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風雨壓成 攝政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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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風雨壓成 攝政王到！
宸王府燈火輝映, 絲竹悠揚，宸王夫婦滿面春風招待著前廳的賓客。
一名管事行色匆匆走進前廳，捂嘴在宸王耳畔低於幾句, 宸王若無其事放下酒樽，笑著讓王妃繼續款待席間的賓客們，他隨管事前往內院。
內院東暖閣坐著兩位客人，夏知韞為二人到上兩盞茶, 面容恭順地退到角落裏。
宸王邁進門檻, 朗聲笑道：“大哥和大嫂即來了, 怎麽不去前廳吃一盞酒？”
梁王面色陰沈，他盯著笑呵呵的宸王，開門見山呵斥道：“你不是說老九中了天下最毒的碧蠶毒, 就連大羅神仙來了都救不回來，而今他卻醒了，你還有心思在府中宴請賓客！”
宸王神色大變, 驟然拔高了聲音：“裴慕唯沒有死？”
“這...絕無可能！”他冷靜下來後，又道：“虛空乃是煉毒高手, 這些年裏從未失過手, 宮裏眼線看得千真萬確，太後從王府探病回來後痛哭了一整夜, 為求萬全, 我還叫王妃親自入宮探望, 據說那小寡婦早已慌得六神無主, 日日以淚洗面！”
梁王妃卻是神色凝之搖了搖頭，開口道：“我今日入宮拜見太後，聽到太後讓許嬤嬤把攝政王喜歡吃的蓮子糕做出來，我便詢問可是攝政王蘇醒了？太後當時神色慌張岔開話, 臨走前，還反覆叮嚀我不要將今日的談話與外人提起。”
“哼，當年那塊摻了鶴頂紅的糕點都沒能要他的性命，虛空所煉的毒藥，還能比鶴頂紅更厲害？”梁王冷笑一聲，眼角的傷疤跟著他的笑容扭曲。
“要是老九醒過來，得知我在梁州籌備輜重的事，定然不會放過我。老三，這次的臟活累活都讓我背上，你一雙手不僅幹凈，還在朝中博得美名，倘若老九要收回我的兵權，你會幫我嗎？”
“那是當然，我和大哥本就在一條船上！”
宸王心中將信將疑，他趕緊安撫怒氣沖沖的梁王，催促夏知韞把王妃從宴席上帶過來。
宸王妃進屋後，將自己在鳳棲殿的所見所聞和梁王妃一對，發現二人的情報大相徑庭。
一個堅持小太後哭得玉慘花愁，另一個則說小太後美得人比花嬌。
宸王露出狐疑的眼神，他斜眼看向梁王妃，笑意僅浮在臉上：“大嫂，你該不是被那個小寡婦誆騙了？她故意放出老九醒來的消息，是想要拖延時間...”
梁王對宸王的態度十分不滿，他重重放下茶盞，艴然不悅：“三弟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懷疑我夫人幫著宮裏那位誆騙你？”
“大哥誤會了...”
暖閣內的氣氛正微妙之際，宸王的心腹送來一封飛鴿傳來的密信。
宸王沒有避諱梁王，當場展開密信一目十行掃過，臉色迅速變得難看起來。
“糟了...老九從前線調來五萬重騎朝江北去了。”
梁王臉色鐵青，語氣凝重：“老九麾下的浮屠君都是從刀山血海裏爬出來的惡鬼，梁州兵馬對上這群惡鬼，絕無勝算。”
“三弟啊，已經到這個時候，你還不準備和我亮明底牌嗎？”
宸王先是楞了一下，接著馬上叫苦連天起來：“大哥你是清楚的，巴陵不接壤邊境，我藩地上只有兩個護衛營，攏共不足四萬兵馬，這些兵卒莫說上陣打仗，就連和山匪都沒交過幾次手，他們要碰上浮屠軍，那就是豆腐撞南墻，拍個稀碎！”
梁王掀開眼皮看向自己的三弟，語氣意味深長：“哦，那老五呢？你與老五交情非淺，這些年裏，你立下苛稅，壓榨茶農，縱容手下官員高價販售茶引，靠著搜刮來數百萬兩黃金，不是幫他養出十五萬汝南軍？”
二人提及到的老五，正是一直不願意對裴慕唯投誠的汝南王。
宸王臉上的笑意倏地消失，目光陡然變得犀利，他狐疑道：“大哥怎會知道這些事？”
梁王冷笑一聲：“你們的事我在梁州都能探聽得一清二楚，你說手眼通天的老九會不會知曉？待他蘇醒後，會因你躲在府邸酒色笙歌，裝瘋賣傻就放過你嗎？”
“三弟，你我即是在一條船上，就不要再背著我搞小把戲，我若逃不過此劫，幹脆就鑿穿船底，叫你們陪我一起死！”
宸王眼珠轉了轉，似乎是在內心權衡利弊，須臾後，他臉上再度浮起笑意：
“大哥何止如此，咱們與老九那個孽種可不同啊！你，我和老五身上流得那是都是父皇的血，咱們兄弟三人要齊心護住二哥留下的血脈，否則被裴慕唯這個孽種在朝中站穩腳跟，再勾搭上宮裏不知廉恥的小寡婦一起謀害皇帝，大齊必亡矣！”
