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 181 章 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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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 181 章 回鄉
第二天早上黃誠在院裏套牛車, 驢車給黃友海祖孫拉篾席去草市賣。李絹全身上下煥然一新：襦裙披帛藍布包頭，藍布下一支小兒巴掌大銀釵。銀絲編成半邊竹籃樣，竹籃裏擠擠鬧鬧銀質百花。耳上手腕也沒空, 耳上塞著銀丁香, 手上兩支絞絲銀鐲泛著銀光。
李絹一邊挽袖子, 一邊跟花鶯說：“你那婆婆嫂嫂看不順眼許久, 今天她講理還則罷了, 不講理嫂嫂跟她上全武行, 妹妹別怕只管躲嫂嫂身後。”
黃誠正吆喝牛給牛脖上架車軛, 聽到自己媳婦的話也不著急。系好搭鉤拍了拍, 扭頭看了看自家娘子。李絹鎮靜自若挽袖子，露出一截健康結實的小臂。嘴角含笑黃誠繼續收拾牛車。少年動心就是因為看見李絹一根扁擔, 把弟弟護在身後。
花鶯點頭：“阿鶯知道。”知道嫂嫂是為自己好，不讓自己落惡名。
李絹安排好妹妹，囑咐兩個小的：“你們兩個在家看好門戶不要亂跑，照顧好阿奶帶好玉姐兒。”
岳哥兒和嬌娥齊齊點頭。
李絹又說：“中午吃食已經做好了，到時候上鍋熱一下就行。”
嬌娥清聲應和：“嬌娥會一些簡單飯食，舅母不用擔心。”米家人口眾多, 雇了一個婆子專門做飯洗衣，胡嬌娥空閑時學過一些。李絹楞了一下, 開口：
“中午你看著再添點, 你和岳哥兒都是穩妥的孩子, 舅母放心你們。”
花鶯摸摸嬌娥發心，讚揚：“乖。”
三個人坐著牛車，車輪咕嚕嚕些微顛簸。坐在上邊心呀肝呀跟著顫抖，臉上身上的肉好像鐵匠掄鐵錘樣‘噸、噸’一顫一顫。李絹還拉著花鶯說話：
“你婆婆那點心思嫂嫂看的明明白白，自己女兒都不喜歡能喜歡來英？不外乎想續點香火情然後拿捏你, 想接走英姐兒沒那麽容易。這事兒你不要插手，有嫂嫂和你大兄，娘家人就是這時候出力的！”
花鶯回握李絹：“嫂嫂，花鶯明白，花鶯是晚輩對上長輩天熱吃虧。”
李絹順手拉花鶯靠在自己肩頭，小聲：“不光是這樣，你跟你婆婆爭吵，妹夫心裏會沒有一點芥蒂？嫂嫂只想妹夫一輩子愛你重你。”
黃誠坐在車轅斜靠著車廂，悠閑趕著牛車往三柳村去。
三柳村得名是因為村口有三株合抱粗的旱柳。旱柳和垂柳不同，長得十分高大就是枝條短。仲夏時分幾棵旱柳蒼翠濃郁。村裏人看到花鶯回來熱情的很。一則花鶯本身行事端方人緣好，二則這不是發財回來了麽。
鄉親們問好的打趣的紛紛圍著花鶯。
打趣的：“哎呀，財主回來了。”
花鶯笑答：“哪裏財主？剛開始人家欺生，賠的差點賣了相公盤路費回來。”
村人被花鶯逗得哈哈笑：“文旭標志好模樣，老實能賣一筆好銀子。”
“哈哈哈”大家都笑，心裏那點隱隱約約嫉妒化作烏有，誰的銀子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都不容易。
