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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借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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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借月光

聊天記錄顯示,兩小時前,是“亞瑟”率先發送了消息。

[亞瑟:林白,我到家了。]

[亞瑟:能跟你共度尾蛻期,真是一段愉快的經歷,希望我們還能再有這樣的機會,可以向你預約下一次尾蛻期嗎?]

赫塔維斯有些意外:“你是這樣開場的?”

“不對嗎?”通訊對面的藪貓夾了夾耳朵,尾巴飛速翻閱輔助搜索結果。

“昨天見面交接物證,您親口說剛經歷了尾蛻期,所以尾巴才長大了一截兒,但真實身份沒有敗露。”

“我看數據庫裏說,蛇類在尾蛻期容易情緒暴躁生人勿近,但您這兩天心情分明很好啊。再加上亞瑟稍顯青澀、藏不住心思的小處男設定,我這麽發不是更顯得真情流露……”

蕭巡聲音越來越小,預感大事不妙。

赫塔維斯看著對面林白的回覆,只覺兩眼一黑。

[林白:聽上去,我還蠻好用的。]

“蕭巡,”赫塔維斯忍了片刻,“你從沒談過戀愛嗎?”

“沒啊,”藪貓抱著自己尾巴,緊張到反覆擼毛,“就,老大,你知道嗎?我們藪貓生來就喜歡獨居,就每年發情期的時候才渴望伴侶,只能算是季節性激情?”

“每年雨季後,收獲床上肯定的咪都會很開心,尤其是‘很有用’、‘很厲害’這種話。”

“發情期本能和長期戀愛不一樣。”赫塔說,“這是反話,林白肯定生氣了。沒有誰會喜歡在一段較為穩定的戀愛中被工具化,更何況羊屬心思格外細膩。”

林白的下一條消息緊隨其後。

[林白:不過能幫上忙,也是我的榮幸。]

“我沒騙你吧?”

慈蛛收著下方的機械刺,盤腿坐在甘霖對面,伸出上頭的一根點了點光幕。

“蛇都是這樣的,本質上冷酷無情,對你這兩天的上心,不過是親密關系發生後短暫的雄性占有欲,一旦分開就會現原型,把你當成工具。”

“你們的感情薄得像紙,都不用羊角砍,我的刺戳一下就破了。”

甘霖托著腮,半晌沒忍住,握住那根機械刺,偏頭看慈蛛。

“你是這樣演我的?”

“難道不對嗎?”慈蛛眨眨眼,“根據我的全程觀察和縝密分析,你林白這個身份,在他面前整體呈現出較為溫馴、守舊以及極其包容的性格特點。”

“所以,哪怕蛇囂張至此,柔弱的小羊也只會咽下苦果,委曲求全地應答。”

甘霖嘆出長長一口氣,指著屏幕:“那接下來這條,又是什麽意思?”

“進一步展現林白的溫柔體貼啊。”慈蛛說,“而且及時問清楚,咱倆也好做應對準備。”

[林白:下次尾蛻期,大概是什麽時候呢?方便的話,換我去曙光區找你。]

“我看他有點太主動了。”蕭巡小聲嘀咕,“總覺得些微奇怪,似乎不太符合您之前說的含蓄內斂?尤其是想來曙光區這點,看上去像是已經對您的真實身份產生了一絲懷疑,在試探口風。”

“所以咱們肯定要保留主動權嘛。”

[亞瑟:這種事情怎麽能麻煩你?別再把阿慈一個人留在家,等著我來就好。]

慈蛛指著這一條,兩根機械刺啪啪鼓掌。

“你看到了沒?”慈蛛面無表情,“他就是想睡你。”

[林白:你真體貼。不過亞瑟,我總還是得忙於生計,你提前說,我才能提前規劃好閉店時間。]

“我是從這條才看出他生氣了的。”藪貓蔫巴巴地說,“所以之後,我立刻就道歉了,結果收效甚微。”

[亞瑟:抱歉,我沒有強迫你的意思。]

“沒有強迫你的意思,只是想讓你心甘情願地等。”慈蛛嘆了口氣,“真是厚臉皮。”

[林白:沒事,我也沒有生氣的意思。]

“我看舊世界百科說,戀愛關系中,當一方開始強調自己沒生氣,那麽肯定已經憋了一肚子火。”藪貓緊張兮兮,“我我我感覺再聊,就要搞砸了。於是趕緊找了個話題暫時結束。”

[亞瑟:那麽,我就先去洗澡了?]

