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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生死與共 他這樣同她說話,就像是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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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生死與共 他這樣同她說話,就像是情人……

夜空如墨, 天上繁星點點,地下火燭成龍。

手持火把的禁軍將禪院四周圍住,平靜的潭面泛起陣陣漣漪。

楚月鳶被虛空挾持進佛殿, 四名僧人緊隨其後。

殿中央供奉著一尊佛像,這尊佛像與其他廟宇供奉的不一樣,是一尊惡佛。

惡佛三面八臂,手上拿著弓弦, 箭, 金剛斧等兇器, 紅唇巨口,滿嘴獠牙,額上有三只眼, 每只眼睛都充斥著怒火,惡狠狠瞪著擅入者。

門扇猛地關上,供桌上的數盞油燈在風中瘋狂搖擺, 那尊青面獠牙的佛像在忽明忽滅的光影中顯得愈發陰森恐怖。

虛空松開纏繞在小太後脖子上的金剛絲,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 貧僧有所得罪, 還請太後見諒。”

楚月鳶面無表情從僧人手中奪過沈睡中的蕭允,她蹲下身小心將蕭允放在兩扇拼接的蒲團上。

端詳蕭允安詳的睡顏, 又摸了摸他溫乎乎的小手, 她的心境逐漸從震驚恢覆到冷靜。

顯而易見, 這些僧人的目標並非蕭允, 而是攝政王,她和蕭允只是倒黴成為他們引來攝政王的誘餌。

可她這種寡淡無味的誘餌,值得攝政王上鉤嗎?

窗外火光沖天,透過殘破的窗紙能看到無數手持弓.弩的人影快速移動, 弓箭手已經到位了。

楚月鳶打算勸一勸虛空莫要以佛家心腸揣度攝政王,免得連累她和蕭允一起被射成刺猬。

“本宮不清楚虛空大師與攝政王之間有什麽仇怨,可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身為佛家人,卻把孤兒寡母當作人質,就不怕積下業障,日後去不了極樂?”

虛空負手站在佛像下,他殺心已起,面相都變得與初見時不同,眉眼間的慈悲不見,只剩下冷戾氣。

“阿彌陀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以貧僧等人受地獄之火灼燒,換得大齊百年太平,亦是值得。”

“虛空大師想要為大齊除害,何不直接去刺殺攝政王,他日在青史上還能留下荊軻忠義美名。不瞞你說,本宮與攝政王的關系不算和睦,隔三差五就要吵一次,你若指著用本宮和皇上的性命讓攝政王束手就擒,只怕是白費心機了...”

虛空輕笑一聲,他盯著小太後明媚的面龐:“貧僧怎麽聽聞攝政王對太後情真意切,只因殿下一句話,就終止選妃。”

楚月鳶微微一怔,心想潭柘寺僧人的小道消息,竟這樣靈通嗎?

她唇角牽起一抹苦笑:“虛空大師,你實在是太高看本宮了...”

二人談話的時候,殿裏的僧人門合力擡起佛像,從中空的佛像底部取出刀劍和一張藤條編織的大網。

四名僧人爬上屋梁,分別把網四角固定好,設下機關,只要有人一腳踏入設防的區域,就會被天降藤網死死纏住。

楚月鳶看著他們布下天羅地網,不安地蹙起秀眉,心情極為覆雜,她既期盼攝政王能來救自己和蕭允,又擔心他落入對方設下陷阱,殞命於此。

攝政王操控她這個傀儡太後身上的懸絲,他若死了,她身上懸絲不會斷,只會換上另一位當權者繼續操縱。

相處久了,楚月鳶覺得她和攝政王還算性情相投,若是換上另一個人,她心裏還真有些....不舍。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道嘹亮的稟告聲:“攝政王駕到。”

楚月鳶眉心一動。

他真的來了!

距離她被劫持過去兩個時辰,林牧從潭柘寺下山趕到獵苑,最快也需要一個半時辰,莫非男子收到消息就趕來,僅用半個時辰就登上山?

他是插了翅膀飛上來的嗎?

虛空看向透著火光的紙窗,唇角浮起一抹殘忍的笑:“阿彌陀佛,愛欲莫甚於色,色之為欲,有欲之人無能為道者矣!”