花鶯下車，跟著鄉鄰一起往家去。說的無外乎誰家娶親誰家嫁女，誰家好命生了牛犢是母的！這在鄉下是大事，母牛犢養大能生小牛。
眼看著離家越來越近，花鶯面上笑盈盈心有些發緊。
“大嫂！”
炸雷一樣響亮喊聲嚇了花鶯一跳。姜有富推開人群走到花鶯面前，憨笑：“大嫂。”姜有富低頭看著花鶯，笑的像村裏誰家養的笨狗，憨憨的：“聽村裏人說你回來了。”
姜有富有些瘦，就好像原來一百八現在一百七，身上衣裳耷拉下來看著不是很合身。衣裳是粗布的軟塌塌陳舊，洗的發毛褪色不說，肩上、衣襟、胳膊肘都打著補丁。就算姜家最窮的時候，姜有富也沒穿過這樣衣裳。
花鶯臉色有些冷。鄉親知道花鶯愛護弟妹，找了由頭紛紛告辭。
人群散了，後邊露出還是那麽胖的柳如眉。這麽說吧之前二百斤現在還是二百斤，而且現在不比做姑娘的時候肉緊實，松垮垮挎襯更像一坨。柳如眉雖然穿得比有富好些，但也是去年舊衣裙。
柳如眉解釋：“相公這身衣裳還是在家時大嫂做的，相公跟我說，當年大兄學廚藝，大嫂為了支持大兄在家日夜不停織布，還帶著不會走路的英姐兒。就算這樣不容易，也會給他置辦新衣裳。”
那時候確實不容易，《孔雀東南飛》裏說‘三日斷五匹’花鶯何嘗不是。想起那時候花鶯影響裏最深就是：窯洞裏昏暗的油燈，還有磨的生疼的手指。哪一日不熬到子夜，哪一天不是天未亮就起身洗衣做飯？那些日子多虧有……
柳如眉看了一眼姜有富後背，繼續跟花鶯說：“相公常常後悔，後悔自己那時候混賬，每天混日子都不如玉珠懂事體貼。”
那是自然，花鶯雖然也疼二弟，但一百個姜有富加起來，也比不上一個玉珠在花鶯心裏的分量。
“故此相公舍不得大嫂親手縫制的衣裳，要留著提醒自己勤快、勤儉。”
姜有富有些不好意思，一張臉黑裏透紅：“也不是阿如說的那樣，咱們村裏人不就這樣，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再三年。”
那也不是穿成這樣，花鶯掃了一眼姜有富梅幹菜一樣的衣裳，卻沒說什麽。這樣過日子雖然節省過頭，但也不是壞事。花鶯決定以後年節，托付花榮多送些布匹茶鹽來。
姜有富轉身跟花鶯並排往家裏走：“大嫂不用心疼，就是幾件舊衣裳既沒冷著也沒餓著。”
“嗯”花鶯笑了笑“日子是自己過的，自己心裏明白就好。”
姜有富眼睛一亮，他就知道大嫂懂。興奮的搓搓手，有些神秘兮兮跟花鶯低聲說：“我心裏有數呢，這兩天正商量買地，隔壁村姚家老娘生病，打算賣塬上八分地。”
塬上的地全靠老天吃飯，產量低不說，還是隔壁村的遠近不方便。但置辦家產總是好事，花鶯鼓勵姜有富：“這是好事。”
姜有富嘿嘿瞇眼笑，露出一口白燦燦牙齒：“我和阿如去年還買了半畝水田上好的水田！是陳二家的。”
花鶯想了想陳二家的地，有些驚訝：“那不是跟你家地挨著？”
“可不是！”姜有富好像衣錦還鄉終於找到鄉親，兩眼閃閃發光，恨不得雙手握住互訴衷腸“多湊巧就挨著咱家地呢，半畝呢！”
半畝水田是不很多，可這是小兩口自己掙來的。
“花了不少錢吧？”花鶯問。
“將近六兩銀子，得攢大半年。”姜有富不以為意，繼續跟大嫂絮叨心裏那些打算“我跟阿如商量著每個月最少攢多少錢，哪些錢置地哪些錢給孩兒們將來讀書用，哪些錢支應門戶，哪些錢給爹娘花。”
