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 182 章 偷渡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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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 182 章 偷渡孫女
花鶯在柳家呆的時間不長。周玉娘誠懇邀花鶯留下用飯, 說當年多虧花鶯成全才有一對好夫妻。姜有富就更熱情連說：“大嫂幾年才回來一次，一定要吃頓飯。”
花鶯笑著婉拒，回家先拜見公婆是禮數。花鶯小時候就被家裏人教的知禮, 如今王侯將相也見過, 眼界見識和做小女娘時又不一樣。。
辭別柳家人花鶯和李絹在前邊走, 黃誠坐在車轅趕著牛車慢悠悠跟著。李絹悄悄捏捏花鶯的手, 在她耳邊低語：
“別怕, 有嫂嫂在。”
迎面走來村裏人, 看見花鶯一行人, 笑容滿面打招呼：“聽說姜家大嫂回來了, 還真回來了。”
不等花鶯回答，李絹搶先揚起笑容：“回來了, 回來看看我阿娘，也順帶接英姐兒去府裏，妹夫讓外甥去府裏讀書！”
來人不疑有他，主要這事順情順理，沒法懷疑：“好事，府裏人衣食住行跟咱們鄉下人不一樣, 行事做派也跟咱不一樣……”
花鶯含笑聽著，聽李絹高亮嗓音, 怕誰聽不清楚一樣, 說姜文旭要接女兒去府裏。花鶯明白, 這是大嫂這是開始造勢。
接女兒多少都要動些幹戈，花鶯心裏明白。她不是怕沈桂芳，十六七嫁來做新婦都不怕她，現在更不會。只是鬧得厲害，白白給人看笑話不說, 與她名聲也不好。
幾步路走到家門口，油漆木門上還是銅鉚釘，只是略微陳舊了一點。好像時間在門上輕輕撲了一層灰，悄悄顯示歲月的存在。
花鶯定定心神，伸手推開虛掩院門。不管鬧成什麽樣，她勢必要接長女去府裏。
姜順來正在倉房整理舊年剩下的麻繩，這是夏收要用的東西。從麥田拉麥捆兒回來，得拿麻繩從車上攔腰拉兩道，免得麥捆兒半路掉下來。
因為不用吃力，只防止麥捆兒掉上下，所以麻繩只要沒快斷的地方就行。
這是輕松活，姜順來並不怎麽費力，坐在小板凳上，一邊哼著戲詞一邊整理。
花鶯穿過長長的庭院往屋裏走。手心不知不覺微微汗濕。花鶯微微捏住手指。
路過雞棚雞棚裏空蕩蕩的落著灰，沈桂芳懶得伺候扁毛畜生，所以什麽都沒養。再往前走是機房，機房前是倉房。花鶯聽到倉庫傳來隱約戲聲：
“娘抓兒未滿一歲半~~~日夜操勞受盡難~~~”
姜順來的聲音！花鶯心下一喜，快步走到倉房門口：
“阿爹，媳婦回來了。”
姜順來迎著光看到兒媳回來，臉上就跟樹苗見了陽光，舒展枝葉綻放光明：
“花鶯回來了，吃了沒？聽說你阿娘身體好多了。”
一邊說話一邊站起來，高興的把繩子都忘了，隨手丟下出來迎花鶯。
黃誠和李絹跟在後邊叉手行禮，黃誠讚道：“叔叔這出《三娘教子》唱的好味道。”
花鶯高興：“吃了，阿娘身體好多了。”
一行人見過禮回窯裏坐好，彼此問完最近情況。花鶯說了這次回家目的，姜順來沒有不答應的：
“這是好事，府裏長大的小兒跟鄉下的肯定不一樣，咱們英姐兒聰明多漲漲見識是好事。”
李絹看姜順來這樣通情達理，順便拿話墊他：“就怕嬸嬸不答應。”