他從袖口取出瓷瓶,倒出一顆烏黑色的藥丸在掌心。

楚月鳶見狀,眼中流露出警惕之色,她果斷將蕭允護在身後,嗓音發緊:

“這是什麽?”

虛空表情陰森走上前,他的聲音低沈且陰冷,猶如來自幽冥地府的呢喃:

“阿彌陀佛,這枚啞丸會讓太後安靜一時半刻,以免殿下心中不忍,道出貧僧的小秘密。”

裴慕唯一襲玄色騎裝站在煌煌火光裏,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汗水順著發鬢滑落,額間浸濕的碎發微微打著卷。

他背後跪著數排弓箭手,箭在弦上,只待一聲令下。

緊閉的佛堂大門豁然敞開,熊熊燃燒的火把禪院照得亮如白晝。

小太後素白的裙擺宛若夜色裏盛放的曇花,乍然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肩頭的羽紗禪衣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勾勒出女子纖弱的身姿,皎潔月光灑在她白皙的脖頸間,照亮傷口處不斷滲出的血絲。

裴慕唯眸光倏然一沈,擡手示意,身後嚴陣以待的弓箭手齊刷刷放下弓箭。

“虛空大師要見孤,孤已親臨,現在,你可以放了太後和皇上。”

虛空藏身於楚月鳶身後,揚聲高呼:“阿彌陀佛,煩請攝政王下令,命禁軍退出禪院十裏之外,並卸下佩劍與護甲,獨自踏入佛堂,與貧僧一敘。”

裴慕唯沒有絲毫遲疑,他下令禁軍撤退,解下腰間佩劍,松開腕間龍紋精鐵護腕,丟給一旁的林牧。

林牧接過沈甸甸的護腕,趁機小聲提醒:“這些僧人陰險至極,王爺要當心他們在裏面使詐!”

裴慕唯面無波瀾,他淡聲道:“護腕裏有虎符,你去京郊調遣撥五千兵馬,看住梁王和宸王的人,今夜孤若出事,後面的事交給藺思使處置,務必要把皇上和太後安全護送回宮。”

“卑職領命!”

禁軍手持火把如潮水退出禪院,院內轉瞬陷入黑暗,唯留下滿地月色清暉。

兩名僧人快速走出佛殿,仔細搜過裴慕唯的身,才將他帶進來。

破敗的殿門在寂靜夜色裏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呀聲,最後咚地緊緊合上。

虛空指間的金剛絲寒光一閃,他挾持著楚月鳶,一步步向佛堂深處退去,裴慕唯緊隨其後,直至佛堂內搖曳的燭光將他深邃的面龐完全照亮,他目光沈靜地落在楚月鳶面上,聲音低沈且堅定:

“殿下安心,臣必護你與皇上周全,平安帶你們回宮。”

楚月鳶張了張嘴,想起自己什麽都說不了,於是輕輕咬住唇瓣,點了點頭。

裴慕唯冷下眸色,眸光如刀刺向躲在小太後身後的虛空:“你對她做了什麽?”

虛空唇角勾起陰冷的笑意:“攝政王不必憂心,太後膽子小,因思念王爺啼哭不停,貧僧擔心殿下見到攝政王情緒激動,只好給她服用啞丸,半個時辰後藥效就會退去。”

見小太後沖他淚眼盈盈點頭,裴慕唯瞇起狹長鳳眸,他盯著虛空,冷聲道:“孤已履行承諾,你松開太後,放她離去。”

“那可不行,貧僧距離窗口太近,若是有弓箭手埋伏在外,那貧僧豈不是要一命嗚呼,攝政王若真心疼太後,就隨貧僧到佛像下相談。貧僧以佛祖立誓,定會放太後安然無恙離去。”

虛空拉扯著楚月鳶再度後退數步。

殿內一時陷入寂靜,唯有細微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殿內,裴慕唯每一步都像踩在懸絲上,兇險萬分卻不曾後退半步。

楚月鳶盯著他腳下的方磚,心中暗暗丈量距離,就在男子即將邁進危險領域時,她一個踉蹌傾倒,纏繞在頸間的金剛絲驟然陷進皮肉,鮮血如斷了線的紅珊瑚珠子簌簌掉落在皎白紗衣上,洇開刺眼血痕。

虛空大吃一驚,忙松開指間的金剛絲,楚月鳶趁勢掏出藏在袖擺下的彈弓,勾住脖子上的金剛絲。

彈弓通體用精鐵打造,質地極為堅硬,兩頭呈樹杈形狀,正好能卡住楚月鳶的脖頸,隔絕開金剛絲。

楚月鳶用盡全力一扯,鋒利的絲線剎那間割斷虛空的四根手指,她同時逃離開對方的桎梏。

虛空捂住汩汩冒血的斷指,他顧不上捉拿逃走的小太後,急急喊道:“快放下陷阱,殺了裴賊!”

