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身世之謎 楚月鳶忽而覺得她...一如……

關燈
第37章 身世之謎 楚月鳶忽而覺得她...一如……

此言一出, 躲在長盾後的議事大臣們陸續探出頭,有人神色震驚,有人面露狐疑, 亦有人踟躕不決。

宸王將這些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唇角忍不住上揚。

很快地,一名年約四十左右的婦人被帶進勤政殿。

那婦人何曾見過這麽大的陣仗,面色蒼白跪在地上, 哆哆嗦嗦道:“奴婢多年前在重華殿當差, 曾是裴貴妃的貼身宮女。”

亮明身份後, 婦人訴說著她當年的見聞:“奴婢記得清楚,裴貴妃是在崇武三十七年五月入宮封妃,並非內侍省後宮名錄裏記載的一月份, 同年冬至那天,裴貴妃誕下九皇子。”

“裴貴妃誕下九皇子時,懇請武帝準許腹中孩子隨她的姓氏, 武帝為此和裴貴妃起了爭執,奴婢在寢室外聽得清清楚, 裴貴妃親口承認九皇子並非武帝的骨血, 還說此事武帝在迎她入宮前就知曉,為何要自欺欺人...”

宸王此番準備周密, 不僅尋來曾在重華殿貼身服侍裴貴妃的宮女作為關鍵人證, 更從國史館調取了武帝起居註與未經篡改的後宮名錄。這些證據相互印證, 足以證實裴貴妃在入宮前便已懷有身孕。

聽到身邊臣子開始悄聲議論攝政王的身世, 楚月鳶眉心輕輕蹙起,她喚來小彥子,讓他去把許嬤嬤帶過來。

許嬤嬤也曾在重華殿當過差,她想看許嬤嬤能不能認出這名婦人。

裴慕唯面無波瀾坐在馬上, 他周身鎧甲沐浴著光,鳳翅兜盔下的眉眼清冷如玉,無喜無悲,當馬兒不耐地打起響鼻,他只俯身,不輕不重拍了拍它的脖頸,淡然得仿佛周遭的紛擾皆與他無關。

宸王久久盼不到男子被揭發後的惱羞成怒,於是惺惺作態笑了笑:

“既然九弟與武帝沒有血脈親情,並非蕭家子嗣,如今卻把持著蕭氏列祖列宗打下來的江山,這恐怕不妥吧?”

宸王這番話,無疑深深戳進在場議事大臣們的心坎裏。

二品以上的議事大臣們,那個不是出自垂朱拖紫的名門望族,他們或多或少都與蕭氏宗親有著血脈淵源。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蕭氏皇族要是完了,他們在一個沒有蕭氏血脈的新帝身上,又能謀到什麽前途?

裴慕唯掀起眼簾,玄眸幽深,語氣淡淡:“大齊律例浩瀚,不知有哪一條是明令禁止異姓親王輔政?”

宸王張著嘴楞了一會,悻悻道:“雖沒有這條律法,可你仗著皇上年幼,在朝中大權獨攬,扶持朋黨,意圖移天易日。”

裴慕唯薄唇冷冷一扯,目光居高臨下:

“皇上有難,藩王募兵勤王救駕是功,而今太後和皇上在宮中安然無恙,並未下詔求援,宸王無旨領兵入宮,扣押當朝宰相,兵戎威脅太後,條條皆犯下謀逆之罪,你卻反咬一口孤要篡位謀權,怪不得太後賞賜下墨寶,要王爺去茶館裏撰寫話本。”

“你....”

宸王被駁斥得啞口無言,臉色由紅轉青,直至被身邊親信出言提醒,才想起眼下最關鍵的事,是要在百官面前揭露對方並非武帝子嗣。

他正欲將話拉回來,一直在隔岸觀火的梁王忽而開口道:“老三,你從來裏尋來這個鬼話連篇的婦人,指使她構陷九弟?”

宸王驚詫得像半截木頭般楞楞戳住,他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目光驚懼瞪向梁王,話都說不利索:

“大...大哥,你魔怔了嗎!為何要替這孽種說話!”

融融日光下,梁王眼角的疤痕像睿智者的笑紋,竟出奇地祥和。

“老三,我看魔怔的人分明是你,父皇臨去前親口承認下九弟的身世,告誡咱們幾兄弟日後不可骨肉相殘,要好好輔佐二哥和他的子嗣,確保大齊永葆繁榮昌盛。”

“是你說九弟把太後和皇上幽禁在宮裏,誆騙我同你一起入宮救駕。老三,你處心積慮謀害九弟,為皇位迷失心智,可是將父皇的叮嚀全都拋之腦後了?”