花鶯含笑聽著：“這樣過日子很好，你大兄知道也會以你為傲。”說完轉頭看柳如眉，誇讚：“有富和弟妹都是過日子的好手。”
挨了誇讚柳如眉肉圓的臉蛋要笑，不知道想起什麽，朝某個方向飄了個白眼：“可惜有些人話裏話外笑話我們，買的田地不如她家院子大。”花鶯順著柳如眉的白眼，遠遠看見自家門墻。原來‘有些人’是沈桂芳。
花鶯不想摻和這對婆媳的事。一個是伶俐蟲能不夠，一個是敢動手揍婆婆的猛人。她這小身板還是離遠點好，。
幾句話功夫走到柳家門口，小兩口熱情邀請花鶯一行人屋裏坐坐。花鶯想著待會兒和沈桂芳鬧僵再來坐不方便，於是提裙領著黃誠夫妻走進柳家小院。
小院比前幾年更顯陳舊，但是幹凈的很。廚房屋檐下隨便扔著一把濕漉漉，磨到一半的鐮刀，周玉娘坐在月季花旁，指著月季花逗孫子。一個快三歲，還有兩個快一歲，分別叫柳寶兒、柳雙寶、柳三寶。其中雙寶和三寶是雙胞胎。
花鶯看孩子們穿的挺齊整，就是有些瘦弱。其中寶兒戴著銀項圈寄名鎖，雙寶三寶也有都是花鶯買的。不過雙寶三寶只戴著銀項圈，大該是怕小兒不懂事把寄名鎖上的銀鈴拽下來。
“聽說如眉大嫂回來了，女婿鐮刀沒磨完就跑出去迎接。”周玉娘用對晚輩的慈愛笑容，瞪了姜有富一眼，彎腰從搖搖車裏隨手抱出一個孫兒迎接花鶯：
“侄兒媳婦一向可好，生意好？”
花鶯叉手行禮：“勞嬸娘記掛，都好，嬸娘身體看著好多了？”明顯比前些年纏綿病榻好得多。柳家之所以窮困，就是因為周玉娘常年吃藥造成的。
周玉娘笑笑，看看懷裏抱著的雙寶 ，腳底下跟過來的寶兒，還有身後搖車裏坐著的三寶。笑的無奈也是欣慰：“那還有時間生病，這些寶貝看都看不過來。”
“那是您的福分，說明我家二弟旺家。”花鶯客氣寒暄。
柳如眉彎腰，抱起貼在周玉娘腿邊的長子。花鶯看著被抱起來的小兒覺得有些神奇。也不知道這對夫妻怎麽生的，一對粗胖黑人，生下三個白皙斯文的孩子。柳寶兒皮膚白皙眉眼清淡，像足周玉娘跟姜有富夫妻沒有半分相似。花鶯從荷包掏出幾塊桂花糖，托在掌心送給柳寶兒：
“伯娘送寶哥兒糖吃好不好？”
小孩兒有些害羞，白皙的小臉蛋上慢慢浮起紅暈，定定看著花鶯，忽然轉身猛然抱住阿娘脖子，把臉藏到柳如眉懷裏。柳如眉身體往後偏了一點，把寶兒撕吧出來：
“阿爹阿娘不是跟你說過伯父，伯娘？”
小孩兒羞答答紅著臉，從花鶯手心捏起糖果握成拳藏在腰上，眼神有些扭捏：“伯娘好看，寶兒長大娶你做新婦好不好？”
“噗~”花鶯噴笑。
不光花鶯笑了，一院子人都被小兒逗笑了。尤其花鶯大嫂李絹，捂著肚子笑的前仰後合：“這小子出息有眼光！”
周玉娘也笑：“小心你伯父將來給你片成魚生。”
花鶯笑的沾眼角，淚笑出來了：“好，伯娘等著寶兒長大來娶。”
小小人兒害羞的藏進阿娘懷裏。姜有富過去把另一個小兒也抱過來給花鶯：“大嫂還沒見過雙胞胎，你看看長得像玉珠。”
花鶯接過嬰孩楞了一下，這嬰孩生的好相貌，只是說像玉珠不如說像姜文旭，眉眼間有五六分像。因為脈出同源像伯父的也有，只是為了規避閑話說像玉珠。花鶯心腸柔軟幾分，看著小兒道：