宸王頓了頓，又道：
“大哥只需下令梁州軍攔住從前線調回來的五萬浮屠軍，我這就書信老五，讓他即刻領兵從南境北上，我與他合起來的二十萬兵馬對付京郊大營的十萬禁軍，火速攻下京城，斬孽種，清君側！”
———
興鳳初年，七月，汝南王傳檄天下，歷數攝政王裴慕唯囚禁幼帝，獨斷朝綱，鏟除異己等累累罪狀。隨即，他以“清君側”之名，揮師北上。
十萬大軍一路暢行無阻，浩浩蕩蕩行至淮河，大有隨時越過江河，直驅京城的架勢。
裴慕唯久未在朝中露面，藺思舟被朝中官員聯名彈劾有不法之行，大理寺審查期間，他自請卸任樞主官一職。
一時間，朝中風聲鶴唳，人人自危，楚月鳶這個傀儡小太後竟成為定海神針。
可沒有氣勢逼人的攝政王坐鎮，議事大臣們倚仗資歷深，起初並沒有人將垂簾後的楚月鳶放在眼裏。
有不少官員趁機勸諫楚月鳶，直言汝南王比攝政王更適合輔佐皇帝，懇請她下令打開城門，放汝南軍入京，以免造成烽煙四起，生靈塗炭的局面。
幸而沈子瞻在關鍵時刻站出來，他帶領禦史臺的官吏伏案數日，總共羅列出汝南王近十年在南境巧立苛稅，搜刮民脂，私自屯軍，打造兵器鎧甲等十餘條罪證，證明其早就有謀逆之心。
楚月鳶順勢大筆一揮，罷免煽動投誠的十幾名官員，並在早朝上宣告攝政王已經康覆，並從北庭調回五萬浮屠重騎，這才將朝中勸降的風氣壓下去。
這一日，楚月鳶在龍椅上苦苦熬了兩個時辰，送走最後一批議事大臣，耳根子總算是徹底清凈下來。
她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感概難怪攝政王平日裏都是清冷疏離，不茍言笑的模樣。
這一天中要處理的大小事不斷，小到要操心各州降雨多少，五谷雜糧的價格，大到防範外敵來襲，戒備朝中臣子生出異心，林林總總處理下來，楚月鳶這個天性樂觀的人都想扯上三尺白綾。
真不明白這張冷冰冰，硬邦邦的龍椅為何會有這麽多人爭搶？
為釣出汝南王的家底，她同攝政王聯手布下“欲擒故縱”的棋局。
可這一釣，竟釣出來汝南王私下囤養的十五萬雄兵。
據闞將軍傳來的最新捷報，十五萬汝南軍準備渡江，而攝政王從北庭調遣的五萬重騎被梁王攔腰圍在關口，沒有這五萬援軍，京郊的十萬禁軍對上十五萬叛軍，兵馬數量差距甚遠，幾乎沒有勝算。
楚月鳶不由擔心攝政王可是棋差一招，眼看要滿盤皆輸了？
那她這個過河卒子，又會落得什麽結局？
“太後殿下。”
男子清潤的聲音宛若潺潺流淌的小溪，讓人松弛下緊繃的心弦。
楚月鳶擡起頭，沖書紫檀木案後的沈子瞻微微一笑：“沈卿還有什麽事嗎？”
沈子瞻躬身行禮，雙手呈上一副雪白素錦緞盒，語氣輕緩：“太後近日操勞政務，臣獻上此物為殿下略解乏意。”
楚月鳶眼中露出好奇，讓王公公把錦盒拿過來。
她摘下小拇指上的鎏金護甲，打開盒蓋，黛眉輕挑了一下。
錦盒裏是一柄用羊脂玉制成的玉石滾輪，與其他玉石滾輪不一樣，而是像一個魚叉的形狀，左右兩邊分別嵌著兩顆玉質通透的珠子，正好能抵在太陽穴上滾動。
楚月鳶取出滾輪試了試，兩顆冰涼的玉珠不松不緊，正好抵在她的頭穴上，顯然是工匠按著尺寸打造。
冰冰涼涼的玉珠在頭穴上滾動，頓時松緩暈脹的腦袋，卸去身上倦意，舒服得她瞇起雙眼。
“尺寸正合適，沈卿是怎麽清楚本宮的頭圍？”
沈子瞻看向端坐在龍椅上悠然愜意的女子，琥珀色的眸底泛著柔光，溫聲道：
“臣還留著太後在上元節戴的青鸞面具。”
楚月鳶睜開雙眸，她想起沈子瞻在離開京城前，二人曾共度過上元節，他親手為她繪制一副青鸞面具，眼尾以孔雀羽裝飾，雅致又美觀，憑借那副青鸞面具，她在上元節當夜大出風頭，無數文人墨客以青鸞為靈感，吟詩作賦。
明明只是一年半載前的事，卻因一入宮門深似海，此刻回想起來竟仿佛是上輩子的事。
楚月鳶晃了一會神，勾唇笑了笑：“本宮沒想到沈卿還留著那些沒用的東西。”
沈子瞻劍眉微不可查地皺了下，語氣堅定：“於微臣而言，那是無比珍貴的回憶。”
窗外艷陽高照，天空湛藍，流雲緩動，是一個極好的天氣。
書房裏的靜默猶若天際緩緩飄蕩的雲，平靜卻不壓抑，男子清澈的眸子盛著赤誠的光，一如既往，不禁叫楚月鳶覺得自己是薄情自私的壞女人。
她總在陷入困境時，向索求他幫助，而他始終義無反顧站在她面前遮風擋雨。
那她又怎能自私到，毀掉他後半世的清譽。
楚月鳶剛要說話，殿外陡然爆發出一陣喧嘩，不久後，刀劍碰撞的銳響隱隱透入殿中。
她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濃濃的不安，眼下這動靜，像極了宮變那一夜！