梁王這些話讓局勢陡然反轉。

議事大臣們瞠目結石,楚月鳶臉上同樣是詫異的神色,無比驚訝一直與攝政王不對付的梁王,居然在關鍵時刻倒戈了。

宸王氣得就差嘔出一口鮮血,此時此刻,他方才明白梁王和裴慕唯早就勾結到一起,梁王此前找到自己說的那些話,無非是想詐出他和汝南王的謀劃,好將二人一網打盡。

他雙目充血盯著梁王,猶不甘心問道:“你派出去那五萬梁州軍,並未攔住浮屠軍,是不是?”

裴慕唯從腰間取出卷軸,將熱騰騰的捷報丟到宸王腳下,男子冷然的眉宇間,是掌控全局的沈穩氣度。

“梁王長子蕭諄率十五萬兵馬渡過淮河,重挫汝南叛軍,擒獲賊首,蕭世子立下汗馬之功,孤自會稟明聖上,論功行賞。”

宸王被狠狠補上一刀,徹底死心。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指著梁王放聲大笑,笑到臉色紫紅,眼淚橫流:

“大哥,你曾是父皇最器重的長子,母家是名聲赫赫的趙郡李氏,你可是忘了,百年不衰的李氏是如何倒的?你勢在必得的太子之位又是怎麽丟的?全是因那妖妃和裴慕唯這個孽種!”

“哈哈哈...怪不得李娘娘說你是塊扶不上墻的爛泥,本王小心謹慎,忍辱負重多年,思前算後,卻如何都算不到你會幫著這個孽種,可笑,真是可笑啊哈哈哈!”

梁王被宸王指著鼻子一通嘲諷,歷經滄上的臉上異常平靜,只淡淡道:

“權勢障人眼目,昔日母妃依仗李氏一族的勢力,在後宮肆無忌憚,戕殺嬪妃,謀害皇子,父皇與母妃之間早就有嫌隙,老九的事,不過是父皇想要鏟除李氏族人的借口罷了。”

“三弟,老九已經答應下我,不會要你和老五的性命,亦不會傷害你們的妻子兒女,只削除藩位,收回封地和兵權,仍保留你們親王的年俸,送去雁州安度餘生。”

“呸,本王是堂堂正正的大齊親王,就算敗了,也輪不到讓他個孽種發配!”

宸王猛地擡起頭,他惡狠狠瞪向馬上神色清冷的男子,通紅的眼珠子幾乎要迸射出來,充斥著濃烈的恨意:

“裴慕唯,你真正的身世,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本王死後絕不會入輪回,本王要眼睜睜看著大齊江山是如何被你親手毀掉,要父皇懊悔,他當年留下你個孽種,是多麽糊塗的一件事!”

話落,宸王拔劍出鞘,抹向自己的脖頸...

———

興鳳元年,立秋。

宸王、汝南王勾結作亂,裏應外合,兵圍皇宮,挾持楚太後於勤政殿,危亡之際,攝政王率師入京平叛,一舉擊潰二王。

皇帝下詔,褫奪二王爵位,廢為庶人,終生幽禁於雁州。

史稱“瑟秋之變”。

宸王最後那一劍,還是沒能狠下心抹斷脖子,象征性灑點血保全顏面,就披禁衛軍押去詔獄。

這場宮變只用一個時辰就結束,可清算叛軍黨羽的過程,卻是極為漫長。

漫長到朝中官員終日惶惶不安,夢裏都琢磨自己在攝政王抱恙期間的表現。

那些曾前往宸王府赴宴的官員們,不等禦史臺動手,連夜奮筆疾書寫上自首狀,天不亮就在衙門外排起長隊,有些官員甚至為排名先後摒棄同僚之誼,大打出手。

一時間,朝中風聲鶴唳,人人自危,文武百官仿若都忘記宸王在宮變當日質疑攝政王血脈的言論。

楚月鳶卻記得。

那日許嬤嬤被小彥子悄悄帶過來,隔著一排又一排的叛軍人馬,許嬤嬤只一眼就認出宸王帶來的婦人。

“此女名叫素月,她十指靈巧,梳出來的發髻在宮裏出名的精致。從前裴貴妃每日都會讓她妝發,後來她偷竊娘娘玉鐲的事被人發現,挨了板子要送去慎刑司,裴貴妃仁慈心善,不僅向大總管求情,還送給素月一筆銀子送出宮。”

