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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元宵燈會 太後想不想出宮看看夜市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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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元宵燈會 太後想不想出宮看看夜市裏的……

秋去冬來, 京城迎來了一場大雪,鵝毛大雪洋洋灑灑飄落而下,紅墻被皚皚白雪綴得猶如瓊瑤玉石, 禦河橋下的湖水也結了冰,好似打磨光滑的鏡面,映照出樓閣淩雲,雕梁畫棟的巍峨殿宇。

這夜, 上元夜宮宴盛大而隆重, 光是各國派來朝拜的使臣, 就有百餘名。

比起橫掃千軍的雄兵的和富麗堂皇的宮城,更叫這些外來使臣驚訝得是,大齊的國君居然是一名容貌傾國傾城的小婦人。

高階之上, 正坐其中的女子身著蜀錦緞裙,外罩金松鶴紋薄綢,衣裙上點綴的虎眼晶石與繡文交相輝映, 烏發盤成高聳入雲的淩雲髻,左右兩邊攢的並蒂蓮海棠的修翅玉鸞步搖垂落臉頰, 映亮她波光瀲灩的水眸。

幾個消息閉塞的小邦國使臣交頭接耳議論:

“大齊的君主, 怎麽是名女子啊?”

“我也納悶呢,大齊國君不應是將貴國打得屁滾尿流的那位裴閻羅嗎?

“你才被裴閻羅打得屁滾尿流, 你們宣威將軍厲害, 也不是瞧見浮屠君掉頭就跑, 連自己的兵都不要了!”

“我說二位緩口氣別爭了, 你們所言的那位裴閻羅,不就在大齊太後的右下首,瞧,正給小太後敬酒呢。”

這二人馬上停止拌嘴, 齊齊擡頭看去,瞧見年輕貌美的大齊小太後舉起酒盞,一對含情的桃花眸輕彎。

下首男子墨發玉冠,一襲尊貴的絳紫雲紋長跑,腰間環環相扣的蹀躞帶勾勒出他挺拔體態,他仰頭註視上首女子,側臉如玉,唇角噙著分明的笑意。

不錯,那正是將他們打得屁滾尿流,丟盔棄甲的裴閻羅。

大殿絲竹悠揚,歌舞升平,臺下人頭攢動,觥籌交錯,一片祥和。

裴慕唯舉起與小太後碰過酒盞,不緊不慢道:“微臣聽說太後命人把鳳棲殿外的鰲山拆除,是內侍省做得鰲山叫殿下不滿意?”

楚月鳶垂下頭盈盈一笑:“那倒不是,內侍省做得鰲山很精美,只是本宮覺得每夜都點燈,有些浪費火燭。如此美好又奢靡的東西,看過一眼,記在心裏,便足以記上一輩子了。”

不日前在勤政殿書房裏,她隨口和錦潼提起今年是新帝登基的頭一個上元節,不知朱雀大街上的鰲山會不會比往年的更高些。

說者無意,聽著有心。

翌日,王公公就率領內侍省一眾人,風風火火在鳳棲殿外架起一座十餘丈的鰲山燈塔,夜晚一黑,張燈結彩的鰲山高大又璀璨,使得天上的月光都暗淡了不少,將整個皇宮裏的宮人都引來駐足觀看。

蕭允更是高興過了頭,繞著燭火輝映的鰲山跑上一圈又一圈,結果當天夜裏凍得流鼻涕,病了好一陣,以至於無法出席今日的上元夜宮宴。

女子聲音如泉,那句“看過一眼,記在心裏,便足以記上一輩子了。”叫裴慕唯眉心微動。

他唇角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嗓音清潤:“這次百國來朝,各國使者們獻上不少新奇的珍寶,微臣著人挑揀出有趣的給太後和皇上送過去。”

楚月鳶含笑點頭:“裴卿有心了。”

君臣二人正聊著,忽然聽到臺下傳來一陣喧嘩。

人頭攢動的宴席間,只見一名西夜國的使臣起身抱拳行禮,此人粗曠的嗓門蓋過在場眾人的嬉笑聲。

“大可汗感念王爺幫著我們把蒼狼族人驅除出薩姆河,為表謝意,大可汗送上西夜國最美的‘月藏’為王爺獻舞一曲。”