她與沈子瞻一起走向殿外，只見方才離去的幾位議事大臣，此刻正亡命般奔回宮門，有人甚至狼狽得跑丟了官帽和皂靴，個個魂飛魄散，聲嘶力竭高喊道：
“關門！趕緊關上宮門！“
“反了，反了，梁王和宸王也反了，他們領著叛軍打...打進宮....這群叛軍已經沖破午門，馬上就要打進勤政殿來了！”
楚月鳶心頭猛地一沈。
怎麽會...這麽快？
難道梁王和宸王不打算等到汝南王麾下的援軍過河，就迫不及待要和攝政王撕破臉？
莫非是兩位王爺對攝政王心存忌憚，聽說裴慕唯蘇醒的消息，擔憂等到他徹底痊愈後，朝中局面會再度生變，才會在沒有十拿九穩的情況下，先下手為強。
哎，想不到攝政王千算萬算，卻是百密一疏，漏算自己招人恨的本事。
沈子瞻最先冷靜下來，他喚來一隊禁衛軍，下令他們護送楚月鳶先撤離勤政殿。
“太後速速離開此地，臣會想辦法拖住叛軍。”
楚月鳶腦中飛速分析起當下的局勢，她沒有動身：“梁王和宸王既然敢聯手逼宮，定然早在皇宮出口處布防下人馬，本宮在宮裏東躲西藏，不過是多茍活上一時片刻。”
“臣有辦法把消息傳出宮，太後只要堅持一個時辰，待攝政王從京郊調遣援軍，必能趕來解圍！”
二人說話的功夫，叛軍已打到勤政殿外，三丈多高的朱漆門被撞得咚咚作響，門軸不斷發出不堪重負分的吱呀聲，仿若隨時就要崩斷。
殿外迅速圍攏上數名手持獸頭長盾的禁衛軍，他們戴盔披甲，手握長槍，目光炯炯，每個人動作有條不紊，瞬息間搭建好一排堅如磐石的盾墻。
勤政殿不僅是歷代皇帝處理政務的地方，還是接連外朝和□□的殿宇，裴慕唯在此安排的禁衛軍數量最多，且都是從浮屠軍裏挑出來以一當十的精銳。
楚月鳶看向昂首挺胸的禁衛軍，心境在此刻居然尤為平靜。
“梁王和宸王今□□宮要擒的不是本宮，而是皇上，所以本宮要竭盡全力保護好皇上的周全，惟有皇上不被他們擄走，攝政王才算是師出有名。”
她眸光閃亮，娟娟細語透著淡定從容：“沈卿說得很對，攝政王一旦知曉宮裏發生的事，定會想方設法調兵營救皇上，所以...本宮要留下拖延時間。”
沈子瞻急聲規勸：“臣會想法設法攔住叛軍，殿下無需以身涉險。”見女子執意要留下來，他急得眼尾泛紅：“鳶兒，你再信我一次！”
“不是本宮不信沈卿，只是...”
楚月鳶眸光輕輕閃動，視線掠過殿內驚魂未定的議事大臣們，輕喟一聲：“本宮並未瞧見沈相的身影。”
沈子瞻瞳孔驟然一縮，他快步走向幸存的官員，詢問祖父的下落，可這些官員瞧見叛軍沖進宮裏殺人時嚇得魂飛魄散，只顧得落荒而逃，沒有人註意到沈相有沒有被叛軍擄去。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殘破的宮門轟然倒塌，烏泱泱的兵馬猶踩踏著象征皇家威嚴的九路銅釘朱漆門攻打進來。
“放箭！”
立在屋檐下的林牧一聲令下，早有準備的弓箭手拉弓放箭，空中矢如疾雨，將沖在最前面的叛軍紛紛擊殺。
“立盾！”
梁王大呵一聲，沖進來叛軍不再強攻，同樣立起一排盾牌，將梁王和宸王密不透風圍攏起來。
兩方人馬陷入對峙。
都到兵戎相見的境地，宸王依舊不改笑面虎的本色，臉笑容可掬道：
“太後和皇上受佞臣裴慕唯挾持數月，今日本王和宸王領兵入宮，是為從裴賊手中解救太後和皇上，還請太後下令收回禁衛軍，免得刀劍無眼，傷及陛下和太後的金體。”
小太後婉轉動人的笑聲透過盾牌傳出來：
“宸王口舌生蓮，真是個顛倒是非的詭辯高手，竟能把逼宮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本宮平日裏看的話本都沒有宸王能杜撰，真真是浪費王爺的才華。”
一桿狼毫筆和一副硯臺從長盾後丟出來，灑落滿地墨汁。
“依本宮所見，王爺不如去撰寫話本，細說說你是如何幫著汝南王在南境偷偷養出十多萬兵馬，又是如何攛掇梁王與你同流合汙，謀害攝政王，逼宮篡位的經過。”
女子清泠泠的聲音充滿諷刺意味：“王爺撰寫的這本著作，定能與胡亥齊名，遺臭萬年。第一回的題名本宮都給你想好了，就叫：宸王入京，黃鼠狼給雞拜年。”
宸王的笑容僵在唇角，一張臉陰沈得比地上的墨汁還要黑，仍要故作大度幹笑幾聲：“殿裏的諸位大人們都聽到了，太後被攝政王幽禁太久，已然神志不清了。”
話鋒一轉，他又開始苦口婆心勸慰起沈子瞻。
“本王已經順利解救出沈相，沈家一族盡是忠臣良將，曾出過三位宰相輔佐歷代先帝。沈大人又是沈相最器重的嫡孫，負重致遠，你該當勸太後收回禁衛軍，交出皇上，好同本王一起共伐裴賊。”
“沈大人，本王勸你為沈相想一想，為沈家想一想，亦為自己的將來想一想...”