從許嬤嬤口中得到證實,楚月鳶心情覆雜。

宮變那日,宸王除去虛偽的面具,那一句句刺耳的孽種聽得楚月鳶直皺眉。

她默默註視著人群中眉眼清冷的男子,他的身世之謎被宸王猝然公之於眾,仍舊是容色淡漠,一雙幽深眸子仿若空寂的潭面,不會有風吹進來,掀起一絲波瀾。

原以為只有一場血腥屠戮,才能徹底封住在場百官的悠悠眾口。

還好梁王及時倒戈,反咬上宸王一口,才安穩化解這場危機。

可梁王為什麽要撒謊呢?素月明明曾是裴貴妃的宮女,她說的那些關於攝政王的身世,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事後楚月鳶百思不解,她曾讓小彥去悄悄地牢打探,得知素月竟在守衛重重的地牢裏自縊了,而負責審理此案的大理寺主趙主簿酒後失足跌進金水河,直接養病去了。

攝政王的身世,真當是不可觸碰的禁忌。

“奴婢覺得這支玉垂扇簪子,跟您身上這件月白色緙絲彩雲游鳳裙更搭些,殿下覺得呢?”

錦潼手裏拿著幾根簪子,逐個放在楚月鳶鬢間上比劃。

玉華鏡裏的女子肌膚雪白,眉似遠山,櫻唇瓊鼻,最讓人因不開眼的莫過於那雙含噙著水光的桃花眸,嵌在柔美的一對兒秀眉下,水波流轉間,宛若汩汩流淌的泉眼般靈動。

楚月鳶註意到自己的眉形與往日不一樣,湊近瞧了瞧,好奇問:“今日的眉形好似與平常不一樣?”

錦潼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啟稟太後,這是京城時興的水灣眉,奴婢和小彥子一起出宮采買時,從水粉鋪子的小娘子那裏學來,說是京城裏的名門閨秀都在畫。”

“是怪好看的....”

楚月鳶對鏡端詳了一會,輕輕搖了搖頭,“可本宮是寡婦,再畫閨閣裏流行的眉,未免顯得不穩重,還是畫回以前的新月眉罷。”

“奴婢遵命。”

錦潼看著女子那張明艷動人的臉,心中直嘆可惜:殿下分明有驚為天人的容貌,每逢宮宴,卻要以沈穩寡淡的妝容示人,當真是玉珠蒙塵啊!

她正要取濕帕子擦拭,門外傳來由遠及近的稚嫩童聲。

“母後!母後.....”

偌大的皇宮裏,能不顧禮數在鳳棲殿高聲喧嘩的人,也只有小皇帝了。

只見一道明黃色身影嗖地閃進來,蕭允好似打著旋轉的金陀螺,嗖地撲進楚月鳶懷裏。

“母後梳妝好了嗎?朕聽王公公說今晚的宮宴上有民間雜耍班子獻技,這些人不僅會吞刀吐火,還能胸口碎大石,更能在手指粗的繩子上翻跟頭,朕都等不及了,母後快帶朕去吧去吧去吧...”

一提到有雜耍看,蕭允目光炯炯,小肉手拉扯楚月鳶的袖擺要走。

楚月鳶無奈笑了笑,讓他再耐心等一等,容她重新畫好眉就帶他去。

蕭允下墜的屁股都快貼在鎏金地磚上,他撅起小嘴:“母後就算不畫眉,也要比天上的仙女還好看,不改了不改了,母後快隨兒臣去吧...”

身邊有小皇帝胡攪蠻纏,楚月鳶這眉毛算是改不了,她只得牽著蕭允朝殿外等候的禦攆走去。

今夜瑤華殿舉行的慶功宴,是戶部為嘉勉瑟秋之變中衷心護君的臣子而設。

至於被眾臣衷心擁護的“君”是誰,百官心知肚明。

梁王在關鍵時刻明辨是非,功勳顯著,坐席僅次於攝政王下首,梁王妃同樣居於小太後下首。

楚月鳶攜蕭允登上正中龍椅,她先是同梁王和梁王妃打過招呼,最後沖席旁的攝政王舉起酒盞:

“裴愛卿有心,為皇上安排民間的雜耍班子入宮表演。”

