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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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相見
赫塔維斯開口，聲音平靜。
眼前這人卻像是被嚇著了，耳朵登時向後撇，打了個小顫。
一位年輕的羊屬基因伴生者，看角型，應當是盤羊。對方穿一件灰藍色工裝，衣裳稍有些大了，套在他身上，將人顯得格外單薄，瑟縮間十分可憐。
倒像是自己在欺負人。
赫塔維斯沒有催促，氣喘籲籲感到身邊的安檢大隊隊長倒是先急了眼。他是個沙皮犬基因伴生者，身形肥碩矮胖。撐膝蓋站定後，他瞪一眼金毛，低聲呵斥：“什麽情況？還不趕緊告訴赫塔副長！”
金毛後知後覺，連忙將資料盡數遞到赫塔維斯眼前，一邊說明情況，一邊拿餘光瞟向林白。
林白雙手絞在一起，額角朝下淌著冷汗，幾乎快要站不穩了。終於，在他朝後栽去時，一只手抓住他的右臂，穩穩截停了他。
“林白，小心。”
琥珀色的眼瞳，終於同赫塔重新交匯至一處。
哪怕罩在寬大的工服裏，也可以看出林白體態修長。且不論長相，這樣的人很容易養出氣質，可惜林白太過怯懦，謹小慎微使他顯得有些黯淡，消泯了他的長處。與赫塔對視瞬間，他甚至連淚溢出了淚。
“長官……我，我……”
“怕什麽，”赫塔問，“不舒服？”
林白一個勁兒地點頭，似乎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用左手捂在胃部，無措地揉摁。他和大部分羊屬伴生者一樣，基因裏帶著膽怯，容易受到驚嚇。
赫塔將對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見林白捱過一次次痙攣，許是疼痛的緣故，他左手的動作稍顯失調，指骨都泛出了青白色。
赫塔攙穩他，往衛生間的方向去。身後的沙皮犬隊長連忙喊道：“副長，您怎麽親自……”
然而，貼身相隨的SEC警員阻止了他。
赫塔維斯沒回頭，隨意擡了擡手，示意對方取來藥後，可以先去休息室等待。
林白半闔著眼，睫毛已經被冷汗打得濕透，短短幾步路，他走得東倒西歪。因為體型差，他小腿還沒有赫塔的胳膊粗，因而很好攙扶，也分毫沒有掙脫的可能性。
赫塔替他推開一扇空隔間的門，側目看林白。
“吐吧，”赫塔維斯說，“我扶著你。”
林白聞言，踉蹌著痛苦俯身，濁液濺到了赫塔的褲腳。
儀器檢測結果沒問題，對方的確是胃部痙攣。
褲子臟了，赫塔不以為意，林白卻被嚇得夠嗆。這可憐的小盤羊面容慘白，唇上血色盡失，死死捂著嘴，渾身都在打顫，像是驚惶到了極點。
“長官，長官……”他抽噎著祈求，“您先往後退一退，會被弄臟的。”
赫塔維斯垂眼看他，過了幾秒，他退後半步，松開林白的小臂。
林白背對著他，終於徹底跪倒下去。對方實在精神恍惚，就連角也撞到了隔板，發出“嘭”的巨響。他慌亂扶了一把，又很快雙手摁壓小腹，痛苦地弓起了腰。
狼狽地不像話。
副手將應急藥交到赫塔維斯手上時，隔間也傳來了沖水聲，林白在水流聲裏喘|息著，勉強撐身站了起來。
“漱漱口，”赫塔說，“先把藥喝了。”
“謝謝。”林白顫巍巍接過藥片和水杯，“我們回去吧，耽誤您的時間了。”
“舉手之勞。”赫塔重新扶著他，陪林白轉過身後，副手心領神會，迅速檢查了一遍隔間。但這裏幹凈逼仄，沒有任何能夠納物的暗格，或者能夠調虎離山的把戲。
他在赫塔身後咳嗽一聲，後者聽見了，只淡淡問林白：“好些了嗎？”
