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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黑王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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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黑王蛇

甘霖若無其事地打量著對方。

赫塔維斯這個名字,他在南柯時略有耳聞,但有關對方的消息往往氤氳著綺思,因為沒有誰真正在南柯見過赫塔,甘霖只隱約記得他和凈冉集團有些關聯,是蛇類基因伴生者。

甘霖不喜歡蛇。

陰冷濕膩的蛇類,似乎總喜歡蟄伏在暗處,再出其不意地發動攻擊。

但不得不承認,赫塔維斯的長相,與甘霖對蛇類的過往認知有些出入。他比甘霖想象中年輕許多,長相有點舊世界的高加索血統,因而五官比旁人更加立體,連帶著眼瞳的銀灰色也顯出深邃,同聲線一樣,透著冷冽的侵略感。

甘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在叫人不適這點上,蛇類基因伴生者倒是如出一轍。

下一秒,直播采訪畫面被切斷,變回到《曙光指引》的節目現場,柔樂流光取代了紛雜的現場,另一個親切的女聲也響起來。

“各位觀眾早上好,歡迎收看《曙光指引》特別欄目,我是主持人維娜。今天,我們特別邀請到郁京政法大學瑟曦教授,為您深度解讀《郁京法典》如何構築新世界根基、保障市民權利。接下來,就讓我們連線……”

甘霖對此毫無興趣,平靜地收回了目光。

他朝已經看呆的老板溫聲道:“要十盒M4類和二十盒A3營養膏。”

“嚟啦嚟啦!後生等埋我三分鐘!”

老板這才回神,手忙腳亂找了半天,隨後堆滿整桌,往甘霖跟前一推。

甘霖微微一笑:“謝謝。”

老板欲言又止,憋了滿肚子八卦,偏偏心裏又很清楚:隔壁晨露的林白老板性格溫吞,今年不過二十出頭,生活節奏卻慢得像是已經一百二三。

緊挨著的義肢維修鋪三天兩頭有人打砸撒潑,林白都一次熱鬧沒湊過。今早這種發生於曙光區的權貴醜事,他大概更提不起什麽興趣了。

老板借著瞄了幾眼,果然,林白如往常一樣溫沈,只默默將營養膏往口袋裏裝。他左臂的動作稍顯遲緩,臉上也沒什麽血色。

“使唔使我送你返去啊?”

“不用不用,”甘霖連忙搖頭,欲言又止道,“我只是,只是剛剛經歷了……”

老板恍然大悟,連忙打著哈哈岔開了話,心道難怪林白這回一口氣買了這麽多,假性發情期是非常消耗能量的。

說起來,林白居然還會因為這種事情而羞澀,他是盤羊,那個綿羊通緝犯也很年輕,卻已成為金鬃長子的秘密情人。

二者同樣為亞羊科羊屬,竟能如此天差地別。

老板極力忍耐,林白前腳剛邁出門,他後腳就給老友打去了電話,咋咋呼呼喊出了聲。

“哇!今朝新聞你有冇睇啊?”

林白果真如他所料,不僅沒回頭張望,甚至連似有若無的停頓都無。對方背影瘦削,抱著一堆營養膏,腳步虛浮地回到店裏。

他是這樣溫馴又守舊的小盤羊。

直至穿越營業區,推開慈蛛的臥室門後。

慈蛛已經餓得幾近暈厥,甘霖扶著小孩坐起來,給他拆了一盒A3型營養膏,慈蛛咬著勺,頭暈目眩地往嘴裏餵。

因為伴生基因的差異,營養膏也分得很細,能夠極有針對性地進行能量補給。不同的伴生動物基因,擁有各自的所寫字母,M代表哺乳類,A同理,意味著節肢類。

此外,營養膏也區分了品級,從七到一,品質和價格相應從低到高,三級是匯織區明面上能夠買到的最高品級,但銷量最好的是四五級。

五級再往下,就都並非新制營養膏了,而是回收再利用,尤其是七級,甚至會泛著一股腐爛的屍體味。雖然遭到大部分人厭棄,但在更幽深、完全處於地下的“底巢”區域,永遠都會有人為了爭搶一盒七級營養膏而大打出手。