“侄子隨家姑外甥像舅舅，都是有福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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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黃誠在院裏套牛車, 驢車給黃友海祖孫拉篾席去草市賣。李絹全身上下煥然一新：襦裙披帛藍布包頭，藍布下一支小兒巴掌大銀釵。銀絲編成半邊竹籃樣，竹籃裏擠擠鬧鬧銀質百花。耳上手腕也沒空, 耳上塞著銀丁香, 手上兩支絞絲銀鐲泛著銀光。
李絹一邊挽袖子, 一邊跟花鶯說：“你那婆婆嫂嫂看不順眼許久, 今天她講理還則罷了, 不講理嫂嫂跟她上全武行, 妹妹別怕只管躲嫂嫂身後。”
黃誠正吆喝牛給牛脖上架車軛, 聽到自己媳婦的話也不著急。系好搭鉤拍了拍, 扭頭看了看自家娘子。李絹鎮靜自若挽袖子，露出一截健康結實的小臂。嘴角含笑黃誠繼續收拾牛車。少年動心就是因為看見李絹一根扁擔, 把弟弟護在身後。
花鶯點頭：“阿鶯知道。”知道嫂嫂是為自己好，不讓自己落惡名。
李絹安排好妹妹，囑咐兩個小的：“你們兩個在家看好門戶不要亂跑，照顧好阿奶帶好玉姐兒。”
岳哥兒和嬌娥齊齊點頭。
李絹又說：“中午吃食已經做好了，到時候上鍋熱一下就行。”
嬌娥清聲應和：“嬌娥會一些簡單飯食，舅母不用擔心。”米家人口眾多, 雇了一個婆子專門做飯洗衣，胡嬌娥空閑時學過一些。李絹楞了一下, 開口：
“中午你看著再添點, 你和岳哥兒都是穩妥的孩子, 舅母放心你們。”
花鶯摸摸嬌娥發心，讚揚：“乖。”
三個人坐著牛車，車輪咕嚕嚕些微顛簸。坐在上邊心呀肝呀跟著顫抖，臉上身上的肉好像鐵匠掄鐵錘樣‘噸、噸’一顫一顫。李絹還拉著花鶯說話：
“你婆婆那點心思嫂嫂看的明明白白，自己女兒都不喜歡能喜歡來英？不外乎想續點香火情然後拿捏你, 想接走英姐兒沒那麽容易。這事兒你不要插手，有嫂嫂和你大兄，娘家人就是這時候出力的！”
花鶯回握李絹：“嫂嫂，花鶯明白，花鶯是晚輩對上長輩天熱吃虧。”
李絹順手拉花鶯靠在自己肩頭，小聲：“不光是這樣，你跟你婆婆爭吵，妹夫心裏會沒有一點芥蒂？嫂嫂只想妹夫一輩子愛你重你。”
黃誠坐在車轅斜靠著車廂，悠閑趕著牛車往三柳村去。
三柳村得名是因為村口有三株合抱粗的旱柳。旱柳和垂柳不同，長得十分高大就是枝條短。仲夏時分幾棵旱柳蒼翠濃郁。村裏人看到花鶯回來熱情的很。一則花鶯本身行事端方人緣好，二則這不是發財回來了麽。
鄉親們問好的打趣的紛紛圍著花鶯。
打趣的：“哎呀，財主回來了。”
花鶯笑答：“哪裏財主？剛開始人家欺生，賠的差點賣了相公盤路費回來。”
村人被花鶯逗得哈哈笑：“文旭標志好模樣，老實能賣一筆好銀子。”
“哈哈哈”大家都笑，心裏那點隱隱約約嫉妒化作烏有，誰的銀子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都不容易。
花鶯下車，跟著鄉鄰一起往家去。說的無外乎誰家娶親誰家嫁女，誰家好命生了牛犢是母的！這在鄉下是大事，母牛犢養大能生小牛。
