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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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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回到家,蘇添添感覺心裏很亂,幹什麽都靜不下心。



她從書桌上拿起看到一半的小說,看了兩頁又放下;打開電視,舉著遙控器按了半天,也找不出想看的劇。

在沙發上坐不住,她幹脆找了抹布,把茶幾、餐桌、床頭櫃、廚房竈臺全部擦一邊,用香皂洗了手,又仔細地抹上柑橘味的護手霜。

低頭聞一聞,香香的。

心情似乎也變好了點。



她拿起手機,點進微信。

和岳錚的對話框還停留在他上午的“我到樓下了”。

心情又變差了。



岳錚果真是個榆木腦袋,明知女朋友生氣也不知道哄!

更生氣了。



感覺胸口堵著一口氣,幹什麽都不得勁。想到快要放假了,不如早點把手頭的工作結一結,她幹脆刷了輛共享去公司加班。

周末的商務大樓靜悄悄的,蘇添添剛在工位坐下,意外聽到打印機啟動的轟鳴聲。

她循著聲音望去,看見郭方芳辦公室的燈亮著。



“方芳姐,你也過來加班啊!”她敲門進去,意外發現郭方芳的女兒也在,“靜靜也來啦,感覺又長高了呢!”

“添添姐姐好。”小女孩乖巧問好。

“臨時有點工作要處理,她爸也在公司加班,她一個人在家總忍不住玩手機,我就帶她一起過來了。”郭方芳從打印機前拿出兩張A4紙遞給女孩,“把這套卷子寫了,計時一小時,寫完了給我。”

小女孩接過卷子,伏在桌上認真寫了起來。



郭方芳去茶水間接水,蘇添添拿著水杯跟了過去。

“方芳姐,你好了不起啊!一邊工作,一邊管孩子,還都做得這麽好。”蘇添添忍不住感嘆道。

郭方芳一楞,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也不是我一個人在管孩子,靜靜爸爸、外婆都在管。”



“但是懷孕和哺乳別人又不能幫忙,”蘇添添撇撇嘴,“運營部的馮清,去年懷孕的時候,整個人懨懨的,看著好憔悴。”

“不同人情況不一樣,有的人確實孕期反應比較大。”郭方芳隨口說,忽然想到了什麽,驚訝地捂住嘴,“添添,你不會在備孕了吧?”

“沒有沒有!”蘇添添連連擺手,然後把剛才的事情簡單跟郭方芳說了。



“岳總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郭方芳安慰她,“往好的方面想,說明他是一個顧家的人嘛!”

“可是我感覺自己還是個孩子,怎麽能養育兩個孩子呢?”蘇添添睜大眼睛,看著一臉茫然。

“又不是讓你現在就生寶寶,一步一步來,順其自然嘛。”郭方芳笑了。



她能理解蘇添添對生育的恐懼,很多很多年前,當她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她也覺得結婚生孩子距離自己很遙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是什麽時候深陷其中的呢?

她一時有點恍惚。



“我還是覺得他很不尊重我。”蘇添添氣鼓鼓的,像一只河豚。

“那如果岳總跟你說,‘我不準備要小孩’,你會開心嗎?”

“當然不會啊!我會覺得他剝奪了我當媽媽的權利。”蘇添添脫口而出。

“你看,”郭方芳笑了,“他怎麽說你都不開心。”



“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情,他們男人憑什麽指手畫腳。”

“那倒是。”郭方芳收起了笑容,“在生孩子這件事上,主要還是女人說了算。”



加完班,蘇添添去了之前和岳錚常去的牛腩湯粉店。

一碗熱乎乎、香噴噴的湯粉下肚,感覺整個人都熨帖了。

想到岳錚來公司後他們吃的第一頓飯,就是牛腩粉;她出院後吃的第一頓飯,也是牛腩粉;她在醫院時,岳錚一夜未睡地守著她……

她的心又變得柔軟起來。



蘇添添掏出手機,看岳錚還是沒給她發消息,她也不計較,直接撥了語音電話。



“你攪散了一池星光

成為我的月亮

相遇匆匆忙忙

一瞬間飄向了遠方

如果你能夠看清我目光

一定在看向有你的方向

……”



一曲終了,電話無人接聽。

蘇添添恨恨地把手機塞回包裏。



“再主動給你打電話我就是狗!”