甘霖也拆了一盒M4型,補充整夜奔波消耗的體力。膏體呈現淡青色,入口綿軟,一抿即化,沒什麽好味道,但也沒有喚起他對屍臭味的回憶,這就足夠了。

慈蛛餵下最後一口營養膏,稍稍恢覆了力氣。

“你被通緝了,”他說,“通緝令已經張貼在各大光幕,遍布郁京大街小巷。案件負責人很敏銳,判斷你已經逃出曙光區。”

“敏銳?”甘霖漫不經心地適應著左臂,“要不是斷了手,我根本不會離開。”

“你不回來?”慈蛛繃起臉,“得到私域坐標已經足夠——之前的問題,現在是時候回答了吧。甘霖,你繼續留在曙光區,究竟還想做什麽?”

甘霖從兜裏摸出一張磁卡。

“因為齊澤沒有徹底卸下防備。”他言簡意賅道。

“我還不夠落魄,齊澤只要走投無路的賭徒。”

慈蛛臉色難看,顯然並不讚同。他還想再追問,甘霖卻俯身,將磁卡塞進他掌心。

“不信,你自己看。”

慈蛛嘆口氣,不情不願地翻看讀取。幾秒後,他愕然道:“就這點權限?”

“就這點權限。”甘霖點點頭,“卡還是陸明哲施舍給我的,初始欠債八百貢獻點。”

慈蛛無話可說了。

甘霖倒是沒什麽所謂,很快將話題拉回正途:“你的數據訪問權限有多大?我需要更多有關赫塔維斯的信息。”

慈蛛緩緩閉上眼。

房間內沒開燈,能看見一些微小的、淺藍色微型粒子物質在他周遭懸浮,腦周與脊椎尤其多,而慈蛛安靜地抱膝,像是沈溺於數據之海的蜉蝣。他在這一刻不像人類,更像是人工智能。

甘霖安安靜靜地等待,像是已經習慣了眼前的奇觀,只在某個時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角。

不久後,慈蛛檢索完畢,終於重新開口。

“可查到的情報表明:赫塔維斯,二十九歲,出身曙光區。其外祖父為凈冉集團前執行董事,母親瑟曦,任郁京政法大學法理學教授。”

“赫塔自郁京曙光大學畢業後從警,現於郁京中央警署的特別執法部SEC任副警長一職——相比同齡者,他的晉升速度快得驚人。”

甘霖於是又想起那道冷冽的視線。不僅僅是出身高貴,直播畫面裏,赫塔就連個頭也比旁人要高,身形矯健,這證明其伴生基因在生物鏈上,也大概率很強勢。

“赫塔的伴生基因是黑王蛇。”慈蛛適時說,“在舊世界,這種原生蛇類以其他蛇為食,危險,孤傲,肌肉力量極強,擅長纏繞絞殺。”

“黑王蛇……聽上去倒是唬人,可我記得王蛇屬不算太兇悍。”甘霖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問,“赫塔維斯,他有毒嗎?”

“還真沒有。”慈蛛說,“不過有毒無毒都沒差,且不說伴生會極大程度地削減原動物基因毒素。現在郁京各城區的多數醫院,也已經配備了較為齊全的血清,涵蓋蛇,蜘蛛,蠍子等常規伴生毒素。”

慈蛛說著張開嘴,給甘霖看他上鄂內壁兩顆小小的、和犬齒緊密相貼的毒牙。

“完全傷不了人,”慈蛛有點苦惱,“倒是每次不小心咬到自己後,舌頭都會發麻。”

甘霖仔細觀察一會兒,誇道:“真可愛。”