‘月藏’在西夜國族人心中代表美人,寓意能叫月亮藏起來的美麗女子。

禮樂司當即將樂器換成充滿異域風情的胡琴和鼉鼓。

咚咚歡快的鼓聲響起,側殿雕花門緩緩扇開啟,一名佩戴面紗的女子伴隨有節奏的鼓聲翩躚而入,她纖細的腕骨上系著一串小巧的金鈴,腳步翩躚間響起清脆悅耳的鈴聲。

鈴聲不顯突兀,反倒隨著她輕盈的舞步和鼓聲相得益彰,女子步若踏蓮,裾如飛燕,袖如回雪,舞姿曼妙,引得在賓客們目不轉睛,迫切想要看清她面紗之下的真容。

恰好一陣清風拂過,掀起女子臉上的面紗,露出一張分外妖嬈的面容。

烏眸含水清波流盼,兩頰笑渦霞光蕩漾,當真是位能讓月亮藏進雲彩裏的美人。

酒席上定力稍弱的男子,臉上當即露出癡迷的神色。

一舞終止,那位西夜國使臣拱手笑道:“這位‘月藏’是我們大可汗最寵愛的烏蘭公主。公主她自幼向往大齊文化,此次隨我前往大齊,是想要留在京城學習六藝經傳,素聞攝政王文采風流,還請王爺把公主留在身邊,平日裏指點上一二....”

西夜使臣言辭婉轉,可在場明理人一下子就聽出來,眼前這位明艷動人的烏蘭公主向往的何止是大齊的燦爛文化,更有攝政王這個人吶。

剛剛跳完一舞的烏蘭公主腮暈潮.紅,她含情凝睇看向高階上豐神俊朗的男子,朱唇微啟,情真意切念了一首詩詞。

這首詩詞,正是裴慕唯多年前在北庭所作。

她欠身行禮,響徹大殿的清婉聲音讓人酥了骨頭:“懇請王爺,留下烏蘭。”

此言一出,瑤華殿的賓客們登時炸開了鍋,負責統籌今夜宮宴的光祿少卿臉上一陣鐵青,擡起手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顯然西夜國公主毛遂自薦這一出並未在流程之內。

未婚配的貴女們們狠狠剮向香汗淋漓的烏蘭公主,心裏暗暗唾罵女子大庭廣眾之下對攝政王示愛,實乃寡廉鮮恥,男子們則是滿臉艷羨,唏噓大丈夫當如是也,大權在握,美人投懷。

殿內眾人嘀嘀咕咕,各懷心思。

楚月鳶同樣感到驚訝,不過礙著一國太後的身份,她臉上沒有表現得太明顯,只是好奇打量著那位烏蘭公主。

西夜國的女子身量普遍修長,烏蘭公主的身材更是豐盈窈窕,珠紗遮面,風嬌水媚,那輕薄緞料下的腰肢好似比闞將軍的腦袋還小上一圈。

面對投懷送抱的絕色美人,普天之下怕是沒有男子能舍得拒絕吧...

她天馬行空胡亂想著,直至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神游:

“太後以為呢?”

“嗯?”

楚月鳶怔怔垂下頭,對上男子那雙黝黑深邃的眸子,他神色異常專註看著她,聲音平淡到聽不出任何情愫:

“太後以為微臣是否該留下烏蘭公主?”

楚月鳶:....

這關她什麽事?

殿中的議論聲漸漸弱去,眾人順著攝政王的問話,紛紛將目光都投向鳳椅上的小太後。

眾目睽睽之下,楚月鳶壓力如山,她不明白裴慕唯將自己拉下這趟禍水的緣由,於是輕咳一聲,試探著開口:“既然烏蘭公主求知心切,那裴卿不如就讓她留下....”

美人於男子來說就是醇香的酒,沒有只聞酒香,不品其滋味的道理,楚月鳶猜測攝政王是想品一品這遠道而來的異域美酒,只不過礙於文武百官在場,總要拿起幾分矜持,裝模作樣詢問她的意見。

君子有成人之美,楚月鳶順手推舟成他人之美。

可話落後,男子依舊是靜靜盯著她,俊朗的面龐越發冷硬,那雙黑眸好似沈寂的潭面,平靜之下隱藏著細微的波瀾。

君臣二人相處已久,楚月鳶明顯撲捉到那潭面下湧動的氣息,她不解地歪過頭。

四目相對,都試圖看透對方心底真實的想法。

莫非是她猜錯了?