獸首青銅盾向兩側打開，沈子瞻步履從容走出來，他正顏厲色，朗聲道：
“宸王與汝南王同流合汙，驕逸自恣，殘害百姓，以盈其欲，爾等貪婪成性，作惡多端，哪怕將來成為大齊國君，只會荼毒生民，沈某今日寧可頭斷血流，背負上不忠不孝的之名，亦要護住太後和皇上！”
沈子瞻一身浩然正氣，句句如刀，戳穿宸王打著清君的幌子的謊言，實則是為謀權篡位的野心。
宸王被駁斥的啞口無言。
楚月鳶目光覆雜看向一直緘默不語的梁王，她放緩語氣，試圖勸說對方：
“梁王，您是宗親裏最年長的皇叔，還曾在陛下滿月時抱過他，這些年你在梁州一直奉公正己，恪盡職守，這些事攝政王都清楚，本宮敢指天發誓，攝政王從未有釋甲梁州兵馬的想法...”
宸王擔心小太後的花言巧語會讓梁王打退堂鼓，當即撕下笑面虎的臉皮，冷聲打斷小太後的話：
“哼，太後又沒有同攝政王睡在一個被窩裏，怎麽會清楚他的想法？”
楚月鳶冷冷盯著躲在盾牌的宸王，目光毫不掩飾心中的鄙夷：“只有最無恥的市井無賴，才會去欺負孤兒寡母，宸王胡亂往哀家身上潑臟水，是以連潑皮無賴都不及，你口口聲聲說要助皇上清君側，那你為何不直接去攻王府？”
“宸王是不敢嗎？還是柿子專揀軟的捏？”
宸王被伶牙俐齒的小太後駁斥的臉色鐵青，他看向一旁的梁王，憂心遲則生變，幹脆徹底撕碎了偽裝，冷笑一聲：
“本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已經給過太後悔過的機會，只可惜太後受裴賊蒙騙太深，一心助紂為虐，本王為解救出皇上，無奈只能強攻了。”
“傳本王令，攻破大殿，活擒太後，尋到皇上，抵抗之人，一律殺無赦！”
弓箭手快速搭矢拉弓，然而他們扣在弦上的手指頭還未松開，頭頂上突然響起嗖嗖破空嘯聲，這些人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射中後心，相繼栽倒在地。
宸王驚詫萬分，他猛地擡頭看去，瞳孔不由地狠狠一縮，原來宮墻上早已埋伏著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攝政王到！”
這句高亢的稟告聲，好似在宸王耳畔狠狠敲下一聲鑼，振得他雙耳嗡鳴，面色慘白，不可置信睜大雙眼，死死盯著馬蹄聲響起的禦道。
只見殘破不堪的宮門外，領兵策馬的男子身姿挺拔，風姿迢迢，萬丈霞光照耀在銀色鎧甲上，宛若戰神臨世，他的出現，使得殘垣斷壁變得不再冰冷蕭瑟，身後的千軍萬馬皆化作他的背景。
看見攝政王領兵到來，楚月鳶長舒出一口氣。
裴慕唯勒停馬，灼灼鳳眸先是穿越人山人海，看到重重守護後的小太後安然無恙，他緊握在韁繩上的長指松了松。
他坐在馬上，側頭淡淡睥向宸王，諦視的目光裏惟有輕蔑：“孤病的這段時日裏，三哥終於敢卸下面具做回人了。”
宸王雖有一眾護衛擋在身前，可被男子冷颼颼投來一眼，肩頭好似瞬間壓上兩座大山，氣勢一下子弱下去。
“九弟容光煥發，一點病氣也無，看來還是三哥先沈不住氣了。”
眼見攝政王帶的兵馬數量不多，想到自己還有梁王相助，不日後汝南王也會抵達京城，宸王心中膽怯稍退，他皮笑肉不笑道：
“本王原是想在救出皇上之後再昭告天下這個消息，九弟來了也好，本王正好當著眾人的面，講清楚今日討伐你個賊子的緣由！”
隱藏十年的野心，在即將逼近成功的一刻噗通噗通激烈跳動，渾身熱血湧上頭頂，宸王滿面紅光，義憤填膺高呵道：
“本王已尋到人證，能夠證實裴慕唯並非太上皇武帝的骨血，他既非蕭氏族人，就不配輔佐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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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府燈火輝映, 絲竹悠揚，宸王夫婦滿面春風招待著前廳的賓客。
一名管事行色匆匆走進前廳，捂嘴在宸王耳畔低於幾句, 宸王若無其事放下酒樽，笑著讓王妃繼續款待席間的賓客們，他隨管事前往內院。
內院東暖閣坐著兩位客人，夏知韞為二人到上兩盞茶, 面容恭順地退到角落裏。
宸王邁進門檻, 朗聲笑道：“大哥和大嫂即來了, 怎麽不去前廳吃一盞酒？”
