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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滴血認親 太後是來刺殺微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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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滴血認親 太後是來刺殺微臣的嗎?……

小暑時節, 天氣酷熱,儀仗隊選擇走避暑的臨湖水榭。

湖面上的芙蕖正當艷時,花瓣嬌艷欲滴, 綠葉翠如玉盤,亭亭玉立,清風拂過淡淡的花香,令人心曠神怡。

楚月鳶瞧見如詩如畫的景色, 不由放緩了腳步。

走在她身後的沈子瞻同樣慢下步伐。

她餘光瞥見男子紫色衣袍隨風掀起一角, 他的腰間仍舊掛著那枚羊脂玉鴛鴦玉環。

其實人與人之間的關系, 從簡單的相處就能窺出一二。

沈子瞻敬她為君,他便如她迎著光投下的影子,總是沈默地追隨在她身後, 縱然心生波瀾,也會被他藏回那抹暗影之中。

換做是攝政王,她只能瞧見男子挺闊的肩背, 他是那樣矜傲,口上對她自稱微臣, 其實從未把自己當過一個臣子。

他從不是她的臣子, 他註定是天下的君主。

可就是這樣一個傲睨萬物的男子,為救她踏入龍潭虎穴, 差點兒丟了性命, 失去君臨天下的資格。

楚月鳶自從蘇醒後, 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攝政王為什麽要去救她?

或許, 大抵,應當是男子太過自傲,沒有把虛空設下的陷阱放在眼裏,才會狠狠栽上個跟頭。

聽藺主官說, 虛空為至攝政王於死地,在那柄劍上塗抹見血封喉的烏頭汁,雖只是堪堪擦破皮,毒液卻順著他的血液深入心脈,若是傷口再深一些,只怕大羅神仙來了也沒轍。

藺思舟按下潭柘寺裏發生的事情,只對外宣稱攝政王在獵場受傷,需要靜養一段時日。

直至今時,他還沒有蘇醒。

已經十五日了,再睡下去,攝政王會不會睡成個傻子,又或是...永遠醒不過來?

這個念頭剛剛在腦中升起,楚月鳶馬上甩了甩頭。

不會的,攝政王是佛家人欽定的惡煞,八字硬到寫在宣紙上都能當斧子砍柴...

“太後殿下。”

沈子瞻清潤的聲音如潺潺小溪,他一開口,就驅散悶熱夏日裏的燥意。

楚月鳶轉過身,面容俊雅的男子映著一湖瀲灩芙蕖,甚是賞心悅目。

她黛眉輕挑,好奇道:“前方不遠就是勤政殿,沈愛卿怎麽不走了?”

沈子瞻琥珀色眸子裏盛滿湖光,清澈透亮,他彎唇笑了笑:“臣對殿下撒了謊,其實,藺主官已經多日未召見過臣。”

楚月鳶並不意外藺主官對沈子瞻提防疏遠,沈家數代宗臣,功德兼備,是百官清流之首,在朝中的立場始終是不偏不倚。

眼下攝政王生死未蔔,沈家要是知曉此事,只要稍有動作,那局勢必然會亂起來。

她輕輕搖晃著手裏的宮扇,微微一笑:“藺主官辦事不及攝政王雷厲風行,這幾日送去鳳棲殿的折子都少上大半,他疲於應對政務,難免會疏忽上奏的官員,等到攝政王養好病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沈子瞻凝視女子明艷的笑顏,陽光照在她瓷白肌膚上,唇角梨渦若隱若現,他的眸光有一瞬間微暗。

“殿下很信任攝政王?”

楚月鳶打扇的動作稍頓,她凝眉想了一會,輕聲道:“信任是相互的,攝政王不曾舍棄過本宮,本宮自然選擇相信他。”

“臣明白了。”沈子頷首,長眸垂下淡淡的陰翳,遮擋他眼底的情愫。

他語氣平靜:“大暑已過大半,立秋將至,京城每逢此時都要下幾場雨,臣見湖底的魚兒都游到湖面,猜想這次的暴雨會格外兇猛,殿下近日最好留在鳳棲殿,莫要外出,以免被暴雨打濕衣裳。”

楚月鳶何嘗聽不出沈子瞻言語中的告誡之意,她目光落向水榭下的湖面,瞧見大片的錦鯉頻頻躍出水面,張合著嘴巴,徒勞地吞咽著空氣。

“沈愛卿洞察入微,看來這場大雨註定是要下的...”

