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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 177 章 沈桂芳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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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 177 章 沈桂芳上門

怪不怪自己事情已然發生, 張蓮香並不是非要想不開。只每每看到大兒和兒媳,心裏總是愧疚。可如今自己這樣纏綿病榻,不是給兒女更添負擔?張蓮香按捺下心思打起精神。人說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自己都活了一個甲子, 沒道理讓幺兒勸解。

真為大兒兒媳好, 就更應該放開心懷, 養好身子不給孩兒們添負擔。

院裏大兒檢查牛車為夏收做準備, 孫兒們樹下嘻嘻哈哈追著玩鬧。小馨玉大約是被二表兄抓住了, 興奮的尖叫。歡快的童音刺破綠蔭, 驚得樹上麻雀嘰嘰喳喳撲棱棱亂飛。大兒媳從竈房出來, 向屋裏喊:

“妹妹,中午做麻食子, 配兩個小菜可好?後院掃帚菜正鮮著。”

掃帚菜老了以後砍下來。把拇指粗的桿綁起來,前邊茂密的枝條用來掃院子再合適不過。村裏人家大部分都用這個掃院子,是一個很實用的野物。更實用的是春夏季節掃帚菜嫩芽掐了過水,用蒜泥涼拌。掃帚菜嫩葉上的毛刺兒入口澀澀的,鄉裏很多人家喜歡吃。

花鶯不是很喜歡,但想想好久沒吃偶爾來一次也新鮮。花鶯看她阿娘, 張蓮香笑眼鼓勵看花鶯:想吃就吃。花鶯也笑了,張蓮香臉頰上長了薄薄一層肉。不多但是笑起來臉上不再是細瘦的皮褶子, 而是有一點潤潤的弧度。

“兒去和大嫂說一聲, 中午就做個涼拌菜。阿娘想吃什麽?”花鶯從炕沿起身, 低頭把衣裳上皺褶抹平準備去竈房。

“阿娘吃什麽都成,你看你吃什麽。”張蓮香態度慈愛。

花鶯沒跟張蓮香多說什麽病人要食補的話,擡腳去竈房,阿娘的食譜她心裏有數。張蓮香看著幺女窈窕身影從門口出去,欣慰嘆口氣往後舒舒服服靠在墊的被子上。她的幺兒行走坐臥跟路府人一樣大氣從容, 在府裏住著和鄉下就是不一樣。

花鶯親自去竈房,除了叮囑阿娘吃食還有一個別的私事。她跟大嫂說想讓大兄把英姐兒接到家裏來,兩年沒見嬌兒她心裏想的慌,只是之前張蓮香病的厲害,她不能叫長女過來吵到母親。到院裏看了看牛車,跟長兄確定牛車差不多能用,花鶯往廚房去。

李絹看花鶯來竈房,心裏歡喜的很,迎著她兩人一起進廚房。廚房裏有點蒸汽氤氳,那是李絹在鍋裏熬雞湯。另一邊窗下案板上有黑木耳,白豆腐細細切了兩堆,還有切的細碎翠玉一樣韭菜。花鶯走去後鍋打開蓋子,裏邊隔水箅子上放著一個瓦罐,瓦罐裏銀耳白糯糯明膠似的,點綴著紅盈盈枸杞,聞著一股清清淡淡香甜味。張蓮香長期臥床五臟有損,花鶯讓大嫂每日隔水蒸些冰糖銀耳溫補。

“幸虧有妹妹指點,嫂嫂這銀耳蒸的趕上侯府廚房。”李絹下巴微微向上斜著有些自得。花鶯笑了笑沒接話,她有別的事。放下鍋蓋,花鶯轉過身面向李絹笑著拜托:

“嫂嫂跟大兄說一聲,去縣裏把來英接家裏來玩耍。”沒跟黃誠說,是為了尊重大嫂,這是鄉裏禮數。

李絹楞了一下,呆呆看著花鶯。這些日子太快活,她都忘了姜來英的事。黃誠在院裏聽到花鶯的話沒擡頭,只是砸釘子的聲音猛地變大。釘帽和榔頭相撞的聲音‘叮叮’刺到人心上。

花鶯看李絹不答應自己,心裏有些奇怪。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衣裙,疑惑問李絹:

“嫂嫂這樣看花鶯,可是花鶯有不妥帖的地方?”

李絹喉頭哽了哽,想說妹妹沒有不妥帖的地方,不妥帖的是你家長女。可這話讓李絹怎麽說?心裏亂亂的,李絹臉上有些無措。花鶯心裏奇怪,但是沒想到來英身上,只疑惑擡起手在臉上沾了沾,想說什麽還沒來得及說,院門口傳來人聲:

“黃叔在不,我來買炕蘆席。”

李絹立刻找到借口,話說的一個字追一個字:“阿爹和庭哥兒不在,妹妹去招呼一下。”快到夏收,黃友海領著長孫趕草市賣席子去了。花鶯慣常做生意,做什麽都是客人為先,也不和李絹糾纏,轉身換上笑臉迎出去。只在心裏閃過疑惑:大嫂說話怎麽這麽快?

