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殺蛇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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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殺蛇盤
“我帶走了。”赫塔維斯咽了口唾沫，在林白的等待裏，他補充說。
“幾年前父母雙雙過世，我也被調到曙光區工作，我家在匯織沒什麽親戚，自從搬走後，就鮮少回來了。如果你想看，我現在直接發你。”
甘霖依靠在書桌旁，面色平靜、語調羞怯地說：“好呀。”
很快，“亞瑟”的舊照片就出現在眼前。
慈蛛率先進行合成技術分析檢測，隨後對甘霖搖搖頭，後者這才點開，指尖動作不禁停頓——第一張照片的背景，不是匯織區，而是底巢。
因為破舊的建築風格太明顯，帶著口罩的少年立在廢墟邊，露出一雙黑色豎瞳，而在他身後不遠處，有一個小型移動醫療機器人。
好熟悉。
甘霖連忙將照片放大，終於，他隱約看見了血跡斑斑的尾巴。
……是那條壁虎。
怎麽會是壁虎？
甘霖的頭腦空白一瞬，通訊沒掛斷，亞瑟的聲音流入他耳道，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緊張。
“我臨時翻了幾張，你看看。”蛇在那頭說，“如果你還想看更多，我再找找。”
“亞瑟，”甘霖聽見自己問，“你去過底巢？”
赫塔維斯將聊天記錄往上翻，很快停在自己發過去的第一張照片上：“對，跟媽媽一起，她有底巢的親戚，我們就趁雨季小長假跨區探望。”
甘霖又問：“你尾巴怎麽弄成這樣了？”
“強行尾蛻導致感染。”赫塔聲音低了點，“嚇到了嗎？”
他說著，自嘲地笑了笑，似乎想起什麽陳年趣事，於是講給小羊聽：“當年我去底巢，也嚇到了一只小綿羊，就騙他說我其實是一只壁虎，尾巴壞了不打緊，很快就會長出新的來，他相信了。”
甘霖閉了閉眼。
沈默裏，赫塔維斯屏息凝神。
半晌，他才終於又聽見小羊的聲音：“你媽媽的朋友，住在那附近？”
“不。”赫塔垂眸，“我們只是路過。那兒有個移動醫療機器人檢修站，我想試試它能不能治療尾巴，可惜沒什麽用。”
“原來如此。”甘霖掐緊手心，良久，他將那張照片轉發至屬於[甘霖]的磁卡中。
“當年，為什麽要強行蛻掉尾巴呢？”
“我的父親想賣掉它。”赫塔說，“蛇類將尾蛻視作收藏品，因而偶爾會有曙光區的貴族來收購，但我不願意，就用這種方式毀了他的交易。”
他頓了頓：“也因此，我和父親的關系一向不怎麽融洽，發給你的照片裏都沒有他。”
甘霖輕聲補充：“媽媽也沒有。”
“媽媽不愛拍照，她雖然喜歡抓拍我，但自己從來不入鏡。”
拙劣又粗糙的理由。
可是甘霖沈默片刻，沒有去追究，他將剩餘幾張翻盡，拍攝地點都在匯織區與底巢，照片中的亞瑟十多歲，帶著口罩和斑駁的蛇尾，他永遠沒在看鏡頭，有些孤獨。
原來亞瑟也有一個想拿兒子換貢獻點的父親。
他們的人生軌跡短暫交叉過，又在漫長歲月裏因同樣的遭遇再度共振。蘇文遠要將甘霖徹底賣出去的那一天，慈蛛首次伸展開自己的機械刺，在刺禁錮對方的縫隙裏，甘霖親手斬斷了父親的喉嚨。
蘇文遠是他親手殺的第一個人。
隨後，他們將合金門和蘇文遠的屍體堆疊起來，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囚籠在身後燃成灰燼，兄弟倆又開始逃亡，彼此都因長期囚禁變得虛弱，壓根兒跑不了太遠。兩人在垂直峽谷的窄巷裏伏地嘔吐時，一雙高跟鞋停留在眼前。
“怎麽了這是？”
赤紅尾巴的狐貍瞇眼笑起來，她像是完全不在意臟汙，也不在意甘霖能咬死人的眼神。
慈蛛的機械刺倒扣在地上，無助地屈伸。他終究還是無法很好地控制，奔跑已經耗盡了小蜘蛛的體力。
“我見過你。”卡門·杜拉抱著胳膊，俯身與甘霖對視，“你是黑市最近成交的那單‘貨’，老綿羊把你拍出了天價，換自己能成為郁京歷史上第一只遷戶曙光區的綿羊。”
“我殺了他。”甘霖虛弱地威脅，“你再不走，我也會殺了你。”
“真兇殘。”杜拉夫人說，“和我當年一個樣。”
“還有你，”狐貍轉向慈蛛，擡腳撥開對方的刺，“你也想殺了我嗎，小羊蛛？”
今夜，慈蛛又再度契合了這個怪稱呼，仿真羊耳還掛在他腦袋上，機械刺卻已經盡數展露，懸浮光幕被扯開，慈蛛將房屋分析報告展示給甘霖看。