“這好事兒為什麽不答應？”姜順來眼睛瞪大，不可思議的看著李絹。
李絹眼睛轉向花鶯，花鶯垂眼不說話，雙手並排放在膝上，一手捏著帕子一手慢慢捋帕子。李絹知道妹妹不想說沈桂芳，這是給沈桂芳留面子呢。李絹心裏哼笑一聲，她可不給沈桂芳留面子，一開口就是竹筒倒豆子：
“叔叔不知道，嬸嬸說她身邊孤單說她愛孫女。咱這些外人也弄不清楚，就記得當年姜家嬸娘可是很嫌棄我們家外甥女。一天天鼻子眼兒不對，英姐兒小時候尿布都沒洗過一片，這會兒又愛的不行了？”
李絹說的腮幫子酸——恨的。
“侄兒媳婦可是記得呢，妹夫想學廚藝給人做學徒，英姐兒才是個月月娃，姜家嬸娘不看孫女還要妹妹交養家錢！”
“嘶”姜順來呲牙吸口涼氣，愧疚的不敢看人。
李絹順順氣，改了口吻語氣溫和：“侄兒媳婦不是不知道好賴人兒，那時候叔叔出去賺的錢都交給妹妹。回來經常抱著孫女村裏轉，給妹妹減輕負擔。
要說誰真愛英姐兒，您這做阿公的可比阿奶強多了。”
姜順來聽到這話心氣足起來，到底還是黃家人，明事通情理。嘆口氣，姜順來跟黃誠夫妻說：
“家門不幸娶妻不賢，委屈花鶯在我家受委屈了。”
黃誠一幅晚輩謙卑樣，笑的沒一點脾氣：“我妹妹能嫁到姜家，是她的福分沒有委屈。”說完端起桌上茶水，試了試沒喝又放到手邊。
姜順來就算一向沒眼色也看出來了，人家大兄不願意！
李絹巧笑跟上：“過去事就過去了咱也不提，只是這時候嬸嬸說她孤單說她喜愛孫女，要是真的也就罷了，咱們英姐兒多個人疼愛是好事。只是……”
話音一轉李絹臉上明晃晃輕視，語氣鄙夷：
“叔叔知不知道，姜家嬸娘先是跟妹夫要了十兩銀子，此番妹妹回來，姜家嬸娘又領著來英，找妹妹要了十五兩！”
晴空霹靂一樣，姜順來腦子被一個旱天雷劈懵，整個人傻呆呆：“一點不知道……
劈木的腦子想起什麽，嘴裏喃喃：“她說女娘要嬌養，三天兩頭問我要零花錢。”
黃誠無語，這心眼沒誰了。
花鶯垂下睫毛有點厭惡，又有點這才是沈桂芳做派的感覺。
李絹笑了，被氣笑了：“呵，侄兒媳婦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先不說二十五兩銀子莊戶人家得多少年才能攢出來，就姜家嬸娘這脾性教養英姐兒，英姐兒將來能說什麽好人家？”
李絹沒跟姜順來藏著掖著，明說他們家看不上沈桂芳人品，所以不要她養。
你不是也說‘家門不幸娶妻不賢’，這樣的人不配養我家英姐兒。
至於和村裏人說姜文旭讓接，一是給姜家老兩口面子，二是不想花鶯名聲難聽。
花鶯適時開口：“兒媳擔心婆婆為拿捏我跟相公，無論如何都不肯放英姐兒走。”
姜順來先放下驚天大雷，低頭思索這回事兒。
黃家人也罷花鶯也罷，都以為他們了解沈桂芳，可他們哪有自己了解。畢竟那是姜順來過了幾十年的枕邊人。
別說二十五兩銀子，就是五兩銀子，沈桂芳都能鬧得天崩地裂。姜順來記得有一年為了三錢銀子，沈桂芳在別人家門口哭了七天七夜，差點拿繩子在人家門口上吊。
來英真不好接！
姜順來想了一會兒，忽然擡頭笑了，那笑容好像絕世軍師智珠在握，一副成竹在胸舍我其誰的樣子：
“這事簡單，阿爹替你辦了！你先回去，明兒我就說帶英姐兒出去玩，悄悄給你們送過去你們帶走就行。等到了府裏隔著十萬八千裏，她再怎麽鬧也白搭！”
黃誠手一松笑容滿面，隔著桌子拱手：“叔叔大義。”
李絹好像去了什麽包袱，語氣輕松笑容真摯：“就說我家妹妹有福，碰到叔這樣好公爹。”
