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強行授業 微臣是小人，覬覦殿下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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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強行授業 微臣是小人，覬覦殿下的小人……
蒼狼大可汗暴斃, 六位王子為爭奪可汗之位相互殘殺，硝煙四起，戰火不斷。
裴慕唯僅在臨朝城停留一日, 次日便前往北庭大營調兵遣將，向蒼狼部落下達戰書。
捷報每隔三五人傳來，先是送到楚月鳶手中，而後送往京城。
她在捷報裏時常看到孟峋的名字, 得知他此次出征表現得異常勇猛, 好幾場戰役都是他一馬當先, 斬下對方將領頭顱，彰顯大齊男兒郎的英姿。
二十日後，十五萬浮屠軍一路追擊, 將蒼狼騎兵逼至昆侖山南麓。時隔百年，故土終得光覆，天駒牧場由此重歸大齊版圖。
楚月鳶可以想象此消息傳回京城時, 會在朝中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畢竟自古以來，打江山難, 守江山更難, 奪回失去的江山更是難上加難。
鳳國主聞訊，當即設宴相慶。
要知天駒牧場距離西霞國不足百裏, 大齊向來重商輕戰, 此地良駒流入臨朝城榷場, 必將吸引四方商客雲集, 賺取更多的過稅。西霞便可從中賺取源源不斷的過稅。
席間，楚月鳶被鳳國主奉為貴客，諸多小國的國主對她打恭作揖，敬若神明。
蒼狼族人這些年仗著兵強馬壯沒少欺負鄰國, 實在太招人恨，如今被裴慕唯灰溜溜趕回老窩，也算是替他們出了一口惡氣。
宴席散去，楚月鳶返回弈仙臺的途中遇到長公主鳳綺。
鳳綺左臂的箭傷雖已休養月餘，但容顏仍欠了些血色，在一身灼灼紅裝的映襯下，洗去了幾分沙場的銳氣，反添一抹柔媚。
她熱情招呼：“我今日獵得一只肥羊，不知女君可否賞光，到我的公主府上坐一坐，品嘗西霞最有名的炙烤全羊？”
裴慕唯能順利穿過死亡谷，多虧了熟悉當地山形的鳳綺相助。
如今裴大帥在前線大殺四方，她這個傀儡小太後自然不能拖後腿。
楚月鳶淡淡頷首，微笑道：“長公主乃是女中豪傑，本宮早就有意拜訪，既有相邀，當欣然往之。”
鳳綺爽朗大笑，命人備好車馬。
長公主的別院距離行宮不遠，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就抵達。
西霞六月的夜晚，暑氣盡消，四面竹簾垂下的閣樓裏清涼宜人，明月高懸，晚風徐徐。憑欄遠眺，庭院中異域花草的輪廓在月色下婆娑生姿，暗香浮動，別有一番景致。
鳳綺手持鑲嵌寶石的匕首切下一塊烤羊腿肉，大大喇喇遞過去。
錦潼正要用瓷盤接過羊腿肉，被楚月鳶擡手阻止。
她徑直用手抓過羊腿粘取調料，咬了一口，黛眉輕挑，由衷稱讚：“肥瘦適中，香而不膩，西霞好山好水，養出的牛羊同樣美味。”
“咳咳...就是本宮不太能吃辣...”
女子容色艷麗，氣質華貴，就算用手抓著羊腿肉小口咬下，動作也是慢條斯理，處處透著雍容華貴。
鳳綺眼裏閃過讚賞之色，她讓人取來不辣的蘸料給小太後送去，旋即笑道：
“西霞境內常年有瘴氣縈繞，本地特產的番椒具有解毒之效，所以我們當地人一日三餐都喜歡配著番椒食用，可以讓瘴氣不侵於體，久而久之，就養成習慣。”
楚月鳶恍然大悟：“難怪本宮每日服用的解毒丹味道辛辣，原來裏面有番椒。”
二人談笑片刻，她主動關切問起鳳綺的傷勢。
鳳綺飲了一口酒，她低下頭看向左肩，眼底忽而泛起一抹柔情，彎唇笑了笑：
“那夜當真兇險萬分，蒼狼人不知從何處搞到箭.弩，還好千鈞一發之際，裴大人及時趕來，那致命一箭被他擋開，只在我臂上留下一道皮肉傷。”
她先是詳細描述起裴慕唯是如何在箭雨如註的危急關頭，將她牢牢護在身後，旋即話鋒一轉，擡眸看向小太後，目光定定落在女子的艷麗的面容上：
“你們大齊有句話，叫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加上這一次，裴大人總共救了我兩次，楚女君說，我與裴大人是不是很有緣分？”
楚月鳶神色平靜放下酒樽，明亮的眸子迎著月光，莞爾一笑：
“如此說來，長公主和裴大人有了兩次過命的交情，緣分實屬不淺，你們真該行八拜之交，義結金蘭，只可惜裴大人不是女兒身，錯失長公主這位好妹妹。”
鳳綺聞言一怔，她想要捕捉到小太後臉上的情緒變化，可女子始終眉眼含笑，談及那人時的反應還沒有架子上的烤全羊有興致。
鳳綺意興闌珊揮揮手，得到授意的女管事點頭退下，不一會兒就領著一隊男舞伎步入樓閣。
“我這的舞伎和行宮裏的不一樣，女君不妨細細觀賞。”
楚月鳶未置可否，西霞國的男舞伎都是出自傳世閣，跳得多是彰顯男子雄姿的拓技舞，劍器舞，胡騰舞又或是盤鼓舞。
月色朦朧，清風四起，竹簾輕蕩。
萬裏挑一的男舞伎各有姿色，他們手持長劍舞動，帶起衣袂翩躚，劍光霍霍，矯若游龍，汗水透過薄薄的月色衣衫滲出來，把本就健碩的體態勾勒得愈發顯眼。
錦潼何時見過此等活色生香的場面，她深深埋下頭，滿臉羞紅。
楚月鳶歷經大風大浪，尚能面色如水靜靜觀賞。
片刻後，她漸漸品出長公主話中的含義，這些舞伎面相上都有種股詭異的熟悉感，他們五官或多或少有幾分和裴慕唯相似，有眉毛眼睛像的，有鼻子嘴巴像的，有身材體態像的...