這裏的確有不少居住痕跡殘留，生物痕跡檢測分析顯示，也的確曾經有蛇和水獺居住過。
但，根據蛇類基因行為分析報告，大部分蛇類伴生者都會在家裏設置“尾蛻室”，避免自己在這一特殊時期受到打擾。哪怕亞瑟的父親是個混球，家裏也應該有留給他自己用的尾蛻室，可整間屋子經過掃描，似乎並無符合的獨立小房間。
通訊還沒掛斷，甘霖一面聽著亞瑟輕微的呼吸，一面看向慈蛛的小光幕。
[他大概率騙了你。]
甘霖沈默著，半晌，他開口。
“亞瑟，”甘霖柔聲說，“我們做個游戲吧？”
赫塔維斯心跳加速，已經被不詳的預征籠罩。
“什麽游戲？”
“我猜，這些年過去，你多少也會想家的，對不對？”
“當然。”赫塔維斯應聲，“畢竟生活了十多年，再熟悉不過……”
“那麽你帶我參觀一下，好嗎？”
赫塔心臟一緊：“是要打視頻……”
“不。”甘霖說著，就往門口去，臨到他站定玄關處，才說，“那樣太無趣了，游戲當然要玩點不一樣的。既然很熟悉，不如我們來隔空猜房。”
說著，甘霖往前走了幾步，又向右轉。
“剛剛我從門口出發。”他將自己的行動步數與方向告知對方，“現在，我停留在哪裏呢？”
赫塔剛剛松開的一口氣，又再度提到了嗓子眼。在這個霎那，他無比慶幸自己就在樓上——因而連忙跟隨甘霖的位置行動，回憶著小羊的步幅，自己緊隨著行動。
又幸好，他昨天下午剛剛提前驗了房，對各個房間內的裝修還有鮮明印象。
天花板翻轉倒作地板，兩人隔著鋼筋混凝層，只能在豎向上重疊，樓板好似微縮天幕，像劃分匯織與曙光一樣，區分了甘霖與赫塔維斯。
“是書房。”赫塔問，“書桌是流線型的，你喜歡嗎？”
“喜歡。”甘霖面無表情，繼續移動，用一種歡欣的、沈浸其中的語調問。
“那麽，現在呢？”
“是臥室。”赫塔說，“父母的主臥。不過，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分居，父親變得不願意回家後，主臥就是媽媽一個人住了。”
慈蛛緊隨其後，帶著報告。
報告顯示，這間主臥殘留的水獺生活痕跡最濃。
“你不在家住嗎，亞瑟？”
“我住校。”赫塔維斯補充，“從初級義務教育開始，我就住在學校了，只有周末和節假日才回家。不過每次放長假，媽媽更喜歡帶我出門。”
補充這點，就能與前面那些照片相互映和。
“原來如此。”甘霖了然地點點頭，“現在呢？”
“那，現在這間呢？”
“這裏就是我的臥室了。”赫塔在黑暗中閉眼，“我的東西很少，現在已經全部搬走。”
“你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甘霖的語氣中夾雜一絲心疼，“包括那條被強行扯掉的尾蛻嗎？”
赫塔維斯的心，終於重重墜地。
……這壓根兒不是游戲，就是林白對他的試探，表明對方已經對他產生了空前嚴重的懷疑。
顯然，送房子是個餿主意，因為這件事全然出於臨時起意。檔案可以捏造，經歷可以虛構，但在細節上，難免無法盡善盡美。哪怕他提前吩咐，在房間中噴塗偽造了相應的生物痕跡，卻忽略了一點。
尾蛻間。
“對，我帶走了。”赫塔維斯迅速道，“因為那是屈辱的象征，我既不希望父親真正得到它，也不希望自己會遺忘。”
“但如果你想看，小羊，我可以在下次見面時把它帶來。”
甘霖沈默片刻：“不用了，那也曾是你的傷疤。”
“我家其實不算大，”赫塔試著挽救，自哂道，“所以就連單獨的尾蛻間也沒有。從前每年尾蛻，我都會鎖門好幾天，獨自在臥室裏完成。”
“直到現在，我在曙光區的這套單身房，也沒能配備相應的尾蛻間，它和你那晚看見的一樣大……不過你放心，買更置新房的時候，我會格外留意這點。之後的尾蛻期，我也會盡量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會再傷害到你。”
“沒關系。”甘霖面無表情，“其實那一晚，算不上什麽傷害。”
“你想還看別的地方嗎？”赫塔維斯主動開口，“你願意了解我的過去，我……很開心。”
“不用啦。”
通訊器對面，傳來微弱的風聲，應當是小羊將自己砸進了被子裏。他再開口時，聲音果真悶悶的。
“我困了，亞瑟。”
甘霖軟聲問：“今晚能在你臥室裏睡覺嗎？”
“當然。”赫塔維斯勉強一笑，“晚安，小羊。”
通訊斷掉了。
黑暗中的羊仰著面，黑暗中的蛇垂著臉。
“他說的，”慈蛛問，“你信嗎？”
甘霖閉了閉眼。