適才攝政王關切小太後的傷勢,已經踏進陷阱。

四名僧人同時砍斷固定的麻繩,一張碩大的藤網從空而落,裴慕唯神色一凜,他身形如燕向後跳躍,可還是被掛著倒刺的藤網縛住右臂。

四名僧人手持長劍從圍成四方陣型,提起刺去,劍尖直至裴慕唯的心口。

情勢危急之際,一名僧人眼前閃過一道金光,下一刻他發出慘叫,痛苦地捂住鮮血淋漓的眼珠。

楚月鳶手持彈弓楞在原地,顯然不敢相信她顫顫悠悠拉扯牛筋射出的金丸,歪打正著給攝政王解除困境。

四方陣出現一個缺口,裴慕唯迅速甩脫掉手臂上的藤網,戰場上浸淫多年的男子,即便空手相搏,以一敵三依舊能不落下風。

他拾起瞎眼僧人掉落下的劍,璀璨劍光在他手裏肆意流走,不過數招,便挑飛其餘幾個僧人的劍,幹脆利落一劍封喉。

楚月鳶見攝政王有劍在手,殺掉那幾個僧人就如砍大白菜一般容易,她便徹底放下心,快步朝著佛像後跑去。

她擔心這些人刀劍相殺波及到蕭允,特意將他安置在佛像後面。

案上的一排長明燈被劍氣掃蕩著劇烈搖晃,燭光將一道扭曲的身影投在灰色墻壁上,只見那人高高舉起手中長劍,劍尖欲朝著熟睡中的孩童刺去。

楚月鳶來不及思索,趕緊抓起岸上的長明燈,朝那名僧人後背丟過去。

燈油灑落一地,零星火點沾到地上的燈油,火光猛地竄得三丈高,火舌順著房梁垂下的紗幔向上蔓延,很快就火光一片,濃煙沖天。

虛空氣急敗壞拍滅僧袍上的火苗,他擡起猩紅雙眼,瞧見小太後抱起昏睡的小皇帝想要沖出火圈。

他是主君安插在潭柘寺的影子,隱姓埋名數十載,只為有朝一日寒劍出鞘,解除主君的心腹大患。

可他精心謀劃的局面,不僅一而再,再而三被一個嬌滴滴的弱女子毀了,還廢掉他一只手。

這無疑是對他最大的羞辱。

虛空面容扭曲得如同地獄烈火裏的惡鬼,渾身上下再無一絲半點佛家人的慈悲,他陰沈著臉提劍走過去,一步步逼近被火舌嚇退的小太後。

楚月鳶被濃煙嗆得頻頻幹咳,她想要呼救,無奈喉嚨裏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眼前是越燒越旺的火光,身後是面目猙獰的惡鬼,她不禁陷入絕望,遲疑著是抱蕭允沖進火焰裏,還是跪下來對虛空懺悔求饒。

忽而,一只手沖破火光,仿若挾著清凈與神聖的佛光而來,揚起的玄色披風將她擁入懷中。

裴慕唯身上的披風乃是以火渙布所織,不懼火燒,他擁著小太後快步走出火海。

逃出生天的楚月鳶雙腿發軟,她嬌弱無力撲倒在男子懷裏,發髻散亂,一雙嫵媚上挑的桃花眸子泫然欲泣,楚楚可憐。

她張了張口,還是說不出話。

裴慕唯卻看懂的她的口型:裴卿再來晚點,本宮就成一盤菜了!

他低眉淺笑,擡手拭去她眼角的淚,低聲哄慰:“是微臣來遲了。”

楚月鳶的視線越過男子肩頭,恍惚間,她看見翻騰的烈焰中透出一道淡影,那影子由虛轉實,由淡轉濃,瞬息之間已凝成實體,猛地沖破熊熊火幕。

是虛空!

他撐著燒焦的軀體,揮動長劍,直刺裴慕唯後心!

