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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 180 章 花鶯想把孩兒接去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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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 180 章 花鶯想把孩兒接去路府……

夜裏花鶯躺在自己原來的炕上。這屋子花鶯出嫁後忠哥兒住了幾年, 後來黃家阿翁過世黃友海夫妻搬去主屋,黃誠夫妻搬去爹娘屋子,黃忠便遵照黃友海吩咐搬到黃誠夫妻空出來的屋子。這屋子空下來, 李絹收拾出來說給花鶯留著。

即便是莊戶人家, 誰住哪兒也是有規矩的。

炕還在原來的位置三面靠墻在窗下。只是太陳舊, 前幾年砸了重盤的新炕。家具也是新的, 看著就是給兒郎用的。

油燈在窗臺上還沒吹, 花鶯四下轉眼看了看。熟悉中夾著陌生, 就如村後的河水河岸沒變流水常新。這幾年跟姜文旭在路府起起落落, 經過那麽多事情, 再加上回來阿娘病重。花鶯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屋子,心裏說不出滋味。

好在阿娘病輕松許多, 人看著算是跨過一道坎,花鶯心裏輕松很多。最後看到身邊的一雙孩兒。嬌娥睡姿端正,燈光下面容玉雕一樣好看。小馨玉則睡的沒正形,發心頂著表姐側臉,小臉蛋埋在表姐肩頭,看薄被起伏小腿應該搭在嬌娥肚子上。

睡的像只煮熟的蝦子。

花鶯挑唇笑了笑, 看著依偎在一起的兩個孩兒想起玉珠和英姐兒。英姐兒小時候家裏窮姜文旭還想學廚藝。花鶯挑起擔子日夜織作不停,是玉珠輟學在家幫花鶯帶孩兒, 因此玉珠和英姐兒感情深。一如現在的嬌娥和玉姐兒。

花鶯笑容裏有點苦澀, 一雙眼纏綿在小女兒蝦子一樣弓起的小身體上。玉姐兒雖然這些日子和她熟悉親近, 可晚上必然要和嬌娥一起睡,因為是這個表姐日日夜夜陪著她,拉著她走路教她牙牙學語。

嬌娥才是那個一天十二時辰陪著玉姐兒的人。

胡嬌娥有地痞阿爹有拋家阿娘,小時候寄居姨母家,後來花鶯帶她去縣裏, 最後又跟玉姐兒一樣寄居二舅家。可這小女娘花鶯跟自己孩兒一樣心疼。嬌娥聰慧漂亮斯斯文文,一點不像農家女娘,就是崔杏兒——原來縣太爺家的庶女也比不了。

玉姐兒跟著嬌娥住在米珠家,沒什麽可擔心的。花鶯轉過頭看油燈下昏黃的頂棚,影影綽綽只能看到偶爾不平整的地方凸出來一個鼓包。玉姐兒不用擔心,英姐兒呢?她跟著沈桂芳會學出什麽樣?

花鶯想起下午沈桂芳走後阿娘說的話。張蓮香被沈桂芳氣的不行,精神都比往日強,覺得嬌兒就是嬌兒,哪怕嫁人也是她的嬌嬌女兒,她不護著怎麽行?不得給沈桂芳欺負!

張蓮香跟花鶯去田間散步時說:“什麽做派!攛掇英姐兒討好你,哪有這樣教女娘的?小家子氣。”



花鶯知道氣大傷身,可也知道適當生氣可以振奮精神。所以故意裝作不懂淺淺逗張蓮香:“阿娘這話說的不對,兒小時候為了衣裳、糕餅沒少討好阿娘,兒也沒長成小家子氣。”

想起嬌兒小時候淘氣樣,張蓮香又好氣又好笑。一根指頭戳在女兒腦門上教導:“那能一樣?你小時候爹娘疼你,你心生歡喜親近爹娘討好爹娘沒有外心,英姐兒如今被沈桂芳攛掇著跟你分心,是因為不信爹娘愛她才討好。”

張蓮香收回手指,被花鶯扶著微微喘氣。遠眺即將成熟的麥浪,平整的田地一望無垠。五月夏風吹過,路旁高大白楊靜靜聳立,底下麥田微微翻滾波浪。張蓮香吸口氣:

“為一點銀錢討好人,英姐兒這是要養偏。”

枯瘦卻溫熱的手握了握花鶯手腕,張蓮香語重心長:“兒啊,這不是小事,英姐兒不能再讓沈桂芳帶。”

張蓮香說:“哪怕撕破臉也要帶走英姐兒。”

張蓮香說:“再不行讓姜文旭回來,他阿娘讓他自己對付去。”

張蓮香說:“再多錢財都沒有兒孫品行重要。”

花鶯想要張嘴說,帶走英姐兒店裏住不下租院子太費錢,可阿娘說得對,銀錢有孩兒品行重要。花鶯學張蓮香深吸一口氣:

“兒曉得了。”

白日的溫熱夾著麥芒間幹燥湧入花鶯胸口。

偏頭看昏暗燈光下睡成蝦子的小女,還有睡姿端正的嬌娥。嬌娥的美放在鄉下花鶯也不放心,都帶到府裏去吧。念頭才閃過,黃花鶯猛然想起一個人,嬌娥生身母親——黃花香!

她會不會來要嬌娥?

不會!

花鶯反應極快,黃花香給人作外室,她不敢讓那南方商賈知道自己生養過。

花鶯稍稍放下心,室內無風油燈忽然晃了晃,一波黑暗的影子從眼前閃過,花鶯連忙扭頭去看一雙孩兒,兩個孩兒呼吸悠長睡的香甜。花鶯支起半邊身子去看油燈,沒風還會動有鬼不成?