“不知道。”他聽見自己說，“他的確很熟悉房子布局，每處細節都能對得上，包括缺失的尾蛻間。我去過那他在曙光區的塔樓單間，確實沒有，各種說法也算合情合理，還有那張舊照片。”
慈蛛蹙眉：“照片？”
“就是第一張，”甘霖側目看向弟弟，輕聲道，“慈蛛，他救過我。”
慈蛛一楞。
但隨即，他別開臉。
“那又如何？”慈蛛說，“亞瑟是赫塔維斯的幫手，潛伏在你身邊的間諜。這所房子沒裝監控，說不定只是為了瓦解你的戒備心，真假摻半最難驗明，無法證偽還不能說明問題嗎，甘霖？”
“我知道。”甘霖坐起來，“我今晚問得這麽仔細，他大概也覺察到了。”
小羊悄無聲息地閉了閉眼。
亞瑟對他，似乎的確有真心，因為送房子實在多此一舉。可是說到底，對方還是一條蛇，是赫塔維斯的手下，警方的任務就是抓捕他。他們因謊言結識對方，原本就不應該期待謊言之外的東西。
只要維系表面上的甜蜜就已經足夠，不是嗎？
甘霖終於重歸輕松，扼殺了這兩天險些冒頭的柔軟，因而當亞瑟的消息發過來時，他得以毫無波瀾地面對。
[亞瑟：要是睡不著或者中途醒了，隨時給我發消息，我一直在。]
[林白：好，你也要早點休息哦！]
附贈一個小羊表情包。
“左右還是咱們更賺。”甘霖托臉看著弟弟，“怎麽樣，A2味道不錯吧？”
慈蛛哼一聲：“也就還行。”
“明天下午我出發，重回曙光區。”甘霖說，“理由嘛，就是難忍思念，去找曙光區工作的男友。如果情況不對，你就及時閉店，去找杜拉夫人，叫她從老鼠洞把你送下去，我們在底巢匯合。”
“放心。”慈蛛說，“還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我能有什麽事兒？”甘霖一臉沒所謂，“我已經成功得到了接應者信息，銹帶在底巢的勢力布局，這一年裏也沒什麽變化。一切盡在掌握，順利的話，雨季之前，我就能成功取代齊澤。”
“如果在此期間，亞瑟回來找你。”慈蛛問，“他發現了你編造的謊言，該怎麽辦？”
“那有什麽關系。”甘霖輕松道，“大不了就說去曙光區給你開藥，不想讓他多破費，所以瞞著，靠在曙光區擺流動攤點賣仿生花籌錢。”
“萬事小心。”慈蛛撐上床沿，輕輕晃腿看著哥哥。
“仿生臂要不要檢修一下？還有羊角刺，便攜膠囊之類……哦對了！這回帶點麻醉型，之前提取的正好能派上用場。”
樓板隔絕了上下，蛇獨自坐在床邊，垂眸看向定位器的按鈕，可是良久，良久。
都沒有開啟它。
直至匯織區的人造天幕逐漸亮起，他才小心翼翼地摁開，繼而長舒一口氣。
……幸好，林白還在臥室裏。
昨晚到底騙過去了，林白選擇留下，最終還是願意相信他。
只是莫名的，心臟卻在短暫輕松後重歸沈重，甚至叫赫塔維斯覺得有些悶——他不得不推開窗，在晨風中緩慢地呼吸。
利用林白追蹤甘霖，當真是恰當的選擇嗎？
正如自己昨夜對蕭巡說的那樣，沒有誰會希望自己被工具化，尤其在親密關系中，尤其是羊屬。
可林白對甘霖的掩護，究竟是誤入歧途、還是心甘情願呢？
這就不得不繞回案件本身了——甘霖為什麽要殺卡努斯？現有資料顯示，兩人此前毫無交集，直至甘霖進入南柯後，卡努斯才第一次見到這只綿羊。
他們的初見是在連廊上，那段監控畫面顯示，卡努斯剛看到甘霖，就被迷得走不動道，隨後他立即要求與甘霖約會，卻被後者以各種理由婉拒，釣滿了足足半個月。
一只游刃有餘、極富魅力的綿羊。
這樣的人，似乎天生與林白的磁場互斥……嗎？
赫塔維斯坐直了，心臟裏有什麽東西逐漸發酵，他想到林白咬赫塔維斯的那一口，又想到林白醉後咬“亞瑟”的那一口。
不對，不對。
甘霖和林白，是存在相同之處的。
反抗。
無論是綿羊殺人，還是盤羊咬人，歸根到底，都是身處弱勢之人的反擊。這種彈簧一般的心性很難遮掩，無論平時有多順從，但當它爆發之時，暴露的往往都是本性。
林白和甘霖之間，一定還存在更多更隱秘的關系。如果只是單純處於強迫，林白分明已經有了直接接觸警察、乃至SEC副長赫塔維斯的機會，為什麽不說出真相？
林慈，林白唯一的弟弟，分明人身自由、沒有受到軟禁。
那麽，小盤羊就只能是出於自願了。
問題又與此前的推論部分重疊——如果是出於自願，那麽要麽甘霖與林白私交甚篤，要麽甘霖與林白同屬於一個組織或公司。
赫塔維斯在沈思中，收到了垂直峽谷街區警方的消息。
[很遺憾長官，樓內已經經過全面排查，沒能發現任何羊屬基因伴生者的行蹤。但經查，確實設有非法賭場，經營者已經抓獲，這人是老油條了，仗著有磷火幫的關系，屢屢知法犯法。]
[磷火幫？]
[是垂直峽谷的地頭蛇，三天兩頭鬧事，最近在集中整治了，正好趁這個機會把他們老大‘玻璃蠍’找來。]