楚月鳶臉色一變。

裴慕唯反應快得驚人,一把將楚月鳶攬向身後,側身閃避,劍刃擦臂而過,與此同時,他手中劍光如銀龍刺入虛空的胸口。

虛空強撐著擡起頭,目光落在裴慕唯小臂上,唇角浮起一抹詭異的微笑:“阿彌陀佛,以貧僧一命換攝政王一命,總算是....不辱使命,值了!”

說完後,他合上雙眼,轟然倒進烈火裏。

楚月鳶被攝政王嚴嚴實實護在身後,沒有瞧見二人長劍相擊的一幕,聽到虛空臨死前的狠話,她心頭一驚,忙放下蕭允,去查看男子的傷勢。

輕輕掀開破損的衣料,男子右臂上赫然有一道血痕,傷口不大,往外滲出淡淡的血絲。

楚月鳶松了一口氣,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這虛空真是滿口胡言,臨死前還要再破一戒嚇唬人。

佛殿裏的火勢越來越大,火苗逐漸從後殿燒到前殿,她扯了扯男子前襟,示意攝政王快點帶她和皇上離開此地。

可她輕輕一扯,竟將巍峨如玉山般的男子扯得身形搖晃起來,

下一刻,男子如同崩塌的泰山,驟然在楚月鳶面前傾倒,她忙用手抵住他的胸膛,無奈男子身子高大又沈重,她毫無抵抗之力被他撲倒在地。

饒是在最後關頭,他擡手護住她的後腦勺,楚月鳶仍被壓得眼冒金星。

兩人像是未風幹的泥娃娃撞在了一起,渾身上下嚴絲合縫貼在一起,隔著被汗水打濕的輕薄衣衫,楚月鳶的掌心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激烈躍動的心跳。

鼻梁廝磨,呼吸相纏,一股暧昧的氣息在彼此面頰間滋生。

楚月鳶的臉騰地紅了,她害羞地扭開頭,躲開男子比烈火還灼熱的視線。

裴賊無恥!眼下都什麽光景了,竟還有心思戲弄她。

“太後殿下,微臣這裏有...”

男子低沈的聲音摻了些沙啞,二人貼得很近,他這樣同她說話,就像是情人在耳畔呢喃。

熱意燙紅了楚月鳶的耳垂。

他一邊啞聲道,一邊拉過她的手朝他的腰下探去....

楚月鳶心裏又羞又憤,心想裴賊該不是要趁著她不能說話的時候,讓她做那種事...

這佛殿裏的火可是燒進了他的腦子裏!

她當即掙脫開他的手掌,掄起拳頭朝男子胸口用力捶去。

裴慕唯皺起眉心,發出一聲悶哼,緊接著偏過頭,吐出一口黑血。

楚月鳶驚楞住,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看向自己豆沙包般大的拳頭。

不是...她何時有了這等神功?

攝政王仿佛被她這一拳傷得不輕,他單肘撐著身子,側著頭又嘔出幾口黑血,有潔癖的男子,就連吐血都小心避開她,未讓一滴血跡迸濺到她身上。

他的側臉在火光下冷白如玉,額上青筋隱隱浮動,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

楚月鳶忽而想起什麽,她猛地轉過頭,視線落在男子手臂的傷口處,瞳仁驟然緊縮。

適才還淺淺的一道傷口,此刻周圍竟泛起駭人的烏青。

虛空這惡僧在劍上...淬了毒!

楚月鳶心急如焚,她想要喊人,喉嚨裏卻只能發出沙啞的氣聲,急得淚水一下子湧出來。

“微臣...腰間的蹀躞帶上系著火信,殿下拿去外面點燃...”

