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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 再次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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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 再次開張

八月末的深夜, 夜光從窗棱透進來幽幽青光。蛐蛐的叫聲‘唧唧’‘唧唧’長長短短從樓下不知哪裏傳來。姜文旭睜開眼低頭看,花鶯在他懷裏睡得軟軟熱熱,鼻息悠長清淺, 腮肉軟軟下滑。把花鶯滑倒鼻翼上的發絲輕輕捏到耳後, 姜文旭輕輕抽出自己胳膊, 無聲無息起床。

感受到身邊熱源消失, 花鶯不舒服動動身體鼻音呢喃‘嗯~~~’。姜文旭回身, 隔著薄被按住花鶯胳膊。過了一會兒看花鶯再次睡熟, 姜文旭彎腰提起自己鞋子, 悄無聲息出門下樓。下到樓梯最後一層, 姜文旭放下鞋子穿好。從櫃臺後拿出火鐮火石‘嗒’‘嗒’點燃松茸,用松茸點亮紗燈。舉著紗燈走出後門, 沿著屋檐一步步走向廚房。

漫天繁星銀河閃爍,掛在深遠天空。

姜文旭走進廚房,一排排窗戶投進靜謐幽光。東墻根下一排四座鍋竈,還往南墻拐了一座鍋竈,再往南是一排排磚臺,臺上一個個小火爐, 用來出燉品的。姜文旭沿著爐竈慢慢走著,鍋竈臺面用黃泥漿洗得幹凈細膩, 磚臺整整齊齊還能看見青磚肅正的棱角, 一個個小火爐都是嶄嶄新買回來的。

姜文旭抿唇沈默看著。

廚房另一頭是預備四個廚師同時出菜的案板, 兩者之間是新立的梁柱。姜文旭執著紗燈路過梁柱,停下腳上下看了一眼。花鶯說這是玉珠聰明只用五兩銀子買來的。

姜文旭在廚房裏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悄無聲息回到前堂。吹滅紗燈拍拍身上仲秋涼意,回到和花鶯住的雅間。放下鞋上床,靠近花鶯伸開胳膊。睡得迷迷糊糊的花鶯, 自覺湊近姜文旭懷裏,窩好繼續安睡。

第二天姜文旭找來胡登劉全,給他們又放五天假。告訴他們這五天月俸照發,也不從下月休假扣。劉全胡登面面相覷,但也高高興興接下了。又囑咐玉珠將上次請假牌子洗幹凈,重新糊上紙,姜文旭親自書寫。

小店後廚將於九月三日裝修完畢,九月四日開張,敬請各位新老客人品鑒。

花鶯摸不清姜文旭頭緒,只看他一樣樣安排。崔杏兒拽著寶璐,去後院收拾餵雞——兔子已經吃沒了。

等人都走了,花鶯問他:“廚房不是弄好了,為什麽還要等五天?”每一天都是錢,花鶯心疼。他們交過房租後,幾乎沒正經做過生意,因為魚子薇還多花不少錢,如今的銀子都不夠還娘家的。

姜文旭笑笑:“現在用不了那麽大廚房,我打算改回原樣,給臥房重新盤炕,這樣咱們冬天住著不冷。”花鶯看著姜文旭的笑,那笑很輕很淺很溫和,可是花鶯卻在裏邊看到一絲絲淒涼。

心好像被重錘砸了,花鶯猛地心疼。姜文旭故意的,故意這麽做讓自己記住教訓。姜文旭確實是故意的。自小家裏窮,父親立不起來,母親專揀小便宜占還眼皮子淺。姜文旭就把所有情緒內斂,不讓別人看出自己高興還是不高興,被人惹了,也是暗戳戳耍手段報覆回來。

可是有了花鶯之後,黃家村學堂花鶯護著他,尤其成親後花鶯更是慣著他,但凡他想做的花鶯都支持。甜甜暖暖撫慰愛護,姜文旭便慢慢舒展開。尤其學廚藝後,自己一步步謀劃,從鎮上道縣裏道府裏。

姜文旭太順了,再加上花鶯又自己開生意,家裏也算小富。姜文旭飄了,小時候和少年時內斂堅韌慢慢忘了,變得開朗愛說愛笑性情飛揚。飄的太狠忘了周全,菜惹來魚子薇和那幾個店東報覆。姜文旭要記住這份打擊,永永遠遠記住,所以他要把廚房恢覆原樣,天天呆在裏邊警醒自己:不要得意便張狂。

花鶯彎起嘴角,笑意溫柔的看著姜文旭。這溫柔是花鶯對著英姐兒玉姐兒才會有的,像春天拂過柳梢的一縷風,輕柔的怕驚到柳葉。話音也是特意的軟甜:

“這主意好,我還擔心今年冬天受冷,還是相公想的周到。”

“嗯”姜文旭被慰籍道,笑容不自覺變暖“這次我來忙你好好歇歇,等著開業就好。”

“好”花鶯說。但其實哪裏歇的下,家裏兩個女兒還有嬌娥的冬衣鞋襪,有空要早早準備。就是姜文旭雖然常在後廚,但也得有體面衣裳。該說不說就是老家爹娘親戚也要打點,還有姜文旭爹娘、姜有富一家也不能全然不管。還有店裏,開業前得讓幾個女娘把所有器皿檢查一邊,看有沒有缺損,再就是雅間邊邊角角紗窗隔板都得安排檢查清潔。還有賬目,要把之前賬目全部結清,後邊賬目才好整齊。