楚月鳶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她知曉長公主對裴慕唯心存愛慕，卻沒想到她的愛如此瘋魔，竟利用手中權勢去搜集長得像他的男人，試圖尋找一個替代品。
鳳綺目光癡迷看著她收集的男子，視線落在其中一人的眉眼上，她滿足地揚起唇角：
“臨朝城外那一戰，我十七歲，頭一次看到除西霞外的男子是什麽模樣，後來我屢次外出，游歷數十個國度，發現外面的男子並非都如他那般拔山蓋世，氣沖霄漢。”
她把玩起手裏的紅瑪瑙的匕首，寒刃折射出的鋒利的光，映亮女子的眉眼卻是溫柔繾綣。
“從那以後，我便開始搜尋和他相似的男子，容貌，身量，氣質，又或是擡眸間桀驁的神態。西霞百姓諷我風流多情，外面的人斥我放浪形骸...”
“可我從未寵幸過他們，除卻巫山不是雲，他們都不是他。”
楚月鳶：....
她曾以為裴慕唯是天下第一偏執，聽過長公主這席話，她覺得男子可以退居第二。
論起偏執，兩個人還真是般配。
一個是對寡嫂存有嗔念的未來君王。一個是天南地北收集替代品的完璧癡情女。
真是...一個比一個瘋魔！
鳳綺看向楚月鳶，她的眼神很覆雜，有羨慕，有嫉妒，還有不解：“像裴大人這種尋遍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個的男子，楚女君為何要拒他於千裏？”
楚月鳶不知如何作答。
她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畢竟在外人面前，她與裴慕唯形影不離，仿若一對恩愛有加的眷侶，他在外征戰的時候，她每天都派人去打聽他的消息。
楚月鳶拿起一張絲帕，不緊不慢擦拭手指上的羊油，語氣平靜：“長公主接下來是不是要說，既然本宮不懂得珍惜這麽好的男人，不如就讓給你？”
鳳綺把匕首收回劍鞘，目光陡然一沈：“女君太小看我，我鳳綺想要得到的，不需他人讓，會自己去搶！”
楚月鳶目光淡淡掃過那些被調教得恭敬溫順的舞伎，嘆聲道：“裴大人可是個烈性子，只怕長公主不能像搶掠這些傳世郎一樣，直接搶回府裏。”
鳳綺柳眉輕揚，語氣果決：“裴大人有淩霄之志，自是不能同這些傳宗接代的傳世郎相提並論，因此，我願拋棄長公主的身份，追隨他去大齊。”
她自信滿滿舉起酒盞，笑道：“陪我一同前往大齊的，還有臨朝城每年三成的過稅。”
鳳綺有足夠的底氣，她的身份，她後背的西霞國，還有支持她的鳳國主。
西霞國雖是以女子為尊，卻也會通過女子聯姻，如今大齊大勝蒼狼族，收覆故土，國力大增，鳳國主也想從中分得一杯羹。
兩國聯姻，裨益良多。
與其把秤砣壓在楚月鳶這個傀儡小太後身上，倒不如放在自家人身上來的安心。
楚月鳶迎著鳳綺挑釁的目光，她的神色始終毫無波瀾，搭在案上的纖指輕輕叩動。
她懂了，長公主今晚邀她赴宴，原來是想要自己吃她的敬酒。
那她可是敬錯了人。
楚月鳶輕輕笑了笑了：“搶人哪有還帶著厚禮的，依本宮所看，長公主倒像是在求人。”
鳳綺臉色一沈，唇角弧度逐漸放平：“楚女君不願接受我？”
楚月鳶略感無奈搖搖頭：“非也，非也，只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籠子裏的鳥想飛出去，外面的鳥卻想....”