她低聲呢喃,瑩白下巴抵著宮扇,旋即莞爾一笑:“如果本宮執意要面對風雨,沈卿可會為本宮撐傘?”

“會!”

沈子瞻答得斬釘截鐵,他清澈如溪的眸子閃動熠熠光彩,沈聲道:“臣願做太後的傘,為殿下遮風擋雨。”

————

攝政王府,書房內。

黃花梨書案上的纏枝香爐飄散出裊裊青煙,男子一張清俊面容在煙霧霧繚中,仿若周身攏著雲霧的謫仙,透著不染紅塵的天人之姿。

王府管事端來一碗湯藥放在桌案上,小聲提醒道:“王爺,喝藥的時辰到了。”

裴慕唯把手裏的狼毫筆搭在青玉筆架上,用濕帕子擦拭手指上的墨跡,端起湯藥飲下。

立在書案後的藺思舟見攝政王的氣色比上次他來時見好,頓覺安心不少,於是將朝中近況一一稟明。

“近日宸王在京城舊府邸頻頻設宴席,以觀賞墨寶為由,邀進赴宴官員入書房密談,大有結交黨羽的跡象。”

“據臣所查,這些從宸王府出來的官員,或多或少收下宸王所贈的文玩珠寶等,臣已經將這些官員記錄在冊,以便日後清算。”

闞將軍跟著應聲:“暗探從梁州傳來消息,梁王長子清點出六萬兵馬的輜重,這些輜重雖未出城,但一萬騎兵已戒備在梁州城下,如若出兵,快馬只需一個月就能抵達京城。”

大齊規定每位藩王可擁有三所護衛營,每所護衛營的兵力在二萬餘人,若是緊鄰邊戎的藩王,兵力可以翻倍,像裴慕唯從前是北庭的逸王,又因西臨時常來犯的蒼狼部落,他手下的兵力可達二十萬。

梁王的六萬兵馬不算多,可再加上早就有起兵打算的汝南王。

從兵力上來講,裴慕唯不占上風,更何況半數浮屠軍正在前線與蒼狼族作戰,這些兵力暫時無法調回。

裴慕唯聽過二人的稟報,眉宇間沒有什麽波瀾,他放下藥碗,語氣平淡:

“潭柘寺那邊,可有查出什麽?”

林牧上前一步,拱手道:“啟稟攝政王,下官查過虛空和另外四名僧人的度牒,他們早在十五年前就蟄伏進潭柘寺。因年份久遠,下官只查到他們的籍貫在雍州,至於親眷等消息,臣下官已經派人卻雍州查了。”

藺思舟眼睛一亮,將手裏的折扇啪嗒一合,斷言道:“十五年前,正是太上皇武帝在位,彼時梁王作為年長皇子,已經開始協理政務,更曾親赴雍州擔任兩年監使,這些都足夠他在潭柘寺布下人手!”

“想必梁王對當年之事一直懷恨在心,此番所謂‘入京投誠’不過是幌子,最終要做的,是除去王爺,取而代之!”

闞將軍怒罵道:“恩將仇報的狗東西,早知梁王這廝居心叵測,想當初咱們就該讓那群水匪砍掉他的腦袋。”

黃花梨卷草紋長案後的幾人陷入爭論,闞將軍提議幹脆把梁王扣押起來,有老子和老娘在手,梁王長子就不敢輕舉妄動。”

藺思舟氣得面頰漲紅,用折扇指著闞將軍的鼻子罵糊塗,就不怕梁王長子被逼急了,打起救父的幌子領兵直入京城。

王府管事奉上一盞清茶,舒展的茶葉在茶水裏飄飄浮浮,清香撲鼻。

裴慕唯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目光投向庭院外的池塘,氤氳水汽下的一雙漆色幽眸若有所思。

池水清澈的時候,水裏有什麽都能瞧得一清二楚,可當湖水變得渾濁不堪,就看不見攪亂泥沙的元兇。

攪弄起泥沙的魚兒,總會落下一兩塊鱗片。

眼下,池水還不夠渾濁,需要再等一時,他不在朝中的這段日子,正好給魚兒大力攪翻湖水的膽子。

茶盞不輕不重落在桌面上,長案後爭論的幾人瞬間噤聲。

裴慕唯將書寫好的調兵領交給闞將軍,淡聲吩咐:“調五萬重騎駐紮在江北,監視汝南王的舉動。”

“那梁州那邊,是否要調去兵馬震懾?”

