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失控時

關燈
第20章 失控時

“抱歉……”林白咽了口唾沫,試探道。

“亞瑟,你在忙工作嗎?”

赫塔維斯眨了眨眼,很快,方才冷冽的審視感就徹底消融掉,他再開口時,帶著點歉意。

“是。”他解釋說,“一樁傷亡慘重的雇傭兵鬥毆案,主犯畏罪潛逃——剛剛嚇到你了嗎?”

林白十指扒在艙門上,因為過分用力,指節泛出了青白色,沒有重新擡起頭。

這個角度,赫塔看不見他的眼睛。

“原來如此,”林白柔聲道,“沒關系……沐浴露已經空了,家裏還有存貨嗎?”

赫塔維斯起身,在抽屜裏翻翻找找,把一瓶嶄新未開封的遞給他。

“謝謝。”

甘霖朝他笑了笑,轉身重新回到清潔艙內。

很快,像晨間薄霧那樣,他的笑容消散掉了,唇角弧度落下去,甘霖拆開那瓶沐浴露,湊近聞了聞。

佛手柑混合著皂香。

非常經典、且不會出錯的大眾款,甘霖認識這個牌子,在曙光區銷量很不錯,以平價和量大為賣點,打著幹凈、可靠和整潔的廣告詞。

但,他沒在亞瑟身上嗅到過相似的氣味。

空了的那瓶是同款。

甘霖自己沒用過這種沐浴露,不清楚它的留香效果究竟如何,他默不作聲地將空瓶放回,好似無事發生一般,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剛剛亞瑟的眼神很熟悉,有那麽一瞬間,讓他聯想到了赫塔維斯。

不過,他在收回視線時刻意看了,亞瑟的手腕很光潔,沒有任何齒痕。以及身高……身高壓根兒對不上,偽裝身份可以墊高,但總不能把腿鋸短吧?

甘霖將外套塞進密封袋,解自己的內襯。他今日依舊穿了亞麻色仿真綿材質的襯衣,紐扣作成小花樣式,十分乖巧。可他手上的動作很利索,指節彎曲著摁壓,微微繃緊了肌肉。

或許,只是因為自己對亞瑟一時心軟,差點就真信了他的溫和。

假設亞瑟對他真情實感,就不太可能會讓謊言輕飄飄揭過。正因為亞瑟對他別有所圖,所以這種無傷大雅的隱瞞,對方才不當回事。

甘霖揉揉太陽穴,呵出一口熱氣。

險些把腦子燒糊塗了,擾亂激素、偽造發情還是太容易幹擾理性判斷,只能緊急避險,應當非必要不啟用。

內襯的紐扣已經全部解開,原本柔軟貼身的布料被浸得有些潮,褪去的過程微微粘黏。

甘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幾乎不喜歡所有發情期的伴生感官,抵觸潮濕、粘稠、混沌與失控。

因為它們總在無孔不入地侵染,推著他一次次回憶被封存的往事。因而甘霖迅速扯掉襯衣和褲子,幹錯利落地摁了幾泵沐浴露,避免想起臟東西。

甘霖偏瘦,但身上有著較為典型的伴生基因性征特點。

他是短脂尾綿羊,花灑一淋,絨毛雖然濕透了,可尾巴依舊拱起圓而柔軟的弧度,連帶著大腿與臀也微微豐腴,渾身的軟肉凈長在這三處。

不過,甘霖在羊屬裏算得上高挑。他裸身高將近一米八,身形頎長,又因多年訓練,有一雙爆發力很強的長腿。

如果真要不遺餘力地踹誰,一擊斃命雖然不能保證,但半死不活沒得跑。

甘霖捋了把濕|漉漉的頭發,仰面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他還是熱得難受,試圖忍耐在身體裏淌動的暖流。

他知道亞瑟在等自己,也知道自己需要緩和好一會兒,卻一點不慌張。

誰讓亞瑟也對他撒謊了呢?

亞瑟剛剛分明在跟人聊翎生——除非翎生也攪進了所謂“群毆案”裏,但稍微想想,就知道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歸墟之禱》還有兩天就要正式演出,宣發鋪天蓋地,擇定當前曙光區貴族最為青睞的生命存在哲學為主題,票價早被炒上了天。翎生作為主演,這會兒合該被密不透風地貼身保護著。

那麽亞瑟聊翎生,卻又回避他,會因為什麽呢?

