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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投餵糕點 拇指大小的糕點含入男子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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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投餵糕點 拇指大小的糕點含入男子薄唇……

假山後, 藺思舟神色覆雜覷向攝政王。

不久前,王爺剛下令提升小太後的月俸,此舉受到朝中諫官接連奏疏, 皆被王爺壓下去。

如今小太後吃飽肚子,放下碗就罵起廚子。

藺思舟臉上的憂色越發凝重,他躬身行了一禮,沈聲道:“王爺, 太後並非皇帝的親生母親, 卻對皇帝處處上心, 恐怕兩位藩王入宮後,太後還會想盡辦法收攏二人,依臣之建, 王爺不如暫且將太後幽禁於後宮....”

他話未說盡,又聽到涼亭裏響起小太後歡快的聲音:

“錦潼,你記得把內侍省送來的那件蜀錦鳳尾裙熨燙服帖, 皇上既學會了走路,本宮就不用提起十二分的小心抱著皇上參加宮宴, 哎~總算能穿上漂亮裙子放開步子走了....”

藺思舟:.....

他面頰張紅, 憋了好一會,仍心有不甘道:“王爺, 太後入宮前, 曾與朝中的沈禦史有過婚約, 下官擔心沈家會利用太後.....”

裴慕唯摩挲著手背上的傷疤, 語氣平緩:“你可查到太後和沈家勾連的證據?”

“下官....未曾查到。”

“那思舟在憂心什麽?是擔心太後撰寫的話本會顛覆朝綱,還是認為孤這些年的建樹,會被一個剛會走路的孩童踩在腳下?”

男子容色無波,可他身上散漫出與生俱來的王者氣場, 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下官...絕無此意!”藺思舟漲紅的臉頰的透出羞愧的青白色,他略略思忖片刻,就腦補出攝政王話中的深意。

是啊,若因小太後和沈家之前的情分而處處設防,倒顯得攝政王器量不足,苛待先帝遺孀,進而讓朝中那些忠直之臣不恥。

攝政王越是賢明豁達,才越能彰顯出千古明君的氣度!

裴慕唯目視涼亭裏無憂無慮的女子,挺闊肩頭的繡金線瑞獸紋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映照出他豐神俊朗的眉眼。

“還有,那些話本即是太後閑暇時所作,思舟就當不知情罷。”

藺思舟不敢有違,俯首領命:“下官明白了!”

夕陽映照天際,宛如女子腮邊升起一抹嬌羞的紅暈。

涼亭內,小太後不知同身旁的禦醫說了什麽,只見女子伸出纖纖玉臂搭在紫竹案上,那禦醫忙小尋來一張絲帕蓋在女子皓腕上。

醫患二人望聞問切的距離,甚至要比那夜太後醉酒時離他還要近。

除去,女子眉眼間沒有戒備,明眸彎彎,眼底笑意純粹。

裴慕唯鳳眸輕瞇,按在手背疤痕上的指尖不自覺微微用力,他冷冷收回目光,淡聲道:

“你去一趟中書省,讓右仆射兼中書侍郎在變法條列上增補一條,三十日內,凡附議方田均稅法的宗族和豪紳,可均分抵償銀款,逾期未附議者,強制收繳其名下永業田,且不予任何獎賞。”

藺思舟腦中靈光一閃,連連讚嘆攝政王此計策甚妙!

只不過這種把獎賞放在眼前,隨著時間流逝而變少的壓迫感,他為何覺得有些熟悉...

———

當夜,蕭允在紫宸殿發起高燒。

楚月鳶被錦潼喚醒時,正直深夜三更,窗外漆黑一片,只聽冷風呼嘯。

紅棱雕花門扇倏然打開,一道纖弱的身影飛快沖進夜幕,她身後陸續亮起四盞搖搖晃晃的青紗明燈。

“快給太後披上件蜀錦鬥篷!”

來不及通知太仆寺準備好矯攆,楚月鳶幾乎是一路飛奔趕到紫宸殿。

燭火通明寢殿裏,蕭允雙眸緊閉躺在寬敞的龍鳳拔步床上,一張小臉燒得通紅,身上的汗水把明黃色寢衣都浸透了,痛苦扭動的小小的身軀襯得床榻格外寬大,仿若無邊又洶湧的海面,一個浪頭就能將他吞噬。

楚月鳶跪在榻邊,伸手摸向蕭允的額頭,入手肌膚滾燙得驚人!

“禦醫呢?可有傳過禦醫?”