“不必,再等一等。”

藺思舟略一思忖,便猜測到攝政王的用意,他手握折扇躬身道:

“王爺高瞻遠矚,下官會繼續在朝中放出王爺不能早朝的消息,借此機會試探有那些官員身在曹營心在漢。”

眼見政事商議的差不多,藺思舟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暗暗捏了捏掌心的折扇。

“王爺,下官還有一事要講....”

“何事?”

“太後關切王爺傷勢,日日前往勤政殿詢問下官王爺的近況,臣幾次搪塞過去,太後又提出想要出宮探望王爺,下官斷然拒絕,太後當時笑吟吟沒說什麽,後來她就....”

說到此處,藺思舟的聲調裏浸滿了無奈和委屈,他突然仰起臉,那張白凈的面龐上赫然有幾顆紅腫的火痘,唇角也冒出一個紅得發亮的火癤子。

他哭喪著臉道:“太後交代禦膳司,每日給下官的膳食裏加上大量的秦椒,就連湯食都換成了胡辣湯,王爺您知道,下官飲食清淡,一吃辣就....”

一旁的闞將軍實在憋得辛苦,努力不去想象藺主官抱著肚子沖去茅房的畫面,深深地埋下頭,肩膀一顫一顫。

“下官去找禦膳司理論,可禦膳監說有趙公公怠慢太後的例子在前,打死他都不敢違背太後的懿旨,還勸下官吃著吃著肚子就適應了...”

裴慕唯擰眉聽完小太後宮裏折騰出的花樣,他長指按住眉骨,似是覺得荒唐,竟氣笑了:

“所以你把太後帶出了宮?”

藺思舟撩開衣擺跪地,泣不成聲道:“下官本應提前支會王爺一聲,可太後今日差人送過來的午膳....是麻辣兔頭配辣牛肉湯啊!”

裴慕唯目光涼涼掃向憋笑的闞將軍。

闞將軍急忙也跟著跪下,甕聲甕氣道:“王爺降罪,是下官一路護送太後過來,下官一開始拒絕了太後,可...太後對著庵哭,王爺你知道,庵這個粗漢子最遭不住女人哭了,更何況太後還是個小寡婦...”

北庭風雪刺骨,冷風常常吹得人腦袋鈍疼,多年以前,裴慕唯為包抄敵軍後方,親領一隊浮屠軍在冰天雪地徒步一天一夜,那時他都沒有感到頭疼。

小太後的本事,比北庭呼嘯刺骨的冷風還要厲害。

後宮人多眼雜,幾位兄長留下的眼線不容易清理幹凈,他不欲讓小太後牽扯進此事,畢竟什麽都不清楚,於她而言更安全。

小太後如此冰雪聰明的人,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她在宮中鬧著逼迫藺思舟帶她出宮見他,堂而皇之要和他牽扯上關系,只能是...

關心則亂。

松開搭在眉心的手指,裴慕唯斂下眼眸裏的微光,淡聲道:“既然太後已來了,就讓她進來罷。”

東暖閣裏,楚月鳶好奇打量著屋內的裝飾。

不同於氣派輝煌的勤政殿,攝政王府的陳設十分簡單。

書架,書籍,茶案,香爐,琴棋,除此以外並無其他華麗裝飾,處處透著房屋主人的雅致性情。

墻上沒有懸掛名貴的獸皮的和寶劍雕弓,只掛有幾張裝裱的字畫,紙上筆跡鐵畫銀鉤,遒勁有力,一筆一畫都透出氣吞山河的氣勢。

攝政王仗打得好,國治得好,棋下得好,字也寫得好,這天底下還有什麽是他做不好的嗎?

