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 176 章 有女能解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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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有女能解憂
花鶯震驚和心疼沒法用語言形容, 可她也不能像小時候一樣哭著撲到阿娘懷裏。花鶯狠狠掐住自己腿，擰疼的腿肉刺激她鎮定。悄無聲息吸兩口氣花鶯換上笑顏聲音清麗可愛：
“阿娘，阿鶯回來看你了。”張蓮香聽到小女兒歡快聲音, 還以為自己又糊裏糊塗做夢, 可不一會兒隨著輕快腳步聲, 一張花兒一樣嬌嫩的笑臉出現在自己眼前。
“阿娘！”花鶯笑嘻嘻：“兒回來看你了。”花鶯努力眨眼, 讓自己顯得調皮可愛, 努力把心裏酸澀壓下去。
張蓮香慢慢伸手在花鶯臉上摸了一下, 指尖傳來溫潤柔軟的感覺。嬌兒面如芙蓉, 清澈的眼睛眨呀眨, 笑的像春天盛開的桃花。不是做夢，真的是阿娘的嬌兒回來了。張蓮香想笑, 卻吃力壓住笑容，假意責備花鶯：
“你是大人，店裏還有生意，不好好顧著生意跑回來做什麽？”
花鶯瞥了一眼旁邊神色也有些激動的花榮，拉著張蓮香枯瘦微熱的手撒嬌：“阿娘病了，阿姊可以回來探望, 偏偏不讓兒回來，阿娘偏心！”嘟嘴不依, 一副自己受了委屈模樣。
張蓮香被逗笑了, 一只手任由小女兒拉著, 另一只手費力擡起來指花鶯，慢悠悠轉頭跟花榮說：“你看看，多大了還撒嬌，可見都是文旭慣的。”
阿娘笑了，花榮沈甸甸的心略微有了一絲縫隙輕松。她也學花鶯樣子, 起身乜了張蓮香一眼：“說的好像阿娘沒慣過一樣，就小妹這愛撒嬌的毛病，還不是阿娘你慣出來的。”
“你這丫頭……”張蓮香慢呼呼扯出笑容，氣虛道“說的好像阿娘沒疼過你。”
“疼，疼”花榮應道“知道阿娘疼女兒，你好好養著，我去看弟妹在廚房準備什麽吃食。”花鶯來了，花榮知道母女倆一年多沒見，有許多悄悄話要說。花榮自然要避開，更何況整個家裏最能哄阿娘開心，只有花鶯。
花榮離開，花鶯坐到炕沿和張蓮香說話。張蓮香吃力掙了掙沒能掙紮起身。花鶯看得又想落淚連忙掩飾過去，起身扶張蓮香起身，然後在她身後墊好一床被子，扶她安穩躺好。張蓮香躺好長長籲一口氣，眼光轉向花兒一樣嬌艷的女兒，心裏越看越喜歡。
比在家裏做女娘時要嬌艷七分，可見姜文旭把花鶯照顧的很好。張蓮香心裏舒服一些，開口跟花鶯說：“這麽遠回來渴了吧，去給自己倒杯水喝。”
花鶯還是中午吃飯時喝了湯，這會兒被張蓮香一提醒才發現自己口渴。阿娘身邊不用作假，花鶯起身去桌邊給自己倒水：“阿娘喝不喝，兒給阿娘也倒一杯。”
張蓮香聲音暗啞慈愛：“阿娘不渴，你喝。”
花鶯咕咚咚喝了三杯，看得張蓮香發笑：“這是真渴了，多大人還不會照顧自己？”花鶯沖張蓮香傻笑：“是家裏水好喝，府裏的水總覺得沒有家裏甘甜。”
張蓮香是病了不是傻了，看女兒只字不提自己的病，就知道花鶯心裏有數，可這‘數’是從哪兒來的？張蓮香問：“是你次兄去叫你回來的？我就說前兩天不見他人影。”花鶯停了手裏握著杯子慢慢轉，心裏想怎麽回答才能讓阿娘開心。
張蓮香氣息不足，只能慢慢絮叨：“府裏開店那麽貴，你又是上有老下有小，沒事跑回來做什麽？”張蓮香一邊說一邊斷斷續續停下來喘息，就算病的這樣重還是擔憂女兒。她停下嘴好好喘了兩口氣才能接著說下去：
“剛開始生意不好做是不是？”
花鶯聽著張蓮香一邊說話一邊喘息，看向阿娘想說什麽。張蓮香微微擡手招了招讓小女兒到自己身邊來。花鶯聽話放下茶碗，走到炕邊坐下拉住張蓮香的手。