女子卸下往日柔美眉眼,一襲緋紅色披風宛如帶刺的徘徊花,雖未鬢發,可那雙微微上揚的桃花眸輕瞇起來時,眼尾冷光透露出一抹淩厲威嚴。

宮人們嘩啦啦跪成一片,掌事女官趕緊回應道:“啟稟太後,奴婢已差人去禦醫院。”

“再派人去催!禦醫院距離紫宸殿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為何本宮都到了,卻沒有一位禦醫趕過來!”

“奴婢這就去。”

楚月鳶不放心,差遣腿腳伶俐的小彥子跟女官一起前往禦醫院。

她接過許嬤嬤打濕的帕子,不斷擦拭起蕭允滾燙的手心和腳心。

“嬤嬤,都怪我,定是今日我非逼著允兒在禦花園裏練習走路,累得他生了病...”

蕭允面色痛苦捂著肚子,怎麽喚都喚不醒,楚月鳶心裏即著急又自責,忍不住流下淚水。

蕭允到底是她的血親,又像塊糯米糕子似的常常黏在她身邊,奶乎乎一聲聲喚著母後,時日一久,她情不自禁將他視作自己的孩子。

都說小孩高燒最難挨過去,要是允兒真有什麽好歹,她這個傀儡太後的日子也到了頭。

“太後不要憂思過度,晚上用飧食的時候,皇上在咱們殿裏還生龍活虎的,皇帝到底年幼,偶有不適也是人之常情,待禦醫前來請脈診治,用過湯藥,不消三五日,陛下又會跟從前一樣活蹦亂跳...”

許嬤嬤話音剛落,七八位禦醫風風火火提著藥箱子走進殿。

楚月鳶免去眾位禦醫的行禮,一邊擦拭眼淚,一邊默默退回暖閣等待。

與平日裏常為幾錢當歸,川芎入藥而爭執得面紅耳赤的景象截然相反,今夜禦醫院裏的眾位禦醫為小皇帝問診的過程,漫長又安靜。

靜到讓人感到隱隱不安。

楚月鳶坐立不安,她不敢貿然走進去打擾眾禦醫問診,只能輕輕撚動指尖的碧玉佛珠,低聲誦念平安經。

直至鎏金燭臺上的紅燭被宮人剪去第三次燭芯,禦醫院裏資歷最深的邱掌院才從寢殿走出來。

楚月鳶忙從蟠龍雕花大椅起身,眉眼間溢滿緊張:“邱掌院,陛下的病情如何?”

邱掌院躬身行了一禮,不緊不慢道:“啟稟太後,臣已經為皇上施過針,皇上將飧食吃得東西都吐出來,高燒逐漸退下,此時已經安睡下了。”

楚月鳶終於松了一口氣,她腳步輕緩走到龍榻邊,撩開明黃色暗織榴花帶子紗帳。

寢殿只點上一盞鎏金蟠花燭臺,光線昏暗的龍榻上,蕭允眉眼舒展,睡相安穩。

她半跪下來,伸手摸向他的額頭,發現溫度不再像適才那般滾燙得嚇人,懸上大半夜的心總算是放下。

三歲年紀孩童的眉眼,逐漸張開了些,常言道男孩的長相隨母親,女孩的模樣像父親,蕭允的眼窩深,眼皮是內雙,這點與楚綰溪可以說是一摸一樣。

楚月鳶將他耳邊的頭發理順,蕭允退燒後出了一身汗,幾縷濕漉漉的頭發緊貼頭皮,襯得他虎頭大腦上的招風耳像兩面小扇子。

這孩子的招風耳,可是隨了先帝?

楚月鳶凝神想了想,可殤帝的容貌在她腦海中模糊不清,每次回憶起時,大多是新婚當夜他滿身窟窿倒在血泊裏的模樣。

她頓覺晦氣,趕忙搖了搖頭,放棄去想殤帝的容貌。

輕輕將蠶絲被褥角掩好,楚月鳶從寢室款步走出來。

回到暖閣,她坐回在蟠龍雕花大椅上,認真詢問起蕭允發燒的起因。

邱掌院躬身垂首行了一禮,寬大的帽檐遮擋住他歷經滄桑的眉眼:“啟稟太後,皇上年紀尚小,脾胃虛弱,容易積食,從皇上嘔吐出還未消化的殘渣來看,應是飧食吃得太多。”

楚月鳶的一對秀眉深深蹙起,語氣存疑:

“今日皇上在鳳棲殿用食並不多,主食還是容易消化的菜粥,況且...皇上方才高燒的時候連眼睛都睜不開,對本宮的問話也好似全然聽不見,種種表現與平日裏積食的模樣不太像...”