梁王面色陰沈，他盯著笑呵呵的宸王，開門見山呵斥道：“你不是說老九中了天下最毒的碧蠶毒, 就連大羅神仙來了都救不回來，而今他卻醒了，你還有心思在府中宴請賓客！”
宸王神色大變, 驟然拔高了聲音：“裴慕唯沒有死？”
“這...絕無可能！”他冷靜下來後，又道：“虛空乃是煉毒高手, 這些年裏從未失過手, 宮裏眼線看得千真萬確，太後從王府探病回來後痛哭了一整夜, 為求萬全, 我還叫王妃親自入宮探望, 據說那小寡婦早已慌得六神無主, 日日以淚洗面！”
梁王妃卻是神色凝之搖了搖頭，開口道：“我今日入宮拜見太後，聽到太後讓許嬤嬤把攝政王喜歡吃的蓮子糕做出來，我便詢問可是攝政王蘇醒了？太後當時神色慌張岔開話, 臨走前，還反覆叮嚀我不要將今日的談話與外人提起。”
“哼，當年那塊摻了鶴頂紅的糕點都沒能要他的性命，虛空所煉的毒藥，還能比鶴頂紅更厲害？”梁王冷笑一聲，眼角的傷疤跟著他的笑容扭曲。
“要是老九醒過來，得知我在梁州籌備輜重的事，定然不會放過我。老三，這次的臟活累活都讓我背上，你一雙手不僅幹凈，還在朝中博得美名，倘若老九要收回我的兵權，你會幫我嗎？”
“那是當然，我和大哥本就在一條船上！”
宸王心中將信將疑，他趕緊安撫怒氣沖沖的梁王，催促夏知韞把王妃從宴席上帶過來。
宸王妃進屋後，將自己在鳳棲殿的所見所聞和梁王妃一對，發現二人的情報大相徑庭。
一個堅持小太後哭得玉慘花愁，另一個則說小太後美得人比花嬌。
宸王露出狐疑的眼神，他斜眼看向梁王妃，笑意僅浮在臉上：“大嫂，你該不是被那個小寡婦誆騙了？她故意放出老九醒來的消息，是想要拖延時間...”
梁王對宸王的態度十分不滿，他重重放下茶盞，艴然不悅：“三弟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懷疑我夫人幫著宮裏那位誆騙你？”
“大哥誤會了...”
暖閣內的氣氛正微妙之際，宸王的心腹送來一封飛鴿傳來的密信。
宸王沒有避諱梁王，當場展開密信一目十行掃過，臉色迅速變得難看起來。
“糟了...老九從前線調來五萬重騎朝江北去了。”
梁王臉色鐵青，語氣凝重：“老九麾下的浮屠君都是從刀山血海裏爬出來的惡鬼，梁州兵馬對上這群惡鬼，絕無勝算。”
“三弟啊，已經到這個時候，你還不準備和我亮明底牌嗎？”
宸王先是楞了一下，接著馬上叫苦連天起來：“大哥你是清楚的，巴陵不接壤邊境，我藩地上只有兩個護衛營，攏共不足四萬兵馬，這些兵卒莫說上陣打仗，就連和山匪都沒交過幾次手，他們要碰上浮屠軍，那就是豆腐撞南墻，拍個稀碎！”
梁王掀開眼皮看向自己的三弟，語氣意味深長：“哦，那老五呢？你與老五交情非淺，這些年裏，你立下苛稅，壓榨茶農，縱容手下官員高價販售茶引，靠著搜刮來數百萬兩黃金，不是幫他養出十五萬汝南軍？”
二人提及到的老五，正是一直不願意對裴慕唯投誠的汝南王。
宸王臉上的笑意倏地消失，目光陡然變得犀利，他狐疑道：“大哥怎會知道這些事？”
梁王冷笑一聲：“你們的事我在梁州都能探聽得一清二楚，你說手眼通天的老九會不會知曉？待他蘇醒後，會因你躲在府邸酒色笙歌，裝瘋賣傻就放過你嗎？”
“三弟，你我即是在一條船上，就不要再背著我搞小把戲，我若逃不過此劫，幹脆就鑿穿船底，叫你們陪我一起死！”
宸王眼珠轉了轉，似乎是在內心權衡利弊，須臾後，他臉上再度浮起笑意：
“大哥何止如此，咱們與老九那個孽種可不同啊！你，我和老五身上流得那是都是父皇的血，咱們兄弟三人要齊心護住二哥留下的血脈，否則被裴慕唯這個孽種在朝中站穩腳跟，再勾搭上宮裏不知廉恥的小寡婦一起謀害皇帝，大齊必亡矣！”
宸王頓了頓，又道：
“大哥只需下令梁州軍攔住從前線調回來的五萬浮屠軍，我這就書信老五，讓他即刻領兵從南境北上，我與他合起來的二十萬兵馬對付京郊大營的十萬禁軍，火速攻下京城，斬孽種，清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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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鳳初年，七月，汝南王傳檄天下，歷數攝政王裴慕唯囚禁幼帝，獨斷朝綱，鏟除異己等累累罪狀。隨即，他以“清君側”之名，揮師北上。