“好多了，長官。”林白眼睫低垂，似乎在通過不對視的方式，努力克服基因中對蛇類的恐懼，盡量柔順地、充滿敬意地說。
“太感謝您了。”
赫塔松開他，示意金毛安檢員來接手。
臉色蒼白的盤羊十分配合，他主動卷起袖子，捋到手肘之上。針頭沒入他左臂，很快就采集好血液樣本。一分鐘後，基因序列測定結果正式出爐。
非常標準的盤羊基因伴生者。
赫塔維斯的神色毫無變化，就像剛剛對林白心生疑竇的人不是他。他眼見金毛安檢員耷著尾巴道歉，又見林白體貼地原諒了對方，自己則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怎麽會疑心這個人？
赫塔自覺有點荒謬，懷疑被隱約阻斷的線索放大了自己的直覺。
他今天來升降關卡，就是為協調強化向下篩查的安檢工作——畢竟甘霖剛剛犯下命案，又在曙光區舉目無親，只能想方設法向下逃遁。
甘霖在曙光區時，依托南柯向上攀附，但金鬃家族的怒火有多旺，整個郁京高層都很清楚，南柯包庇這樣一個人，實在得不償失。
除此之外，甘霖也沒有除卻卡努斯之外的固定情人，可以為他提供有效庇護。
如果他想活命，一路逃回底巢，才能獲得最大的生機。
赫塔維斯進入休息室時，沙皮犬隊長正對著兩位副手點頭哈腰，雙方顯然已經初步完成了溝通。
副手之一的蕭巡伴生基因是藪貓，聽見腳步伊始，他就轉動了碩大毛絨的貓耳，隨時預備匯報進展。
“頭兒，”蕭巡眨了眨金色眼瞳，說，“西南區際升降口及其所轄單位完成對接。即刻起，對所有下行人員啟動一級篩查，不再僅限於羊屬基因伴生者，並加派人手，盯緊維護與貨運通道，避免對方鉆空子。”
“是是是，”沙皮犬隊長連忙搭話，“簡直反了天了，這麽喪心病狂！副長您放心，我們一定極力配合SEC的工作。我待會兒就給老劉打個招呼，叫他們底巢-匯織西南升降處也嚴格執行。”
“有勞。”赫塔微微頷首，“我們走。”
兩位副手連忙跟上，穿越升降關卡後，三人鉆入一輛浮空車中。蕭巡抱著自己的貓尾，和同事凱恩一起鉆入後座。
凱恩的伴生基因是捷克狼犬，尾巴比蕭巡更短，但更粗壯，這會兒他摁著耳下的微型通訊器，嗯嗯幾聲後，探頭去叫駕駛座上的赫塔。
“頭兒，”凱恩說，“刑偵組傳來消息，說是昨天夜裏西南城區那場爆炸，最終被定性為意外交通事故。”
“意外？”蕭巡嗤之以鼻，“又不是飈車賽，後半夜道上幾乎是空的，那兩輛浮空車都能高速對撞到一塊兒、燃得連渣都不剩啊？”
“其中一輛是散傭，走私黑市違禁品。”凱恩說，“害怕出事，就綁定了棄爆系統，原本打著斷尾求生的主意，卻沒想到正面撞上，直接炸了。”
赫塔維斯問：“另一輛呢？”
“另一輛是酒駕。”凱恩聳聳肩，“司機是貓科，原本就酒精不耐受，喝完酒還硬要上路，這下好了，真上路了。”
“貓科也不是全都酒精不耐受，不能排除司機是偽裝。”蕭巡抖了抖耳朵，“像我這種跟雷文練了兩年的，現在能直接把你喝趴下。”
“哇，”凱恩面無表情地捧場，“厲害厲害，下次喝醉了別再給我打電話。”
“是否偽裝，需要綜合雨珠系統、軌跡鑒定、車載黑匣來看，”赫塔出聲道，“最好還有屍檢報告——說到這個，蕭巡，卡努斯的屍檢報告還沒出嗎？”
蕭巡壓下剛準備炸的毛，立刻聯絡了法醫。很快，科沃斯·雷文就向他發來一只豎著大拇指的歪嘴渡鴉。
“他搞定了。”蕭巡飛速回消息，“頭兒，咱們現在是回中央警署吧？”
“嗯。”赫塔維斯說，“叫他帶上報告，到辦公室等著。”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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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維斯開口，聲音平靜。