甘霖漫無目的地想,手上動作一直沒停,沐浴露被塗抹至各處,綿密白軟的泡沫沖刷後,在佛手柑清香的浸潤裏,白凈的皮膚終於重新裸|露。

不。

不完全是光潔的。

右胯骨貼近小腹的位置,有一處稍顯突兀的淺金色烙印。它線條清晰,模糊仿照舊世界西方壁畫中風格,刻下了如同電路板般隱隱發光的覆雜紋路。

是一對繁覆的、充滿蠱惑性質的羊角。

不過,甘霖沒有對其投去多餘註視,他已經抓來浴巾擦幹了水,將亞瑟給的睡衣胡亂一套——

大了。

大了差不多一個號,上衣堪堪蓋住大腿根,甘霖一邊套褲子,一邊捏高衣領嗅嗅自己。

他現在是一只佛手柑皂香味的綿羊了。

所以,亞瑟要麽近幾天沒洗澡,要麽就沒在這個家裏洗。

當甘霖趿著拖鞋吧嗒吧嗒到廚房時,毫無知覺的亞瑟已經準備好晚飯,除卻各自的營養膏外,甘霖面前還額外擺了一碗糊狀物。

他坐下來,問:“這是什麽?”

“高能營養抑制劑,哺乳類的。”亞瑟將小碗推到他跟前,“雖然效果遠不如純抑制劑,但可以順帶補充你消耗的能量。”

甘霖看著碗中粘連的深藍色,疑心這條蛇想給自己下猛藥。

“不……”他連忙推辭,“不便宜吧?太讓你破費了,亞瑟,我吃營養膏就好。”

“不破費。”亞瑟說,“拆都拆了,我既沒到發情期,也不是哺乳類。”

話雖這麽說,他卻像考慮到甘霖的憂慮,貼心地分出一半到自己餐盤裏,當真甘霖的面吃掉了,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後者壓根兒來不及阻止。

“我知道你在擔心,”亞瑟咽下最後一口,溫和道,“但我也說了,不會對你做什麽。”

甘霖把險些冒頭的愧疚團巴團巴塞回去,朝對方露出感激的笑。

“謝謝。”他斟酌著,面色微紅道,“其實,昨天晚上……我,我只是有些緊張,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才撒了謊,想給自己點時間。”

“能理解。”赫塔維斯十指交叉,隨即小幅度垂下頭,一副情竇初開的青澀模樣。

“林白,我也難免會有同樣的感受。”

兩人不約而同地擡眼,四目相對,又極輕極快地錯開視線,林白慌亂道:“謝謝你今天來接我。”

“應該的。”赫塔維斯問,“我到的時候,見你袖子上沾了點血,和人起沖突了?”

“只是意外。”林白含糊覆述了一遍,“現在想想,他也只是出於基本禮貌,關心一下。”

“你咬了他,”赫塔維斯湊近一點,“副長讓你覺得不舒服麽?”

“林白,你很怕他?”

“羊屬本能。”甘霖迎著探究,輕聲道,“亞瑟,只有你是特別的。”

赫塔維斯不置可否。

此刻,他已經全然確定了林白對亞瑟的態度——這只小盤羊,絕非其表面這般良善無辜,憑他咬自己那一口,就能品出對方遮遮掩掩的心思。

只是他雖有賊心,賊膽卻不大,因而才剛做完壞事,就要連忙向亞瑟袒露脆弱,尋求體諒。

不過,這樣反倒叫赫塔維斯安心了。

說來好笑,林白咬他那會兒,赫塔莫名聯想到甘霖,覺得那只綿羊應當才會有這種心氣。

但甘霖沒這麽好琢磨,他殺了卡努斯,還能在曙光區雨珠密不透風的監視系統下藏匿,要麽其背後支撐力量強大,要麽他自己心思縝密,早就謀劃好了退路。

乃至剛才霍珀回報,查完整整三處私域,除卻意外端掉的一處私人賭場外,SEC依舊一無所獲。

甘霖究竟能躲在哪兒?

如果他曾經有相好的話……可誰也犯不著冒這樣的風險,為了美色,與整個金鬃家族作對。

可如果不是因為情色。

而是因為別的東西。比如,利益呢?

赫塔猝然疏通了一處郁結的關竅,無暇再配合林白,蹭地站起身,倒是還記得袖中操作偽裝通訊,虛空應聲往門走。

“收到……沒問題,我現在就趕來增援。”

掛了通訊,他邊換鞋邊解釋:“警署來電,說是查到逃犯行蹤了。”

“剛剛那起鬥毆案?”林白臉上的落寞一閃而過,勉力打起精神,“沒關系,工作要緊。”

“冰箱裏有飲料,洗漱用品就在清潔艙。”赫塔說,“我今晚應該不回來了,但會盡量在天亮前趕回。你要是困,就放下折疊床睡覺。”

他打趣道:“正好家裏只有一張床,這下我不用睡沙發了。”

林白也被逗笑,兩人溫情脈脈地告別,而當大門徹底閉合後,赫塔維斯就斂起了笑。

他一面朝地下車庫去,一面撥打霍珀的通訊,對方尚在萎靡,強打精神問:“小老大,又拿到哪個私域的通行證了?”