“小兒積食的癥狀時經時重,皇上今夜犯得是急癥,表現得厲害了些,正所謂稚陰稚陽,聚積不化,氣滯不行....”

邱掌院顯得極有耐心,說出一長串晦澀難明的術語解釋。

楚月鳶擰眉看向邱掌院身後那排低著頭,緘默不語的禦醫們,眸光若有所思。

她輕輕頷首,淡聲道:“既然邱掌院斷言皇上已無大礙,那就由你開具藥方,今夜辛苦諸位禦醫匆匆趕來這一趟。”

“此乃臣等的本分。”

天幕泛起魚肚白,氤氳繚繞的霧氣裏,幾位身著青色官袍的禦醫背著藥箱走出朱紅宮門。

恰在此刻,小彥子快步追過來,氣喘籲籲喊著:“趙禦醫留步,你腰牌落下了!”

趙啟銘低頭看向腰間蹀躞帶,臉上露出恍然表情,沖小彥子拱手作揖:“多謝彥公公。”

“趙禦醫客氣,太後見陛下退燒,正準備回鳳棲殿安歇,可沒走了幾步,便覺得頭暈目眩,趙禦醫昨日剛為太後請平安脈,熟悉殿下的脈象,還請趙禦醫隨奴才再回去一趟,為太後瞧一瞧。”

“有勞彥公公領路。”

朱紅雕花殿門一開一合,趙啟銘在小彥子的引領下進入紫宸殿裏的東暖閣。

東暖閣內的宮人都被遣退幹凈,唯有垂下的影紅灑花簇錦軟簾後倒映出一抹倩影。

趙啟銘見狀,不由緊張地握緊藥箱皮帶,頸上的喉結微滾了滾,撩開軟簾走進去。

眼前視線驟然一亮。

晨曦朝陽從窗欞灑落,小太後坐在黃花梨翹頭茶案邊,皓若凝脂的手指拎起青瓷茶壺,緩緩註入茶水,半夜未睡的女子眼下有一小團烏青,卻遮擋不住她艷麗的容色。

趙啟銘怔怔盯著女子在裊裊熱氣下的絕色面容,目光有片刻恍惚。

楚月鳶將斟好的茶盞推向前,微微一笑:“這是麓北苑上貢的小龍團,滋味甘甜,趙愛卿過來嘗一嘗。”

趙啟銘醒過神,他趕緊躬身上前接過茶盞:“多謝太後賞賜。”

楚月鳶又給自己倒上一盞茶,輕輕吹了吹茶面上的熱氣:

“趙愛卿謙虛了,本宮此前聽錦潼提起,宮變那夜,趙愛卿臨危不懼,想出用桌椅封死殿門的法子,最終守護皇上平安渡過難關。本宮一直未有機會對趙愛卿言謝,今日就以茶代酒,敬愛卿一盞。”

女子目光清澈如潺潺溪水,手捧青瓷盞飲下茶水。

趙啟銘耳根子泛紅,忙舉起茶盞跟著飲下。

與此同時,他聽到女子一聲嘆息:“本宮清楚,趙禦醫是對皇上忠心耿耿的臣子,否則你不會故意把腰牌落在殿裏,現在已無外人,趙禦醫不妨直言,今夜皇上突然高燒,可是有什麽隱情?”

趙啟銘將空盞放在案上,俯首叩地行了一禮:“太後聖明,皇上今夜的癥狀,不像是積食,更似...中毒。”

饒是心中有所懷疑,聽到這個答案,楚月鳶的身上還是襲來一陣冷意,指尖止不住顫動。

她握緊手指,深吸上一口氣:“趙禦醫是如何發現的?”

趙啟銘語氣篤定:“臣方才在寢殿裏,瞧見皇上嘔吐的食物裏有還未消化盡的‘櫻桃’,臣祖上世代從醫,卻也有幾位旁支的叔父入了偏道,他們擅長從草木中提取毒物,因此臣對這些毒物略知一二。”

“有種毒果名叫鬼目果,其形似櫻桃,味道也像,成人若是不小心誤食,會腹部絞痛,高燒腹瀉,但不會危及到性命,故而此果用銀針試探不出毒,但孩童脾胃脆弱,倘若孩童誤食此果...”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極為凝重:“那十有八九....要暴斃而亡。”

“暴斃而亡”這四個字宛若一把刀狠狠紮進楚月鳶心口,刺得她頭心神俱震,晃了晃了身子。

趙啟銘上前攙扶住搖搖欲墜的女子,忙將後面的話補完:

“太後安心,皇上不會有事,若說起來,也是多虧殿下給皇上準備的那碗雪山穌。太後擔心皇上會中暑,在雪山穌裏添加不少消暑的三七粉,三七有解毒的功效,從而解除大部分毒目果的毒性,因此皇上這一次中毒不深,只要吐出腹內殘存的毒果,便無礙了!”