十萬大軍一路暢行無阻，浩浩蕩蕩行至淮河，大有隨時越過江河，直驅京城的架勢。
裴慕唯久未在朝中露面，藺思舟被朝中官員聯名彈劾有不法之行，大理寺審查期間，他自請卸任樞主官一職。
一時間，朝中風聲鶴唳，人人自危，楚月鳶這個傀儡小太後竟成為定海神針。
可沒有氣勢逼人的攝政王坐鎮，議事大臣們倚仗資歷深，起初並沒有人將垂簾後的楚月鳶放在眼裏。
有不少官員趁機勸諫楚月鳶，直言汝南王比攝政王更適合輔佐皇帝，懇請她下令打開城門，放汝南軍入京，以免造成烽煙四起，生靈塗炭的局面。
幸而沈子瞻在關鍵時刻站出來，他帶領禦史臺的官吏伏案數日，總共羅列出汝南王近十年在南境巧立苛稅，搜刮民脂，私自屯軍，打造兵器鎧甲等十餘條罪證，證明其早就有謀逆之心。
楚月鳶順勢大筆一揮，罷免煽動投誠的十幾名官員，並在早朝上宣告攝政王已經康覆，並從北庭調回五萬浮屠重騎，這才將朝中勸降的風氣壓下去。
這一日，楚月鳶在龍椅上苦苦熬了兩個時辰，送走最後一批議事大臣，耳根子總算是徹底清凈下來。
她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感概難怪攝政王平日裏都是清冷疏離，不茍言笑的模樣。
這一天中要處理的大小事不斷，小到要操心各州降雨多少，五谷雜糧的價格，大到防範外敵來襲，戒備朝中臣子生出異心，林林總總處理下來，楚月鳶這個天性樂觀的人都想扯上三尺白綾。
真不明白這張冷冰冰，硬邦邦的龍椅為何會有這麽多人爭搶？
為釣出汝南王的家底，她同攝政王聯手布下“欲擒故縱”的棋局。
可這一釣，竟釣出來汝南王私下囤養的十五萬雄兵。
據闞將軍傳來的最新捷報，十五萬汝南軍準備渡江，而攝政王從北庭調遣的五萬重騎被梁王攔腰圍在關口，沒有這五萬援軍，京郊的十萬禁軍對上十五萬叛軍，兵馬數量差距甚遠，幾乎沒有勝算。
楚月鳶不由擔心攝政王可是棋差一招，眼看要滿盤皆輸了？
那她這個過河卒子，又會落得什麽結局？
“太後殿下。”
男子清潤的聲音宛若潺潺流淌的小溪，讓人松弛下緊繃的心弦。
楚月鳶擡起頭，沖書紫檀木案後的沈子瞻微微一笑：“沈卿還有什麽事嗎？”
沈子瞻躬身行禮，雙手呈上一副雪白素錦緞盒，語氣輕緩：“太後近日操勞政務，臣獻上此物為殿下略解乏意。”
楚月鳶眼中露出好奇，讓王公公把錦盒拿過來。
她摘下小拇指上的鎏金護甲，打開盒蓋，黛眉輕挑了一下。
錦盒裏是一柄用羊脂玉制成的玉石滾輪，與其他玉石滾輪不一樣，而是像一個魚叉的形狀，左右兩邊分別嵌著兩顆玉質通透的珠子，正好能抵在太陽穴上滾動。
楚月鳶取出滾輪試了試，兩顆冰涼的玉珠不松不緊，正好抵在她的頭穴上，顯然是工匠按著尺寸打造。
冰冰涼涼的玉珠在頭穴上滾動，頓時松緩暈脹的腦袋，卸去身上倦意，舒服得她瞇起雙眼。
“尺寸正合適，沈卿是怎麽清楚本宮的頭圍？”
沈子瞻看向端坐在龍椅上悠然愜意的女子，琥珀色的眸底泛著柔光，溫聲道：
“臣還留著太後在上元節戴的青鸞面具。”
楚月鳶睜開雙眸，她想起沈子瞻在離開京城前，二人曾共度過上元節，他親手為她繪制一副青鸞面具，眼尾以孔雀羽裝飾，雅致又美觀，憑借那副青鸞面具，她在上元節當夜大出風頭，無數文人墨客以青鸞為靈感，吟詩作賦。
明明只是一年半載前的事，卻因一入宮門深似海，此刻回想起來竟仿佛是上輩子的事。
楚月鳶晃了一會神，勾唇笑了笑：“本宮沒想到沈卿還留著那些沒用的東西。”
沈子瞻劍眉微不可查地皺了下，語氣堅定：“於微臣而言，那是無比珍貴的回憶。”
窗外艷陽高照，天空湛藍，流雲緩動，是一個極好的天氣。
書房裏的靜默猶若天際緩緩飄蕩的雲，平靜卻不壓抑，男子清澈的眸子盛著赤誠的光，一如既往，不禁叫楚月鳶覺得自己是薄情自私的壞女人。
她總在陷入困境時，向索求他幫助，而他始終義無反顧站在她面前遮風擋雨。
那她又怎能自私到，毀掉他後半世的清譽。
楚月鳶剛要說話，殿外陡然爆發出一陣喧嘩，不久後，刀劍碰撞的銳響隱隱透入殿中。
她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濃濃的不安，眼下這動靜，像極了宮變那一夜！
她與沈子瞻一起走向殿外，只見方才離去的幾位議事大臣，此刻正亡命般奔回宮門，有人甚至狼狽得跑丟了官帽和皂靴，個個魂飛魄散，聲嘶力竭高喊道：
“關門！趕緊關上宮門！“