說到最後，她忽而想到一句話：夏蟲不可語冰。
西霞和大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國度，她和鳳綺擁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她說的話，對方不一定能聽得進去。
但她還是想要勸一勸，鳳綺太重情，這種癡情的女子在宮裏，活得不快樂，也不會太長久。
“長公主不必去試探本宮的心意，既然鳳國主支持兩國聯姻，那你與裴大人的關系便是由禮多少決定，而非本宮，如此看來，長公主期許多年的姻緣，更像是一樁實打實的買賣。”
還有後半句她沒有說，上趕子的買賣通常不會辦成。
臨行前，楚月鳶思慮再三，還是說出心中所想，她看向鳳綺，澄凈如水的眼睛裏沒有嫉妒，沒有惱怒，只有不解：
“長公主真的了解裴大人嗎？你放棄今時擁有的一切，究竟是為了追尋所為的情愛，還是只想征服一個無法輕易得到的人，來成全自己的執念？”
鳳綺臉色倏地一白，她抿緊了唇，沈默不言，目送女子倩影消失在夜色裏。
烏雲遮月，風起簾動，細雨如絲。
臨照城的天氣總是變幻莫測，鳳綺屏退眾人，她擡眸看向竹簾下垂掛的金色風鈴，回憶起不久前與男子的對話。
“蒼狼大可汗已死，事成定局，我觀天上烏雲密集，夜裏定有暴雨傾盆，山間路滑，危險重重，裴大人還是留下和大隊伍一起回去，不差這三五日。”
晚霞旖旎，山間霧氣繚繞，渾身是血的男子沐浴在稀薄暮光下，襯得他那雙清冷眉眼愈發雋秀。
裴慕唯接過侍衛遞過來的帕子擦幹凈上雙手的烏血，便拉住韁繩翻身上馬，提起那人的時候，他冷冰冰的聲音添上幾分暖意：
“太後膽子小，孤早日回去，好叫她早日安心，長公主有傷在身，孤會留下一隊侍衛護送你回去。”
話落，他縱馬離去的身影便消失在雷聲滾滾的暮色中。
歸心似箭，大抵便是如此。
一道閃電劃破沈寂的夜空，鳳綺恍然醒過神，突然感受到左臂傳來鈍疼，那疼痛緩緩蔓延至心口，讓她堅守多年的心裂開一道淺縫隙。
———
再說冒著雨趕回弈仙臺的楚月鳶。
還未踏進庭院，便聽到屋內傳來蕭聲，婉轉悠揚，如絲如水。
錚律這個小師傅還真是盡心盡責，大深夜裏，居然還過來考察她的功課。
楚月鳶一路小跑進屋，先到暖閣換下濕漉漉的衣裳。
“太後真不該去長公主府做客，不僅眼睛沾上汙穢，裝了一肚子氣，末了還淋到一身雨。”
錦潼嘴上抱怨，手腳麻利幫楚月鳶把身上淋濕的衣服換下，又拆下發髻的珠釵。
“這西霞的天真是說變就變！奴婢去廚房燒壺熱水，殿下喝盞熱茶，免得受涼。”
錦潼正要抱著濕衣服出去，聽到寢室內傳來蕭聲，當即豎起眉毛，不滿呵斥道：“這個錚律愈發沒有規矩，竟一聲不吭就闖進殿下的寢室，奴婢這就把他拎出來。”
“不必，你先去燒水，本宮同他說，要他明日再過來。”
錦潼從長公主府回來後，就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著，楚月鳶擔心她把氣灑在不會說話的錚律頭上，於是將她支出去。
順著蕭聲，楚月鳶擦著濕發推開隔扇門。
門前豎著一座折疊雪紗屏風，透過薄如蟬翼的雪紗，影影綽綽透出男子半倚在床榻上的身影。
楚月鳶蹙起眉心，她覺得今夜錚律吹奏的蕭聲與往日大不相同，明明是同一首曲子，可簫聲淩厲，蕩氣回腸，如同長劍劃破長空，充滿力量和決斷，讓人不由浮想劍氣劃破長空的場景。
楚月鳶站在屏風後聽得入神，直至蕭聲停止，她方回過神，輕咳一聲：“本宮剛從長公主府回來，今夜有些乏了，錚先生先回去，明日再來罷。”
屏風後的身影一動未動，仿若他才是這所弈仙臺的主人。
楚月鳶心中了然，她落落大方繞過屏風，饒是心裏早有準備，目光觸及榻上之人，瀲灩波光還是閃了閃。
男子一襲服帖的象牙白色織金錦袍，頭戴玉冠，清雅的顏色襯得他眉分八彩，目若瑯金，神清骨秀。
“看來微臣來的又不是時候。”他容色尋常，聲音淡淡，偏在“又”字上語氣稍頓。
楚月鳶心裏暗想：既然知道，還不是來了，虧裴賊還總說她假模假樣。
她坐在榻邊，端起茶壺到了兩盞茶，一盞自己喝下，一盞遞給對方，隨口岔開了他的問話：
“北庭的局勢穩定了？”
裴慕唯動作自然接過小太後喝過的茶盞，抵在唇邊喝了幹凈，而後轉了轉指間的玉屏簫，他手掌寬大，精巧的玉屏簫在他掌中跟小孩子的玩具似的。
“暫且穩定下來。“
他掀起眼簾，黑眸落在小太後玉色繡枝堆花鮫綃紗衫，在那高高隆起的雪峰上凝了凝，狹長眼尾輕挑：“太後平日裏，就穿這身衣裳見錚音錚律？”
楚月鳶擦拭著頭發，四兩撥千斤回道：“錚音錚律二人懂規矩，不會大晚上一聲不吭潛進本宮的寢室。”
她一手繞到背後，仰起頭去擦拭潮濕的發尾，挺起的上半身勾勒出一道飽滿弧線。
裴慕唯目光沈沈看了片刻，忽然從她手裏取過棉帕。
楚月鳶想要拒絕，可男子已經提起她的發尾，一下下輕柔擦拭。
她便順手抓過榻上的玉屏簫，隨口問了句：“裴卿會簫？”
“略曉一二。”
“裴卿還有什麽驚喜，是本宮不知道的....”
楚月鳶此前還不服氣男子嘲笑她的蕭聲大鵝啁啾，直至聽到方才男子吹奏樂律。
看來攝政王還是筆下留情了。
男子文韜武略，無所不精，就算放在競爭條件惡劣的西霞，也是奇貨可居。
難怪長公主願意舍棄身份，不惜背井離鄉，只為留在他身邊。待到他日後成為帝王，權勢熏陶下，這樣仰慕他的女子還會層出不窮。
但...這些都與她有何關呢？
察覺到自己想太多，楚月鳶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中丟出去，長指胡亂按起音孔。
裴慕唯看著把玩玉簫的小太後，女子素手纖長，瑩白生光，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撚著通透的蕭身，莫名有一種撩人的意味。
他喉頭微滾了滾，沈聲道：“殿下吹簫時的指法沒有問題，若是蕭音發顫，應是氣息不穩。”
楚月鳶大鵝式點點頭：“錚律也是這樣說，要本宮深吸淺吐，可我有沒有學過鳧水，不擅長吐納氣息。”
“殿下換種方法，同樣可以練習吐納氣息。”
她轉過頭，對上男子深邃的目光，好奇問：“什麽法子。”
女子螓首微仰，略帶潮濕的青絲披散在肩頭，越發襯出一張巴掌大的瑩白小臉，那雙如點漆的眸子在燭光下波光瀲灩。
美得驚人，更勾人。
長指挑起她的下顎，裴慕唯目光幽幽看著她，低啞的聲透著蠱惑：“殿下想學嗎？”
在西霞國的這段日子裏，君臣二人雖是共寢，但都是分床睡，裴慕唯從未對她有過逾矩之行。
楚月鳶太久沒有瞧見男子充斥情.欲的雙眼，以至於放低了警惕心，默然允許他幫她絞發。
當她察覺到這份危險，為時已晚。
“不要”兩個字還未脫口，不知何時攬在她腰間的手臂一緊，緊接著那微涼的薄唇就壓了下來。
立在床頭的蓮花燈清晰映照出他眼底的欲，楚月時固執抿著唇瓣，男子也不強迫，薄唇耐心碾.壓著女子柔軟的唇瓣，攬在腰間的掌心很燙，順著絲滑的鮫綃紗衫攀上去。
楚月鳶氣急敗壞，忍不住罵道：“混..”