花鶯不覺得這主意好，這樣做沈桂芳心裏定然窩火，指不定要在家裏跟公爹怎麽鬧，可這已經是最小損傷。花鶯起身給姜順來福禮：“多謝阿爹，就是委屈阿爹在家裏受婆婆吵鬧。”
姜順來不在乎揚揚手：“這有什麽白天我挑擔出去，晚上回來睡個覺。她要鬧得厲害我去客棧住，有一幅咕嚕挑子走哪兒都餓不死我。”
窯裏人都露出輕松笑意，黃誠豎起大拇指誇讚姜順來：“隨心所欲不逾矩，叔活明白了。”
幾個人其樂融融，花鶯知道沈桂芳帶英姐兒去縣裏玩，花鶯想著把該有的人情一走。村裏相熟人去家裏坐坐說幾句話，叫姜有富一家過來吃頓飯，也是團員的意思。花鶯人情往來姜順來一百個放心，就是提起幺兒姜順來心疼。
周玉娘雖然不吃藥了，可家裏一下多出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兒也是艱難。小兩口過的比花鶯看到的更儉省，鹽都舍不得放開吃。有次姜順來懷裏餅子沒吃完，路上遇到腰裏背著家夥什兒去劁豬的幺兒。姜順來那天剛好嘴淡沒味，想去縣裏做生意時下館子，就把鹹菜餅子給了幺兒。
姜有富接過餅子悶頭大口吃的好像幾年沒吃過沒見過面餅。姜順來看的目瞪口呆。姜有富吃到一半，剩下半截兒把露出來的鹹菜抿進面餅。珍惜的樣子讓姜順來差點以為那不是鹹菜，是山珍海味。
姜有富小心把面餅裝進懷裏，擡頭看見自家阿爹吃驚的樣子，憨憨笑道：“還是阿娘的鹹菜腌的好吃，剩下半截兒拿回家給阿如嘗嘗。”
“啊”姜順來呆呆應了一聲，試探問幺兒“是家裏糧食不夠吃？”
姜有富擺手：“我跟岳父倆人掙錢，家裏又新添半畝地糧食夠吃，劁的羊卵豬蛋家裏也不缺葷腥。”還是姜有富轉身走的時候咕噥一句：“放足鹽的鹹菜就是好吃。”打這兒姜順來才知道，小兩口把日子過的多儉省。
姜順來抹了一把臉從胸口嘆出一口氣，好像要把隊幺兒一家的擔憂都嘆出來：“一年到頭半斤豬肉舍不得買，兩年能做一身新衣服都是好的，有富的日子過得苦。”
窯裏幾個人靜默，李絹經過窮日子，像柳家還算好的最起碼能吃飽。她在娘家的時候，吃都吃不飽還有欠的饑荒。黃誠兄妹沒經過這樣日子，兄妹倆對視一眼。花鶯想了想，這事兒回去得跟相公商量。
花鶯勸解姜順來：“不偷不搶勤儉持家，阿爹該高興二弟懂事才對。”
想到剛才姜有富說著自己的日子，一點不窘迫，反倒神采飛揚充滿期盼。花鶯請柳家人過來用飯，變成一家人去柳家用飯。
姜順來一聽高興的跳下椅子：“這話你不用去說，你是女娘嬌貴，阿爹去說就行，阿爹懂你這是給兄弟做臉，給柳家臉面。”
以花鶯長嫂之尊，以花鶯今時今日成就，去柳家就是給柳家體面。
花鶯在鎮上買的豬肉、調料、點心、果子，都拿去柳家，說是從府裏回來的一點心意。
柳家小院歡聲笑語飄過墻，村裏誰不知道，府裏回來的姜家大嫂去柳家做客。看誰還敢因為窮，瞧不起柳家。
周玉娘心裏歡喜，從來嘴上淡淡的她，很是出去走動了幾天。逢人就說如眉大嫂多好一個人:
做事穩重，知書達理，十裏八鄉再沒那麽好的年輕女娘。