眼前這人卻像是被嚇著了，耳朵登時向後撇，打了個小顫。
一位年輕的羊屬基因伴生者，看角型，應當是盤羊。對方穿一件灰藍色工裝，衣裳稍有些大了，套在他身上，將人顯得格外單薄，瑟縮間十分可憐。
倒像是自己在欺負人。
赫塔維斯沒有催促，氣喘籲籲感到身邊的安檢大隊隊長倒是先急了眼。他是個沙皮犬基因伴生者，身形肥碩矮胖。撐膝蓋站定後，他瞪一眼金毛，低聲呵斥：“什麽情況？還不趕緊告訴赫塔副長！”
金毛後知後覺，連忙將資料盡數遞到赫塔維斯眼前，一邊說明情況，一邊拿餘光瞟向林白。
林白雙手絞在一起，額角朝下淌著冷汗，幾乎快要站不穩了。終於，在他朝後栽去時，一只手抓住他的右臂，穩穩截停了他。
“林白，小心。”
琥珀色的眼瞳，終於同赫塔重新交匯至一處。
哪怕罩在寬大的工服裏，也可以看出林白體態修長。且不論長相，這樣的人很容易養出氣質，可惜林白太過怯懦，謹小慎微使他顯得有些黯淡，消泯了他的長處。與赫塔對視瞬間，他甚至連淚溢出了淚。
“長官……我，我……”
“怕什麽，”赫塔問，“不舒服？”
林白一個勁兒地點頭，似乎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用左手捂在胃部，無措地揉摁。他和大部分羊屬伴生者一樣，基因裏帶著膽怯，容易受到驚嚇。
赫塔將對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見林白捱過一次次痙攣，許是疼痛的緣故，他左手的動作稍顯失調，指骨都泛出了青白色。
赫塔攙穩他，往衛生間的方向去。身後的沙皮犬隊長連忙喊道：“副長，您怎麽親自……”
然而，貼身相隨的SEC警員阻止了他。
赫塔維斯沒回頭，隨意擡了擡手，示意對方取來藥後，可以先去休息室等待。
林白半闔著眼，睫毛已經被冷汗打得濕透，短短幾步路，他走得東倒西歪。因為體型差，他小腿還沒有赫塔的胳膊粗，因而很好攙扶，也分毫沒有掙脫的可能性。
赫塔替他推開一扇空隔間的門，側目看林白。
“吐吧，”赫塔維斯說，“我扶著你。”
林白聞言，踉蹌著痛苦俯身，濁液濺到了赫塔的褲腳。
儀器檢測結果沒問題，對方的確是胃部痙攣。
褲子臟了，赫塔不以為意，林白卻被嚇得夠嗆。這可憐的小盤羊面容慘白，唇上血色盡失，死死捂著嘴，渾身都在打顫，像是驚惶到了極點。
“長官，長官……”他抽噎著祈求，“您先往後退一退，會被弄臟的。”
赫塔維斯垂眼看他，過了幾秒，他退後半步，松開林白的小臂。
林白背對著他，終於徹底跪倒下去。對方實在精神恍惚，就連角也撞到了隔板，發出“嘭”的巨響。他慌亂扶了一把，又很快雙手摁壓小腹，痛苦地弓起了腰。
狼狽地不像話。
副手將應急藥交到赫塔維斯手上時，隔間也傳來了沖水聲，林白在水流聲裏喘|息著，勉強撐身站了起來。
“漱漱口，”赫塔說，“先把藥喝了。”
“謝謝。”林白顫巍巍接過藥片和水杯，“我們回去吧，耽誤您的時間了。”
“舉手之勞。”赫塔重新扶著他，陪林白轉過身後，副手心領神會，迅速檢查了一遍隔間。但這裏幹凈逼仄，沒有任何能夠納物的暗格，或者能夠調虎離山的把戲。
他在赫塔身後咳嗽一聲，後者聽見了，只淡淡問林白：“好些了嗎？”
“好多了，長官。”林白眼睫低垂，似乎在通過不對視的方式，努力克服基因中對蛇類的恐懼，盡量柔順地、充滿敬意地說。
“太感謝您了。”
赫塔松開他，示意金毛安檢員來接手。
臉色蒼白的盤羊十分配合，他主動卷起袖子，捋到手肘之上。針頭沒入他左臂，很快就采集好血液樣本。一分鐘後，基因序列測定結果正式出爐。