男子狡猾的舌趁勢而入，貪婪糾.纏她的唇舌，仿若第一次嘗到肉味的狼，緊追不舍，綿綿不絕，吻得楚月鳶舌根發麻，幾乎要不能呼吸。
這是君臣二人都清醒情況下的第一個吻。
如此親密的纏.綿使每一個感官都格外敏感，熾熱滾.燙的氣息在面頰間湧動，楚月鳶腦袋因缺氧而發懵，推搡在男子胸口上的手變得愈發無力，只得死死攥住對方衣襟，好撐住發軟的身子，
隔扇門外傳來細微的響動聲。
“奴婢去小廚房瞧了瞧，見有殿下愛吃的馬奶糕，就順手拿上一盤子。”
錦潼瞧見雕花隔扇門半掩著，裏面傳來貓兒似的嗚.咽的聲音，聽著就讓人心裏癢癢。
殿下進步飛速，這才練了幾日，這蕭聲從屬引淒異轉成如泣如訴。
然而隔扇門被推開的一剎那，錦潼驚得瞪大雙眼。
只見女子烏發披散，一雙手緊緊扯著男子的衣襟，纖細脖頸兒扭轉過去，正忘情和男子擁吻，宛若一株被雨水打濕的牡丹花，渾身都都蒙上一層水霧，粉腮酡紅如醉，眼角眉梢透著妖嬈之姿。
錦潼趕緊把驚叫咽回肚子裏，不敢再去細看，奪門而逃。
楚月鳶聽到動靜，那快被攪暈的腦子恢覆幾分清明，她狠狠咬上一口，這才掙脫出狼口。
“裴慕唯，你...個你混賬！”
她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胸脯劇烈起伏，氣得聲音都帶著哭腔。
“不是殿下要學吐納氣息？”裴慕唯低聲哂笑，他狹長眼尾泛著赤紅，眼底是饜足的笑意。
楚月鳶羞憤得發梢都要燒幹：“你當本宮是三歲的孩童，這哪裏是吐納氣息的法子，分明是...”
“是什麽？” 裴慕唯饒有興致欣賞小太後怒發沖冠的紅撲撲小臉，擡手撫平她散亂的青絲。
楚月鳶打落他的手，冷聲道：“錚律從未此般教過本宮。”
男子似是很不喜歡她口中提到的名字，劍眉微壓：“庸師無才，誤人子弟。太後不試試，又怎知微臣的法子行不通，功非一日之成，殿下再試幾次，說不定就開竅了。”
大掌順勢再度攬於她腰間，自薦為師的攝政王熱情似火，定要親身指教一二。
楚月鳶從未見過男子這樣惡劣的一面，既然唇舌上已經吃虧，沒有再輸掉嘴仗的道理。
她冷笑一聲：“裴卿說得有幾分道理，那等明日錚律來的時候，本宮也同他試一試，總要比較一下，那位師傅的吐納本事更厲害...嗚...”
裴師父第二次授課，要比第一次強橫太多，疾風驟雨般淹沒她，近乎粗.暴碾.壓著她的唇瓣，追逐她閃躲的舌，的好似要占據她的所有，從身心到靈魂。
天資聰穎的男子在風月之事上，好像擁有無師自通的天賦。
楚月鳶的大腦是震撼的，內心是掙紮的，同時身體又在誠實的享受。
她就像是顛簸在浪尖上的小船，沒有方向，不受控制，每一次被浪花高高拋起和飛速下落都會有揪心的刺激感，同時伴隨著粉身碎骨的危險。
漫長的授業結束後，那堪堪掛在肩頭的玉色繡枝堆花鮫綃紗衫變得皺皺巴巴，這種薄如蟬翼的鮫綃紗雖色澤亮麗，卻也十分嬌貴，不可水洗，不可揉.搓，一旦有折痕便無法恢覆。
像極了君臣當下的關系。
裴慕唯撫著女子線條流暢的小臂，長指在鮮艷奪目的守宮砂上輕輕打著轉。
他語氣淡淡：“太後好學不倦，微臣不會阻攔，只是殿下千金貴體，不容褻瀆，若是不當心碰到臟東西，那微臣只能拔去他的口舌，斷掉他的手足，但凡觸碰殿下的地方，骨化形銷。”
男子手指微涼，落在楚月鳶的肌膚上，就像是一把冰涼的匕首，叫她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無力躺在他懷裏，黛眉輕折，好言相勸：“裴卿曾告誡本宮不要去招惹你，如今你招惹回來，那...那咱們二人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回應她的是久久的沈默。
楚月鳶咬咬牙，試圖再次用他的矜傲將今夜之事翻篇，於是又道：“裴卿言而無信，非君子所為。”
頭頂上終於響起男子低低的笑聲，他托起她的手臂，薄唇吻在那顆守宮砂上，仿若在品嘗什麽稀世珍果，極盡克制地咬了一口。
“微臣是小人，覬覦殿下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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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慕唯僅在臨朝城停留一日, 次日便前往北庭大營調兵遣將，向蒼狼部落下達戰書。
捷報每隔三五人傳來，先是送到楚月鳶手中，而後送往京城。