眼看著離家越來越近，花鶯面上笑盈盈心有些發緊。
“大嫂！”
炸雷一樣響亮喊聲嚇了花鶯一跳。姜有富推開人群走到花鶯面前，憨笑：“大嫂。”姜有富低頭看著花鶯，笑的像村裏誰家養的笨狗，憨憨的：“聽村裏人說你回來了。”
姜有富有些瘦，就好像原來一百八現在一百七，身上衣裳耷拉下來看著不是很合身。衣裳是粗布的軟塌塌陳舊，洗的發毛褪色不說，肩上、衣襟、胳膊肘都打著補丁。就算姜家最窮的時候，姜有富也沒穿過這樣衣裳。
花鶯臉色有些冷。鄉親知道花鶯愛護弟妹，找了由頭紛紛告辭。
人群散了，後邊露出還是那麽胖的柳如眉。這麽說吧之前二百斤現在還是二百斤，而且現在不比做姑娘的時候肉緊實，松垮垮挎襯更像一坨。柳如眉雖然穿得比有富好些，但也是去年舊衣裙。
柳如眉解釋：“相公這身衣裳還是在家時大嫂做的，相公跟我說，當年大兄學廚藝，大嫂為了支持大兄在家日夜不停織布，還帶著不會走路的英姐兒。就算這樣不容易，也會給他置辦新衣裳。”
那時候確實不容易，《孔雀東南飛》裏說‘三日斷五匹’花鶯何嘗不是。想起那時候花鶯影響裏最深就是：窯洞裏昏暗的油燈，還有磨的生疼的手指。哪一日不熬到子夜，哪一天不是天未亮就起身洗衣做飯？那些日子多虧有……
柳如眉看了一眼姜有富後背，繼續跟花鶯說：“相公常常後悔，後悔自己那時候混賬，每天混日子都不如玉珠懂事體貼。”
那是自然，花鶯雖然也疼二弟，但一百個姜有富加起來，也比不上一個玉珠在花鶯心裏的分量。
“故此相公舍不得大嫂親手縫制的衣裳，要留著提醒自己勤快、勤儉。”
姜有富有些不好意思，一張臉黑裏透紅：“也不是阿如說的那樣，咱們村裏人不就這樣，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再三年。”
那也不是穿成這樣，花鶯掃了一眼姜有富梅幹菜一樣的衣裳，卻沒說什麽。這樣過日子雖然節省過頭，但也不是壞事。花鶯決定以後年節，托付花榮多送些布匹茶鹽來。
姜有富轉身跟花鶯並排往家裏走：“大嫂不用心疼，就是幾件舊衣裳既沒冷著也沒餓著。”
“嗯”花鶯笑了笑“日子是自己過的，自己心裏明白就好。”
姜有富眼睛一亮，他就知道大嫂懂。興奮的搓搓手，有些神秘兮兮跟花鶯低聲說：“我心裏有數呢，這兩天正商量買地，隔壁村姚家老娘生病，打算賣塬上八分地。”
塬上的地全靠老天吃飯，產量低不說，還是隔壁村的遠近不方便。但置辦家產總是好事，花鶯鼓勵姜有富：“這是好事。”
姜有富嘿嘿瞇眼笑，露出一口白燦燦牙齒：“我和阿如去年還買了半畝水田上好的水田！是陳二家的。”
花鶯想了想陳二家的地，有些驚訝：“那不是跟你家地挨著？”
“可不是！”姜有富好像衣錦還鄉終於找到鄉親，兩眼閃閃發光，恨不得雙手握住互訴衷腸“多湊巧就挨著咱家地呢，半畝呢！”
半畝水田是不很多，可這是小兩口自己掙來的。
“花了不少錢吧？”花鶯問。
“將近六兩銀子，得攢大半年。”姜有富不以為意，繼續跟大嫂絮叨心裏那些打算“我跟阿如商量著每個月最少攢多少錢，哪些錢置地哪些錢給孩兒們將來讀書用，哪些錢支應門戶，哪些錢給爹娘花。”
花鶯含笑聽著：“這樣過日子很好，你大兄知道也會以你為傲。”說完轉頭看柳如眉，誇讚：“有富和弟妹都是過日子的好手。”