慈蛛冷酷地閉上嘴,不再給他看了。

“瑟曦是赫塔維斯的母親,”甘霖輕輕提起嘴角,“今早的《曙光指引》播放了有關她的特別報道,找出來。”

四根機械刺迅速延展,尖端迅速織出小片投影光幕。很快,屏幕中出現一位知性端莊、十分符合其身份印象的中年女士。

她漂亮的銀灰色眼瞳,和赫塔如出一轍,卻全然沒有後者的侵略感,反倒透著點慈愛的、叫人親近的輝光。

甘霖面無表情,絲毫不為所動。他以三倍速看完,將畫面定格在最後幾幀,隨後稍稍回退,又聽了一遍。

“《郁京法典》第一章第一條規定:所有公民,無論其基因譜系為何,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郁京的三千六百萬市民,願曙光指引你們前行。”

願曙光指引你們前行。

甘霖坐著沒動彈,他視線平靜落在光幕上,直至回放徹底結束,光幕熄滅,慈蛛收回了機械長刺。

房間內一時沒人說話,寂寂如墳墓。

過了好一會兒,甘霖才出聲,換了個雙腿交疊、向後仰靠的姿勢,問:“你剛才說,赫塔維斯晉升得很快?”

甘霖長長的睫毛投下陰影,叫慈蛛也瞧不清他的神色。

“是。”慈蛛說,“出身是一方面,可凈冉的力量還沒大到一手遮天。因而,他百分之百的破案率功不可沒。”

“百分之百……”甘霖站起身來,垂眸看著慈蛛。他聲音有一點點沙啞,尾音也咽得含糊。

頂著林白的臉,這句話卻全然以甘霖的風情被講述,因而溫吞化作了虛假的柔情,叫狠話聽起來,也像是甜蜜的蠱惑。

“從今天起,不再是了。”

下午三點,林白準時出現在【星虹舞臺科技】公司的大門前。

他依舊穿著早上那件亞麻色襯衣,帶了一小束伴手禮仿生花。前臺眼睜睜看著這位年輕的先生徘徊良久,才鼓足勇氣朝自己走來。

“有勞您,”對方將渡羽的名片推過來,溫聲道,“我和貴司的渡羽先生有約。”

前臺恍然,朝林白露出笑:“請稍等,我這就為您核實。”

很快,甘霖短暫獲得進入工作區域的權限,在環形走廊的集中儲物間內,再度見到了渡羽。

“林白!”渡羽從一大堆道具中探出頭,伸長胳膊招呼他,“來得正好,我正清點演出道具呢,你也來幫忙。”

甘霖就走過去,聽他邊忙邊介紹:“喏,你也看見了,我們公司是專做舞臺特效的,合作方上至曙光區、下至底巢——當然,底巢的生意做得很少。”

甘霖乖巧地點頭,幫渡羽扶住一張險些掉落的覆古蒸汽面具。

“我的工作呢,就是視覺道具師。”渡羽繼續道,“為演出定制仿生道具、輔助氛圍營造。曙光區穹頂歌劇院最近的特別演出,就由我的團隊負責。”

甘霖適時流露出羨慕的神色,誇讚道:“您真厲害!”

渡羽笑得眼角紋路都曲起來,他是典型的孔雀性子,享受一切讚美。

“哎呦小林,”渡羽道,“我說這麽多,你聽懂了沒?說白了,我還是稍微有點操作空間的。之前我已經嘗試過融入仿生花布景,舞臺演出效果很好,也有人來打聽過這些別致的花。”

“要是這次演出也能大獲成功,仿生花完全可以作為衍生周邊售賣,曙光區的太太小姐們最喜歡這種具有獨特美的東西。”

“那你的顧客不就能增加不少嗎?”渡羽笑道,“怎麽樣,我為你提供渠道,收益咱倆二八分。”

誰二誰八,不言而喻。

於是林白臉上的喜悅僵化,隨即他抿唇,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謝謝您,但……”