“反了，反了，梁王和宸王也反了，他們領著叛軍打...打進宮....這群叛軍已經沖破午門，馬上就要打進勤政殿來了！”
楚月鳶心頭猛地一沈。
怎麽會...這麽快？
難道梁王和宸王不打算等到汝南王麾下的援軍過河，就迫不及待要和攝政王撕破臉？
莫非是兩位王爺對攝政王心存忌憚，聽說裴慕唯蘇醒的消息，擔憂等到他徹底痊愈後，朝中局面會再度生變，才會在沒有十拿九穩的情況下，先下手為強。
哎，想不到攝政王千算萬算，卻是百密一疏，漏算自己招人恨的本事。
沈子瞻最先冷靜下來，他喚來一隊禁衛軍，下令他們護送楚月鳶先撤離勤政殿。
“太後速速離開此地，臣會想辦法拖住叛軍。”
楚月鳶腦中飛速分析起當下的局勢，她沒有動身：“梁王和宸王既然敢聯手逼宮，定然早在皇宮出口處布防下人馬，本宮在宮裏東躲西藏，不過是多茍活上一時片刻。”
“臣有辦法把消息傳出宮，太後只要堅持一個時辰，待攝政王從京郊調遣援軍，必能趕來解圍！”
二人說話的功夫，叛軍已打到勤政殿外，三丈多高的朱漆門被撞得咚咚作響，門軸不斷發出不堪重負分的吱呀聲，仿若隨時就要崩斷。
殿外迅速圍攏上數名手持獸頭長盾的禁衛軍，他們戴盔披甲，手握長槍，目光炯炯，每個人動作有條不紊，瞬息間搭建好一排堅如磐石的盾墻。
勤政殿不僅是歷代皇帝處理政務的地方，還是接連外朝和□□的殿宇，裴慕唯在此安排的禁衛軍數量最多，且都是從浮屠軍裏挑出來以一當十的精銳。
楚月鳶看向昂首挺胸的禁衛軍，心境在此刻居然尤為平靜。
“梁王和宸王今□□宮要擒的不是本宮，而是皇上，所以本宮要竭盡全力保護好皇上的周全，惟有皇上不被他們擄走，攝政王才算是師出有名。”
她眸光閃亮，娟娟細語透著淡定從容：“沈卿說得很對，攝政王一旦知曉宮裏發生的事，定會想方設法調兵營救皇上，所以...本宮要留下拖延時間。”
沈子瞻急聲規勸：“臣會想法設法攔住叛軍，殿下無需以身涉險。”見女子執意要留下來，他急得眼尾泛紅：“鳶兒，你再信我一次！”
“不是本宮不信沈卿，只是...”
楚月鳶眸光輕輕閃動，視線掠過殿內驚魂未定的議事大臣們，輕喟一聲：“本宮並未瞧見沈相的身影。”
沈子瞻瞳孔驟然一縮，他快步走向幸存的官員，詢問祖父的下落，可這些官員瞧見叛軍沖進宮裏殺人時嚇得魂飛魄散，只顧得落荒而逃，沒有人註意到沈相有沒有被叛軍擄去。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殘破的宮門轟然倒塌，烏泱泱的兵馬猶踩踏著象征皇家威嚴的九路銅釘朱漆門攻打進來。
“放箭！”
立在屋檐下的林牧一聲令下，早有準備的弓箭手拉弓放箭，空中矢如疾雨，將沖在最前面的叛軍紛紛擊殺。
“立盾！”
梁王大呵一聲，沖進來叛軍不再強攻，同樣立起一排盾牌，將梁王和宸王密不透風圍攏起來。
兩方人馬陷入對峙。
都到兵戎相見的境地，宸王依舊不改笑面虎的本色，臉笑容可掬道：
“太後和皇上受佞臣裴慕唯挾持數月，今日本王和宸王領兵入宮，是為從裴賊手中解救太後和皇上，還請太後下令收回禁衛軍，免得刀劍無眼，傷及陛下和太後的金體。”
小太後婉轉動人的笑聲透過盾牌傳出來：
“宸王口舌生蓮，真是個顛倒是非的詭辯高手，竟能把逼宮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本宮平日裏看的話本都沒有宸王能杜撰，真真是浪費王爺的才華。”
一桿狼毫筆和一副硯臺從長盾後丟出來，灑落滿地墨汁。
“依本宮所見，王爺不如去撰寫話本，細說說你是如何幫著汝南王在南境偷偷養出十多萬兵馬，又是如何攛掇梁王與你同流合汙，謀害攝政王，逼宮篡位的經過。”
女子清泠泠的聲音充滿諷刺意味：“王爺撰寫的這本著作，定能與胡亥齊名，遺臭萬年。第一回的題名本宮都給你想好了，就叫：宸王入京，黃鼠狼給雞拜年。”
宸王的笑容僵在唇角，一張臉陰沈得比地上的墨汁還要黑，仍要故作大度幹笑幾聲：“殿裏的諸位大人們都聽到了，太後被攝政王幽禁太久，已然神志不清了。”
話鋒一轉，他又開始苦口婆心勸慰起沈子瞻。
“本王已經順利解救出沈相，沈家一族盡是忠臣良將，曾出過三位宰相輔佐歷代先帝。沈大人又是沈相最器重的嫡孫，負重致遠，你該當勸太後收回禁衛軍，交出皇上，好同本王一起共伐裴賊。”
“沈大人，本王勸你為沈相想一想，為沈家想一想，亦為自己的將來想一想...”