那還真是萬幸...

楚月鳶撐著額頭,腦中思緒如同一團亂麻,連個頭都尋不到。

究竟是誰,給皇上下的毒?

會是急於掃平障礙,問鼎龍位的攝政王嗎?

這個念頭在腦中僅僅升起,就馬上被楚月鳶否定了。

以她對攝政王的了解,若他想除掉自己和小皇帝,男子必是龍袍加身大搖大擺出現在她面前,親手遞上一盞鴆酒,再用那雙睥睨天下的深邃鳳眸冷冷瞧著她,語氣涼薄道一句太後路上走好!

那種性情矜傲又自負的男子,斷不會做偷偷下毒的陰損事。

況且在兩位藩王即將入京的緊要關頭,蕭允若是死了,對攝政王而言並無好處,甚至還要徒增上不少麻煩。

那會是誰呢?

楚月鳶沈思良久,意識到僅憑借她的本事,是不可能在偌大的後宮裏揪出下毒的兇手。

看來.....她還是要找到那位只手遮天的蛟龍大人,告訴他蛟龍爪子漏縫鉆進來小人,險些要掀翻他的飛龍大道。

————

晨光微熹,輕柔日光灑落在皇宮屋檐上的琉璃瓦上,層疊錯落的琉璃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暈,莊嚴肅穆的氣息隨晨曦蔓延開來。

廊下,身著茶色宮服的宮人跪在地上,手持抹布仔細擦拭殿前的每一塊漢白玉蓮花磚。

枯燥乏味的差事幹久了,嘴上的栓子就容易掉下來。

不知是那個膽子大的宮人先開口,悄聲道:“一連五日,皇帝都留在咱們鳳棲殿過夜,那紫宸殿裏,究竟是出了什麽事?”

一位頭戴茉莉簪花的小宮女接過話頭,壓低聲道:

“我聽太後身邊的錦姑姑說,是紫宸殿裏的宮人侍奉不周,臨就寢前,竟縱容陛下吃了一整晚芝麻湯圓,當天夜裏,皇上就因積食高燒,把禦醫院裏所有的禦醫都驚動了。太後因此事大動肝火,不僅嚴懲紫宸殿的掌事女官,還罰了紫宸殿宮人三個月的月俸。”

“喏,太後擔心皇上再病了,這不親自將人接回鳳棲殿照看,日日寸步不離。”

一陣唏噓聲過後,又有人悄聲感嘆:“都說姨表親,不算親,死了姨娘斷了親,我看也未必,太後殿下雖未生養過子女,卻真把皇上當成自己的孩子疼愛。”

宮人們正你一言我一語議論,忽然聽到身後響起一道陰柔的聲音:“青天白日,你們不好好當差,圍在廊下一起嚼舌根子,就不怕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宮人們一聽這聲音,當即如枝頭上驚飛的麻雀,腦袋一縮,拿起手裏的活計飛速跑開。

亦有不長眼的小內監,慌不擇路間,迎面就撞上胸口繡著鬥牛圖紋的緋袍宦官。

宦官衣袍上的獸紋圖繪,是皇帝隆恩欽賜的榮服,相當於臣子身上的黃馬褂。

小內監神色驚慌,撲通跪下,一邊掌嘴一邊賠罪:“奴才不長眼,蘇公公海涵,繞過奴才這一次!”

宮中誰人不知,殤帝在世時,最寵信的宦官便是禦前侍奉的蘇公公,殤帝駕崩後,蘇公公這位忠仆還因此大病了一場。

直至兩個月前,病愈後的蘇公公重新回到內侍省領了差事,被分配到鳳棲殿當掌事太監。

就連鳳棲殿裏的小太後,都要看在先帝的情面上,平日裏對這位赤膽忠心的蘇公公禮讓三分。

“太後與皇上的關系,豈是你們這群腌臜貨配嚼舌根...方才在這裏的議論口舌的宮人,統統押去慎刑司,掌嘴五十,再送去浣衣局發落。”

蘇公公臉上的脂粉塗得厚重,一張慘白的臉配上緋紅宮服,一張嘴臉上的白粉就簌簌掉落,即便站在陽光下,卻像個紙糊的人般陰氣森森。

“蘇公公饒命....蘇公公饒命!”