張蓮香喘息一會兒，繼續說：“欠的錢年底才還上，阿娘就知道你沒賺到錢……”張蓮香揪心，微弱的力道握住女兒手：“沒賺到錢還傻大方，給家裏遞許多東西……”花鶯不想張蓮香吃力，反手握住母親的手。
這雙手操持過無數家務，讓他們兄妹腹中不餓身上不冷。可現在只剩枯瘦無力，黃褐色一層肉皮兒。
花鶯想了想沒瞞張蓮香：“剛開始幾個月生意不好，兒還去碼頭賣過飯。後來相公接了花樓富戶家索喚，生意一天天好了，現在忙的店裏雇了兩個廚師，兒還買了兩個婢女。”說完這些花鶯看著張蓮香，張蓮香慈愛目光虛虛籠著女兒。
花鶯俯下身，在張蓮香耳邊低低說了一個數字，然後直起身：“四月到七月房租交過，兒現在手裏還有這些存銀。”
張蓮香舒心了長長吐一口郁氣，臉上浮現輕松笑容，晃晃花鶯手：“那就好。”
“阿娘要好好的，兒打算在府裏買一套三進宅子，到時候接阿娘阿爹去府裏看戲看雜耍。”
“府裏宅子貴吧。”
“貴，兒琢磨得花費兩千左右。到時候再在周圍置辦些田地，以後孩兒們可以落戶府裏。”
張蓮香琢磨：“倒也不用買那麽大，不然你婆婆可有借口去找你們住，不如買間小點的。以後兄弟多了……”說到這裏張蓮香又想起一件事“你去了這麽久，肚子再沒動靜？”這是親娘關心女兒。
花鶯想起傷心事也只能忍著，裝的若無其事：“剛開始生意淡我忙著折騰碼頭生意，後來生意忙，天天忙到大半夜哪有時間懷孕，等買好宅子再說。”
張蓮香嘆口氣重新躺靠回去：“文旭千般好，就他那阿娘實在不省心，你一天沒兒郎傍身，阿娘擔心你吃她掛落。”
“所以阿娘要打起精神好好看護兒，可不能讓文旭阿娘欺負兒。”花鶯順著話給母親打氣，只張蓮香病重，花鶯不想她為這些事不開心，於是跟張蓮香說起京城見聞“京城路都是青石板鋪的，寬的能走二十輛馬車，京城人說話那叫官話，那些街坊遠遠看就像咱們麥地，四四方方規整得很，他們管湯餅叫面湯！”
張蓮香覺得有趣，問：“那面湯叫什麽？”
花鶯想起在客棧鬧的笑話，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驚奇：“他們的面湯是洗臉水！”
張蓮香忍了忍，沒忍住噗嗤笑出來：“真怪。”
花鶯說：“兒還看見皇上和娘娘，元宵節站在幾丈高的皇宮門樓上……”
張蓮香含著笑聽幼女講京城見聞，這樣見識活一輩子值了，跟著姜文旭不虧。
花鶯在家裏住了兩天，張蓮香眼看精神好很多。游方郎中也跟著說，病人心情好有利病癥，精神好則正氣足，正氣足則邪不侵。花鶯聽郎中府裏口音，心裏就有些影子，後來從大嫂嘴裏知道，自從阿娘病重這郎中就在村裏住下。說是跟黃家有緣，幾乎天天來給張蓮香把脈換藥。
老大夫須發花白慈眉善目，確實是府裏名醫風範。就不知道黃花香請他住到村子給張蓮香看病，花了多少銀子。
夜裏花鶯睡不著，張蓮香的病根子在兒女身上。黃祖半上門她心裏難受，但米家待黃祖十成好，張蓮香也就是有些不舒服。然後是花鶯自己在府裏開店，張蓮香擔憂小女兒賠錢，這個現在基本沒什麽問題。
最大的問題在黃花香身上，拋爹棄子只為自己富貴，給人做外室丟盡爹娘兄妹臉面。這些讓張蓮香一口血憋在心裏許多年，可除了生氣……花鶯垂下眼睫，她也做阿娘，她也有一雙嬌嬌女兒，花鶯知道阿娘雖然不說，內心深處還是牽掛自己那個女兒。
這天花鶯看張蓮香精神不錯，飯也用的還好。於是上炕和挨著阿娘一起靠坐在被子上，花鶯偏頭輕輕依靠在張蓮香有些膈人的肩頭，輕聲跟她說話:
“阿娘，兒在府裏見過二姊。”
張蓮香身體一僵，半晌才放松肩膀扯扯臉皮：“好好的說她做什麽？”