獸首青銅盾向兩側打開，沈子瞻步履從容走出來，他正顏厲色，朗聲道：
“宸王與汝南王同流合汙，驕逸自恣，殘害百姓，以盈其欲，爾等貪婪成性，作惡多端，哪怕將來成為大齊國君，只會荼毒生民，沈某今日寧可頭斷血流，背負上不忠不孝的之名，亦要護住太後和皇上！”
沈子瞻一身浩然正氣，句句如刀，戳穿宸王打著清君的幌子的謊言，實則是為謀權篡位的野心。
宸王被駁斥的啞口無言。
楚月鳶目光覆雜看向一直緘默不語的梁王，她放緩語氣，試圖勸說對方：
“梁王，您是宗親裏最年長的皇叔，還曾在陛下滿月時抱過他，這些年你在梁州一直奉公正己，恪盡職守，這些事攝政王都清楚，本宮敢指天發誓，攝政王從未有釋甲梁州兵馬的想法...”
宸王擔心小太後的花言巧語會讓梁王打退堂鼓，當即撕下笑面虎的臉皮，冷聲打斷小太後的話：
“哼，太後又沒有同攝政王睡在一個被窩裏，怎麽會清楚他的想法？”
楚月鳶冷冷盯著躲在盾牌的宸王，目光毫不掩飾心中的鄙夷：“只有最無恥的市井無賴，才會去欺負孤兒寡母，宸王胡亂往哀家身上潑臟水，是以連潑皮無賴都不及，你口口聲聲說要助皇上清君側，那你為何不直接去攻王府？”
“宸王是不敢嗎？還是柿子專揀軟的捏？”
宸王被伶牙俐齒的小太後駁斥的臉色鐵青，他看向一旁的梁王，憂心遲則生變，幹脆徹底撕碎了偽裝，冷笑一聲：
“本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已經給過太後悔過的機會，只可惜太後受裴賊蒙騙太深，一心助紂為虐，本王為解救出皇上，無奈只能強攻了。”
“傳本王令，攻破大殿，活擒太後，尋到皇上，抵抗之人，一律殺無赦！”
弓箭手快速搭矢拉弓，然而他們扣在弦上的手指頭還未松開，頭頂上突然響起嗖嗖破空嘯聲，這些人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射中後心，相繼栽倒在地。
宸王驚詫萬分，他猛地擡頭看去，瞳孔不由地狠狠一縮，原來宮墻上早已埋伏著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攝政王到！”
這句高亢的稟告聲，好似在宸王耳畔狠狠敲下一聲鑼，振得他雙耳嗡鳴，面色慘白，不可置信睜大雙眼，死死盯著馬蹄聲響起的禦道。
只見殘破不堪的宮門外，領兵策馬的男子身姿挺拔，風姿迢迢，萬丈霞光照耀在銀色鎧甲上，宛若戰神臨世，他的出現，使得殘垣斷壁變得不再冰冷蕭瑟，身後的千軍萬馬皆化作他的背景。
看見攝政王領兵到來，楚月鳶長舒出一口氣。
裴慕唯勒停馬，灼灼鳳眸先是穿越人山人海，看到重重守護後的小太後安然無恙，他緊握在韁繩上的長指松了松。
他坐在馬上，側頭淡淡睥向宸王，諦視的目光裏惟有輕蔑：“孤病的這段時日裏，三哥終於敢卸下面具做回人了。”
宸王雖有一眾護衛擋在身前，可被男子冷颼颼投來一眼，肩頭好似瞬間壓上兩座大山，氣勢一下子弱下去。
“九弟容光煥發，一點病氣也無，看來還是三哥先沈不住氣了。”
眼見攝政王帶的兵馬數量不多，想到自己還有梁王相助，不日後汝南王也會抵達京城，宸王心中膽怯稍退，他皮笑肉不笑道：
“本王原是想在救出皇上之後再昭告天下這個消息，九弟來了也好，本王正好當著眾人的面，講清楚今日討伐你個賊子的緣由！”
隱藏十年的野心，在即將逼近成功的一刻噗通噗通激烈跳動，渾身熱血湧上頭頂，宸王滿面紅光，義憤填膺高呵道：
“本王已尋到人證，能夠證實裴慕唯並非太上皇武帝的骨血，他既非蕭氏族人，就不配輔佐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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