在郁京，幫派往往依托於集團生存，采取長期雇傭或是臨時委托的形式，其往往都會涉及非法業務，但又因暴利屢禁不止，因而只能隔段時間殺雞儆猴，難以根絕。
為感謝垂直峽谷分局的幫助，赫塔為他們審批了臨時外援，以期有效打壓磷火幫。
做完這些後，他重新看向定位器，決定趁林白離開再下樓。
然而下一秒，赫塔維斯陷入了沈默。
……林白的定位器，怎麽跑西南升降平臺去了？
很快，就有一位山魈基因伴生者出現在晨露花店前，機械寒鴉對此表示了高度歡迎，他隨意買完一束粉紫色的極樂曲，送回到帶著機械口罩、刀疤縱臉的傭兵身邊。
“那家店的老板出遠門了。”山魈一手交花和情報，一手刷貢獻點，“說是去找自己曙光區的男朋友，怎麽連弟弟都不要了？”
赫塔維斯冷淡地點頭，山魈離開後，他立刻翻出磁卡，點開和林白的對話框。
最後的消息，截止於小盤羊表情包。
呼呼大睡.jpg
赫塔面無表情，又點入對方頭像，發現林白一天內，連續更新了兩條動態。
其中一條，是昨夜自己閃送去的兩箱營養膏和全部激素補充劑，附帶三個小小的emoji。
[蛇][愛心][羊]
第二條，是晨露開門後剛拍的營業牌，時間與日期聚集在角落裏，正是一小時前。
[花店上新，歡迎選購！]
配圖是一大捧新編仿生花，金綠相間，充滿了春天的氣息。
十分鐘後，第二位被高價臨聘的路人氣喘籲籲地跑出鯉老板的營養膏售賣店，把同樣高價買到的截圖給赫塔維斯看。
在備註與昵稱都是[林白]的動態中，最近更新時間顯示半小時前。
[近日因私事出遠門，花店上新，歡迎自行選購。]
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配圖是“亞瑟”在晨露花店收銀臺幫忙的側影。
“看著像是去大膽追愛了，據老板說，對方是條曙光區的蛇，睡完就跑，拋下小羊不要了。”路人嘖嘖道，“怎麽這樣，雨季不是還沒到嗎？”
赫塔：“……”
再往前翻，果然既沒有收到禮物的那條，也沒有刻意帶上時間和日期的這條。
買通第三個人，從隔壁義肢維修鋪拿到的結果，也和鯉老板好友動態截圖裏的一模一樣。
原來對方濃情蜜意的示愛，僅亞瑟一人可見。
警惕對蛇詐騙。
赫塔維斯的愧疚頓時消減許多，只覺好氣又好笑。他一面擡腳往升降平臺去，一面給林白發消息。
[亞瑟：昨晚睡得怎麽樣？]
林白沒理。
[亞瑟：看你動態，又設計了新的仿生花？]
林白秒回。
[林白：嗯嗯！剛剛在忙，這是春日新款，亞瑟，你喜歡嗎？]
[林白：喜歡的話，我給你郵寄一捧吧，大概今晚就能送到。]
[林白：圖片]
赫塔維斯點開那張圖，竟然是林白抱著花，微微垂眸、稍顯羞赧的神色。
如果不是親自跑了一趟，他百分百會以為林白是當場拍完發給他的，以充分展小羊對自己的上心。
所謂做戲做全套，何嘗不是某種意義上的殺蛇盤？
赫塔維斯是真被氣笑了，他想了想，直接回覆。
[亞瑟：真美……啊，我是說花。就是這麽拍光線有點差，林白，你能站到門口，再拍一張嗎？]
幾秒後，對面就發來了新照片。
赫塔維斯壓根兒不用打開大圖，直接發給蕭巡進行技術科檢測，很快分析出結果。
AI合成的。
雖然照片看著毫無AI痕跡，應該並非市面上的公眾款，但依舊輸給了專業性極強的SEC技術部門。
藪貓回覆報告結果後，又小心翼翼地發來消息，試圖挽回昨天的工作失誤。
[蕭巡：老大，他願意為了你P圖，證明心裏還是有你這條蛇。]
赫塔維斯沒理，轉而回覆林白。
[亞瑟：真不錯，很適合你。對了，今天匯織區的天氣怎麽樣？]
甘霖敷衍地丟了個晴天表情包，走出升降平臺，再度回到了曙光區。擡頭陰雲密閉，曙光區暴雨在即。
只要足夠無情，受騙更多的就始終是蛇，而非自己。
冷酷的小羊坐上光渡，照例先去醫院倒了個個兒。如今陸明哲也上了羊船，就可以等到診所再揭假面——乃至於可以先不揭開，等玻璃蠍和小蜂鳥來了再說。
甘霖心情頗佳，輕車熟路地翻墻越巷。雷聲炸響後，暴雨傾盆而下，西南廢城區原本安靜的環境反倒變得嘈雜，雨珠碎濺雨幕撲天，徹底淆亂了聽覺和視線。
甘霖撐臂攀過障礙，只覺雨來得好，一場大雨後，自己在建築間可能殘留的所有痕跡都會被沖洗。
赫塔側身躲在墻後，只覺雨來得好，沒有這場雨，看林白這身手靈活的模樣，自己壓根兒不可能跟這麽緊。
這只小盤羊，還真是……深藏不漏。
翻越最後一片廢墟，就能抵達黑診所藏身的連樓了。
作者有話要說：
[蛇][愛心][羊]