吏部之前給她呈上的宮宴流程冊裏,都是清一色的歌舞和吟詩作賦,楚月鳶憂心蕭允又會像上次一樣,無聊歪倒在龍椅上呼呼大睡,口水四溢,她又要被諫官參奏對皇上管束不嚴。

因此她向禮部提出來加上幾個雜耍節目。

禮部尚書面有難色,說民間雜耍班子魚龍混雜,皇城司光是篩查這些人的底細,就要費上不少功夫,若是混進賊人出了事,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攝政王砍。

楚月鳶覺得禮部尚書言之有理,便沒有再多加幹涉。

可沒過上幾日,禮部尚書又主動將重新擬定的流程冊呈給她,裏面雅致的歌舞詩賦全都接地氣的雜耍和戲曲。

楚月鳶不用細想,就猜到背後幫她說話的人是誰。

裴慕唯眸光如水,不動聲色註視著臺上的雜技,聽到小太後柔聲致謝,他只稍稍擡眸看去。

小太後今夜穿了一件月白色緙絲彩雲游鳳宮裙,衣裙面料為石青色,以銀絲緙織九條展翅高飛的鳳凰,繡紋精致,層次分明,配色清雅,裙擺用鳳尾戧緙織浪花,華麗中透出幾分飄逸灑脫。

女子肌膚腮雪,明眸皓齒,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午夜海面上升起的一輪皎月,灼灼生輝。

裴慕唯的目光在女子眉梢停駐一瞬,蜻蜓點水般錯過視線,他端起酒盞淺啜一口,語氣淡淡:

“安排宮宴是禮部的差事,太後謝錯人了。”

楚月鳶微微一怔,唇角梨渦變淡,她飲下酒水的時候,瞥見男子腕間的檀香佛珠不見了。

她沒有再言,旋即端正身姿觀看臺上的雜耍。

君臣二人相隔一臂距離,卻因目光毫無交集,好似隔著千山萬水般遙遠。

慶功宴上,不乏當朝官員的親眷子女。

正直豆蔻年華的小娘子們圍坐在一起,目光敏銳捕捉金階上攝政王和小太後的一舉一動。

“攝政王與太後的關系,好像不似傳聞中那般...”

頭一次參加宮宴的戶部郎中之女好奇追問:“諸位姐姐,傳聞是什麽樣啊?”

吏部尚書之女用團扇捂住嘴,柳眉輕佻,壓低聲道:“傳聞攝政王對太後寵愛至極,內侍省得了各州縣上貢的寶貝,都要緊著鳳棲殿送過去。”

“傳聞怎能作數,你們適才沒看見太後沖攝政王笑盈盈敬酒,王爺回應的態度那叫一個冷淡吶,我都替太後感到難為情...”

“嘖,太後今晚還畫了水灣眉,莫非還把自己當作雲英未嫁的姑娘家,這是要畫給誰看...”

楚月鳶坐在高高的金殿上,她聽不見殿下女子們的冷嘲熱諷,卻切實感受到身畔男子的冷淡疏離。

自從宮變後,攝政王對她的態度忽而轉冷。

幾日前,二人在勤政殿處理政務,楚月鳶像往常般繞過屏風,將一碟精巧的點心輕輕放在案上,埋首於文書中的男子眉眼未擡,只極淡地道了聲:“有勞太後。”

楚月鳶以為攝政王剛回歸朝堂,有繁多政務要處理,並未把男子淡漠的態度放在心上。

她趴在書案上睡了一覺,蘇醒時,牡丹刺繡屏風對面的攝政王已經離去了。

沒有沾染著檀香氣的玄色蟒紋披風蓋在肩頭,剛醒來的楚月鳶不免覺得身上發冷。

那日離開書房前,她忍不住回眸看向那張紫檀木龍紋長案。

雕花窗外暮光沈沈,沈香織金紗幔隨風輕輕搖曳,青花瓷托盤上擺放整齊的蓮子糕一動未動。

楚月鳶忽而覺得她...一如既往看不透他。

戲臺上,壓軸上場的戲子拿出看家本領,只見這名戲子靈巧的手指翻飛,迅速折疊出一條栩栩如生的紙龍,隨後用火信子點燃紙龍,在滿堂賓客驚訝的目光中將紙龍塞入口中。

戲子努嘴呼氣,口中突然冒出一股黑煙,隨著他手持折扇不停往自己耳朵扇風,口中冒出的黑煙越來越多,眨眼的功夫,竟斷斷續續噴出零星火焰。

“火龍顯世,歲稔年豐!”

戲子大呵一聲,緊接著仰首呼出一口氣,一條火龍登時從他口中騰升而起。

“好!好!”