小內監的求饒聲響徹前殿,負責打掃的宮人們皆是大氣不敢喘一聲,眼睛不敢擡分毫,低頭幹著手裏的活計,仿若沒瞧見一個個被封住口架走的宮人,

正在寢殿用膳的楚月鳶,很快就從林牧口中聽說今早發生的這場風波。

她舀上一八寶粥餵給蕭允,眉眼平靜道:“蘇公公是侍奉過先帝的老人,辦事一向穩重,至於那些受罰的宮人....”

她低聲念了句阿彌陀佛,輕吹瓷碗裏冒著熱氣的八寶粥。

“傳本宮的話,就說皇上大病初愈,不易見血光,那些宮人在慎刑司挨過罰,就給他們一筆銀子送出宮罷。”

林牧抱拳行禮:“下官遵命!”

楚月鳶又給蕭允餵上幾口粥,聲音溫柔:“邊疆發來急報,本宮今晚要在勤政殿多留些時辰,陛下用過晚膳,記得用鹽漱口,早點安睡。”

蕭允嘴巴高高撅起,奶聲奶氣反駁:“母後在勤政殿不是打瞌睡,就是吃零嘴,還不如早些回來陪朕投壺。”

正在往象牙食裏裝點心的錦潼努力憋笑。

楚月鳶放下碗勺,指尖沾了點八寶粥點在蕭允的小鼻頭上,一本正經道:“皇上還小....不曉得看折子有多費心神,自是要帶些糕點墊肚子。”

“那攝政王怎麽就不吃?”

“誰說他不吃,本宮每次帶的糕點,有一半都是進了....”

楚月鳶的話戛然而止,她似是想起什麽,秀氣黛眉倏地擰起,扭過頭對錦潼叮囑:“今日的糕點不必帶上太多。”

男子既吃過她的豆腐,就別想再吃她帶的點心!

錦潼腦中有些轉不過彎,她還傻傻追問一句:“那...攝政王喜歡吃的蓮子糕,奴婢要裝上嗎?”

“一塊都不許裝!”

“奴婢...領命。”

————

多日不曾涉足勤政殿,再度站在書房前,楚月鳶的心莫名開始咚咚跳動,一下比一下激烈沖撞著胸口。

她拍了拍心口,暗暗提醒自己不必介懷往事。

攝政王容貌出眾,權勢滔天,又未曾婚娶,是京城貴女們紛紛爭搶的香餑餑,而她在新婚當夜克死夫君,是嫁過人的小寡婦。兩相一比較,還不定是誰吃虧呢!

抱著這種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楚月鳶微微揚起下巴,款步邁進書房。

屋內陳設如故,窗外風景如故,端坐在紫檀雲紋書案後的男子依舊如故。

一襲挺闊的煙影紗瑞獸紋朝服,窗畔日光隱隱約約浮動在他的衣袍上,仿若給他周身渡上一層朦朧光暈。

郎君玉冠束發,眉眼深邃,挺鼻薄唇,他手握一卷文書,神色專註,偶然提筆落下批註,姿態矜貴,氣宇不凡。

“太後為何不進來?”

就連男子清冷的聲音,亦是如故。

楚月鳶回過神,瞧見攝政王已然放下手裏的折子,黑玉般的玄眸凝視過來。

她報以落落大方一笑:“多日不見,裴卿風姿依舊如故。”

早在路上的時候,她就琢磨好該如何同攝政王打招呼,只要她表現得越雲淡風輕,便越容易將宮宴上那場意外一帶而過。

笑容要端莊大方,語氣要熟稔如故,總而言之,就要透出一種本宮不在乎的意境。

女子穿著掐腰繡彩雲紋石榴裙站在浮花落地門罩下,小拇指上戴著白玉護甲,鑲嵌的幾顆雞血寶雕刻成曼陀羅花的形狀,襯得女子凝白柔荑纖長有度。

她的長發被宮人挽成朝雲鬢,插上雙鳳銜珠金翅步搖,垂下的水晶流蘇在日光中輕晃,似粼粼水光在她吹彈可破的肌膚上緩緩流淌。

裴慕唯端坐在高處,目光從上至下細致掃視過女子的發髻,衣裙,鳳履,他的眸光並不輕佻,甚至還有幾分專註。

仔細打量一番後,他淡淡頷首:“太後風姿綽約,更盛往日。”

楚月鳶:.....