久等啦，感謝閱讀，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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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走了。”赫塔維斯咽了口唾沫，在林白的等待裏，他補充說。
“幾年前父母雙雙過世，我也被調到曙光區工作，我家在匯織沒什麽親戚，自從搬走後，就鮮少回來了。如果你想看，我現在直接發你。”
甘霖依靠在書桌旁，面色平靜、語調羞怯地說：“好呀。”
很快，“亞瑟”的舊照片就出現在眼前。
慈蛛率先進行合成技術分析檢測，隨後對甘霖搖搖頭，後者這才點開，指尖動作不禁停頓——第一張照片的背景，不是匯織區，而是底巢。
因為破舊的建築風格太明顯，帶著口罩的少年立在廢墟邊，露出一雙黑色豎瞳，而在他身後不遠處，有一個小型移動醫療機器人。
好熟悉。
甘霖連忙將照片放大，終於，他隱約看見了血跡斑斑的尾巴。
……是那條壁虎。
怎麽會是壁虎？
甘霖的頭腦空白一瞬，通訊沒掛斷，亞瑟的聲音流入他耳道，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緊張。
“我臨時翻了幾張，你看看。”蛇在那頭說，“如果你還想看更多，我再找找。”
“亞瑟，”甘霖聽見自己問，“你去過底巢？”
赫塔維斯將聊天記錄往上翻，很快停在自己發過去的第一張照片上：“對，跟媽媽一起，她有底巢的親戚，我們就趁雨季小長假跨區探望。”
甘霖又問：“你尾巴怎麽弄成這樣了？”
“強行尾蛻導致感染。”赫塔聲音低了點，“嚇到了嗎？”
他說著，自嘲地笑了笑，似乎想起什麽陳年趣事，於是講給小羊聽：“當年我去底巢，也嚇到了一只小綿羊，就騙他說我其實是一只壁虎，尾巴壞了不打緊，很快就會長出新的來，他相信了。”
甘霖閉了閉眼。
沈默裏，赫塔維斯屏息凝神。
半晌，他才終於又聽見小羊的聲音：“你媽媽的朋友，住在那附近？”
“不。”赫塔垂眸，“我們只是路過。那兒有個移動醫療機器人檢修站，我想試試它能不能治療尾巴，可惜沒什麽用。”
“原來如此。”甘霖掐緊手心，良久，他將那張照片轉發至屬於[甘霖]的磁卡中。
“當年，為什麽要強行蛻掉尾巴呢？”
“我的父親想賣掉它。”赫塔說，“蛇類將尾蛻視作收藏品，因而偶爾會有曙光區的貴族來收購，但我不願意，就用這種方式毀了他的交易。”
他頓了頓：“也因此，我和父親的關系一向不怎麽融洽，發給你的照片裏都沒有他。”
甘霖輕聲補充：“媽媽也沒有。”
“媽媽不愛拍照，她雖然喜歡抓拍我，但自己從來不入鏡。”
拙劣又粗糙的理由。
可是甘霖沈默片刻，沒有去追究，他將剩餘幾張翻盡，拍攝地點都在匯織區與底巢，照片中的亞瑟十多歲，帶著口罩和斑駁的蛇尾，他永遠沒在看鏡頭，有些孤獨。
原來亞瑟也有一個想拿兒子換貢獻點的父親。
他們的人生軌跡短暫交叉過，又在漫長歲月裏因同樣的遭遇再度共振。蘇文遠要將甘霖徹底賣出去的那一天，慈蛛首次伸展開自己的機械刺，在刺禁錮對方的縫隙裏，甘霖親手斬斷了父親的喉嚨。
蘇文遠是他親手殺的第一個人。
隨後，他們將合金門和蘇文遠的屍體堆疊起來，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囚籠在身後燃成灰燼，兄弟倆又開始逃亡，彼此都因長期囚禁變得虛弱，壓根兒跑不了太遠。兩人在垂直峽谷的窄巷裏伏地嘔吐時，一雙高跟鞋停留在眼前。
“怎麽了這是？”
赤紅尾巴的狐貍瞇眼笑起來，她像是完全不在意臟汙，也不在意甘霖能咬死人的眼神。
慈蛛的機械刺倒扣在地上，無助地屈伸。他終究還是無法很好地控制，奔跑已經耗盡了小蜘蛛的體力。
“我見過你。”卡門·杜拉抱著胳膊，俯身與甘霖對視，“你是黑市最近成交的那單‘貨’，老綿羊把你拍出了天價，換自己能成為郁京歷史上第一只遷戶曙光區的綿羊。”
“我殺了他。”甘霖虛弱地威脅，“你再不走，我也會殺了你。”
“真兇殘。”杜拉夫人說，“和我當年一個樣。”
“還有你，”狐貍轉向慈蛛，擡腳撥開對方的刺，“你也想殺了我嗎，小羊蛛？”
今夜，慈蛛又再度契合了這個怪稱呼，仿真羊耳還掛在他腦袋上，機械刺卻已經盡數展露，懸浮光幕被扯開，慈蛛將房屋分析報告展示給甘霖看。
這裏的確有不少居住痕跡殘留，生物痕跡檢測分析顯示，也的確曾經有蛇和水獺居住過。
