妻，承轉在他人身下清喉啼轉。
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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