非常標準的盤羊基因伴生者。
赫塔維斯的神色毫無變化，就像剛剛對林白心生疑竇的人不是他。他眼見金毛安檢員耷著尾巴道歉，又見林白體貼地原諒了對方，自己則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怎麽會疑心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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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來升降關卡，就是為協調強化向下篩查的安檢工作——畢竟甘霖剛剛犯下命案，又在曙光區舉目無親，只能想方設法向下逃遁。
甘霖在曙光區時，依托南柯向上攀附，但金鬃家族的怒火有多旺，整個郁京高層都很清楚，南柯包庇這樣一個人，實在得不償失。
除此之外，甘霖也沒有除卻卡努斯之外的固定情人，可以為他提供有效庇護。
如果他想活命，一路逃回底巢，才能獲得最大的生機。
赫塔維斯進入休息室時，沙皮犬隊長正對著兩位副手點頭哈腰，雙方顯然已經初步完成了溝通。
副手之一的蕭巡伴生基因是藪貓，聽見腳步伊始，他就轉動了碩大毛絨的貓耳，隨時預備匯報進展。
“頭兒，”蕭巡眨了眨金色眼瞳，說，“西南區際升降口及其所轄單位完成對接。即刻起，對所有下行人員啟動一級篩查，不再僅限於羊屬基因伴生者，並加派人手，盯緊維護與貨運通道，避免對方鉆空子。”
“是是是，”沙皮犬隊長連忙搭話，“簡直反了天了，這麽喪心病狂！副長您放心，我們一定極力配合SEC的工作。我待會兒就給老劉打個招呼，叫他們底巢-匯織西南升降處也嚴格執行。”
“有勞。”赫塔微微頷首，“我們走。”
兩位副手連忙跟上，穿越升降關卡後，三人鉆入一輛浮空車中。蕭巡抱著自己的貓尾，和同事凱恩一起鉆入後座。
凱恩的伴生基因是捷克狼犬，尾巴比蕭巡更短，但更粗壯，這會兒他摁著耳下的微型通訊器，嗯嗯幾聲後，探頭去叫駕駛座上的赫塔。
“頭兒，”凱恩說，“刑偵組傳來消息，說是昨天夜裏西南城區那場爆炸，最終被定性為意外交通事故。”
“意外？”蕭巡嗤之以鼻，“又不是飈車賽，後半夜道上幾乎是空的，那兩輛浮空車都能高速對撞到一塊兒、燃得連渣都不剩啊？”
“其中一輛是散傭，走私黑市違禁品。”凱恩說，“害怕出事，就綁定了棄爆系統，原本打著斷尾求生的主意，卻沒想到正面撞上，直接炸了。”
赫塔維斯問：“另一輛呢？”
“另一輛是酒駕。”凱恩聳聳肩，“司機是貓科，原本就酒精不耐受，喝完酒還硬要上路，這下好了，真上路了。”
“貓科也不是全都酒精不耐受，不能排除司機是偽裝。”蕭巡抖了抖耳朵，“像我這種跟雷文練了兩年的，現在能直接把你喝趴下。”
“哇，”凱恩面無表情地捧場，“厲害厲害，下次喝醉了別再給我打電話。”
“是否偽裝，需要綜合雨珠系統、軌跡鑒定、車載黑匣來看，”赫塔出聲道，“最好還有屍檢報告——說到這個，蕭巡，卡努斯的屍檢報告還沒出嗎？”
蕭巡壓下剛準備炸的毛，立刻聯絡了法醫。很快，科沃斯·雷文就向他發來一只豎著大拇指的歪嘴渡鴉。
“他搞定了。”蕭巡飛速回消息，“頭兒，咱們現在是回中央警署吧？”
“嗯。”赫塔維斯說，“叫他帶上報告，到辦公室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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