但，根據蛇類基因行為分析報告，大部分蛇類伴生者都會在家裏設置“尾蛻室”，避免自己在這一特殊時期受到打擾。哪怕亞瑟的父親是個混球，家裏也應該有留給他自己用的尾蛻室，可整間屋子經過掃描，似乎並無符合的獨立小房間。
通訊還沒掛斷，甘霖一面聽著亞瑟輕微的呼吸，一面看向慈蛛的小光幕。
[他大概率騙了你。]
甘霖沈默著，半晌，他開口。
“亞瑟，”甘霖柔聲說，“我們做個游戲吧？”
赫塔維斯心跳加速，已經被不詳的預征籠罩。
“什麽游戲？”
“我猜，這些年過去，你多少也會想家的，對不對？”
“當然。”赫塔維斯應聲，“畢竟生活了十多年，再熟悉不過……”
“那麽你帶我參觀一下，好嗎？”
赫塔心臟一緊：“是要打視頻……”
“不。”甘霖說著，就往門口去，臨到他站定玄關處，才說，“那樣太無趣了，游戲當然要玩點不一樣的。既然很熟悉，不如我們來隔空猜房。”
說著，甘霖往前走了幾步，又向右轉。
“剛剛我從門口出發。”他將自己的行動步數與方向告知對方，“現在，我停留在哪裏呢？”
赫塔剛剛松開的一口氣，又再度提到了嗓子眼。在這個霎那，他無比慶幸自己就在樓上——因而連忙跟隨甘霖的位置行動，回憶著小羊的步幅，自己緊隨著行動。
又幸好，他昨天下午剛剛提前驗了房，對各個房間內的裝修還有鮮明印象。
天花板翻轉倒作地板，兩人隔著鋼筋混凝層，只能在豎向上重疊，樓板好似微縮天幕，像劃分匯織與曙光一樣，區分了甘霖與赫塔維斯。
“是書房。”赫塔問，“書桌是流線型的，你喜歡嗎？”
“喜歡。”甘霖面無表情，繼續移動，用一種歡欣的、沈浸其中的語調問。
“那麽，現在呢？”
“是臥室。”赫塔說，“父母的主臥。不過，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分居，父親變得不願意回家後，主臥就是媽媽一個人住了。”
慈蛛緊隨其後，帶著報告。
報告顯示，這間主臥殘留的水獺生活痕跡最濃。
“你不在家住嗎，亞瑟？”
“我住校。”赫塔維斯補充，“從初級義務教育開始，我就住在學校了，只有周末和節假日才回家。不過每次放長假，媽媽更喜歡帶我出門。”
補充這點，就能與前面那些照片相互映和。
“原來如此。”甘霖了然地點點頭，“現在呢？”
“那，現在這間呢？”
“這裏就是我的臥室了。”赫塔在黑暗中閉眼，“我的東西很少，現在已經全部搬走。”
“你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甘霖的語氣中夾雜一絲心疼，“包括那條被強行扯掉的尾蛻嗎？”
赫塔維斯的心，終於重重墜地。
……這壓根兒不是游戲，就是林白對他的試探，表明對方已經對他產生了空前嚴重的懷疑。
顯然，送房子是個餿主意，因為這件事全然出於臨時起意。檔案可以捏造，經歷可以虛構，但在細節上，難免無法盡善盡美。哪怕他提前吩咐，在房間中噴塗偽造了相應的生物痕跡，卻忽略了一點。
尾蛻間。
“對，我帶走了。”赫塔維斯迅速道，“因為那是屈辱的象征，我既不希望父親真正得到它，也不希望自己會遺忘。”
“但如果你想看，小羊，我可以在下次見面時把它帶來。”
甘霖沈默片刻：“不用了，那也曾是你的傷疤。”
“我家其實不算大，”赫塔試著挽救，自哂道，“所以就連單獨的尾蛻間也沒有。從前每年尾蛻，我都會鎖門好幾天，獨自在臥室裏完成。”
“直到現在，我在曙光區的這套單身房，也沒能配備相應的尾蛻間，它和你那晚看見的一樣大……不過你放心，買更置新房的時候，我會格外留意這點。之後的尾蛻期，我也會盡量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會再傷害到你。”
“沒關系。”甘霖面無表情，“其實那一晚，算不上什麽傷害。”
“你想還看別的地方嗎？”赫塔維斯主動開口，“你願意了解我的過去，我……很開心。”
“不用啦。”
通訊器對面，傳來微弱的風聲，應當是小羊將自己砸進了被子裏。他再開口時，聲音果真悶悶的。
“我困了，亞瑟。”
甘霖軟聲問：“今晚能在你臥室裏睡覺嗎？”
“當然。”赫塔維斯勉強一笑，“晚安，小羊。”
通訊斷掉了。
黑暗中的羊仰著面，黑暗中的蛇垂著臉。
“他說的，”慈蛛問，“你信嗎？”
甘霖閉了閉眼。
“不知道。”他聽見自己說，“他的確很熟悉房子布局，每處細節都能對得上，包括缺失的尾蛻間。我去過那他在曙光區的塔樓單間，確實沒有，各種說法也算合情合理，還有那張舊照片。”
慈蛛蹙眉：“照片？”
“就是第一張，”甘霖側目看向弟弟，輕聲道，“慈蛛，他救過我。”