小小燈火好像故意一樣,又在花鶯眼前晃了晃。花鶯先去看兩個孩兒,孩兒們還在酣眠。花鶯面無表情盯著油燈,伸出手舉起油燈,仔細觀察那處地方。原來的木板窗臺改成青磚壘,四四方方木格窗糊白紙。因為燈光暗,木格黑烏烏模糊影子,窗紙顏色也深沈。

這都是正常的,可是燈火怎麽回晃?

花鶯舉著油燈盯著看了一會兒看不出端倪,索性趴近窗臺一點點查看。一絲細微的風若氣息,若鬼魅拂過花鶯耳旁。撩起幾根散落發絲,讓發根微微發麻。花鶯連忙去看,原來是窗紙紮了黃豆大小一個洞,偶爾有夜風漏進來。

花鶯舒口氣‘噗’吹滅油燈,隨手把油燈放回窗臺。看了一眼兩個沈睡孩兒,然後躺回炕上思緒又接上黃花香。

如果黃花香因為嬌娥生的貌美,覺得有利可圖拿嬌娥做筏子怎麽辦?花鶯覺得不可能吧,黃花香不至於那樣泯滅人性。好看的眉頭向中間聚集,花鶯心裏有些亂糟糟。她想起遠在路府的姜文旭。

如果是姜文旭會怎麽做?

心裏浮現出那個清冷的人兒,想起他的行事做派。花鶯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黃花香當年拋家棄女,她若是敢來聒噪,有的是宗族禮法收拾她。

心思定下來花鶯合上眼睡覺,明天去三柳村接英姐兒。

彎彎的月牙兒伴著滿天星輝,靜謐的籠著大地。不管是天南還是海北,不管是盧安府還是黃家村,還是三柳村……

姜家寬敞能種地的院子,在淡淡夜色裏有點幽暗。窯洞裏桌上點著兩盞油燈,不是沈桂芳猛然闊氣擺排場,她也不是有銀子存不住的主兒。姜來英寫功課,沈桂芳怕孫女傷了眼,所以奢侈點上兩盞油燈。

“阿奶的乖乖別寫了,你又不考狀元這麽辛苦做什麽。”沈桂芳一邊說一邊捏了一領小褂子給姜來英穿上。窯洞和瓦房不一樣,幾十丈的土崖日頭曬不透,外邊再熱窯裏都很涼爽,三伏天蓋棉被都正常。

姜來英乖乖放下筆,伸胳膊穿好褂子童音清脆:“先生說‘學不可以已’意思就是說學習不可以停頓,這跟考不考狀元沒關系,這是做人做事的態度。”

“呦呦,乖乖去學堂說話都一套一套的,阿奶聽不懂,阿奶就知道你先生說的再好聽,也指望咱們給他交束脩,沒人交束脩窮鬼一個。”

“阿奶!”來英跺腳嘴撅的能掛油瓶,不喜歡沈桂芳的話。

沈桂芳彎腰仔細扣好來英小褂子盤扣,怕窯裏涼氣冷了孫女腸胃,嘴上隨意哄著:“好了,阿奶又沒說錯話,你先生那麽有本事,怎麽不像你爹那樣去路府開酒樓掙大錢?”

姜來英依然撅著嘴,卻懵懵懂懂不知道該怎麽分辨。她還記得嬌娥姊姊說過,學問是頂重要的事。

沈桂芳拍拍來英剛穿好的小褂子,看著平平整整才滿意。這麽些年那些兒女們,就算沈桂芳最喜歡的大兒,沈桂芳也沒這樣精心照料過。那時窮沒心思,如今這麽個小女娘,沈桂芳倒是有閑有錢。

“別鬧氣了,這要是你小姑姑,阿奶不扒她一層皮。”

也許夜裏寒氣上來,來英有點冷的搓搓胳膊。她有點記不清小姑姑的模樣了,就記得好像有點瘦小時候帶她玩。

沈桂芳看孫女冷抱進懷裏搓搓,順手扯了件外套給她穿上,一邊穿一邊嘟囔:“別‘學以已’了認識幾個字就行了,你二舅在府衙有頭有臉,將來在縣裏給你找個有房有田產鋪子的嫁了,讓你爹娘多陪點嫁妝,過去就當少奶奶,不比你熬夜讀書強?”

沈桂芳沒精細伺候過小兒女,手上動作未免用力些。來英被沈桂芳拽的有些站不穩,小臉挎著還是有些不情願。

沈桂芳隨口哄孫女:“寫吧寫吧,阿奶給你把燈芯挑亮些,等寫完明兒阿奶帶你去縣裏玩。”彎腰慈愛的捏捏孫女臉蛋,沈桂芳眼裏也是喜歡“明兒去縣裏,阿奶也給我們英姐兒買銀鐲子銀蝴蝶,咱們英姐兒也要跟她阿娘一樣,打小攢首飾攢嫁妝!”

順道還能去黃花榮裁縫鋪子白扯幾塊料子,沈桂芳心裏算盤仔細著呢。

兩盞油燈微微照亮一方桌子,來英認真提著筆抄寫課業。身後傳來微微鼾聲,姜來英扭頭發現沈桂芳已經先睡著了,她的被子已經被沈桂芳鋪好。姜來英歪頭覺得窯洞好大,加上阿奶“哼~~哼~”呼嚕聲有點怕人。

小女娘幹脆利落拎起紙筆,拿著一盞油燈去隔壁窯洞找阿翁。阿翁也特別疼愛她,挑擔子出去做生意,回來時常常會給她捎各種小玩意兒。還會帶她去鎮上吃館子,走累了會背著她。來英也喜歡總是笑呵呵的阿翁。

最主要阿翁脾氣好,讓他陪著寫課業累了也得陪著。來英傲嬌的擰著小下巴,去隔壁窯洞找阿翁姜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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