楚月鳶腦中飛速轉起來,攝政王這人疑心重,難道他懷疑烏蘭公主是西夜國派來的細作,不願意讓她留在府邸。

裴賊當真是狡詐,竟將這種辣手摧花的臟活交予她辦。

楚月鳶迎上烏蘭公主期盼的目光,微微一笑:“國子監專門設有接待異國學子的學府,學府內人才濟濟,更有厚德博才的幾位夫子傾囊相授,烏蘭公主既然想學習大齊的經史和文化,本宮就讓鴻臚寺的官員為你安排一個學子的身份,從此你便留在國子監....”

烏蘭公主急切打斷小太後的話,跪身行禮,語氣堅決:“烏蘭只想留在王爺身邊,懇請太後成全!”

話是對小太後所言,可女子那雙柔情似水的眸子,始終一眨不眨,仰望著高階上清雅矜貴的男子。

見烏蘭公主態度如此堅決,楚月鳶只好低下頭看向始作俑者,壓低聲音道:

“裴卿還不出面,是要本宮把惡人做到底嗎?”

裴慕唯看著沖他不停眨眼的小太後,唇角不由地輕彎,他挪開視線,向殿下投去淡淡一瞥:

“太後已經同烏蘭公主解釋清楚,來到大齊求學的異國學子皆要在國子監授學三載,唯有通過考核的學子方能留下。國有律法,大齊斷不會為公主破壞規矩,如若公主求學之心不誠,還是回到西夜國繼續做你們族人的‘藏月’。”

這一眼冷冷清清,仿佛在打量一枝美艷的花,一尊精美的花瓶,橫豎在他眼底都是美麗的死物。

男子公事公辦的語氣,叫烏蘭公主潮.紅的面頰瞬間變得蒼白如紙,眸光暗淡下去,她低下頭,哽咽道:

“烏蘭願留在國子監求學。”

一場插曲過後,來自於西夜國最耀眼的“藏月”,最終灰溜溜地躲藏進烏雲裏。

看到烏蘭公主的結局,那些試圖為攝政王獻上美人施以籠絡的他國使臣們,只得放下這門心思。他們準備的女子美則美矣,可與鳳椅上那位大齊小太後相比,那便是星光與日月爭輝,自討沒趣罷了。

燭光煌煌,樂聲再起,臺上舞姬婆娑起舞,氣氛很快恢覆到之前的歡鬧。

楚月鳶唇角含笑,她借著舉杯以袖遮面,微微傾下身子,壓低了聲音道:“裴卿下次要做什麽,還是與本宮直言為好,莫要叫我去猜你的心思。”

裴慕唯舉杯回敬,他眼尾微翹,眸底漾著一絲淺笑:“微臣以為,殿下會與我心有靈犀。”

龍鳳紋鎏金盞相撞,酒面泛起一陣漣漪。

楚月鳶的心好似也被男子那雙昳麗眸子撞了一下,一抹淡淡的薄紅悄然爬上耳根,她輕輕嘟囔了一聲:

“本宮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

宮宴在絢麗多彩的煙火下落下帷幕,文武百官和各國使臣欣賞完煙火後相繼離開皇城,喧囂的熱乎氣兒退散後,餘下是宛如天上宮闕般的冷寂。

青石鋪成的長長甬道上,兩位宮人手持琉璃屏畫宮燈在前引路,暖黃色的燭光將兩道交疊的身影投在朱紅宮墻上。

從瑤華殿到鳳棲殿的距離不算遠,禦輦只需一刻鐘的功夫,裴慕唯在宮宴結束後以順路去勤政殿為由,提出護送楚月鳶一程。

面對位高權重的攝政王相送,楚月鳶念念不舍看了眼舒適溫暖的禦輦,強顏歡笑應下對方的美意。

星月皎潔,君臣在月色下並肩而行,一路上雖沒有說話,氣氛亦不顯尷尬,兩人共處一室處理政務,常常對坐上幾個時辰,早已熟悉彼此的存在。

“適才,本宮在接待諸國使者的宴席間,瞧見一位女使者,想來她就是沈丞相他們提到的西霞使臣吧?”