阿娘果然很在意花香，花鶯垂下睫毛，濃濃的睫毛在下眼簾遮出陰影：“兒去過二姊家，好幾進有花園的大宅子，家裏管家、下人、婢女有不少穿得都是綢衣，都管二姊叫夫人很忠心。二姊還有一雙小兒郎，大的四五歲小的兩三歲，看起來乖巧又聰明。”
張蓮香說不要說黃花香，可花鶯低聲慢慢道來，她卻集中精神一個字也不落下。聽完知道那孽障過的還好，張蓮香長久隱隱擔憂落到實處。渾濁的淚流下一行：“有那麽多有什麽用，沒有婚書，那天男人壞了心腸她能留下什麽？”
花鶯給張蓮香擦去眼淚，開解到：“二姊那麽聰明的人誰能讓她吃虧？她手裏肯定有自己的東西。再說兒和相公就在府裏，別的不說府衙也有認識的人，就是侯府也能搭上一兩句話，二姊真要有事兒和相公能袖手旁觀？”
張蓮香接過花鶯手裏帕子，自己擦幹凈眼淚：“阿娘就是怕，怕男人把什麽都帶走，孽障老了兩手空空什麽都指望不上。”
花鶯真想冷笑，可是礙著張蓮香心情只能忍住繼續勸說：“阿娘放心，二姊手裏一萬不敢說四五千銀子還是有的，她在府裏開了兩家繡鋪一家綢緞莊。至於怕孩兒被男人帶走，咱們不還養著嬌娥，嬌娥那麽乖總不會不管二姊。”
“是呀，嬌娥。”張蓮香忽然想起外孫，急到“我這一病好幾個月沒看見嬌娥。”
能讓張蓮香不再偷偷擔憂憂思成疾，花鶯心裏輕松很多，笑到“嬌娥被兒帶來了，阿娘想見一會兒喊她來，只是有一件事兒要跟阿娘說清楚。”
“什麽事？”
“阿娘不用自責自己沒教好二姊。”
被說到心裏隱秘病痛，張蓮香抿嘴臉色沈下去。花鶯不是沒看到，但她要給阿娘取掉這個心理負擔：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有些人生來就是討債的跟阿娘沒關系，再說子不教父之過，阿爹他難道沒錯？不光阿爹，阿翁作為家裏長輩，十幾年他難道一點沒發現花香長偏了？家裏兩個男子都沒定時，阿娘何必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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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鶯震驚和心疼沒法用語言形容, 可她也不能像小時候一樣哭著撲到阿娘懷裏。花鶯狠狠掐住自己腿，擰疼的腿肉刺激她鎮定。悄無聲息吸兩口氣花鶯換上笑顏聲音清麗可愛：
“阿娘，阿鶯回來看你了。”張蓮香聽到小女兒歡快聲音, 還以為自己又糊裏糊塗做夢, 可不一會兒隨著輕快腳步聲, 一張花兒一樣嬌嫩的笑臉出現在自己眼前。
“阿娘！”花鶯笑嘻嘻：“兒回來看你了。”花鶯努力眨眼, 讓自己顯得調皮可愛, 努力把心裏酸澀壓下去。
張蓮香慢慢伸手在花鶯臉上摸了一下, 指尖傳來溫潤柔軟的感覺。嬌兒面如芙蓉, 清澈的眼睛眨呀眨, 笑的像春天盛開的桃花。不是做夢，真的是阿娘的嬌兒回來了。張蓮香想笑, 卻吃力壓住笑容，假意責備花鶯：
“你是大人，店裏還有生意，不好好顧著生意跑回來做什麽？”
花鶯瞥了一眼旁邊神色也有些激動的花榮，拉著張蓮香枯瘦微熱的手撒嬌：“阿娘病了，阿姊可以回來探望, 偏偏不讓兒回來，阿娘偏心！”嘟嘴不依, 一副自己受了委屈模樣。
張蓮香被逗笑了, 一只手任由小女兒拉著, 另一只手費力擡起來指花鶯，慢悠悠轉頭跟花榮說：“你看看，多大了還撒嬌，可見都是文旭慣的。”
阿娘笑了，花榮沈甸甸的心略微有了一絲縫隙輕松。她也學花鶯樣子, 起身乜了張蓮香一眼：“說的好像阿娘沒慣過一樣，就小妹這愛撒嬌的毛病，還不是阿娘你慣出來的。”
“你這丫頭……”張蓮香慢呼呼扯出笑容，氣虛道“說的好像阿娘沒疼過你。”