“涉案浮空車太多,這樣下去效率太低。”

“那也沒辦法。”霍珀嘆氣道,“沒有線索,就只能地毯式搜查。”

“沒有線索,但有了新思路。”赫塔說,“分一部分人調查卡努斯名下產業,整合各類糾紛,私域搜尋優先有過糾紛的個人或集團。此外,再撥幾個人去南柯,我要南柯近半年的往來賬目名錄。”

“大工程啊。”霍珀問,“多久要?實在不行得跟下頭借人了。”

“不借。”赫塔幹脆利落道,“那起交通案很蹊蹺,只有SEC內部最可靠。先不卡線,辛苦刑偵部盡快。”

通訊掛斷時,塔樓已經遠遠甩在身後,只留下被暈開的光團,像舊世界螢火那樣微弱地閃爍。

臨到車中人不見樓、樓中人不見車時,甘霖才收回目光,停止遠眺。

亞瑟開車行駛的方向,並非西南警署二區,而是朝東北,更貼近曙光區核心所在的阿爾法節點,沒有什麽逃犯會往這種安保嚴密的地方逃竄。

中央警署倒是恰在其中。

甘霖端著牙杯,維持林白行走時的輕微異樣,進入了清潔艙,爾後關上門,他才恢覆至常態。

很快,他往柔軟的耳垂叩了叩,待紅色光暈亮起時,慈蛛的聲音也隨之傳出。

“你真去他家過夜了?”

“沒辦法,盛情難卻。”甘霖刷著牙含糊道,“不知道他家有沒有隱藏攝像頭,只有密閉清潔艙是安全的。”

“返回數據可以用。”慈蛛直切正題,“秘鑰覆制出來了,但你不打算現在給吧?”

“當然。”甘霖說,“原本計劃晾齊澤兩天,但現在我要直接挪到《歸墟之禱》演出後。”

慈蛛問:“為什麽?”

“亞瑟提到了翎生,因而我懷疑,翎生也與蛞蝓有關聯。”甘霖問,“他昨晚得到我的消息,警察已經搜過蛞蝓舊址了吧?”

“是,小蜘蛛給我傳了實時監控。”慈蛛說,“中央警署內部權限比我的檢索範圍大得多,一定能查出新東西。但願能夠順藤摸瓜,一口氣鎖定‘博士’。”

慈蛛沈默須臾,補充道:“去年我們追蹤到林知行線索時,他已經病死十年。可惜,如果他不是孤家寡人……”

“等等,”甘霖倏忽道,“翎生的伴生基因是白鶴?林知行也是鶴。”

“出生時間、地點、姓氏都對不上,也缺乏順應邏輯。”慈蛛頓了頓,“翎生出生於155年,那會兒距離蛞蝓修建還有整整九年。”

“就算蛞蝓建成,林知行也沒必要把兒子帶到底巢來,沒有誰會蠢到主動區際下放,就連他自己,到死也都是匯織區戶口。”

理是這個理。

何況鶴類基因伴生者不算稀有,僅憑基因一點,遠遠不足以錨定誰。

林知行是個身材矮胖、長相普通的中年男人;可翎生高挑修長,臉更是叫人過目不忘。以至於此前調查翎生時,他和慈蛛都沒有將二者聯系到一起。

甘霖缺乏確切證據,因而沒再作口舌之爭。可他不相信亞瑟這通通訊,當真只是為了和誰談論演出,現實與邏輯在打架,越攪越混亂。

甘霖深吸一口氣。

“演出當天,我會格外留意他。”甘霖說,“這人和陸明哲有聯絡,或許正是齊澤留給我的接引人。”