村裏該走的人情走完，花鶯回到黃家村就開始收拾行禮。不等天黑趕到縣裏，晚上住在米珠家，把嬌娥和玉姐兒的東西一一打包，只等第二天姜順來把英姐兒送來。姜順來也是又心思的，當天晚上就哄著孫女跟自己睡。一大早就帶著孫女去米家。他常去縣裏做生意，米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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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鶯在柳家呆的時間不長。周玉娘誠懇邀花鶯留下用飯, 說當年多虧花鶯成全才有一對好夫妻。姜有富就更熱情連說：“大嫂幾年才回來一次，一定要吃頓飯。”
花鶯笑著婉拒，回家先拜見公婆是禮數。花鶯小時候就被家裏人教的知禮, 如今王侯將相也見過, 眼界見識和做小女娘時又不一樣。。
辭別柳家人花鶯和李絹在前邊走, 黃誠坐在車轅趕著牛車慢悠悠跟著。李絹悄悄捏捏花鶯的手, 在她耳邊低語：
“別怕, 有嫂嫂在。”
迎面走來村裏人, 看見花鶯一行人, 笑容滿面打招呼：“聽說姜家大嫂回來了, 還真回來了。”
不等花鶯回答，李絹搶先揚起笑容：“回來了, 回來看看我阿娘，也順帶接英姐兒去府裏，妹夫讓外甥去府裏讀書！”
來人不疑有他，主要這事順情順理，沒法懷疑：“好事，府裏人衣食住行跟咱們鄉下人不一樣, 行事做派也跟咱不一樣……”
花鶯含笑聽著，聽李絹高亮嗓音, 怕誰聽不清楚一樣, 說姜文旭要接女兒去府裏。花鶯明白, 這是大嫂這是開始造勢。
接女兒多少都要動些幹戈，花鶯心裏明白。她不是怕沈桂芳，十六七嫁來做新婦都不怕她，現在更不會。只是鬧得厲害，白白給人看笑話不說, 與她名聲也不好。
幾步路走到家門口，油漆木門上還是銅鉚釘，只是略微陳舊了一點。好像時間在門上輕輕撲了一層灰，悄悄顯示歲月的存在。
花鶯定定心神，伸手推開虛掩院門。不管鬧成什麽樣，她勢必要接長女去府裏。
姜順來正在倉房整理舊年剩下的麻繩，這是夏收要用的東西。從麥田拉麥捆兒回來，得拿麻繩從車上攔腰拉兩道，免得麥捆兒半路掉下來。
因為不用吃力，只防止麥捆兒掉上下，所以麻繩只要沒快斷的地方就行。
這是輕松活，姜順來並不怎麽費力，坐在小板凳上，一邊哼著戲詞一邊整理。
花鶯穿過長長的庭院往屋裏走。手心不知不覺微微汗濕。花鶯微微捏住手指。
路過雞棚雞棚裏空蕩蕩的落著灰，沈桂芳懶得伺候扁毛畜生，所以什麽都沒養。再往前走是機房，機房前是倉房。花鶯聽到倉庫傳來隱約戲聲：
“娘抓兒未滿一歲半~~~日夜操勞受盡難~~~”
姜順來的聲音！花鶯心下一喜，快步走到倉房門口：
“阿爹，媳婦回來了。”
姜順來迎著光看到兒媳回來，臉上就跟樹苗見了陽光，舒展枝葉綻放光明：
“花鶯回來了，吃了沒？聽說你阿娘身體好多了。”
一邊說話一邊站起來，高興的把繩子都忘了，隨手丟下出來迎花鶯。
黃誠和李絹跟在後邊叉手行禮，黃誠讚道：“叔叔這出《三娘教子》唱的好味道。”
花鶯高興：“吃了，阿娘身體好多了。”
一行人見過禮回窯裏坐好，彼此問完最近情況。花鶯說了這次回家目的，姜順來沒有不答應的：
“這是好事，府裏長大的小兒跟鄉下的肯定不一樣，咱們英姐兒聰明多漲漲見識是好事。”
李絹看姜順來這樣通情達理，順便拿話墊他：“就怕嬸嬸不答應。”
“這好事兒為什麽不答應？”姜順來眼睛瞪大，不可思議的看著李絹。
李絹眼睛轉向花鶯，花鶯垂眼不說話，雙手並排放在膝上，一手捏著帕子一手慢慢捋帕子。李絹知道妹妹不想說沈桂芳，這是給沈桂芳留面子呢。李絹心裏哼笑一聲，她可不給沈桂芳留面子，一開口就是竹筒倒豆子：