慈蛛一楞。
但隨即，他別開臉。
“那又如何？”慈蛛說，“亞瑟是赫塔維斯的幫手，潛伏在你身邊的間諜。這所房子沒裝監控，說不定只是為了瓦解你的戒備心，真假摻半最難驗明，無法證偽還不能說明問題嗎，甘霖？”
“我知道。”甘霖坐起來，“我今晚問得這麽仔細，他大概也覺察到了。”
小羊悄無聲息地閉了閉眼。
亞瑟對他，似乎的確有真心，因為送房子實在多此一舉。可是說到底，對方還是一條蛇，是赫塔維斯的手下，警方的任務就是抓捕他。他們因謊言結識對方，原本就不應該期待謊言之外的東西。
只要維系表面上的甜蜜就已經足夠，不是嗎？
甘霖終於重歸輕松，扼殺了這兩天險些冒頭的柔軟，因而當亞瑟的消息發過來時，他得以毫無波瀾地面對。
[亞瑟：要是睡不著或者中途醒了，隨時給我發消息，我一直在。]
[林白：好，你也要早點休息哦！]
附贈一個小羊表情包。
“左右還是咱們更賺。”甘霖托臉看著弟弟，“怎麽樣，A2味道不錯吧？”
慈蛛哼一聲：“也就還行。”
“明天下午我出發，重回曙光區。”甘霖說，“理由嘛，就是難忍思念，去找曙光區工作的男友。如果情況不對，你就及時閉店，去找杜拉夫人，叫她從老鼠洞把你送下去，我們在底巢匯合。”
“放心。”慈蛛說，“還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我能有什麽事兒？”甘霖一臉沒所謂，“我已經成功得到了接應者信息，銹帶在底巢的勢力布局，這一年裏也沒什麽變化。一切盡在掌握，順利的話，雨季之前，我就能成功取代齊澤。”
“如果在此期間，亞瑟回來找你。”慈蛛問，“他發現了你編造的謊言，該怎麽辦？”
“那有什麽關系。”甘霖輕松道，“大不了就說去曙光區給你開藥，不想讓他多破費，所以瞞著，靠在曙光區擺流動攤點賣仿生花籌錢。”
“萬事小心。”慈蛛撐上床沿，輕輕晃腿看著哥哥。
“仿生臂要不要檢修一下？還有羊角刺，便攜膠囊之類……哦對了！這回帶點麻醉型，之前提取的正好能派上用場。”
樓板隔絕了上下，蛇獨自坐在床邊，垂眸看向定位器的按鈕，可是良久，良久。
都沒有開啟它。
直至匯織區的人造天幕逐漸亮起，他才小心翼翼地摁開，繼而長舒一口氣。
……幸好，林白還在臥室裏。
昨晚到底騙過去了，林白選擇留下，最終還是願意相信他。
只是莫名的，心臟卻在短暫輕松後重歸沈重，甚至叫赫塔維斯覺得有些悶——他不得不推開窗，在晨風中緩慢地呼吸。
利用林白追蹤甘霖，當真是恰當的選擇嗎？
正如自己昨夜對蕭巡說的那樣，沒有誰會希望自己被工具化，尤其在親密關系中，尤其是羊屬。
可林白對甘霖的掩護，究竟是誤入歧途、還是心甘情願呢？
這就不得不繞回案件本身了——甘霖為什麽要殺卡努斯？現有資料顯示，兩人此前毫無交集，直至甘霖進入南柯後，卡努斯才第一次見到這只綿羊。
他們的初見是在連廊上，那段監控畫面顯示，卡努斯剛看到甘霖，就被迷得走不動道，隨後他立即要求與甘霖約會，卻被後者以各種理由婉拒，釣滿了足足半個月。
一只游刃有餘、極富魅力的綿羊。
這樣的人，似乎天生與林白的磁場互斥……嗎？
赫塔維斯坐直了，心臟裏有什麽東西逐漸發酵，他想到林白咬赫塔維斯的那一口，又想到林白醉後咬“亞瑟”的那一口。
不對，不對。
甘霖和林白，是存在相同之處的。
反抗。
無論是綿羊殺人，還是盤羊咬人，歸根到底，都是身處弱勢之人的反擊。這種彈簧一般的心性很難遮掩，無論平時有多順從，但當它爆發之時，暴露的往往都是本性。
林白和甘霖之間，一定還存在更多更隱秘的關系。如果只是單純處於強迫，林白分明已經有了直接接觸警察、乃至SEC副長赫塔維斯的機會，為什麽不說出真相？
林慈，林白唯一的弟弟，分明人身自由、沒有受到軟禁。
那麽，小盤羊就只能是出於自願了。
問題又與此前的推論部分重疊——如果是出於自願，那麽要麽甘霖與林白私交甚篤，要麽甘霖與林白同屬於一個組織或公司。
赫塔維斯在沈思中，收到了垂直峽谷街區警方的消息。
[很遺憾長官，樓內已經經過全面排查，沒能發現任何羊屬基因伴生者的行蹤。但經查，確實設有非法賭場，經營者已經抓獲，這人是老油條了，仗著有磷火幫的關系，屢屢知法犯法。]
[磷火幫？]
[是垂直峽谷的地頭蛇，三天兩頭鬧事，最近在集中整治了，正好趁這個機會把他們老大‘玻璃蠍’找來。]
在郁京，幫派往往依托於集團生存，采取長期雇傭或是臨時委托的形式，其往往都會涉及非法業務，但又因暴利屢禁不止，因而只能隔段時間殺雞儆猴，難以根絕。