“我明白的,你覺得這個銷售分成不合理,嫌兩成太少了,對不對?”渡羽收斂了笑容,“但在曙光區進行銷售得有人負責,這部分成本也是必要支出。小林,我倒不是惦記你那幾個貢獻點啦。”

甘霖漲紅了臉,小聲囁嚅道:“我知道的,那……”

渡羽雙手抱胸,等待對方的妥協。

他自己再清楚不過,這壓根兒不是一場公正談判,而是已經敲定不平等利益分割後,進行的單方面通知。林白的仿生花店生意慘淡,既然有求於他,就不得不做出讓步。

“那還是算了吧。”

渡羽愕然睜大眼。

“謝謝您的好心,”甘霖勉強笑道,“其實,花店能開到現在,我和阿慈已經很滿足了。最近阿慈的軀體化病癥再度加重,我身體也不算好,每種仿生花的設計和制作又都耗時耗力,我……”

他手指無措地絞著衣角,落寞道。

“我雖然沒法自己轉賣營養膏,但把前店賣給隔壁李老板做倉庫,多少也能再撐一段時間。”

渡羽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

“小林,”他用力攥住甘霖的肩膀,“你瞎說什麽呢!”

仿生花雖趕不上真花稀有,可如果當真能掀起風潮,賣給曙光區的闊太小姐,利潤也比營養膏多出太多。林白見識短淺,不知其中兜兜轉轉,渡羽卻很清楚。

林白不再接話,只沈默著朝後縮,他帶著底巢出身、羊屬改不掉的怯懦與保守,固守著貧困的軀殼。

他小心翼翼地用力,將渡羽的手撥開來,又退後兩步,深深鞠了一躬。

“您費心了。”

“等等!”渡羽失聲道,“再高半成?“

林白埋著腦袋,窘迫地轉身,遲疑著朝外走。

”再或者你自己售賣,我們三七——甚至四六開,也不是不行!”

林白終於暫時停下腳步。

“您人真好,”他回過頭,膽怯而誠懇道,“可是,我買不到曙光區的通行證。”

“我來解決。”渡羽說,“林白,我們公司接洽的每場演出,都需要外招一些派遣性質的臨時工,給項目組打下手……你可以是其中之一。”

林白眼睛一亮,連帶柔軟的耳朵也擡翹著抖了抖。但很快,他又憂慮道:“但這樣,我用以制作仿生花的時間就更少了。”

“你怎麽會擔心這個?”渡羽深吸一口氣,“物以稀為貴,美與藝術尤其如此。”

林白恭敬聽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麽,”渡羽耐著性子問,“還有別的疑問嗎?”

生怕渡羽反悔似的,林白迅速回應,尾音高揚,浸滿了不可置信的歡欣。

“沒有了,謝謝您!”

渡羽心中的石頭總算落地。出於社交禮儀,他親自將人送到公司大門外,在林白揮手告別時,為避免後續糾紛,他又謹慎地提醒了一句。

“不過小林,你畢竟是單招臨時工,不方便訂立派遣合同,也就沒法兒購買任何保險、不會計入公司人員名單。這些,你都不介意吧?”

林白使勁兒搖頭,琥珀色眼眸裏透著清澈:“不介意!”

他又給渡羽鞠了一躬,藏匿好翹起的唇角。

“我知道,您已經盡力了。”

離開公司後,甘霖沒有著急回店裏,而是乘坐最便宜的地軌,轉兩次到了醫院,給可憐的“林慈”買完藥,又給自己做了一次發情期後必要的常項體檢,他才坐地軌回到了晨露。

這一切都被“雨珠”清晰地拍攝記錄,甚至包括他在醫院門口的踟躕、和不斷查看磁卡中貢獻點的窘迫。

臨到甘霖推開門時,匯織區的人造天幕已經徹底滅了,濃墨色淌滿天穹,夜晚屬於斑駁又雜亂的霓虹。

甘霖將藥拋給慈蛛,說:“三個月的量,省著點兒用。”