她在捷報裏時常看到孟峋的名字, 得知他此次出征表現得異常勇猛, 好幾場戰役都是他一馬當先, 斬下對方將領頭顱，彰顯大齊男兒郎的英姿。
二十日後，十五萬浮屠軍一路追擊, 將蒼狼騎兵逼至昆侖山南麓。時隔百年，故土終得光覆，天駒牧場由此重歸大齊版圖。
楚月鳶可以想象此消息傳回京城時, 會在朝中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畢竟自古以來，打江山難, 守江山更難, 奪回失去的江山更是難上加難。
鳳國主聞訊，當即設宴相慶。
要知天駒牧場距離西霞國不足百裏, 大齊向來重商輕戰, 此地良駒流入臨朝城榷場, 必將吸引四方商客雲集, 賺取更多的過稅。西霞便可從中賺取源源不斷的過稅。
席間，楚月鳶被鳳國主奉為貴客，諸多小國的國主對她打恭作揖，敬若神明。
蒼狼族人這些年仗著兵強馬壯沒少欺負鄰國, 實在太招人恨，如今被裴慕唯灰溜溜趕回老窩，也算是替他們出了一口惡氣。
宴席散去，楚月鳶返回弈仙臺的途中遇到長公主鳳綺。
鳳綺左臂的箭傷雖已休養月餘，但容顏仍欠了些血色，在一身灼灼紅裝的映襯下，洗去了幾分沙場的銳氣，反添一抹柔媚。
她熱情招呼：“我今日獵得一只肥羊，不知女君可否賞光，到我的公主府上坐一坐，品嘗西霞最有名的炙烤全羊？”
裴慕唯能順利穿過死亡谷，多虧了熟悉當地山形的鳳綺相助。
如今裴大帥在前線大殺四方，她這個傀儡小太後自然不能拖後腿。
楚月鳶淡淡頷首，微笑道：“長公主乃是女中豪傑，本宮早就有意拜訪，既有相邀，當欣然往之。”
鳳綺爽朗大笑，命人備好車馬。
長公主的別院距離行宮不遠，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就抵達。
西霞六月的夜晚，暑氣盡消，四面竹簾垂下的閣樓裏清涼宜人，明月高懸，晚風徐徐。憑欄遠眺，庭院中異域花草的輪廓在月色下婆娑生姿，暗香浮動，別有一番景致。
鳳綺手持鑲嵌寶石的匕首切下一塊烤羊腿肉，大大喇喇遞過去。
錦潼正要用瓷盤接過羊腿肉，被楚月鳶擡手阻止。
她徑直用手抓過羊腿粘取調料，咬了一口，黛眉輕挑，由衷稱讚：“肥瘦適中，香而不膩，西霞好山好水，養出的牛羊同樣美味。”
“咳咳...就是本宮不太能吃辣...”
女子容色艷麗，氣質華貴，就算用手抓著羊腿肉小口咬下，動作也是慢條斯理，處處透著雍容華貴。
鳳綺眼裏閃過讚賞之色，她讓人取來不辣的蘸料給小太後送去，旋即笑道：
“西霞境內常年有瘴氣縈繞，本地特產的番椒具有解毒之效，所以我們當地人一日三餐都喜歡配著番椒食用，可以讓瘴氣不侵於體，久而久之，就養成習慣。”
楚月鳶恍然大悟：“難怪本宮每日服用的解毒丹味道辛辣，原來裏面有番椒。”
二人談笑片刻，她主動關切問起鳳綺的傷勢。
鳳綺飲了一口酒，她低下頭看向左肩，眼底忽而泛起一抹柔情，彎唇笑了笑：
“那夜當真兇險萬分，蒼狼人不知從何處搞到箭.弩，還好千鈞一發之際，裴大人及時趕來，那致命一箭被他擋開，只在我臂上留下一道皮肉傷。”
她先是詳細描述起裴慕唯是如何在箭雨如註的危急關頭，將她牢牢護在身後，旋即話鋒一轉，擡眸看向小太後，目光定定落在女子的艷麗的面容上：
“你們大齊有句話，叫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加上這一次，裴大人總共救了我兩次，楚女君說，我與裴大人是不是很有緣分？”
楚月鳶神色平靜放下酒樽，明亮的眸子迎著月光，莞爾一笑：
“如此說來，長公主和裴大人有了兩次過命的交情，緣分實屬不淺，你們真該行八拜之交，義結金蘭，只可惜裴大人不是女兒身，錯失長公主這位好妹妹。”
鳳綺聞言一怔，她想要捕捉到小太後臉上的情緒變化，可女子始終眉眼含笑，談及那人時的反應還沒有架子上的烤全羊有興致。
鳳綺意興闌珊揮揮手，得到授意的女管事點頭退下，不一會兒就領著一隊男舞伎步入樓閣。
“我這的舞伎和行宮裏的不一樣，女君不妨細細觀賞。”
楚月鳶未置可否，西霞國的男舞伎都是出自傳世閣，跳得多是彰顯男子雄姿的拓技舞，劍器舞，胡騰舞又或是盤鼓舞。
月色朦朧，清風四起，竹簾輕蕩。
萬裏挑一的男舞伎各有姿色，他們手持長劍舞動，帶起衣袂翩躚，劍光霍霍，矯若游龍，汗水透過薄薄的月色衣衫滲出來，把本就健碩的體態勾勒得愈發顯眼。
錦潼何時見過此等活色生香的場面，她深深埋下頭，滿臉羞紅。
楚月鳶歷經大風大浪，尚能面色如水靜靜觀賞。
片刻後，她漸漸品出長公主話中的含義，這些舞伎面相上都有種股詭異的熟悉感，他們五官或多或少有幾分和裴慕唯相似，有眉毛眼睛像的，有鼻子嘴巴像的，有身材體態像的...