“疼，疼”花榮應道“知道阿娘疼女兒，你好好養著，我去看弟妹在廚房準備什麽吃食。”花鶯來了，花榮知道母女倆一年多沒見，有許多悄悄話要說。花榮自然要避開，更何況整個家裏最能哄阿娘開心，只有花鶯。
花榮離開，花鶯坐到炕沿和張蓮香說話。張蓮香吃力掙了掙沒能掙紮起身。花鶯看得又想落淚連忙掩飾過去，起身扶張蓮香起身，然後在她身後墊好一床被子，扶她安穩躺好。張蓮香躺好長長籲一口氣，眼光轉向花兒一樣嬌艷的女兒，心裏越看越喜歡。
比在家裏做女娘時要嬌艷七分，可見姜文旭把花鶯照顧的很好。張蓮香心裏舒服一些，開口跟花鶯說：“這麽遠回來渴了吧，去給自己倒杯水喝。”
花鶯還是中午吃飯時喝了湯，這會兒被張蓮香一提醒才發現自己口渴。阿娘身邊不用作假，花鶯起身去桌邊給自己倒水：“阿娘喝不喝，兒給阿娘也倒一杯。”
張蓮香聲音暗啞慈愛：“阿娘不渴，你喝。”
花鶯咕咚咚喝了三杯，看得張蓮香發笑：“這是真渴了，多大人還不會照顧自己？”花鶯沖張蓮香傻笑：“是家裏水好喝，府裏的水總覺得沒有家裏甘甜。”
張蓮香是病了不是傻了，看女兒只字不提自己的病，就知道花鶯心裏有數，可這‘數’是從哪兒來的？張蓮香問：“是你次兄去叫你回來的？我就說前兩天不見他人影。”花鶯停了手裏握著杯子慢慢轉，心裏想怎麽回答才能讓阿娘開心。
張蓮香氣息不足，只能慢慢絮叨：“府裏開店那麽貴，你又是上有老下有小，沒事跑回來做什麽？”張蓮香一邊說一邊斷斷續續停下來喘息，就算病的這樣重還是擔憂女兒。她停下嘴好好喘了兩口氣才能接著說下去：
“剛開始生意不好做是不是？”
花鶯聽著張蓮香一邊說話一邊喘息，看向阿娘想說什麽。張蓮香微微擡手招了招讓小女兒到自己身邊來。花鶯聽話放下茶碗，走到炕邊坐下拉住張蓮香的手。
張蓮香喘息一會兒，繼續說：“欠的錢年底才還上，阿娘就知道你沒賺到錢……”張蓮香揪心，微弱的力道握住女兒手：“沒賺到錢還傻大方，給家裏遞許多東西……”花鶯不想張蓮香吃力，反手握住母親的手。
這雙手操持過無數家務，讓他們兄妹腹中不餓身上不冷。可現在只剩枯瘦無力，黃褐色一層肉皮兒。
花鶯想了想沒瞞張蓮香：“剛開始幾個月生意不好，兒還去碼頭賣過飯。後來相公接了花樓富戶家索喚，生意一天天好了，現在忙的店裏雇了兩個廚師，兒還買了兩個婢女。”說完這些花鶯看著張蓮香，張蓮香慈愛目光虛虛籠著女兒。
花鶯俯下身，在張蓮香耳邊低低說了一個數字，然後直起身：“四月到七月房租交過，兒現在手裏還有這些存銀。”
張蓮香舒心了長長吐一口郁氣，臉上浮現輕松笑容，晃晃花鶯手：“那就好。”
“阿娘要好好的，兒打算在府裏買一套三進宅子，到時候接阿娘阿爹去府裏看戲看雜耍。”
“府裏宅子貴吧。”
“貴，兒琢磨得花費兩千左右。到時候再在周圍置辦些田地，以後孩兒們可以落戶府裏。”
張蓮香琢磨：“倒也不用買那麽大，不然你婆婆可有借口去找你們住，不如買間小點的。以後兄弟多了……”說到這裏張蓮香又想起一件事“你去了這麽久，肚子再沒動靜？”這是親娘關心女兒。
花鶯想起傷心事也只能忍著，裝的若無其事：“剛開始生意淡我忙著折騰碼頭生意，後來生意忙，天天忙到大半夜哪有時間懷孕，等買好宅子再說。”
張蓮香嘆口氣重新躺靠回去：“文旭千般好，就他那阿娘實在不省心，你一天沒兒郎傍身，阿娘擔心你吃她掛落。”
“所以阿娘要打起精神好好看護兒，可不能讓文旭阿娘欺負兒。”花鶯順著話給母親打氣，只張蓮香病重，花鶯不想她為這些事不開心，於是跟張蓮香說起京城見聞“京城路都是青石板鋪的，寬的能走二十輛馬車，京城人說話那叫官話，那些街坊遠遠看就像咱們麥地，四四方方規整得很，他們管湯餅叫面湯！”
張蓮香覺得有趣，問：“那面湯叫什麽？”