“叔叔不知道，嬸嬸說她身邊孤單說她愛孫女。咱這些外人也弄不清楚，就記得當年姜家嬸娘可是很嫌棄我們家外甥女。一天天鼻子眼兒不對，英姐兒小時候尿布都沒洗過一片，這會兒又愛的不行了？”
李絹說的腮幫子酸——恨的。
“侄兒媳婦可是記得呢，妹夫想學廚藝給人做學徒，英姐兒才是個月月娃，姜家嬸娘不看孫女還要妹妹交養家錢！”
“嘶”姜順來呲牙吸口涼氣，愧疚的不敢看人。
李絹順順氣，改了口吻語氣溫和：“侄兒媳婦不是不知道好賴人兒，那時候叔叔出去賺的錢都交給妹妹。回來經常抱著孫女村裏轉，給妹妹減輕負擔。
要說誰真愛英姐兒，您這做阿公的可比阿奶強多了。”
姜順來聽到這話心氣足起來，到底還是黃家人，明事通情理。嘆口氣，姜順來跟黃誠夫妻說：
“家門不幸娶妻不賢，委屈花鶯在我家受委屈了。”
黃誠一幅晚輩謙卑樣，笑的沒一點脾氣：“我妹妹能嫁到姜家，是她的福分沒有委屈。”說完端起桌上茶水，試了試沒喝又放到手邊。
姜順來就算一向沒眼色也看出來了，人家大兄不願意！
李絹巧笑跟上：“過去事就過去了咱也不提，只是這時候嬸嬸說她孤單說她喜愛孫女，要是真的也就罷了，咱們英姐兒多個人疼愛是好事。只是……”
話音一轉李絹臉上明晃晃輕視，語氣鄙夷：
“叔叔知不知道，姜家嬸娘先是跟妹夫要了十兩銀子，此番妹妹回來，姜家嬸娘又領著來英，找妹妹要了十五兩！”
晴空霹靂一樣，姜順來腦子被一個旱天雷劈懵，整個人傻呆呆：“一點不知道……
劈木的腦子想起什麽，嘴裏喃喃：“她說女娘要嬌養，三天兩頭問我要零花錢。”
黃誠無語，這心眼沒誰了。
花鶯垂下睫毛有點厭惡，又有點這才是沈桂芳做派的感覺。
李絹笑了，被氣笑了：“呵，侄兒媳婦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先不說二十五兩銀子莊戶人家得多少年才能攢出來，就姜家嬸娘這脾性教養英姐兒，英姐兒將來能說什麽好人家？”
李絹沒跟姜順來藏著掖著，明說他們家看不上沈桂芳人品，所以不要她養。
你不是也說‘家門不幸娶妻不賢’，這樣的人不配養我家英姐兒。
至於和村裏人說姜文旭讓接，一是給姜家老兩口面子，二是不想花鶯名聲難聽。
花鶯適時開口：“兒媳擔心婆婆為拿捏我跟相公，無論如何都不肯放英姐兒走。”
姜順來先放下驚天大雷，低頭思索這回事兒。
黃家人也罷花鶯也罷，都以為他們了解沈桂芳，可他們哪有自己了解。畢竟那是姜順來過了幾十年的枕邊人。
別說二十五兩銀子，就是五兩銀子，沈桂芳都能鬧得天崩地裂。姜順來記得有一年為了三錢銀子，沈桂芳在別人家門口哭了七天七夜，差點拿繩子在人家門口上吊。
來英真不好接！
姜順來想了一會兒，忽然擡頭笑了，那笑容好像絕世軍師智珠在握，一副成竹在胸舍我其誰的樣子：
“這事簡單，阿爹替你辦了！你先回去，明兒我就說帶英姐兒出去玩，悄悄給你們送過去你們帶走就行。等到了府裏隔著十萬八千裏，她再怎麽鬧也白搭！”
黃誠手一松笑容滿面，隔著桌子拱手：“叔叔大義。”
李絹好像去了什麽包袱，語氣輕松笑容真摯：“就說我家妹妹有福，碰到叔這樣好公爹。”
花鶯不覺得這主意好，這樣做沈桂芳心裏定然窩火，指不定要在家裏跟公爹怎麽鬧，可這已經是最小損傷。花鶯起身給姜順來福禮：“多謝阿爹，就是委屈阿爹在家裏受婆婆吵鬧。”