楚月鳶頭上的鳳冠實在沈重,走上一會便覺得脖子酸疼,為了轉移開註意力,她主動打開話頭。

宮宴上的坐席有講究,帝王面南,臣下面北,今年前來大齊朝拜的各國使者有近百人,禮部為彰顯大國風範,便將這些使者安排在面北的坐席,朝中文武百官居於次位,女眷們則坐在最外圍。

故而北面坐席上那位年輕的女使者,在一眾男子中極為顯眼。

裴慕唯頷首:“西霞國以女為尊,國主之位傳女不傳男,朝中多數要職亦是女子任職,殿下今夜看到的女使者,正是西霞國的前鋒大將軍。”

楚月鳶烏眸微睜,唏噓道:“本宮曾在《列國傳》看到有關西霞國的描述,書中所撰西霞國承載三百餘年,歷代皆為女君,此國居於西北要道,整個國度四面被瘴氣環繞,幾乎從不與他國來往。”

西霞國雖與大齊西北疆域相接,但因鮮少與大齊往來,顯得極為神秘。

史記百年前,曾有一位大齊皇帝試圖吞並西霞國,可派去的大齊兵馬止步於瘴氣外,沾染瘴氣的大齊兵卒相繼出現高熱腹瀉等癥狀,連西霞國的都城都沒摸到就死傷大半。

栽過幾次跟頭,那位大齊皇帝終於放棄吞並西霞國的念想,近些年來,大齊和西霞國一直處於壁壘分明,誰也不主動招惹誰。

西霞國主破天荒派女使者來到大齊朝拜之舉,讓不少鄰邦國大感驚訝。

“太後可知西霞國主動對大齊示好的緣由?”

楚月鳶側頭看向一旁的攝政王,輕輕搖了搖頭,如實道:“本宮不知,究竟是何緣由?”

女子鬢間的翡翠步搖在月色下晃出一道瀲灩的光,在她白皙的側顏上打出水波紋的光,猶若水中碧玉,給她妍麗的容色鍍上幾分清麗之美。

裴慕唯凝著她的眼神有一瞬間恍惚,過了一會,才淡聲道:

“此前宸王逼宮,太後面對叛軍臨危不懼,寧死不屈,此事在民間廣為流傳,以至於西霞國的國主亦聽說這件事,故而派來使者和大齊邦交。”

楚月鳶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想當初設計引誘宸王上鉤的計劃是攝政王所提,將汝南王麾下叛軍斬殺在江岸口是浮屠君所為,她這個傀儡小太後,不過是起了個假把式的作用。想不到民間百姓把她吹噓成用兵如神的女魃,甚至都傳到千裏之外的西霞國主耳朵裏。

看來是西霞國主聽到這些謬言,還以為大齊出了一位文韜武略的女君,同為一國女君的西霞國主升起惺惺相惜之情,因此派使臣來大齊探聽虛實。

楚月鳶自嘲笑了笑:“如此說來,這位西霞國的女使者只怕要失望而歸....”

二人正說著,忽而有幾道金光從宮墻外騰空而起,隨著啪一聲響,金光閃閃的火星子竄向四周,瞬間點亮漆黑的夜幕。

宮外的煙花雖不及宮中的煙火氣派,五顏六色的流光溢彩卻顯得格外喜慶熱鬧,看位置應當是朱雀大街夜市的方向。

楚月鳶情不自禁停下腳步,仰起頭註視著宮墻外的煙火。

裴慕唯的視線並未因漫天煙火轉移,依舊靜靜凝著小太後。

女子盛服麗妝,韶顏雅容,宛若天上綻放的絢麗煙火,美得讓人挪不開眼,忽明忽暗的光影流淌在她窈窕的身姿間,好似一眨眼,她就會像那稀稀疏疏落下的火星子般消失了。

“太後想不想出宮看看夜市裏的鰲山?”