“缺乏設備輔助,成品藥定向元素提取原本就難,”慈蛛低頭,看著藥盒,“買這麽多,指不定等你再回來,我都還沒搞定。”

“不著急,”甘霖又將幾袋營養膏放入冰箱,“我跟隔壁李老板打了招呼,說要跟渡羽合夥做生意,出趟遠門。”

“這裏是一個月的罐頭,要是那會兒還沒回來,他後續會送貨上門。貢獻點已經預付好,不會讓你挨餓,就是得委屈你,暫時吃一吃M3型。”

慈蛛問:“這次又要走很久?”

“不知道。”甘霖眨眨眼,“說不定齊澤比傳聞中心要軟,那樣我很快就能回來了。”

慈蛛沈默片刻,沒搭話。他的機械肢拉開儲物倉,從裏頭扒拉出好些小玩意兒,又頹然放了回去。

“手臂空間太小,”慈蛛苦惱道,“基本什麽也帶不了。”

話雖這樣說,他還是挑挑揀揀,塞給甘霖幾樣,讓他自己取舍。甘霖接過去,揉了揉慈蛛的腦袋。

“別太擔心,”他笑了笑,“林白只是仿生花店店主而已,沒人會在意。”

慈蛛閉上眼,用機械刺把甘霖推開,示意自己要睡了。第二次清晨甘霖離開時,他也沒送行,只有機械寒鴉扯著嗓子喊。

“謝謝惠顧,歡迎下次光臨!”

甘霖消失在漸趨光明的人造天幕下。

很快,他就做好基因序列登記,換上了星虹舞臺科技公司的臨時工工服,跟隨滿車隊道具一起到了西南城區升降關卡處。

每個城區通往他城區的升降關卡都有九個,除卻中央通行塔卡關外,每處對通行人員都有各自的嚴格限制。關卡外頭站了不少佩槍的安保人員,擁有當場擊斃抗捕區際偷渡者的權限。

或許是因為出了卡努斯這樁大案,今日關卡的檢查流程比此前更覆雜、更細致,持槍安保的密度也大了一些。

甘霖規規矩矩地跟隨隊伍向前挪移,沒有東張西望,但他會在偶爾響起的槍聲裏瑟縮一下,飛速擡頭掃視,又立刻收回視線。

這麽幾次下來,他其實沒見到幾個警察,更加確信赫塔在虛張聲勢——對方壓根兒沒有切實證據,所以無法調動全城警署力量來配合定向篩查。

甘霖心情頗好,晃了晃尾巴。

即將對接他的安檢員卻註意到了。對方的伴生基因是金毛尋回犬,剛剛就註意到了小盤羊的膽怯,沒忍住出聲安慰:“別怕,只是常規詢問和檢查。”

甘霖感激道:“謝謝。”

對方點點頭,看完他的檔案後,問了幾個常規問題,隨後查看隨身行李,又對甘霖進行了全面搜身與義肢機械化檢測。

儀器沒有響。

整個過程都很順利,甚至神經緊張度檢測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金毛安檢員對照著檢查單,目光已經緩緩滑到最後一行,這意味著甘霖馬上就能成功通過。

“好了,”安檢員朝他露出笑,“林先生,現在只差最後一個項目。”

說著,一臺醫療器械被推到甘霖跟前,探測器尖端的針頭護套也被摘下了。

“需要抽您一點血,”安檢員說,“做血液基因序列檢測。”

甘霖微微睜大眼,看向旁邊剛剛通過的鵜鶘基因伴生者:“那他……”

“只有亞羊科羊屬需要做血液檢測,”安檢員說,“您知道的,那位通緝犯是綿羊。雖然伴生基因的外在動物性征無法剝離、或進行機械改造,但同科屬條件下的偽裝,依舊可能發生。”

金毛貼心道:“並非針對您一人,只是為了保證萬無一失。”