半盞茶的功夫後,議事大臣們陸陸續續步入書房。

瞧見多日未曾露面的小太後出現在翡翠垂簾後,這些人眼底掠過一絲訝色,更有看熱鬧不嫌大的人,偷偷瞥向角落裏新升遷的禦史大夫——沈禦史。

沈子瞻手持奏本,站姿挺直如松,他神色平靜,眼簾微垂,琥珀色雙眸隱於眼睫陰影下,目光始終規矩,未曾有半分投向垂簾後的倩影。

只不過在人窺不見的角落,男子握在奏本上的指關節隱隱泛白。

對於今日出現在議事堂裏的沈子瞻,楚月鳶雖感意外,卻不覺驚訝。

沈子瞻此前受先帝委以重任,前往揚州巡視鹽務,他在當地鹽司搜查出有問題的文書賬冊,禦史尚方寶劍一出,清除掉不少魑魅魍魎。

倘若殤帝健在,沈子瞻歸京後必會連連高升。

卻未曾想風雲驟起,皇城上空騰飛起一條野心勃勃的惡蛟龍。

沈相對攝政王施行的變法存有諸多不滿,作為沈相嫡孫,百官猜測沈子瞻此前在揚州的政績只怕是要竹籃打水——註定一場空。

可攝政王卻破格提升沈子瞻成為禦史臺的一把手。

朝中為此傳出來諸多非議,有不少人疑心沈家會不會已在暗中倒戈攝政王,加之中書省忽然在變法批文上新加一條“計時”條款,使得朝中百官爭相恐後在同意變法的文書裏按上自己的手印。

翡翠垂簾後,楚月鳶面色如常,她摘下小拇指上的琉璃護甲,取出筆墨紙硯準備趕稿子。

雖然攝政王讓戶部提升她的月俸,她不必再為打賞宮人的銀子發愁,可她想趁著玉階仙人在京城書坊風頭正盛,多掙些銀子。

新婚那夜的宮變讓楚月鳶明白一個道理,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筆鋒在潔白宣紙上如行雲流水般游走,耳畔不時響起議事臣子們的高聲爭論,沈禦史的話不多,卻總是能一語中的,再加上氣場逼人的攝政王坐鎮,今日議政格外順利,不到申時便結束。

議事大臣們陸續退出議事堂,方才還人聲鼎沸的書房瞬間安靜下來,只聞庭院外淙淙的細微流水聲。

楚月鳶放下狼毫筆,擡眸看向不知何時堆積在案頭的奏折,眼皮子不禁跳了兩下。

好嘛,得了沈子瞻這位賢臣,攝政王當真是如虎添翼,如今奏折的數量都翻倍遞增。

蓋折子是個體力活,楚月鳶決定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飽。

錦潼打開象牙食盒蓋子,取出幾碟子精美的茶點逐一擺好,楚月鳶凈過手,捏起一塊碧玉糕咬了一口,滿足地瞇起雙眼。

“太後,桂花酥酪在冰窖裏凍著,可需要奴婢現在取來?”

楚月鳶忙點了點頭,催促道:“快去罷,本宮正想這口呢。”

錦潼笑著福了一禮,前往冰窖取桂花酥酪。

安靜的書房裏,楚月鳶小口吃著糕點,目光不經意瞥過玉石屏風後那道頎長身影,又心安理得地咬上一口。

她手捏碧玉糕,身子挪動到榻邊,腳尖勾起綴東珠鳳履,悠哉悠哉踱步至博古架邊,準備挑選一本游記邊看邊吃。

目光掃過架子上的一排書籍,最終選定架頂的《四海游志》。

她踮起腳,努力伸長胳膊,手指扣住書脊往外抽了抽。

無奈架子上的書籍太多,一本緊擠著另一本,一時竟沒有抽動。

楚月鳶蹙起秀眉,愈發踮起腳尖,手臂高高舉起,手指用力扣住書脊往外使勁一抽,書架倏地搖晃了兩下,架子上面擺放的青瓷葫蘆瓶搖搖欲墜。

楚月鳶一手捏著糕點,一手拿著游記,無法騰出手,眼瞅著青瓷葫蘆瓶就要掉落下來,嚇得她縮起了脖子。

其在此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她頭頂掠過,指尖抵住搖晃的瓶身。

楚月鳶轉過身,便瞧見近在咫尺的攝政王,她驚得後退一小步,後背抵住博古架,斷掉自己的退路。

男子扶穩青瓷葫蘆瓶,高舉的手臂卻沒有放下,而是隨意搭載架子上,窄袖繡金蟒紋緞料束住他遒勁小臂,高大挺拔的身子在日光中投下大片陰影,完完整整籠罩住面前女子。

“微臣可是犯了什麽過錯,得罪了太後?”