花鶯一邊整理心中要做的事,一邊目送姜文旭出門。等他出門叫來幾個女娘一通安排,然後自己也陀螺一樣忙碌起來。

姜文旭親自去伢子那裏,找了幾個更加幹凈體面的泥水匠回來。當然價錢也更高。幾個泥水匠跟著姜文旭回來,在廚房裏看了一圈,圍在一起聽主家安排。別的都還好,聽姜文旭說要把立柱拆了重新做隔墻。領頭的泥水匠站出來,約莫三十多歲,四方臉四方身形看著很能幹樣子:

“主家這立柱是拆了墻新裏的吧,”四方臉漢子指指屋頂上新舊不一的櫞木“小人看主家這屋子有二十年往上,拆一次隔墻換立柱還行,要是在拆立柱換隔墻,屋子承重回走樣,不過幾年屋梁就斜了。”

姜文旭楞了一下,但他沒表現出來而是問:“師傅話裏意思,這屋子沒法重新隔斷?”

“那倒沒有,”四方漢子很自信“可以就著梁柱重新起墻,就是起隔斷作用,承重還是立柱。”

姜文旭聽明白了,立柱不能拆,只能就著立柱起墻。擡腳走到立柱旁,姜文旭伸手拍了拍“砰、砰”。這聲音不像梧桐木那麽空,也不像松柏那樣沈。留便留著吧,把這份失敗的恥辱留在身邊也好。

“就按師傅說得來。”姜文旭回頭笑道。

桂語山房又開始忙碌起來,磚頭、土坯,稻草之類一車車拉進來。女娘們清點器皿趕制冬衣,姜文旭去找容躚。他是要記住不在輕狂,但並不是被人欺負了不報覆。姜文旭和容躚商量,如何壓制年華正盛的魚子薇。

姜文旭說:“必要把她趕出前三,容娘子才可以高枕無憂。”

不久後盧安府第三第四書寓也有了姜氏秘制,她們還有幸被容躚請去品茶賞花 ,無形同盟慢慢形成。以至於人人都知道盧安府頂級書寓,都有姜文旭秘制獨家味道。魚子薇成了書寓間笑話,慢慢名頭不太光亮。

九月四日桂語山房開門,這次姜文旭沒有去花樓拉生意。他們根基淺生意太好反倒惹人眼紅,不如慢慢發展一步一步在盧安府紮根。花鶯擔心第一天生意太淡影響士氣,特意給所有人包了紅包:

“重新開始咱們不會像以前那樣忙,但更要精益求精,讓客人對咱們桂語山房讚譽有加!”

胡登劉全很給面子,嘻嘻哈哈拿著紅封拱手:“應當的,應當的。”

崔杏兒拿著紅封說:“奴婢帶著寶璐妹妹,仔細檢查過每一件杯盤碗盞,留下的每一件確保嶄新無損。”

玉珠笑著說:“玉珠檢查了雅間每一處座椅掛畫還有擺件,確保沒有任何問題。”

姜文旭總結:“生意少點,精中求貴。”幾個人互相打氣,然後換好衣裳個子呆在各自位置。姜文旭穿著肩上有金邊火爐紋長袍,待著襻膊圍裙;另外兩個廚子也是嶄新衣袍配攀膊圍裙。崔杏兒穿著素色棉布齊腰襦裙,碎花布包頭戴著小圍裙開始擇菜。

要說好看還得是前堂兩個年輕女娘,烏黑頭發梳成垂掛髻,烏油油搭在兩耳旁,發根一簇花簪耳上銀丁香耳塞,即青春俏麗又顯得幹練。花鶯自己倒沒有十分打扮,一件水紅滾邊窄袖修身褙子,胳膊上挽著紫色印花絹做的細長披帛,下邊露出紅色綢裙,墜馬髻插著兩根珠釵。

即顯得端莊喜慶又不失禮數。

花鶯站在櫃臺裏,從大開的大門往外看,心想今天誰會是第一位客人?秋日陽光從大門外射進來,照的一片青磚地亮堂幹凈,甚至地縫都是一條條橫豎明白。秋日的陽光沒有那樣熱,但是格外明亮澄靜,斜斜的光柱裏沒有一滴灰塵在空中沈浮。

陽光從從東南射進來把西北一片地方照的明亮,時間還早不過巳正過兩刻的樣子,離上客的午後還有差不多一個時辰。花鶯在心裏給自己安慰打氣:不要著急花鶯,再怎麽樣也會比上次開張生意好!

“黃姊姊,你們可算開門了,妹妹饞死那道花炊鵪子了。” 一道清脆歡樂的聲音再門外響起。

花鶯聽到熟悉的聲音,連忙從櫃臺後出來,驚喜不敢置信迎出去。桂語山房門外,幾個打扮的素凈卻鮮艷的女娘從轎子裏出來。打頭笑吟吟的不是點金娘又是哪個,花鶯喜歡到心酸。急下臺階迎住點金娘:

“金娘妹妹。”許多話想說卻都堵在喉嚨。

點金娘笑嘻嘻:“妹妹來照顧生意,你可得給我打七折。”黃姊姊感動的眼圈紅了,點金娘喜歡。

花鶯這邊正準備說七折算什麽,另有一道清麗聲音:“黃東家,家主人今天中午要在貴酒樓宴請,”來人聲音頓了一下笑著說“宴請提舉學事司董學司並幾位博士,清淡《論語》還請黃東家留好雅間。”

“這是菜單和包銀。”來人碎花上襦素面裙,笑容幹幹凈凈正是容躚婢女綠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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