楚月鳶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她知曉長公主對裴慕唯心存愛慕，卻沒想到她的愛如此瘋魔，竟利用手中權勢去搜集長得像他的男人，試圖尋找一個替代品。
鳳綺目光癡迷看著她收集的男子，視線落在其中一人的眉眼上，她滿足地揚起唇角：
“臨朝城外那一戰，我十七歲，頭一次看到除西霞外的男子是什麽模樣，後來我屢次外出，游歷數十個國度，發現外面的男子並非都如他那般拔山蓋世，氣沖霄漢。”
她把玩起手裏的紅瑪瑙的匕首，寒刃折射出的鋒利的光，映亮女子的眉眼卻是溫柔繾綣。
“從那以後，我便開始搜尋和他相似的男子，容貌，身量，氣質，又或是擡眸間桀驁的神態。西霞百姓諷我風流多情，外面的人斥我放浪形骸...”
“可我從未寵幸過他們，除卻巫山不是雲，他們都不是他。”
楚月鳶：....
她曾以為裴慕唯是天下第一偏執，聽過長公主這席話，她覺得男子可以退居第二。
論起偏執，兩個人還真是般配。
一個是對寡嫂存有嗔念的未來君王。一個是天南地北收集替代品的完璧癡情女。
真是...一個比一個瘋魔！
鳳綺看向楚月鳶，她的眼神很覆雜，有羨慕，有嫉妒，還有不解：“像裴大人這種尋遍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個的男子，楚女君為何要拒他於千裏？”
楚月鳶不知如何作答。
她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畢竟在外人面前，她與裴慕唯形影不離，仿若一對恩愛有加的眷侶，他在外征戰的時候，她每天都派人去打聽他的消息。
楚月鳶拿起一張絲帕，不緊不慢擦拭手指上的羊油，語氣平靜：“長公主接下來是不是要說，既然本宮不懂得珍惜這麽好的男人，不如就讓給你？”
鳳綺把匕首收回劍鞘，目光陡然一沈：“女君太小看我，我鳳綺想要得到的，不需他人讓，會自己去搶！”
楚月鳶目光淡淡掃過那些被調教得恭敬溫順的舞伎，嘆聲道：“裴大人可是個烈性子，只怕長公主不能像搶掠這些傳世郎一樣，直接搶回府裏。”
鳳綺柳眉輕揚，語氣果決：“裴大人有淩霄之志，自是不能同這些傳宗接代的傳世郎相提並論，因此，我願拋棄長公主的身份，追隨他去大齊。”
她自信滿滿舉起酒盞，笑道：“陪我一同前往大齊的，還有臨朝城每年三成的過稅。”
鳳綺有足夠的底氣，她的身份，她後背的西霞國，還有支持她的鳳國主。
西霞國雖是以女子為尊，卻也會通過女子聯姻，如今大齊大勝蒼狼族，收覆故土，國力大增，鳳國主也想從中分得一杯羹。
兩國聯姻，裨益良多。
與其把秤砣壓在楚月鳶這個傀儡小太後身上，倒不如放在自家人身上來的安心。
楚月鳶迎著鳳綺挑釁的目光，她的神色始終毫無波瀾，搭在案上的纖指輕輕叩動。
她懂了，長公主今晚邀她赴宴，原來是想要自己吃她的敬酒。
那她可是敬錯了人。
楚月鳶輕輕笑了笑了：“搶人哪有還帶著厚禮的，依本宮所看，長公主倒像是在求人。”
鳳綺臉色一沈，唇角弧度逐漸放平：“楚女君不願接受我？”
楚月鳶略感無奈搖搖頭：“非也，非也，只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籠子裏的鳥想飛出去，外面的鳥卻想....”
說到最後，她忽而想到一句話：夏蟲不可語冰。
西霞和大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國度，她和鳳綺擁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她說的話，對方不一定能聽得進去。
但她還是想要勸一勸，鳳綺太重情，這種癡情的女子在宮裏，活得不快樂，也不會太長久。
“長公主不必去試探本宮的心意，既然鳳國主支持兩國聯姻，那你與裴大人的關系便是由禮多少決定，而非本宮，如此看來，長公主期許多年的姻緣，更像是一樁實打實的買賣。”
還有後半句她沒有說，上趕子的買賣通常不會辦成。
臨行前，楚月鳶思慮再三，還是說出心中所想，她看向鳳綺，澄凈如水的眼睛裏沒有嫉妒，沒有惱怒，只有不解：
“長公主真的了解裴大人嗎？你放棄今時擁有的一切，究竟是為了追尋所為的情愛，還是只想征服一個無法輕易得到的人，來成全自己的執念？”
鳳綺臉色倏地一白，她抿緊了唇，沈默不言，目送女子倩影消失在夜色裏。
烏雲遮月，風起簾動，細雨如絲。
臨照城的天氣總是變幻莫測，鳳綺屏退眾人，她擡眸看向竹簾下垂掛的金色風鈴，回憶起不久前與男子的對話。
“蒼狼大可汗已死，事成定局，我觀天上烏雲密集，夜裏定有暴雨傾盆，山間路滑，危險重重，裴大人還是留下和大隊伍一起回去，不差這三五日。”
晚霞旖旎，山間霧氣繚繞，渾身是血的男子沐浴在稀薄暮光下，襯得他那雙清冷眉眼愈發雋秀。
裴慕唯接過侍衛遞過來的帕子擦幹凈上雙手的烏血，便拉住韁繩翻身上馬，提起那人的時候，他冷冰冰的聲音添上幾分暖意：
“太後膽子小，孤早日回去，好叫她早日安心，長公主有傷在身，孤會留下一隊侍衛護送你回去。”
話落，他縱馬離去的身影便消失在雷聲滾滾的暮色中。