不知不覺中,曙光塔冷白的輝光已經掃過,意味著昨日了卻、新日將啟。

距離正式演出,又近了一天。

甘霖放下折疊床,又輕手輕腳地鉆進去。亞瑟的床很逼仄,不過被褥很松軟,佛手柑味兒的小羊閉上眼,呼吸間是很幹凈的氣息,和臨時工宿舍截然不同。

甘霖其實有點認床,他每換一個新環境,就會警惕任何風吹草動,因而常常閉著眼,與自己的呼吸為伴,不動聲色地躺到天亮。

蓬松的包裹叫甘霖產生了安全感,另外床墊的軟度也很合適,可見亞瑟雖然不夠誠實,但挑床具的品味還不錯。

單間的窗關緊後,風聲也變得稀疏很多,亞瑟離開後,他已經反鎖好門,沒有誰會突然闖入。甘霖短暫獨享了這片封閉空間,軟熱的身體也終於撐到極限。

小羊把大半張臉埋進被褥,像兒時埋進媽媽的懷抱裏那樣,他虛虛抱著自己,蜷曲長腿,闔上薄薄的眼皮。

閉目的時候,室內還有一點涼,眼皮露在外面,像是隱約浸在薄霧裏,因而濕意也隨之滲透,說不清究竟是汗還是別的什麽。總之,黑暗世界裏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綿密,甘霖在夢中奔跑,尋找能夠避雨的屋檐,當他跨過最近一道水窪時,世界驟然爆發出歡呼,無數人在喊。

雨季,雨季!

郁京進入了偉大的雨季!

雨季,意味著繁衍、新生和更疊,意味著補助、物資和歡愉,就連曙光區都會在雨季縱情,拋卻驕矜與禁令。

人群沖進雨中,忘情地歡呼、擁吻和笑鬧。甘霖原本被這場喧囂吸引,卻不知何時起,所有人都湧向他,推搡他的肩膀、脊背、腰腹和胸膛。

不要擠,不要擠。

甘霖努力地仰面,可是人群太密集了,他喘出來的盡是熱氣,險些被自己的呼吸燙到,上半身被密不透風地包裹,他試圖邁開腿,逃離擁擠的人群。

為什麽沒有用,反而越來越緊,直至雙腿也擠壓到一處。

甘霖繃直了脊背,水珠打濕掉睫毛,又順著側臉往下淌,好熱,分明還在下雨,為什麽會這麽熱?

潮濕壅塞了他的血液,好似要將他整個變作流汞,又變成滾燙的巖漿。甘霖在人群愈來愈鮮明的推搡與包裹中瀕臨失控,他找不到出路,渾身上下動彈不了,急得只能用角去頂|撞。

讓我出——

甘霖瞬間驚醒,掀起濕漉漉的眼皮,可是什麽也看不見,黑暗無邊無際,周遭卻像蒸籠一樣悶。

心臟砰砰跳不停,綿羊的本能催促他往上逃,於是甘霖猛地一蹬腿,半邊被子直接被踹下了床。

等等。

怎麽會是床?

甘霖有點懵,他扶著暈乎乎的腦袋坐起來,又拍了拍自己的角,試圖快速清醒,卻被雙重觸感弄得更亂了。

半晌後,他終於明白過來。原來他睡著睡著,整個人徹底縮進了被褥裏,生生把自己悶醒了。

可是現在,被褥已經被處以蹬刑,籠罩甘霖的滾燙卻沒褪去,他微微張開嘴,就溢出潮熱的吐息。

除此之外,血液從快速跳動的心臟泵出去,迅速往別處匯攏,以至於他不得不蜷縮腳趾,又無助地張開,壓入軟度適中的床墊。

燙。

甘霖默不作聲地扯起被子,直直拉到蓋過小腹的位置。

……這就是強行攪亂激素、模擬後遺癥的下場。

他早該想到的,哺乳類抑制劑治標不治本,在被強制催開的情況下,只能幫助他短暫壓抑。

如果有羊屬抑制劑,或許他還能平穩度過這一夜。

可惜,這個世界上或許壓根兒就沒有這種東西,因為羊屬絕大多數只生活在底巢,還被認為天生濫情,不需要太多體面。

無論如何,甘霖沒法靠忍耐捱過今夜。

可就在他顫抖著將手往下探時,又硬生生停了下來。

……這是亞瑟的床。

雖然亞瑟對他心思不正、心懷不軌、別有所圖、動機不純,但在彼此表面上更近一步前,囂張到直接在對方床上這樣做,終歸還是不妥帖。

況且,誰知道房間裏究竟有沒有隱藏式監控?