姜順來不在乎揚揚手：“這有什麽白天我挑擔出去，晚上回來睡個覺。她要鬧得厲害我去客棧住，有一幅咕嚕挑子走哪兒都餓不死我。”
窯裏人都露出輕松笑意，黃誠豎起大拇指誇讚姜順來：“隨心所欲不逾矩，叔活明白了。”
幾個人其樂融融，花鶯知道沈桂芳帶英姐兒去縣裏玩，花鶯想著把該有的人情一走。村裏相熟人去家裏坐坐說幾句話，叫姜有富一家過來吃頓飯，也是團員的意思。花鶯人情往來姜順來一百個放心，就是提起幺兒姜順來心疼。
周玉娘雖然不吃藥了，可家裏一下多出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兒也是艱難。小兩口過的比花鶯看到的更儉省，鹽都舍不得放開吃。有次姜順來懷裏餅子沒吃完，路上遇到腰裏背著家夥什兒去劁豬的幺兒。姜順來那天剛好嘴淡沒味，想去縣裏做生意時下館子，就把鹹菜餅子給了幺兒。
姜有富接過餅子悶頭大口吃的好像幾年沒吃過沒見過面餅。姜順來看的目瞪口呆。姜有富吃到一半，剩下半截兒把露出來的鹹菜抿進面餅。珍惜的樣子讓姜順來差點以為那不是鹹菜，是山珍海味。
姜有富小心把面餅裝進懷裏，擡頭看見自家阿爹吃驚的樣子，憨憨笑道：“還是阿娘的鹹菜腌的好吃，剩下半截兒拿回家給阿如嘗嘗。”
“啊”姜順來呆呆應了一聲，試探問幺兒“是家裏糧食不夠吃？”
姜有富擺手：“我跟岳父倆人掙錢，家裏又新添半畝地糧食夠吃，劁的羊卵豬蛋家裏也不缺葷腥。”還是姜有富轉身走的時候咕噥一句：“放足鹽的鹹菜就是好吃。”打這兒姜順來才知道，小兩口把日子過的多儉省。
姜順來抹了一把臉從胸口嘆出一口氣，好像要把隊幺兒一家的擔憂都嘆出來：“一年到頭半斤豬肉舍不得買，兩年能做一身新衣服都是好的，有富的日子過得苦。”
窯裏幾個人靜默，李絹經過窮日子，像柳家還算好的最起碼能吃飽。她在娘家的時候，吃都吃不飽還有欠的饑荒。黃誠兄妹沒經過這樣日子，兄妹倆對視一眼。花鶯想了想，這事兒回去得跟相公商量。
花鶯勸解姜順來：“不偷不搶勤儉持家，阿爹該高興二弟懂事才對。”
想到剛才姜有富說著自己的日子，一點不窘迫，反倒神采飛揚充滿期盼。花鶯請柳家人過來用飯，變成一家人去柳家用飯。
姜順來一聽高興的跳下椅子：“這話你不用去說，你是女娘嬌貴，阿爹去說就行，阿爹懂你這是給兄弟做臉，給柳家臉面。”
以花鶯長嫂之尊，以花鶯今時今日成就，去柳家就是給柳家體面。
花鶯在鎮上買的豬肉、調料、點心、果子，都拿去柳家，說是從府裏回來的一點心意。
柳家小院歡聲笑語飄過墻，村裏誰不知道，府裏回來的姜家大嫂去柳家做客。看誰還敢因為窮，瞧不起柳家。
周玉娘心裏歡喜，從來嘴上淡淡的她，很是出去走動了幾天。逢人就說如眉大嫂多好一個人:
做事穩重，知書達理，十裏八鄉再沒那麽好的年輕女娘。
村裏該走的人情走完，花鶯回到黃家村就開始收拾行禮。不等天黑趕到縣裏，晚上住在米珠家，把嬌娥和玉姐兒的東西一一打包，只等第二天姜順來把英姐兒送來。姜順來也是又心思的，當天晚上就哄著孫女跟自己睡。一大早就帶著孫女去米家。他常去縣裏做生意，米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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