裴慕唯氣息微弱,他低聲交代完這席話,就重重栽在她身上,徹底陷入昏迷。

楚月鳶伸手推了推身上的男子,他紋絲不動,只有落在她頸間的微弱鼻息顯示出他尚有一絲氣。

她咬了咬牙,使出渾身力氣將他翻了個身,哆哆嗦嗦伸出手在他腰間蹀躞帶上摸索,終於在一個隔火的牛皮帶裏找到火信。

四處都是散落的火苗,倒是方便楚月鳶點燃火信,她拖著筋疲力盡的身子跌跌撞撞推開佛殿大門。

一束光團迅速上升至夜空,霎時間綻放出璀璨的花火。

楚月鳶怔怔看著夜空中明亮的花火,耳畔似乎聽見黑暗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終於閉上沈重的眼皮。

真的...好累啊,就讓她暫且歇一歇罷。

———

太陽照常升起,宮城裏那翠綠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頂在晨光下閃動著耀目的光暈,依舊輝煌。

勤政殿屋檐下探出兩條雕工精美的金龍,神形兼備,仿若下一刻就要騰空而起。

一名身穿文官紫袍,頭戴烏紗帽,腰佩金魚袋的官員走下白玉臺階。

“沈大人請留步!”

另一位穿緋紅官袍的官員快步追上,沖他行了一禮:“沈大人,今夜宸王在舊宅邸設下宴席,不知大人可有收到請柬?”

沈子瞻眸光清淺無波,淡聲道:“沈某這幾日忙於覆審大理寺卷宗,不曾留意送到府上的帖子。”

那人擺擺手,滿臉堆笑道:“無礙的,沈大人文采斐然,清正廉潔,宸王對你讚賞有加,早就想與你結識,正巧範某的轎子就停在宮外,沈大人不如隨我一同去赴宴。”

沈子瞻輕輕蹙了下眉心,他眸光溫煦,語氣卻冷下來:“沈某案牘纏身,就不隨範大人一同去赴宴。”

範侍郎臉上笑容略顯僵硬,他快步跟在沈子瞻身邊,話鋒一轉,又主動說起朝中近況。

“已經過去小半月,攝政王還未在早朝上現身,朝中事務都交給藺主官處置。論資歷和才能,藺主官遠不及沈相,哎....我本以為攝政王篤近舉遠,對寒門清流和世家子弟一視同仁,看來到關鍵時刻,王爺還是不願相信咱們這些世家出身的官員...”

“太後從潭柘寺歸來,同樣抱恙在鳳棲殿不出,說是染上風寒。嘶....怎麽如此湊巧,攝政王和太後出宮一趟回來後,都病得不能在人前現身,沈大人,你說這裏面會不會有隱情?”

沈子瞻停住腳步,他微微側過頭,眼底寒冷如冰:“範大人這是在監督百官言行的禦史臺面前,與本官談論皇家事?”

“我絕無此意!”

範侍郎臉色都嚇白了,他訕訕陪笑道:“我是好心提醒沈大人,昧先幾者非明哲,還望大人審時度勢,莫要走錯路...”

“沈大人並未走錯路。”

一道清婉動人的聲音響起。

女子從屋檐下走出,她一襲丹朱色石榴裙,裙身以金銀絲交錯繡有繁覆花紋,頭戴羽絲嵌寶鳳冠,發髻插著的鳳凰金步搖垂下細細的流蘇,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目光暈,明眸善睞,威嚴自生。

“臣等參見太後殿下!”

“沈大人,範大人都免禮罷。”

楚月鳶唇角噙笑:“沈大人走的這條,不正是通往勤殿,莫非是本宮記性不佳,走錯了路?”

她沖範侍郎盈盈一笑:“範大人,你說,本宮是不是走錯了路?

女子柔柔的聲音透出三分銳利,宛若破水而出的利刃,戳得範侍郎額上冷汗涔涔,他躬著身,結結巴巴道:

“太後...太後沒有走錯路,是臣眼拙,沒有看清楚路。”

楚月鳶螓首微傾,金步搖的流蘇隨之輕顫,語氣徐緩而溫然:“範大人一時眼拙無妨,多撞幾次南墻,自然就長了記性,可要是不慎多長出一顆心來...那本宮只好請攝政王親自操刀,為大人剜掉那顆多餘的心。”

範侍郎手捂心口,臉色慘白下跪,叩首伏地,惶恐道:“下官對太後絕無二心!”

說完,他不停咚咚叩首,磕得額頭腫起一塊大紅包。

楚月鳶懶得再看此人惺惺作態,正要邁腿離去,立在一旁的沈子瞻神色平靜拱手道:

“臣想起來有一本卷宗還沒有交給藺主官,太後適才說要去勤政殿?”

楚月鳶看向沈子瞻俊朗的面容,眉心微動,旋即笑道:“正是,既然沈大人與本宮順路,不妨一起同行。”

“多謝太後,臣卻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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