城市另一邊,岳錚坐在書房,專心地盯著電腦屏幕,眉頭緊縮,一臉沈重。

他一邊看一邊暫停,在平板上搜索各種陌生的名詞,臉色沈得快要滴出水來。



視頻播完,他到客廳接水,隨手從茶幾上拿起手機,發現有一個未接通話。

他連忙回撥過去。

果然沒人接。



他苦笑了一下,站在陽臺沈思良久,還是決定向岳璃求助。



“你是說,你中午惹了添添生氣,到晚上不僅沒有主動聯系她,還漏接了她的電話?”岳漓難以置信地問,語調上揚,甚至有點破音。

“嗯。”

“你還是打光棍吧!你這樣的人不配有女朋友。”岳漓幹脆地說。

“姐……”岳錚的聲音中充滿著無奈。



“我真是服了你了!惹女朋友不開心不知道哄,長嘴是幹嘛的?”岳漓恨鐵不成鋼道,“事已至此,添添肯定不會接你電話了。你就多送點鮮花禮物,看能不能挽回一下。”

“好的。”岳錚連忙點頭。



“雖然添添不接你電話,你還是要給她打!每天至少打十遍,但不能上班正忙的時候打,你自己把握好時機。”

岳錚有點迷惑:明知對方不會接,還要一直打,這是為什麽?



好在他態度端正,對自己不理解的知識心存敬畏,於是老老實實道:“好的,每天打十遍電話。”



“晚上我跟媽吃飯,媽還說添添是個好孩子,你也不小了,盼著你倆早日修成正果,結果轉眼你就整這麽一出。”岳漓嘆了一口氣,雖說自己弟弟無論是外形學歷還是家世能力都無可挑剔,可在感情方面,確實像媽媽說的一樣,“簡直少根筋”。



周一早上蘇添添來到公司,明顯感覺冷清很多——還有幾天就是除夕,許多同事向領導申請了在家辦公,早早就回家過年了。

她也想回家,只是沒搶到票。不過黃牛大哥告訴她:不用擔心,總會有票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再不濟就是後天。



多年的春運經驗告訴她黃牛大哥說的沒錯——有一年直到除夕早上還沒搶到票,從杭城回家的列車是中午十一點三十五分,大哥讓她上午十點鐘拎著行李箱在火車站等,“極大概率能撿到漏”。果然,發車前十分鐘,大哥搶到票了。



剛在工位坐下,手機鈴聲響起,一個陌生號碼。

“您好,您的鮮花已到商務大樓一樓大廳,請您下來取一下。”

蘇添添下樓,遠遠就看見一大束包裝成心形的冰莓粉玫瑰,外圍用淺灰色啞光包裝紙折出好看的褶皺,自帶一股疏離感,冷艷又美麗。

眼光還不錯。



蘇添添心裏泛起幾朵驚喜的小水苗。



她抱著鮮花,頂著同事艷羨驚訝的目光進了電梯,意外碰到了唐夢林。

唐夢林驚呼:“添添,好漂亮的花啊!是男朋友送的嗎?”

蘇添添抿著嘴點點頭。



唐夢林臉上出現一抹悵惘,“啊,大家都脫單了,好羨慕!我過年回家又要被我媽念叨了。”隨即又好奇地問,“添添,你和你男朋友是怎麽認識的呀?”

“我們是初中同學。”蘇添添想了想,決定說這個版本。

“青梅竹馬!好浪漫呀!”唐夢林瞬間星星眼,連聲音都變夾了。



下午三點,蘇添添的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又是陌生號碼。

“您好,您的蛋糕已到商務大樓一樓大廳,請您下來取一下。”



會議室內,蘇添添、郭方芳、林曉婷、徐淩薇圍在一起下午茶。

“這家蛋糕好貴的!我好幾次路過都舍不得買,托岳總的福,今天也嘗到啦!”林曉婷用叉子叉了一小塊蛋糕,笑嘻嘻道。

“添添姐,好羨慕你哦!岳總對你這麽好!”徐淩薇惆悵地說。她最近認識了一個高大帥氣的海歸金融男,相談甚歡。飯也吃了,手也拉了,對方卻死活不告白,非常搞她的心態。



“淩薇,你以後結婚了會生寶寶嗎?”蘇添添埋頭吃蛋糕,冷不丁來了一句。

“當然不會了。”徐淩薇頭都不擡,“二三十歲是我一生中的黃金時代,我才不想用最寶貴的青春去養育一個註定會離開我的孩子。”

“誒?”蘇添添沒想到她答得這麽幹脆,好奇道,“如果你未來老公想要寶寶呢?”

“那他自己生啊,反正我不生。”徐淩薇放下叉子,優雅地擦擦嘴。



“曉婷,你呢?”

“我還挺喜歡小孩的,但最多只生一個,現在養孩子太辛苦了。”林曉婷感嘆,“我表姐每天下班回去,還要在抖音上自學初中數學和地理,然後再輔導小孩,簡直比上班還累。”

“好啦,你們不要在這裏傳播恐婚恐育思想了。”郭方芳嗔怪道,“現在生育率已經夠低的了。”



“方芳姐,你希望靜靜以後生小孩嗎?”蘇添添忽然問。

“我完全尊重她的決定。如果她不想生,我也不會給她壓力。”郭方芳臉色淡淡的,看不出太多表情。



晚上回到家,看著手機上十幾個未接來電,蘇添添剛想給岳錚撥過去,黃牛大哥打來電話。

“搶到一張明天上午杭城到宣城的火車票,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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