楚月鳶凝眉沈思的時候,眼眶紅彤彤的的藺思舟走了進來,沖她行了一禮:

“啟稟太後,攝政王仍沒有蘇醒的跡象,適才禦醫為王爺把脈,說是王爺脈象虛弱,性命岌岌可危。”

楚月鳶從字畫上收回目光,瞧見藺思舟紅腫的眼睛,心嘆藺主官果真是對攝政王一片丹心,聽過禦醫的話後又急得哭了一頓。

她柔聲安慰道:“藺思使不必擔心,禦醫總喜歡把話說得重一些,說不定攝政王過幾日就醒來了。”

藺思舟順著小太後的話點點頭:“太後稍後進去看上王爺一眼,殿下安過心,就快些出來,畢竟殿下今日是微服出宮,若趕不上宮門落鎖前回去,怕會走漏風聲。”

楚月鳶一口否決:

“那可不成,本宮詢問過趙禦醫,趙禦醫說腦為髓之海,昏迷之人不能總是靜養,需要有人在旁邊陪他聊會天,或者讓他聞到喜歡的氣味,從而喚醒他沈睡的大腦..”

她拿起準備好的象牙食盒,對藺主官認真解釋:“本宮覺得趙禦醫的話有幾分道理,特意帶來攝政王平日裏最愛吃的茶點。”

楚月鳶邊說邊打開食盒蓋展示她的良苦用心:“哦!對了,本宮還準備攝政王最討厭的芋泥酥,倘若王爺對喜愛的食物不為所動,那本宮就試試他最厭惡的芋泥酥,能不能把他嚇醒。”

藺思舟無語望天:.....

“一刻鐘,下官最多只能給殿下一刻鐘。”

———

寢室內彌漫著一股苦澀的中藥氣息。

楚月鳶腳步輕緩繞過落地屏風,視線觸及躺在床榻上的男子,清淩淩的眸子閃了閃了。

她印象中的攝政王,永遠是挺拔著背脊,肩頭的蹙金雲龍紋在日光中盛氣淩人,那雙狹長鳳眸如鷹隼銳利倨傲,目光居高臨下,猶若俯視眾生的神祇。

此刻男子靜靜躺在床上,面無血色,雙眸緊闔,虛弱到失去那股子駭人的淩厲氣場,終於讓她切實感受到他是個凡人。

凡人會做蠢事,會受傷,亦會死去。

楚月鳶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去,在床榻邊蹲下身,一對秀眉擔憂地蹙起,搭在被角的纖指無意識地攥緊。

過了一會,她顫顫巍巍伸出手,手指探在男子挺拔的鼻梁下,感受到一股溫熱的鼻息輕輕拂過指尖,不禁松了口氣。

“本宮這次來探望裴愛卿,可並非是空著手來的,只不過食盒被藺主官攔下了,裴愛卿日後要算賬,莫要記在本宮頭上。”

楚月鳶凝視著男子的面龐,見他天庭飽滿,眉骨深邃,睫毛根根分明,縱然在昏睡之中,那雙劍眉還未微微攏著,不知在昏睡中又在抄那個倒黴臣子的家。

這麽好看的一張皮囊,若是醒不過來,那可真是暴斂天物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撫了撫他眉心隆起的小丘,自言自語道:

“難怪夏小姐一連數日跪在鳳棲殿外,哀求本宮準許她入王府為裴愛卿侍疾,裴卿閉目不語的模樣,確是比平日裏橫眉冷目的樣子順眼上不少...”

沈香木雕花大床上的攝政王依舊緊閉雙眼,一動不動,好似沒有聽到她的調侃,又或是....永遠不會對她作出回應。

寂靜的寢室裏,男子虛弱的呼吸聲幾乎聽不到,他脆弱得好似一片輕輕的鴻毛,不需強風,只要輕輕一口氣就能吹走。

楚月鳶心頭忽而湧上一股酸澀,她低下頭,用力咬著下唇,隱忍著眼底漸漸升起的水霧。

解開荷包,取出一串十八子檀香佛珠,楚月鳶半跪在床榻邊,一邊給男子手腕系上佛珠手串,一邊低聲道:

“哎...裴卿生病的這段日子裏,本宮聽聞梁王在藩地集結兵馬,宸王以設宴為由在京中大肆籠絡武將文臣,汝南王那邊同樣不安分,裴卿若是再不醒來,那你好不易從蒼狼人手裏奪來的功績,就要拱手讓人了.....”