為感謝垂直峽谷分局的幫助，赫塔為他們審批了臨時外援，以期有效打壓磷火幫。
做完這些後，他重新看向定位器，決定趁林白離開再下樓。
然而下一秒，赫塔維斯陷入了沈默。
……林白的定位器，怎麽跑西南升降平臺去了？
很快，就有一位山魈基因伴生者出現在晨露花店前，機械寒鴉對此表示了高度歡迎，他隨意買完一束粉紫色的極樂曲，送回到帶著機械口罩、刀疤縱臉的傭兵身邊。
“那家店的老板出遠門了。”山魈一手交花和情報，一手刷貢獻點，“說是去找自己曙光區的男朋友，怎麽連弟弟都不要了？”
赫塔維斯冷淡地點頭，山魈離開後，他立刻翻出磁卡，點開和林白的對話框。
最後的消息，截止於小盤羊表情包。
呼呼大睡.jpg
赫塔面無表情，又點入對方頭像，發現林白一天內，連續更新了兩條動態。
其中一條，是昨夜自己閃送去的兩箱營養膏和全部激素補充劑，附帶三個小小的emoji。
[蛇][愛心][羊]
第二條，是晨露開門後剛拍的營業牌，時間與日期聚集在角落裏，正是一小時前。
[花店上新，歡迎選購！]
配圖是一大捧新編仿生花，金綠相間，充滿了春天的氣息。
十分鐘後，第二位被高價臨聘的路人氣喘籲籲地跑出鯉老板的營養膏售賣店，把同樣高價買到的截圖給赫塔維斯看。
在備註與昵稱都是[林白]的動態中，最近更新時間顯示半小時前。
[近日因私事出遠門，花店上新，歡迎自行選購。]
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配圖是“亞瑟”在晨露花店收銀臺幫忙的側影。
“看著像是去大膽追愛了，據老板說，對方是條曙光區的蛇，睡完就跑，拋下小羊不要了。”路人嘖嘖道，“怎麽這樣，雨季不是還沒到嗎？”
赫塔：“……”
再往前翻，果然既沒有收到禮物的那條，也沒有刻意帶上時間和日期的這條。
買通第三個人，從隔壁義肢維修鋪拿到的結果，也和鯉老板好友動態截圖裏的一模一樣。
原來對方濃情蜜意的示愛，僅亞瑟一人可見。
警惕對蛇詐騙。
赫塔維斯的愧疚頓時消減許多，只覺好氣又好笑。他一面擡腳往升降平臺去，一面給林白發消息。
[亞瑟：昨晚睡得怎麽樣？]
林白沒理。
[亞瑟：看你動態，又設計了新的仿生花？]
林白秒回。
[林白：嗯嗯！剛剛在忙，這是春日新款，亞瑟，你喜歡嗎？]
[林白：喜歡的話，我給你郵寄一捧吧，大概今晚就能送到。]
[林白：圖片]
赫塔維斯點開那張圖，竟然是林白抱著花，微微垂眸、稍顯羞赧的神色。
如果不是親自跑了一趟，他百分百會以為林白是當場拍完發給他的，以充分展小羊對自己的上心。
所謂做戲做全套，何嘗不是某種意義上的殺蛇盤？
赫塔維斯是真被氣笑了，他想了想，直接回覆。
[亞瑟：真美……啊，我是說花。就是這麽拍光線有點差，林白，你能站到門口，再拍一張嗎？]
幾秒後，對面就發來了新照片。
赫塔維斯壓根兒不用打開大圖，直接發給蕭巡進行技術科檢測，很快分析出結果。
AI合成的。
雖然照片看著毫無AI痕跡，應該並非市面上的公眾款，但依舊輸給了專業性極強的SEC技術部門。
藪貓回覆報告結果後，又小心翼翼地發來消息，試圖挽回昨天的工作失誤。
[蕭巡：老大，他願意為了你P圖，證明心裏還是有你這條蛇。]
赫塔維斯沒理，轉而回覆林白。
[亞瑟：真不錯，很適合你。對了，今天匯織區的天氣怎麽樣？]
甘霖敷衍地丟了個晴天表情包，走出升降平臺，再度回到了曙光區。擡頭陰雲密閉，曙光區暴雨在即。
只要足夠無情，受騙更多的就始終是蛇，而非自己。
冷酷的小羊坐上光渡，照例先去醫院倒了個個兒。如今陸明哲也上了羊船，就可以等到診所再揭假面——乃至於可以先不揭開，等玻璃蠍和小蜂鳥來了再說。
甘霖心情頗佳，輕車熟路地翻墻越巷。雷聲炸響後，暴雨傾盆而下，西南廢城區原本安靜的環境反倒變得嘈雜，雨珠碎濺雨幕撲天，徹底淆亂了聽覺和視線。
甘霖撐臂攀過障礙，只覺雨來得好，一場大雨後，自己在建築間可能殘留的所有痕跡都會被沖洗。
赫塔側身躲在墻後，只覺雨來得好，沒有這場雨，看林白這身手靈活的模樣，自己壓根兒不可能跟這麽緊。
這只小盤羊，還真是……深藏不漏。
翻越最後一片廢墟，就能抵達黑診所藏身的連樓了。
作者有話要說：
[蛇][愛心][羊]
久等啦，感謝閱讀，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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