花鶯迎出去,院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男子領著一個半大兒郎。花鶯笑著客氣:“阿爹去草市了,客人要幾炕蘆席?”花鶯去府裏後才知道,南人睡床用竹席,都說幾床竹席或者幾張竹席,不用炕這個詞。

來人是個四方漢子三十來歲,鄉下常見的粗麻衣裳,但是收拾的平平整整,半挽著袖子人看著也是能幹活的。看花鶯迎出來有些驚喜:“你是黃叔家幺女吧,我是隔壁村周家的,都說黃家幺女能幹,這一看確是和鄉下女郎不一樣。”

花鶯笑著行了半禮:“周叔過獎,花鶯和夫君不過是靠手藝吃飯,哪裏比得上周家十二郎,安豐最年輕的舉人,給咱們十裏八鄉添榮耀。”說起周十二郎,花鶯忍不住想起兒時不懂事,跟阿娘將來要嫁他。想起兒時就想起和姜文旭在村學的事情,就像一股春風拂過原野,兒童時的快樂嫩芽一樣紛紛破土而出。

一起在花樹下讀書,一起在庭院裏捶丸,一起在樹後躲迷藏。

花鶯笑容裏不由添些蜜糖,為了掩飾這股甜,花鶯微微低頭擡手掠掠耳邊不存在的碎發,擡眼看著周家漢子笑道:“說起十二郎,花鶯想起五娘,我和她讀書時關系最好,她嫁到田家村花家花鶯還去送嫁,一別這麽多年不知道她過的好不好?”

“好,花家姑爺在他們鎮上開了學館,一邊教書一邊讀書,準備繼續往上考。”周五娘的相公有秀才出身。花鶯讚:“五娘自小從容大度,將來就是官家娘子也能做。”

家裏秀才娘子在鄉下是很值當說說的,更何況周家還出了舉人,還這樣年輕這樣有前途,來人歡喜話卻謙遜,還是就著周五娘說:“都是王學究耐心教導,五娘肯用功學習。”

花鶯笑著接話:“前兩日去拜訪先生,先生頭發花白人卻精神,院裏孩童比以前多,先生請了助教幫忙……”兩個人一邊說一邊往後院走,去倉庫挑選蘆席。

李絹看向院裏悶頭幹活的黃誠,嘆氣:“這次事情打岔過去了,下次怎麽辦?愁人。”

花鶯送走買蘆席的周家父子,李絹的飯菜也快預備整齊。花鶯把堂屋桌椅拉開,伺候張蓮香洗手梳頭。張蓮香在炕上躺了幾個月,今兒太陽好身子骨也覺得有力量,想下地走走順道和家人一起吃飯。院子裏核桃樹的葉子油潤翠綠,岳哥兒和嬌娥帶著小馨玉在玩。這會兒幾個孩子在樹下踢毽子,準確說是嬌娥在踢毽子,馨玉在旁邊拍手羨慕,岳哥兒在旁邊計數。張蓮香心裏喜歡,喊孫兒們:

“快去洗手你們阿娘、舅母做好午飯了。”

孩兒們一窩蜂跑去竈房舀水洗手。嬌娥細心細心些,一直拉著馨玉免得她摔倒。岳哥兒手腳麻利舀好水等表妹們來洗手。嬌娥有眼色,照顧好妹妹洗完手,讓表兄領著自己幫舅母往屋裏拾掇飯菜碗筷。

不一會兒一家人在桌前坐好。張蓮香位長坐在上首,剛好對著大門口。黃誠坐在左邊第一位,旁邊是妻子。花鶯領著小女兒坐在右邊,岳哥兒和馨玉表兄妹坐在下首張蓮香對面。張蓮香拿起筷子,一家人歡歡樂樂吃飯。

岳哥兒雖然是家裏小兒,但很會照顧妹妹。看馨玉小肉手抓著筷子,一眼一眼瞅綠油油掃帚菜。岳哥兒伸出筷子給妹妹夾些放到碗裏,說:

“吃吧。”

沒比桌子高多少的馨玉,沖岳哥兒笑出一排糯米牙,眼睛瞇成彎彎的月牙兒一樣。李絹看的喜歡,跟張蓮香說:

“玉姐兒長得像妹夫多些,就是笑起來一雙眼睛特別像妹妹小時候。”

張蓮香用眼睛去看,小馨玉知道長輩在說她,轉頭給阿婆一個甜甜笑容。那眼睛彎彎沒有憂愁的樣子,神似花鶯小時候。看的張蓮香心都化了,愛的什麽一樣,連聲音都比往常軟和慈愛:

“咱們馨玉可人疼。”

岳哥兒看了一眼小口小口靜默吃飯的另一個表姊,從盤裏夾了一塊腌青桃,小聲:“這青桃是我從林子裏摘回來的,阿娘用粗鹽腌了,鹹鹹脆脆很好吃你嘗嘗。”

胡嬌娥擡眼看了看面前青桃,用筷子加過來,對岳哥兒笑了一下:“謝謝岳二表弟。”花鶯瞟了一眼表兄妹之間動作,心裏對岳哥兒喜愛多一份。不因為嬌娥身世輕視,能一視同仁對待表姊妹,是個心地仁善的孩兒。

一家人其樂融融準備用午食,屋門口響起一道笑聲:“特意避開飯點來的,怎麽這麽巧遇到吃飯。”

這聲音聽著鮮亮,只是張蓮香臉就拉下來了。花鶯也耳熟的很,轉頭往門外看果然是沈桂芳。沈桂芳一邊笑一邊領著個小女娘進來:“親家母和親家嫂子真是疼愛花鶯,為了我家兒媳竟然也學著府裏人一日三餐飯。”

鄉下人都是兩餐,縣衙裏老爺們吃三餐,縣裏有些富戶也是三頓但是不多,倒是府裏人基本都三餐。

花鶯此刻沒心情辨析兩餐三餐,她一雙眼只看到沈桂芳領著的小女娘,她心心念念的嬌兒。七歲半的小女娘大半人高,身上穿著她親手繡制的花襦裙。因為太思念花鶯沒註意到小女娘因為緊張,悄悄握緊沈桂芳的手,往沈桂芳身後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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