“本宮那日說,會在寺裏為裴卿求得一副佛珠手串,祝禱愛卿福壽康寧,這樣你就能永遠守護我和皇上。”

“本宮沒有食言,給卿求來了手串,可你這樣躺在床榻上不醒,又算得上哪門子守護,裴卿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大丈夫可不能對小寡婦無信啊...”

女子聲音漸漸變得哽咽,豆大的眼淚從她的眼眶裏撲簌簌掉下來,落在男子冰涼的手背上。

楚月鳶哭得傷心,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沒有留意到榻上男子的手指輕輕蜷縮一下。

她當了太久的樹洞精,眼下除去昏迷不醒的男子,再無旁人,楚月鳶可以毫無顧忌將壓抑的情緒化為淚水宣洩。

“都怪本宮心中有鬼,被賊人鉆了空子,害裴卿受了傷...”

“若是因本宮那幾拳,打得裴卿進了閻王殿,那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見榻上男子始終一動不動,楚月鳶眼睫噙淚,輕聲道:“裴慕唯,本宮要告訴你個秘密...”

“雖然本宮動不動就愛哭,可那些眼淚都是假意,小時候只要我一哭,父親就會去看望病中的母親。長大後遭到長姐刁難,我的淚水能換得他人同情,曾經落難時的眼淚,是為謀到庇佑,還有宮裏流的那些淚水,同樣是為保護自己...”

“本宮流下的每一滴淚都有算計,除去...母親離開那日,還有...還有就是此刻為你...”

“我真的不希望你死...”

女子低低抽泣的聲音猶若細雨輕輕拍打著窗紙,微弱卻清晰,讓人內心無法平靜,榻上男子濃眉緊促,似是快要被這股子綿綿細雨擾醒。

楚月鳶哭得滿臉淚痕,她扯起男子的白綾衣袖擦了擦淚水,說完壓在心頭的話,心緒逐漸恢覆平靜。

哭也哭過,懺悔的話也說盡,誠心求來的佛珠給對方系好,該是時候做正事了。

哭了這麽久,楚月鳶見男子沒有一絲醒來的跡象,看來藺主官所言不虛,攝政王中毒太深,短期內不會醒來。

那中了毒的血,還能用來滴血認親嗎?

楚月鳶止住眼淚,她伸手摸了摸荷包裏的小瓷瓶,又擡眸看著榻上雙眸緊閉的男子,目光遲疑。

機會難得,沒有比眼下更適合的時機,能叫她神不知鬼不覺從攝政王身上取走幾滴血。

楚月鳶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她擡手摘下發鬢間的嵌綠松石花形金簪,一頭濃密青絲霎時如瀑傾瀉。

輕輕托起男子修長的手掌,她細致打量起五根手指頭,最終選定看起來比較好紮的食指。

有過捅蘇公公的經驗,金簪已經被她提前磨得鋒利,在陽光下如劍鋒閃爍著寒光,她捏起男子的食指,另一只手握著金簪,用力紮下去。

第一下,金簪沒有紮透肌膚,只擦破了點皮。

楚月鳶心跳如鼓,心臟緊張得咚咚咚快要撞破胸膛,她匆匆瞥向昏迷的男子,見他沒有反應,於是輕輕吞咽口水,加大力度又紮一下。

第二次,金簪刺破肌膚,隱隱露出血痕。

她全神貫註盯著指尖冒出來的血絲,緊張地舔了舔嘴唇,覺得有點少,只好狠下心,又用力紮了一下。

第三次,豆丁大的血珠湧出來。

楚月鳶心中大喜,正要把手伸向腰間荷包,忽而聽到頭頂上傳來男子清冷的聲音。

“太後是來刺殺微臣的嗎?”

她嚇得手上一抖,粘血的金簪嘩啦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楚月鳶怔怔擡起頭,視線與男子寒潭般幽深的黑眸撞上,腦中驟然陷入一片空白。

裴慕唯側臥榻上,順滑的皎色綾羅寢衣下是男子修長強健的身軀,那雙深邃長眸微微瞇起,聲音平靜到聽不出情緒起伏:

“殿下方才哭得情真意切,原是為了送微臣上路。”

楚月鳶混亂的腦中只升起一個念頭,就是消滅罪證,湮滅動機,絕不能讓攝政王察覺到她的用意。

她毫不遲疑向前傾身,輕啟櫻唇,而後堂而皇之地...一口含住男子汩汩冒血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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