這場神乎其神的表演,引得大殿裏的賓客們掌聲如雷,讚不絕口。

“母後你瞧,那人吐出火一條火龍,朕也想學吐火的本事,往後天冷了,朕就朝母後殿裏的炭盆吐火...”

龍椅上的蕭允看得大呼過癮,樂呵呵興奮揮動兩只龍爪,賞賜下金銀珠寶。

蕭允不著調的童言童語,惹得楚月鳶莞爾一笑,她餘光不經意掃視過身邊的玉幾,眸底閃過一絲驚訝。

攝政王不知何時離開坐席,錯過這場精彩紛呈的表演。

目光朝下看去,發現梁王的坐席同樣空著,估摸是泛泛之交的兄弟二人離開瑤華殿,彌補手足之情去了。

楚月鳶眉心輕蹙,神色若有所思。

這時候,一道懇切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太後殿下,臣妾一直想找機會向殿下請罪,當初在潭柘寺時,臣妾明知寺內有危險,卻沒有明示殿下,致使太後和皇上涉入險境,臣妾罪該萬死。”

精彩絕倫的雜耍表演剛剛結束,殿中賓客們正覺意猶未盡,瞧見梁王妃突然向小太後叩首謝罪,眾人臉上流露出看好戲的目光。

眾目睽睽之下,楚月鳶神色從容攙扶起梁王妃,語氣溫柔:

“此事與王妃無關,是逆賊詭計多端,想方設法引本宮入局。再說梁王助攝政王平息宮亂,蕭世子又親自領兵上陣剿滅叛軍,擒拿賊首。他們父子二人立下汗馬功勞,本宮應當感激你們才是。”

梁王對裴慕唯心存怨恨,雖說對潭柘寺藏匿反賊之事袖手旁觀,可不知為何他最後良心發現,將宸王和汝南王的勾當對裴慕唯全盤托出,並決定與他聯手剿滅二人。

既然梁王棄暗投明,又在平叛時出力又出兵,攝政王對他犯下錯事既往不咎,楚月鳶這個傀儡小太後自是有樣學樣。

梁王妃眼中充滿感激之情,聲音哽咽:“臣妾多謝太後寬宏大度。”

楚月鳶讓王公公將梁王妃的玉幾離自己近些,有說有笑與她攀談起來。

賓客們見狀,頓覺索然無味,又將目光移到戲臺上。

梁王妃總覺得今日的小太後有些不一樣,她仔細打量幾許,眼睛一亮道:“太後今日畫的水灣眉真好看,襯得殿下一雙眼睛愈發水靈了。”

楚月鳶擡手輕輕按了下眉尾,不好意思笑了笑。

“負責梳妝的宮女是自幼陪伴本宮的丫頭,時常疏忽了宮中規制,今日竟為本宮畫了未出閣的妝容,讓王妃見笑了。”

“太後本就是香閨少女的年紀,就該打扮得花枝招展。臣妾鬥膽說句僭越的話,殿下年紀和臣妾女兒相仿,臣妾每每瞧見殿下,就忍不住想起身在梁州的小女,妾身就喜歡看她無憂無慮小女兒的模樣,總希望時光再慢一點,讓她留在臣妾身邊再久一點。”

梁王妃講這席話時,眼睛裏流淌著母親慈愛的光輝。

那充滿愛意的眼神,使得楚月鳶想起她的母親胡氏,倘若母親尚在人世,亦會希望自己活得輕松愜意罷。

可宮裏的日子又怎會輕松,能順利活著就算是燒高香了。

尤其是她這種沒有母族依仗,還牽著個小拖油瓶的皇室寡婦。

當務之急,她要趕緊尋到“拖油瓶”的生父,如若那人真的是攝政王,蕭允豈不是從“拖油瓶”變成“火引子”,可以名正言順助攝政王從紙龍騰升成火龍。

那她也算是立下從龍之功,得以安享餘生。

自從得知楚綰溪和攝政王曾在梁州相見,楚月鳶迫切想探明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麽?

為此,她以嘉賞平叛功臣為由,命小彥子前去梁王府賜下封賞。

小彥子模樣討喜又口齒伶俐,很快就和梁王府的奴才們打成一片。他打聽到梁王妃平日裏性情和善,對府中下人少有苛責,僅有一次懲治下人,便是在多年前,梁王妃隨梁王伴駕先帝微服出巡期間,仗殺服侍多年的貼身侍女。

聽到小彥子帶回來的消息,楚月鳶猜想梁王妃或許會知道什麽隱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