男子俯下身,清冽的檀香氣陡然壓迫下來,仿若細密的蛛絲一層層纏繞上她,二人的肢體明明未有絲毫觸碰,可被他深幽視線所落的肌膚,好似被火灼燒般發燙。

楚月鳶扭過頭,嫩頰迅速升起一抹緋紅:“咳...裴愛卿這話,本宮有些聽不明白...”

女子水眸盈盈,玉頸繃緊,細白鎖骨隨著呼吸跌宕起伏,連帶著胸口含苞待放的牡丹繡紋都在悠悠顫動。

裴慕唯眸光暗了暗,目光不動聲色從那鼓囊囊的兩團牡丹移至女子指間的碧玉糕。

“多日未見,太後好似對微臣疏遠不少,以往議政結束後,殿下會命人備好兩份茶點,然,今日微臣苦等半晌,始終不見太後賞賜下茶點,微臣思忖可是自己辦下錯事,得罪了太後。”

楚月鳶轉回頭,一雙烏眸瞪得渾圓。

攝政王平日裏寡言少語,這還是楚月鳶頭一次聽到他對自己說這麽多話。

竟是...為了從她手裏討要糕點。

想不到攝政王能容下沈相嫡孫的肚量,卻容不下幾塊糕點。

緊繃的秀氣肩頭放松下來,楚月鳶彎起眼眸,唇畔笑容落落大方:

“裴卿想多了,只不過皇上這幾日住在鳳棲殿,許嬤嬤負責照拂陛下日常起居,抽不出空剝蓮心,做茶點,因此本宮今日帶的糕點少了些。

她揚起下巴,瞥了眼放在桌案上的象牙食盒,又道:“愛卿若覺得餓,匣子裏還有幾塊芋頭酥。”

裴慕唯深邃鳳眸瞇了瞇,聲音低沈:“殿下手裏的糕點,瞧起來甚是美味。”

楚月鳶認同地點點頭:“裴愛卿眼光刁鉆,許嬤嬤見禦花園裏的艾草長勢不錯,便摘下新鮮艾葉研磨成泥,加入糯米粉,粘粉和糖水揉成面團,內陷用現摘的玫瑰花和桂花做甜醬,蒸出來的碧玉糕入口綿糯,唇齒間留有清淡的艾草香,用來配茶吃最好不過。”

“只可惜許嬤嬤今日準備的碧玉糕不多,眼下只剩這一塊,還被本宮咬了一口。”

說完,她將手裏的碧玉糕舉起,故意把有缺口的那一面遞過去,眼神懵懂又真誠:

“裴卿若不嫌棄,不妨嘗一嘗,若是覺得喜歡,本宮下次就讓許嬤嬤多做上一屜。”

楚月鳶清楚攝政王這個人素有有潔癖。

殺過人劍要用烈酒擦拭幹凈,執過筆的手要用沾染雪松香的帕子拭去墨跡,身上的官袍潔凈無塵,連道細微折痕都沒有。

他就是得罪她了,得罪的理由偏偏讓她說不出口,卻故意拿糕點當借口戲弄她。

那她何必一味忍讓,白白讓人看了笑話。

原以為攝政王會就此打住念頭,可男子肚子裏好似有饞蟲作祟,黑涔涔的眸子凝視她片刻,聲音低沈:

“微臣還沒凈過手。”