“現在,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甘霖溫順地點點頭,避開了金毛安檢員的眼睛,似乎還是有點怕。

安檢員對此報以同情。

他知道絕大多數羊屬基因伴生者的性格都非常溫和,甚至有些膽小。

這些人生來情感豐沛、共情能力很強,因而也容易因為風吹草動,就滋生憂傷、焦慮與不安。

這是伴生基因鐫刻在他們骨子裏的特性,正如金毛基因會使得安檢員對羊屬產生保護欲一樣,他不想刻意為難對方。

眼前這只小盤羊,顯然還是第一次遭遇這樣的突擊檢查,耳朵無措而反覆地垂翹,滿頭小銀卷也在輕微抖動。

“沒關系。”安檢員說,“幾分鐘就好,別擔心,你不會有事的。”

甘霖勉強笑了笑,他深呼吸幾次,終於穩住心神,捋起左臂衣袖,將白凈的胳膊伸過去。

“給您添麻煩了。”

然而,尖銳針頭堪堪刺破他小臂皮膚的瞬間,甘霖臉色霎時慘白,額角也滲出細密冷汗,他喉嚨裏擠出一聲難以壓抑的嗚咽,和十分勉強的吞咽聲。

甘霖猛地彎下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渾身發顫。

“你!”安檢員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一楞,下意識後退半步,探手摸到槍時他才定神,迅速問,“您怎麽了?”

“對,對不起……”

甘霖的聲音從指縫中露出來,羞愧道,“我……可能……早晨吃的營養膏過期太久,已經壞、壞……”

他話說得斷續,語無倫次地解釋著。金毛安檢員聽明白了,對方應當是突發胃痙攣,現在難受得想要嘔吐。

可是,事情怎麽會這樣巧?

偏偏就是抽血的時候。

安檢員擰著眉,原想強硬地先將血液檢測進行到底,可惜甘霖抖得太厲害,幾乎是在痙攣了,針壓根兒紮不準。

安檢員深吸一口氣,偏頭招呼道:“去,把體征掃描儀拿來。”

很快,半透明平板狀儀器對準甘霖。多光譜掃蕩後,有關對象皮下毛細血管流速變化、汗腺分泌情況、心率穩定性等分析數據盡數呈現。

結果顯示,甘霖在短短幾十秒內心率驟然升高,伴有血壓波動與呼吸急促、汗液分泌。

這一系列真實且劇烈的生理反應,不可能是偽裝。

安檢員有些懊惱,暫時放下戒備,將甘霖扶起來:“您還好嗎?”

“我,”甘霖冷汗直流,細細發著抖,“我想先去趟衛生間,可以嗎?”

最近的衛生間就在十米外,幾步路的距離。

“當然沒問題。”安檢員說,“我親自扶您過去。”

甘霖垂著眼,也依舊能感受到牢牢盯住自己的視線。而這次,他沒有再拒絕。

林白濕漉漉地擡眸,感激道:“謝……”

謝聲便在此處戛然而止——在視線的餘暉裏,甘霖瞧見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赫塔維斯。

對方制服筆挺,在兩人的隨同下,穩步走向自己,很快停在咫尺外。他比直播畫面裏還要高大、精悍,以至於甘霖不得不仰起腦袋,才能看清其全貌。

薄薄的光幕被扯落,侵略性因而更加鮮明。銀灰色的眼眸自上而下,睨著他。

甘霖垂眼,不著痕跡地避開審視。可隨即,他看見了別的。

……一條通體漆黑的長尾,鱗片泛著冷調的光,正垂在赫塔腳邊,沈寂而緩慢地收縮,似乎還朝他所在的方向,延展了幾寸。

甘霖眸中幽微,喉結上下滾了滾。

下一秒,執法者冷冽的聲音響起,刺入柔軟的耳廓。

“頭,擡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久等啦!

這章除開文紅包外還有補償小紅包,我們明晚見,啵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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