挨了誇讚柳如眉肉圓的臉蛋要笑，不知道想起什麽，朝某個方向飄了個白眼：“可惜有些人話裏話外笑話我們，買的田地不如她家院子大。”花鶯順著柳如眉的白眼，遠遠看見自家門墻。原來‘有些人’是沈桂芳。
花鶯不想摻和這對婆媳的事。一個是伶俐蟲能不夠，一個是敢動手揍婆婆的猛人。她這小身板還是離遠點好，。
幾句話功夫走到柳家門口，小兩口熱情邀請花鶯一行人屋裏坐坐。花鶯想著待會兒和沈桂芳鬧僵再來坐不方便，於是提裙領著黃誠夫妻走進柳家小院。
小院比前幾年更顯陳舊，但是幹凈的很。廚房屋檐下隨便扔著一把濕漉漉，磨到一半的鐮刀，周玉娘坐在月季花旁，指著月季花逗孫子。一個快三歲，還有兩個快一歲，分別叫柳寶兒、柳雙寶、柳三寶。其中雙寶和三寶是雙胞胎。
花鶯看孩子們穿的挺齊整，就是有些瘦弱。其中寶兒戴著銀項圈寄名鎖，雙寶三寶也有都是花鶯買的。不過雙寶三寶只戴著銀項圈，大該是怕小兒不懂事把寄名鎖上的銀鈴拽下來。
“聽說如眉大嫂回來了，女婿鐮刀沒磨完就跑出去迎接。”周玉娘用對晚輩的慈愛笑容，瞪了姜有富一眼，彎腰從搖搖車裏隨手抱出一個孫兒迎接花鶯：
“侄兒媳婦一向可好，生意好？”
花鶯叉手行禮：“勞嬸娘記掛，都好，嬸娘身體看著好多了？”明顯比前些年纏綿病榻好得多。柳家之所以窮困，就是因為周玉娘常年吃藥造成的。
周玉娘笑笑，看看懷裏抱著的雙寶 ，腳底下跟過來的寶兒，還有身後搖車裏坐著的三寶。笑的無奈也是欣慰：“那還有時間生病，這些寶貝看都看不過來。”
“那是您的福分，說明我家二弟旺家。”花鶯客氣寒暄。
柳如眉彎腰，抱起貼在周玉娘腿邊的長子。花鶯看著被抱起來的小兒覺得有些神奇。也不知道這對夫妻怎麽生的，一對粗胖黑人，生下三個白皙斯文的孩子。柳寶兒皮膚白皙眉眼清淡，像足周玉娘跟姜有富夫妻沒有半分相似。花鶯從荷包掏出幾塊桂花糖，托在掌心送給柳寶兒：
“伯娘送寶哥兒糖吃好不好？”
小孩兒有些害羞，白皙的小臉蛋上慢慢浮起紅暈，定定看著花鶯，忽然轉身猛然抱住阿娘脖子，把臉藏到柳如眉懷裏。柳如眉身體往後偏了一點，把寶兒撕吧出來：
“阿爹阿娘不是跟你說過伯父，伯娘？”
小孩兒羞答答紅著臉，從花鶯手心捏起糖果握成拳藏在腰上，眼神有些扭捏：“伯娘好看，寶兒長大娶你做新婦好不好？”
“噗~”花鶯噴笑。
不光花鶯笑了，一院子人都被小兒逗笑了。尤其花鶯大嫂李絹，捂著肚子笑的前仰後合：“這小子出息有眼光！”
周玉娘也笑：“小心你伯父將來給你片成魚生。”
花鶯笑的沾眼角，淚笑出來了：“好，伯娘等著寶兒長大來娶。”
小小人兒害羞的藏進阿娘懷裏。姜有富過去把另一個小兒也抱過來給花鶯：“大嫂還沒見過雙胞胎，你看看長得像玉珠。”
花鶯接過嬰孩楞了一下，這嬰孩生的好相貌，只是說像玉珠不如說像姜文旭，眉眼間有五六分像。因為脈出同源像伯父的也有，只是為了規避閑話說像玉珠。花鶯心腸柔軟幾分，看著小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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