或許是這幾日天天餵蕭允用膳,楚月鳶早就習慣在小皇帝玩性正酣時,順手投餵上兩口糕點鮮果。

當下她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把手裏的碧玉糕遞到男子唇畔。

女子寬大的牡丹花繡紋袖擺簌簌下落,露出一截子白皙細嫩的小臂,手肘內側上的守宮砂在日光下鮮艷異常。

裴慕唯漆色眸底泛起幽幽波光,搭在紫檀木櫃上的手背青筋跳動了幾下。

小太後容貌秾麗,偏偏生了一對極為清澈的眸子,好似剛修煉成人形的妖精,身上妖氣正濃,卻因一雙不谙世事的眼睛,處處透著蠱惑人心的純情。

原是想逗一逗小妖的謫仙,卻因小瞧對方淺薄道行,險些毀掉自己千年修行。

見攝政王薄唇緊閉,楚月鳶眼底閃過狡黠笑意,正要放下手臂,卻被對方握住手腕。

男子緩緩低下頭,側臉逆著光,融進一片暗色陰影下。

許嬤嬤廚藝精湛,為了讓小皇帝能自己動手抓去糕點,捏制的糕點形狀小巧。

拇指大小的糕點含入男子薄唇,楚月鳶的指尖不可避免觸碰到對方濕潤的唇瓣。

她眼睫猛地顫了顫,下意識想要抽回手,握在腕間的手掌卻是用力,用力到她隱隱感覺吃痛。

攝政王吃相斯文,小小一塊糕點,仿若被他品出仙界蟠桃的滋味。

楚月鳶能清晰感受到他清淺呼吸如羽毛落在她手背上,傳來酥麻微癢的熱感,順著她的手背流淌進骨子裏。

她的呼吸驟然變得淩亂起來,不用照銅鏡,就知自己的臉頰紅得比猴子屁股還厲害。

初出茅廬的小妖,輸得一敗塗地。

當攝政王吃完最後一口糕點,楚月鳶漲紅著臉抽回手,胡亂在裙擺上擦了幾下。

裴慕唯直起身,清雋眉眼沐浴在陽光下,深邃鳳眸似笑非笑彎起:“太後說得不錯,碧玉糕味道清甜不膩,適宜佐茶,日後有勞殿下費心了。”

楚月鳶暗暗磨了磨後槽銀牙,勉強扯唇淺笑:“裴卿客氣,本宮將來帶的糕點,定然少不了愛卿那一份!”

遭到男子戲弄,吃了一肚子悶虧的楚月鳶坐回書案,把憋的火盡數撒到奏折上,咚咚咚蓋得震天響。

裴慕唯側眸看著雪腮鼓鼓的小太後,唇畔不自覺牽起很淺的弧度。

窗外天色逐漸從橘紅到淡紫,最後化為一片寧靜的深藍。

宮人拿著火折子點燃羊角宮燈,暖黃色的燭光照亮屋檐下的方寸之地,可在燭光照不進的黑暗角落裏,卻不知隱藏著什麽魑魅魍魎。

身穿鴉青官袍,腰佩直刀的侍衛來在殿外來回巡邏,行走時響起鎧甲摩擦的聲音。

戌時已過,鳳棲殿那邊仍未傳來消息,楚月鳶不禁開始擔憂,她單手托腮坐在茶案邊,手捧的游記半晌沒有翻動一頁。

這個時辰,允兒應當是睡下了。

許嬤嬤有沒有安置好他?

林牧將軍武功不俗,可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思緒如冒出頭的雜草般瘋狂生長,停都停不下來,越想心裏越覺得慌亂。

眼前的燭火微微一晃,拉回楚月鳶游離的神思,回神的剎那,男子已在她對面的金絲檀木茶案前悠然落座,隨之拂來一陣幽微檀香,躍動的燭光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輪廓。

“素聞太後棋藝精湛,還請殿下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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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皇帝後私奔後,攝政王追來了》

楚莞邑女扮男裝,在寺廟隱姓埋名多年,直至四海平定,新帝即位,她終於得知失散胞弟的下落。

她當即前往京城,參加國師選拔比試。

因一場意外結下的“因果”,使得她成功入了攝政王的眼,從此成為大楚“妖言惑眾”的國師。

原本是一場你圖我本事,我圖你權勢的交易,卻因一場意外,陡然打亂二人之間的合作關系。

瓊林宴上,她和攝政王中了七情蠱,蠱毒發作時,烈焰焚身,幾欲喪志,二人勾纏著跌撞進偏殿,佛珠四散,僧袍半解,眼見快要瞞不住,她死死按住對方的手,咬牙提出三個條件:

第一,蒙上眼。

第二,鎖住手。

第三,她在上..渡他。

是夜,錦帳低垂,密不透風,嘩啦啦的鐵鏈聲響至天明,猶若囚住了一頭不得解脫的野獸。

七情蠱,顧名思義,需要七次方可解除毒性。

楚莞邑:哭了....剩下的六次,該如何渡?

男主視角:

衛延傅是亂世梟雄,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攝政王,是朝中人人畏懼的九千歲,他醉心權勢,冷面冷心。

都道出家人不打誑語,不戀金銀,不問紅塵,可他欽點的小國師卻是個花言巧語,貪財好利之輩。

無妨,他只需要利用玉面國師這張故弄玄虛的小嘴,鏟除異己,問鼎龍位。

可到了最後,他不僅被小國師騙了情,騙了心,騙了身,甚至對方還帶著更年輕俊俏的皇帝遠走高飛了!

再度相遇時,衛延傅幾乎快要認不出那張夜夜入夢的臉,當長指拂過她精心畜養的長發,他瀲灩眸底似有一抹偏執病色彌漫:“國師這尊女菩薩,渡人怎可只渡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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