“見勢不妙只想逃避。”慈蛛嗤之以鼻,“這就是他的真實態度。甘霖,你看清了吧。”

[林白:正好,我也還有別的事要忙。]

“他回覆完這個就沒後文了。”藪貓小心翼翼,嘗試為自己辯經,“我只是覺得,您和他的感情既然發展到了共度尾蛻期,應該已經足夠親密,可以把它直接塞入私人話題,而且屬於絕對不會出錯的私人話題。”

“所以很奇怪嘛!因為林白看上去興致怏怏,他不是小盤羊嗎?數據統計說羊屬都是爛漫多情、不避諱親密話題的。而且羊屬很少有長期伴侶嘛,老大您再看看第一句——”

“都說了下一次尾蛻期也想和他共度,這不是更能彰顯蛇的長情?結果林白回得很幹巴,現在再看,甚至有點勉強誒。”

赫塔維斯沒話說了。

沈默良久後,他認命一般,將守岸人從黑名單裏拉了出來。

小水母才剛翻了兩個跟頭,就被拎高了抖抖,很快七暈八素地掉下一堆文件來,赫塔維斯點開那份《戀愛小妙招》,逐字學習,試圖尋找挽回方法。

公寓房間內很安靜,是赫塔維斯為自己購買的臨時居所。

就在他送給林白那套公寓的樓上。

這會兒,樓下陽臺一片漆黑,一點光都沒瞄見,足以說明林白很氣惱,以至於剛剛分離、理論上思念情緒最濃厚的首夜,小羊也不願意暫居於此。

赫塔的心沈了沈。

小妙招說,和羊屬伴侶發生摩擦後,最最重要的是重建安全感與信任,他們往往需要一點獨屬於個人的冷靜期,需要通過獨處來消化情緒,不能窮追猛打、強迫溝通,但可以旁敲側擊,先用禮物軟化態度。

已經過去半小時,林白依舊沒有回覆他任何消息。

赫塔維斯想了想,下單了什麽東西,隨後他朝後一仰,望向黯淡的人造天幕。

而在天幕之下的另一頭,甘霖也陷入沈思。

“看他前天晚上的反應,尾巴蛻皮似乎確實很爽。”甘霖叼著一根激素調節劑,“至於後半句嘛,蹩腳情話,感覺像是現學的,被你一懟,就徹底緊張了,導致你倆的對話越來越人機。”

“幸好及時收尾,要是再聊下去,傻子都能看出你倆不熟了。”

“我只是點明了蛇的壞心思。”慈蛛說,“他要是真愛你,就不會自亂陣腳。”

甘霖終於忍不住笑起來,揉了把慈蛛的腦袋。

“好啦,”他說,“你對亞瑟的敵意有點大,把他嚇著了。”

慈蛛冷酷地躲開,不置可否。

“哥,”他忽然問,“你是不是動真心了?”

“……怎麽可能?”

甘霖起身,伸了個懶腰:“逢場作戲,演演得了。說不定等他下次尾蛻期來,‘林白’這個人都已經不覆存在了。”

“不過截至目前,亞瑟依舊是我們觀察赫塔維斯動向最重要的途徑,回頭我打電話騙騙蛇,哄他不要多心。行了,這會兒我先洗……”

忽然,前店響起機械寒鴉聲。

“歡迎光臨!”

甘霖和慈蛛對視一眼,後者迅速收起機械刺套小羊耳,前者則撥開風領簾走出去,微微一笑:“抱歉,今天已經打烊了哦,您有事的話,可以明天再……”

“你是林白嗎?”對方打斷他,遞來一個單子。

“跨區速遞,簽收一下。”

快遞員是位袋鼠基因伴生者,說完就哼哧哧從身後搬出幾個箱子,隨後又從胸前口袋掏巴掏巴,摸出一些小包裝。

“箱子裏是營養膏,M2和A2各兩箱;袋子裏是激素調節劑,一共三種口味三十支。”快遞員語速飛快,“袋鼠速遞,使命必達。訂單尾號7911已經為您安全送達,感謝您選擇我們,期待再次為您服務!”

甘霖簽著單的手一頓,聽見那四個字後,迅速翻出林白聯系人少得可憐的磁卡。

7911正是亞瑟的尾號。

他沒有猶豫,直接撥了過去。

公寓內的赫塔維斯隨即坐直身體,開口時稍顯局促:“東西已經收到了?”

甘霖嗯一聲:“買這麽多幹嘛?太破費了。”

“不貴。”赫塔解釋說,“之前在食堂,見你很喜歡這兩個口味的2級營養膏,我就用職工內部價買了點。激素調節藥是一個月的量,苜蓿味兒的售罄了,只能買了些別的替代,記得按時喝。”

他閉口不提生硬的聊天過程,甘霖也樂得揭過,避免多說多錯。

“謝謝你,亞瑟。”他忽然問,“今晚曙光區的月亮圓嗎?”