歸心似箭，大抵便是如此。
一道閃電劃破沈寂的夜空，鳳綺恍然醒過神，突然感受到左臂傳來鈍疼，那疼痛緩緩蔓延至心口，讓她堅守多年的心裂開一道淺縫隙。
———
再說冒著雨趕回弈仙臺的楚月鳶。
還未踏進庭院，便聽到屋內傳來蕭聲，婉轉悠揚，如絲如水。
錚律這個小師傅還真是盡心盡責，大深夜裏，居然還過來考察她的功課。
楚月鳶一路小跑進屋，先到暖閣換下濕漉漉的衣裳。
“太後真不該去長公主府做客，不僅眼睛沾上汙穢，裝了一肚子氣，末了還淋到一身雨。”
錦潼嘴上抱怨，手腳麻利幫楚月鳶把身上淋濕的衣服換下，又拆下發髻的珠釵。
“這西霞的天真是說變就變！奴婢去廚房燒壺熱水，殿下喝盞熱茶，免得受涼。”
錦潼正要抱著濕衣服出去，聽到寢室內傳來蕭聲，當即豎起眉毛，不滿呵斥道：“這個錚律愈發沒有規矩，竟一聲不吭就闖進殿下的寢室，奴婢這就把他拎出來。”
“不必，你先去燒水，本宮同他說，要他明日再過來。”
錦潼從長公主府回來後，就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著，楚月鳶擔心她把氣灑在不會說話的錚律頭上，於是將她支出去。
順著蕭聲，楚月鳶擦著濕發推開隔扇門。
門前豎著一座折疊雪紗屏風，透過薄如蟬翼的雪紗，影影綽綽透出男子半倚在床榻上的身影。
楚月鳶蹙起眉心，她覺得今夜錚律吹奏的蕭聲與往日大不相同，明明是同一首曲子，可簫聲淩厲，蕩氣回腸，如同長劍劃破長空，充滿力量和決斷，讓人不由浮想劍氣劃破長空的場景。
楚月鳶站在屏風後聽得入神，直至蕭聲停止，她方回過神，輕咳一聲：“本宮剛從長公主府回來，今夜有些乏了，錚先生先回去，明日再來罷。”
屏風後的身影一動未動，仿若他才是這所弈仙臺的主人。
楚月鳶心中了然，她落落大方繞過屏風，饒是心裏早有準備，目光觸及榻上之人，瀲灩波光還是閃了閃。
男子一襲服帖的象牙白色織金錦袍，頭戴玉冠，清雅的顏色襯得他眉分八彩，目若瑯金，神清骨秀。
“看來微臣來的又不是時候。”他容色尋常，聲音淡淡，偏在“又”字上語氣稍頓。
楚月鳶心裏暗想：既然知道，還不是來了，虧裴賊還總說她假模假樣。
她坐在榻邊，端起茶壺到了兩盞茶，一盞自己喝下，一盞遞給對方，隨口岔開了他的問話：
“北庭的局勢穩定了？”
裴慕唯動作自然接過小太後喝過的茶盞，抵在唇邊喝了幹凈，而後轉了轉指間的玉屏簫，他手掌寬大，精巧的玉屏簫在他掌中跟小孩子的玩具似的。
“暫且穩定下來。“
他掀起眼簾，黑眸落在小太後玉色繡枝堆花鮫綃紗衫，在那高高隆起的雪峰上凝了凝，狹長眼尾輕挑：“太後平日裏，就穿這身衣裳見錚音錚律？”
楚月鳶擦拭著頭發，四兩撥千斤回道：“錚音錚律二人懂規矩，不會大晚上一聲不吭潛進本宮的寢室。”
她一手繞到背後，仰起頭去擦拭潮濕的發尾，挺起的上半身勾勒出一道飽滿弧線。
裴慕唯目光沈沈看了片刻，忽然從她手裏取過棉帕。
楚月鳶想要拒絕，可男子已經提起她的發尾，一下下輕柔擦拭。
她便順手抓過榻上的玉屏簫，隨口問了句：“裴卿會簫？”
“略曉一二。”
“裴卿還有什麽驚喜，是本宮不知道的....”
楚月鳶此前還不服氣男子嘲笑她的蕭聲大鵝啁啾，直至聽到方才男子吹奏樂律。
看來攝政王還是筆下留情了。
男子文韜武略，無所不精，就算放在競爭條件惡劣的西霞，也是奇貨可居。
難怪長公主願意舍棄身份，不惜背井離鄉，只為留在他身邊。待到他日後成為帝王，權勢熏陶下，這樣仰慕他的女子還會層出不窮。
但...這些都與她有何關呢？
察覺到自己想太多，楚月鳶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中丟出去，長指胡亂按起音孔。
裴慕唯看著把玩玉簫的小太後，女子素手纖長，瑩白生光，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撚著通透的蕭身，莫名有一種撩人的意味。
他喉頭微滾了滾，沈聲道：“殿下吹簫時的指法沒有問題，若是蕭音發顫，應是氣息不穩。”
楚月鳶大鵝式點點頭：“錚律也是這樣說，要本宮深吸淺吐，可我有沒有學過鳧水，不擅長吐納氣息。”
“殿下換種方法，同樣可以練習吐納氣息。”
她轉過頭，對上男子深邃的目光，好奇問：“什麽法子。”
女子螓首微仰，略帶潮濕的青絲披散在肩頭，越發襯出一張巴掌大的瑩白小臉，那雙如點漆的眸子在燭光下波光瀲灩。
美得驚人，更勾人。
長指挑起她的下顎，裴慕唯目光幽幽看著她，低啞的聲透著蠱惑：“殿下想學嗎？”
在西霞國的這段日子裏，君臣二人雖是共寢，但都是分床睡，裴慕唯從未對她有過逾矩之行。
楚月鳶太久沒有瞧見男子充斥情.欲的雙眼，以至於放低了警惕心，默然允許他幫她絞發。
當她察覺到這份危險，為時已晚。
“不要”兩個字還未脫口，不知何時攬在她腰間的手臂一緊，緊接著那微涼的薄唇就壓了下來。
立在床頭的蓮花燈清晰映照出他眼底的欲，楚月時固執抿著唇瓣，男子也不強迫，薄唇耐心碾.壓著女子柔軟的唇瓣，攬在腰間的掌心很燙，順著絲滑的鮫綃紗衫攀上去。
楚月鳶氣急敗壞，忍不住罵道：“混..”