楚月鳶轉過頭,視線對上男子倒映著花火的深幽玄眸,她不禁有一瞬間心動,可想到她出宮一趟,不僅要通知太仆寺準備馬車,還要調遣一隊禁軍護送,就算前往夜市,也只能登上清空賓客的酒樓遠遠觀看。

如此大動幹戈,她不覺盡興還擾了百姓們的興致,何必呢?

她眸光稍沈,微微一笑:“不必了,本宮今年已經賞過宮裏的鰲山。”

裴慕唯似是看穿她的心思,長指轉了轉腕間的紫檀佛珠,不徐不疾道:

“今年上元節是新帝登基後民間盛辦的第一場燈會,皇上理應巡查京兆府所辦的燈會,如今皇上病了,只能有勞太後代行職責,隨臣微服出宮,暗中巡視京兆府的官員有無懈怠差事。”

竟還有這種說法!

楚月鳶雙眸亮晶晶,點頭認可:“裴愛卿說得很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本宮不如探究到底,順勢抽查一下夜市裏的各家商鋪,看看商販有沒有趁機擡高物價。”

裴慕唯眼底含笑,順勢稱讚上一句:“還是太後思慮縝密。”

既然是微服出宮,楚月鳶肯定要換身低調的衣裳,便與攝政王約好一刻鐘後在華西門相見。

回到鳳棲殿,她讓錦潼翻找出她入宮前穿的衣裳,可這些衣裳款式稚嫩,若是配上貴氣逼人的淩雲髻,到顯得不倫不類。為了不惹人註目,楚月鳶幹脆卸掉珠釵,略作梳妝,發髻只輟上一枝淡粉色的雪梅絨花。

匆匆裝扮一番,錦潼看著銅鏡中的妙齡女子,直呼仿若回到小姐未出閣的時候。

趕到約定的地方,楚月鳶發現攝政王比她還要低調。

低調到連個馬車都沒準備。

男子牽著一匹黑馬立在月光下,一襲墨綠色對襟窄袖水紋錦袍,發束青玉緞帶,外罩刻絲鶴氅,面如冠玉,那雙灼灼鳳眸黑如點漆,眼底倒映著朝他快步走來的女子。

世間美人各有千秋,宛若多姿多彩的花兒,有清雅,亦有濃烈,可在裴慕唯眼中,唯有眼前這一株雪梅最想讓他采擇。

楚月鳶半張小臉隱在雪狐織金鬥篷的絨毛裏,露出一對疑惑的大眼:“裴卿,馬車可是停靠在宮門外?”

裴慕唯盯著她好一會,淡聲道:“微臣並未通知太仆寺,還請太後屈尊與臣共乘一馬。”

楚月鳶:....

裴慕唯並未給她遲疑的機會,他翻身上馬,而後朝她伸出手,笑意和煦:“今夜是上元夜,街上行人熙攘,京兆伊為防止意外,嚴禁馬車上街,微臣與殿下乘馬到西市,還要下馬步行。”

原是如此,她險些又誤會了攝政王的用意。

想到不久前,攝政王還一身正氣拒絕柔媚動人的烏蘭公主自薦枕席,又怎會故意以車馬不便為由,去占她一個小寡婦的便宜。

放下心中顧慮,楚月鳶將小手放在對方寬大而溫暖的掌心了,男子彎唇淺笑,將她穩穩帶上馬背。

“太後抓緊馬鞍上的把手,若是覺得顛簸就說出來,微臣會放緩速度。”

楚月鳶聽話地抓緊扶手,她感到後背暖烘烘的,男子平穩的呼吸就在她腦袋上盤旋,俯身低語時,那股子溫熱的氣息還會鉆進她脖領裏,燙得她面頰微紅,腦子也亂了起來。

馬蹄聲在空曠靜寂的皇城裏響起,宏偉的朱紅宮門打開,黑馬如影悄然駛離皇城。

迎面吹拂的冷風讓楚月鳶面頰上的熱意逐漸退下來,腦子也清醒了些。

唉...不對....她也會騎馬,此事攝政王是知曉的。

那坐擁千軍萬馬的攝政王,怎會連兩匹馬都拿不出來?

她...是不是又被裴賊給戲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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