赫塔維斯楞了一秒,繼而迅速想到。

看月亮,是一種舊世界東方表達思念的委婉方式,據說在幾百年前,有個國家會號召所有人一塊兒看月亮。

林白就是純粹的舊世界東方長相,赫塔後知後覺,領會到了小羊含蓄的主動原諒。

原來,林白也在思念他。

好巧不巧,他正對著匯織區的人造天幕,星子雖然虛假又敷衍地閃爍,但小團顯示屏正與曙光區的月亮遙遙同步,給予了一點擬造的真實。

“今夜月色很美。”赫塔溫聲問,“小羊,你也在看嗎?”

“我想看。”甘霖仰面望了望,“南麓街的樓間距太窄了,不過沒關系,我能想象出來。”

“那不如去公寓吧?”赫塔順勢而為,“我家比較高,正好能看見完整的夜空。小時候,我就愛倚靠在窗邊,和媽媽一起聊天數星星。”

沈默須臾後,甘霖問:“你們聊什麽?”

“雜七雜八。”赫塔維斯陷入回憶中,“當天的開心事,煩心事,稀奇古怪的問題,我們都會聊。父親常常不著家,家裏只有我和媽媽。”

這話講得很輕緩,險些引甘霖回到三盤巷的無數個夜晚。他還記得那些和甘薇頭挨頭角碰角的日子,因而聲音也不自覺變得柔軟。

去一去也沒關系吧?

還有兩天就要回到曙光區,今後可能再也不會進入那套房。仿生蛛小機器人掃蕩後,表明屋內沒有任何攝像頭,起碼在這一點上,亞瑟是真心的。

至於自己,只不過是想看看月亮而已。

沒別的意思。

通訊掛斷後,赫塔維斯鬼使神差般關了定位器,只盯著豎道窗棱的黑色輪廓,屏息凝神地,稍顯忐忑地等待。

莫約半小時後,豎棱下方鍍上終於薄薄一層微光,隨即是窗被連貫推開後、極其微弱又遙遠的聲音。

流風自下而上地漫漶,拂過甘霖蓬松的卷發,又吹入了赫塔維斯的窗,紗簾被揚起,輕而又輕地晃了晃。

多虧有月光,才叫這段脆弱的感情得以繼續。

甘霖只吹了小會兒風就關上窗。他回到客廳,見慈蛛的臉雖然依舊很臭,但機械刺已經開始好奇地東拿拿西碰碰,小蜘蛛對這種溫馨巢穴風格的喜愛,顯然更勝綿羊。

甘霖仰面倒回沙發抱枕間,翻身翹了翹尾巴。

“也就房子還不錯。”慈蛛冷酷地提醒,“對了,那條蛇怎麽不把這套房賣了,這樣才能更快籌夠貢獻點,在曙光區買房吧。他不是想和你擁有未來嗎?”

“或許是承載了太多回憶。”甘霖仰面望著落地燈,“所以舍不得吧。”

說著,他忽然翻身坐起,和慈蛛交換了一個眼神。

對了,說到回憶……

之前亞瑟貧瘠且缺乏細節的檔案,不是可以趁今晚稍加填補嗎?

如果他當真在這座房子裏住過很久,多少都會留下生活痕跡。此外,還可能會殘留亞瑟的階段性材料,可以輔助驗證其檔案的真實性。

說幹就幹,甘霖與慈蛛分頭行動,很快各自鉆入不同房間中。

在樓上的赫塔維斯,也已經和垂直峽谷街區警署取得聯絡,要對方假裝收到非法賭場舉報、帶人迅速先掃一遍樓。

因而當他掛斷電話、看見林白的通訊請求時,難免心虛地停頓片刻。

爾後他接起,聽見小羊甜蜜的聲音。

“亞瑟,”林白溫柔地說,“我已經到你家了,謝謝,高樓的視野確實很棒。”

“喜歡就好。”赫塔飛速瞥了眼樓下,見光還亮著,於是稍稍放下心來。

“家裏的一切都很可愛,有不少家具都是手作吧?”

通訊那頭窸窸窣窣,赫塔維斯倏忽有了點不詳的預感。

“嗯……”他說,“沒錯,是媽媽親自設計改造的。”

“原來如此。”

林白似乎笑了,停留在什麽地方。隨後,赫塔維斯聽見他繼續說。

“這麽溫馨的家庭氛圍,應該拍過不少照片吧?我都有點好奇你小時候長什麽樣了。”小羊尾音微微上揚,滿懷期待地問。

“亞瑟,家裏的相冊集在哪兒呀?”

作者有話要說:

喜報:親手把自己送給小羊調查

感謝閱讀,我們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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