男子狡猾的舌趁勢而入，貪婪糾.纏她的唇舌，仿若第一次嘗到肉味的狼，緊追不舍，綿綿不絕，吻得楚月鳶舌根發麻，幾乎要不能呼吸。
這是君臣二人都清醒情況下的第一個吻。
如此親密的纏.綿使每一個感官都格外敏感，熾熱滾.燙的氣息在面頰間湧動，楚月鳶腦袋因缺氧而發懵，推搡在男子胸口上的手變得愈發無力，只得死死攥住對方衣襟，好撐住發軟的身子，
隔扇門外傳來細微的響動聲。
“奴婢去小廚房瞧了瞧，見有殿下愛吃的馬奶糕，就順手拿上一盤子。”
錦潼瞧見雕花隔扇門半掩著，裏面傳來貓兒似的嗚.咽的聲音，聽著就讓人心裏癢癢。
殿下進步飛速，這才練了幾日，這蕭聲從屬引淒異轉成如泣如訴。
然而隔扇門被推開的一剎那，錦潼驚得瞪大雙眼。
只見女子烏發披散，一雙手緊緊扯著男子的衣襟，纖細脖頸兒扭轉過去，正忘情和男子擁吻，宛若一株被雨水打濕的牡丹花，渾身都都蒙上一層水霧，粉腮酡紅如醉，眼角眉梢透著妖嬈之姿。
錦潼趕緊把驚叫咽回肚子裏，不敢再去細看，奪門而逃。
楚月鳶聽到動靜，那快被攪暈的腦子恢覆幾分清明，她狠狠咬上一口，這才掙脫出狼口。
“裴慕唯，你...個你混賬！”
她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胸脯劇烈起伏，氣得聲音都帶著哭腔。
“不是殿下要學吐納氣息？”裴慕唯低聲哂笑，他狹長眼尾泛著赤紅，眼底是饜足的笑意。
楚月鳶羞憤得發梢都要燒幹：“你當本宮是三歲的孩童，這哪裏是吐納氣息的法子，分明是...”
“是什麽？” 裴慕唯饒有興致欣賞小太後怒發沖冠的紅撲撲小臉，擡手撫平她散亂的青絲。
楚月鳶打落他的手，冷聲道：“錚律從未此般教過本宮。”
男子似是很不喜歡她口中提到的名字，劍眉微壓：“庸師無才，誤人子弟。太後不試試，又怎知微臣的法子行不通，功非一日之成，殿下再試幾次，說不定就開竅了。”
大掌順勢再度攬於她腰間，自薦為師的攝政王熱情似火，定要親身指教一二。
楚月鳶從未見過男子這樣惡劣的一面，既然唇舌上已經吃虧，沒有再輸掉嘴仗的道理。
她冷笑一聲：“裴卿說得有幾分道理，那等明日錚律來的時候，本宮也同他試一試，總要比較一下，那位師傅的吐納本事更厲害...嗚...”
裴師父第二次授課，要比第一次強橫太多，疾風驟雨般淹沒她，近乎粗.暴碾.壓著她的唇瓣，追逐她閃躲的舌，的好似要占據她的所有，從身心到靈魂。
天資聰穎的男子在風月之事上，好像擁有無師自通的天賦。
楚月鳶的大腦是震撼的，內心是掙紮的，同時身體又在誠實的享受。
她就像是顛簸在浪尖上的小船，沒有方向，不受控制，每一次被浪花高高拋起和飛速下落都會有揪心的刺激感，同時伴隨著粉身碎骨的危險。
漫長的授業結束後，那堪堪掛在肩頭的玉色繡枝堆花鮫綃紗衫變得皺皺巴巴，這種薄如蟬翼的鮫綃紗雖色澤亮麗，卻也十分嬌貴，不可水洗，不可揉.搓，一旦有折痕便無法恢覆。
像極了君臣當下的關系。
裴慕唯撫著女子線條流暢的小臂，長指在鮮艷奪目的守宮砂上輕輕打著轉。
他語氣淡淡：“太後好學不倦，微臣不會阻攔，只是殿下千金貴體，不容褻瀆，若是不當心碰到臟東西，那微臣只能拔去他的口舌，斷掉他的手足，但凡觸碰殿下的地方，骨化形銷。”
男子手指微涼，落在楚月鳶的肌膚上，就像是一把冰涼的匕首，叫她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無力躺在他懷裏，黛眉輕折，好言相勸：“裴卿曾告誡本宮不要去招惹你，如今你招惹回來，那...那咱們二人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回應她的是久久的沈默。
楚月鳶咬咬牙，試圖再次用他的矜傲將今夜之事翻篇，於是又道：“裴卿言而無信，非君子所為。”
頭頂上終於響起男子低低的笑聲，他托起她的手臂，薄唇吻在那顆守宮砂上，仿若在品嘗什麽稀世珍果，極盡克制地咬了一口。
“微臣是小人，覬覦殿下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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