甘霖繃起睡衣一角,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最終,當柔韌的小腿也縮進清潔艙後,艙門隨之閉合,如同軟巢般,藏起了散發佛手柑清香的綿羊,也攏住了迷蒙、潮潤與繚亂。

第二天清晨,當赫塔維斯頂著亞瑟的臉推開門時,屋內已經羊去房空。

家裏收拾得很整潔,廚房的碗筷洗了,清潔艙內替換上嶄新的沐浴露,而用過的一次性洗漱品已經被帶走,就連折疊床也恢覆成了原樣。

乍一看上去,林白就像從未造訪過。

……如果不是空氣中,仍舊殘留著一種混合淡香的甜蜜氣息。

而在清潔艙,殘餘分外鮮明。

赫塔維斯有些訝然,詫異於林白的大膽與縱情。

對方或許不清楚,他真實的伴生基因黑曼巴蛇,為他帶來了多麽敏銳的嗅覺,以至於短時間內某處的途經者,都會在赫塔維斯這裏顯現出氣味軌跡。

許是封閉空間的緣故,水流壓根兒沒能沖盡林白的氣息。

又或許,羊屬發情期的確太濃烈,乃至後遺癥也會留下艷色的行蹤。

赫塔維斯在這個瞬間,忽然懂得了南柯力捧甘霖的另一層原因。

他不禁蹙了蹙眉。

但很快,赫塔就收攏思緒,回歸現狀。眼下這種情況,林白既然選擇不告而別,肯定多少受到了驚嚇——當他選擇在“亞瑟”的私人空間內紓解後。

那麽,紳士體貼的亞瑟,自然不會將人逼得太緊。

盡管赫塔維斯頗覺有趣。

幸而蛇類很有耐心,擅長蟄伏與等待。整整兩天,林白沒有主動聯絡,亞瑟就沒有貿然打擾,二者保持著心照不宣的默契,好似借宿只是亂夢一場,顛倒幻像。

一切沈於寧靜,看似回歸正軌。直至第三日,《歸墟之禱》正式開場。

流光歌劇院的外景被臨時改造,入口處全息投影的巨型星雲緩緩旋轉,與曙光區的斜照相互交織出霞光。

星虹科技舞臺公司的工程隊屏息凝神,道具組成員大多聚攏於後臺,但林白是個例外——翎生的綜藝訪談播出後,新星懷抱的仿生花隨之掀起一股小熱潮。評論區甚至為它取了名字,叫“永霜之心”。

如今,甘霖就捧著一束永霜之心,乖巧地側立在劇院門旁,以便及時向貴婦小姐們售賣,他雖然有些靦腆,但手腳麻利、動作嫻熟,很快就賣出了不少。

蹲身整理庫存時,頭頂倏忽傳來一道溫嫻的女聲。

“真漂亮,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嗯。”甘霖莫名有點熟悉,“夫人,現在還剩最後一束,您要買嗎?”

他邊說邊仰首,在看清問詢者的長相時,險些卡了殼。

居然是瑟曦。

赫塔維斯的母親,那位郁京政法大學的法理學教授,正垂眸打量著仿生花。她金棕色的眼瞳望過來,視線對上的瞬間,朝甘霖微微一笑。

“當然。”瑟曦朝他眨眨眼,“不過,我只負責做決定。”

甘霖怔了一下,但瑟曦已經回頭,微微拔高聲音。

“赫塔,”她大大方方道,“送媽媽一束花吧!這樣,今晚的演出我就會更開心了。”

“好啊。”

甘霖扭向聲音來源,不過幾息,赫塔維斯就已經快步走到他身旁。在蹲著的小盤羊身身邊俯下腰,銀灰色的豎瞳湊近他。

甘霖冷漠地縮了縮,保持生理距離。

赫塔維斯卻面不改色,好似全然不認識他。

“小老板,”他問,“多少貢獻點一束?”

甘霖壓根兒不想做他的生意,其實原本三十點的定價已經算是奸商,但甘霖直接綿羊大開口,他迎著赫塔維斯的註視,壓低聲音,用僅二人能聽見的音量冷酷道。

“一百。”

沒想到赫塔維斯十分痛快,抽出最後一束花,反手遞給和朋友相談甚歡的瑟曦,就朝他伸出磁卡。

“刷吧,”赫塔說,“刷二百。”

“長官,”甘霖強調道,“現在已經售罄了,您想要的話,可以等中場休息,或者散場之後再來買。”

赫塔維斯卻說:“只是延後支付。”

甘霖倏然想起什麽。

“兩天前,在安全員家裏。”赫塔不緊不慢道,“我得到了你的花,和兩排牙印。”

甘霖頓覺不妙,連忙把空箱子抱在懷裏,起身就想走。

誰知,狡猾的蛇沒打算就此收手,對方面上波瀾不驚,卻學著他壓低聲線,隱秘又冷靜地問。

“發情期後遺癥,結束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因為快上夾子,明晚的更新時間也是零點。

營養液加更是2k一次,還剩的4k檔會在明天or後天補上,謝謝大家的支持和投餵,我們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