花鶯想起在客棧鬧的笑話，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驚奇：“他們的面湯是洗臉水！”
張蓮香忍了忍，沒忍住噗嗤笑出來：“真怪。”
花鶯說：“兒還看見皇上和娘娘，元宵節站在幾丈高的皇宮門樓上……”
張蓮香含著笑聽幼女講京城見聞，這樣見識活一輩子值了，跟著姜文旭不虧。
花鶯在家裏住了兩天，張蓮香眼看精神好很多。游方郎中也跟著說，病人心情好有利病癥，精神好則正氣足，正氣足則邪不侵。花鶯聽郎中府裏口音，心裏就有些影子，後來從大嫂嘴裏知道，自從阿娘病重這郎中就在村裏住下。說是跟黃家有緣，幾乎天天來給張蓮香把脈換藥。
老大夫須發花白慈眉善目，確實是府裏名醫風範。就不知道黃花香請他住到村子給張蓮香看病，花了多少銀子。
夜裏花鶯睡不著，張蓮香的病根子在兒女身上。黃祖半上門她心裏難受，但米家待黃祖十成好，張蓮香也就是有些不舒服。然後是花鶯自己在府裏開店，張蓮香擔憂小女兒賠錢，這個現在基本沒什麽問題。
最大的問題在黃花香身上，拋爹棄子只為自己富貴，給人做外室丟盡爹娘兄妹臉面。這些讓張蓮香一口血憋在心裏許多年，可除了生氣……花鶯垂下眼睫，她也做阿娘，她也有一雙嬌嬌女兒，花鶯知道阿娘雖然不說，內心深處還是牽掛自己那個女兒。
這天花鶯看張蓮香精神不錯，飯也用的還好。於是上炕和挨著阿娘一起靠坐在被子上，花鶯偏頭輕輕依靠在張蓮香有些膈人的肩頭，輕聲跟她說話:
“阿娘，兒在府裏見過二姊。”
張蓮香身體一僵，半晌才放松肩膀扯扯臉皮：“好好的說她做什麽？”
阿娘果然很在意花香，花鶯垂下睫毛，濃濃的睫毛在下眼簾遮出陰影：“兒去過二姊家，好幾進有花園的大宅子，家裏管家、下人、婢女有不少穿得都是綢衣，都管二姊叫夫人很忠心。二姊還有一雙小兒郎，大的四五歲小的兩三歲，看起來乖巧又聰明。”
張蓮香說不要說黃花香，可花鶯低聲慢慢道來，她卻集中精神一個字也不落下。聽完知道那孽障過的還好，張蓮香長久隱隱擔憂落到實處。渾濁的淚流下一行：“有那麽多有什麽用，沒有婚書，那天男人壞了心腸她能留下什麽？”
花鶯給張蓮香擦去眼淚，開解到：“二姊那麽聰明的人誰能讓她吃虧？她手裏肯定有自己的東西。再說兒和相公就在府裏，別的不說府衙也有認識的人，就是侯府也能搭上一兩句話，二姊真要有事兒和相公能袖手旁觀？”
張蓮香接過花鶯手裏帕子，自己擦幹凈眼淚：“阿娘就是怕，怕男人把什麽都帶走，孽障老了兩手空空什麽都指望不上。”
花鶯真想冷笑，可是礙著張蓮香心情只能忍住繼續勸說：“阿娘放心，二姊手裏一萬不敢說四五千銀子還是有的，她在府裏開了兩家繡鋪一家綢緞莊。至於怕孩兒被男人帶走，咱們不還養著嬌娥，嬌娥那麽乖總不會不管二姊。”
“是呀，嬌娥。”張蓮香忽然想起外孫，急到“我這一病好幾個月沒看見嬌娥。”
能讓張蓮香不再偷偷擔憂憂思成疾，花鶯心裏輕松很多，笑到“嬌娥被兒帶來了，阿娘想見一會兒喊她來，只是有一件事兒要跟阿娘說清楚。”
“什麽事？”
“阿娘不用自責自己沒教好二姊。”
被說到心裏隱秘病痛，張蓮香抿嘴臉色沈下去。花鶯不是沒看到，但她要給阿娘取掉這個心理負擔：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有些人生來就是討債的跟阿娘沒關系，再說子不教父之過，阿爹他難道沒錯？不光阿爹，阿翁作為家裏長輩，十幾年他難道一點沒發現花香長偏了？家裏兩個男子都沒定時，阿娘何必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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