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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人市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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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人市買人

花鶯被問的怪尷尬的, 勉強笑著搖手,示意自己不需要。花鶯轉了大半人市發現自己完全是外行。比如什麽樣的人合適買,討價還價有什麽章程, 還有人市有沒有什麽忌諱。花鶯停下腳步, 緊緊抿起嘴角。

她來的時候想的挺明白, 後廚做雜事的老婦人, 挑四十來歲身體康健的, 前堂女招待挑十七八樣貌清秀伶俐的。花多少錢花鶯都想好了, 前堂清秀伶俐的女娘肯定貴, 花鶯打算花三十到四十銀子, 後廚老婦人十兩銀子差不多。

花鶯還有個悄悄的念頭:最好能買一對母女,這樣能避免一對無辜母女分開。善良又天真的想法。現在看花鶯夾雜在人來人往的人市, 發現自己想的太簡單。有錢也得會買才行。花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拒絕幾家邀她看人的人牙子,折身往人市外邊走。

人市外圍有好幾家茶寮,現在都還沒人。花鶯左右比較挑中一家掛著‘姚’字旗茶寮。這家茶寮並不新,茶寮頂上蘆葦席子顏色有些發灰,桌椅看著也有些年頭, 但是收拾幹凈,茶具什麽擺的整齊。

花鶯進去隨便挑了根長條凳坐下, 茶爐旁灰白胡子老頭笑瞇瞇上來招呼:

“娘子喝點什麽?咱店裏花茶、綠茶、奶茶、還有頂饑的面茶、擂茶, 便宜也有沫子茶兩文錢隨便喝。”

花鶯袖子搭在桌上, 問:“有湯飲麽?”

“有有有,蜂蜜甜水、甘草湯、玫瑰、二陳湯。”

花鶯摸出十文錢:“來碗二陳湯,再隨便一碟爽口果脯子。”

“好嘞~”老頭一手接在桌沿一手抹過銅錢,十文錢爽利落到手心。轉身茶寮邊上有一排大肚瓦罐,提舀子舀一碗早上熬好的二陳湯放在木盤上, 又拿藍花瓷碟裝果脯,一起給花鶯送來。

碗是白瓷碗,瓷碟巴掌大邊上有小小蘭花,擺著三根小拇指粗細糖霜冬瓜條,還有一根細竹簽。冬瓜條甜膩。配上酸酸略澀二陳湯,意外解膩醒口。花鶯用竹簽紮著一個糖霜冬瓜條子,配著二陳湯吃盡才跟茶寮老頭搭話。

“老丈茶湯果脯配的挺好。”

老頭笑呵呵謙虛:“做了幾十年,全賴茶客們捧場。”

花鶯心裏一動,問:“老丈這幾十年都在人市這邊?”

“那倒沒有”老頭擺擺手,依舊笑呵呵和聲和氣“以前在城裏瓦肆裏邊,後來才挪到這邊。”

花鶯摸著湯碗,試探:“老丈來這邊多少年頭?”

“有些年頭,”老頭大概算了下說“十二三年了。”

十二三年很久了,應該對人市很熟,花鶯正打算打聽人市的事,老頭卻熱情詢道:“娘子是第一次來人市,不了解行情規矩吧。”花鶯燦然而笑:

“正是呢,想跟老伯打聽一下。”

“買人到自家,確實要懂行才行。”老頭把湯罐茶盅收拾好,拉開條凳在桌子另一邊坐下“最重要人品要過關,不然一家老小不得安寧。”

花鶯收回手交握在一起放在桌上,請教:“我看人市裏那些人,還有積極給自己找買家的?”

老頭摸摸灰白灰白胡子,說:“人市上那些看著精明、精神,會給自己挑買主都是心裏有主見的,這裏邊你要會挑,還能找到性情堅韌不拔的。這些人買回去適合管事出主意,當勞力不太好。不是他們幹不好,而是他們貴……”

花鶯若有所思,這樣有主見聰明的貴。

“娘子要是買幹活的,那就挑老實本分身體康健的,找那些目光不那麽明亮閃爍的。”

“哦……”花鶯若有所悟點頭,這和他們雇人有相通之處。

“還有一些人娘子最好別買,哪怕便宜也不要入手。”老頭神神秘秘把頭伸過來低聲說。

花鶯看看左近熙熙攘攘人市,也知機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哪種人?”

老頭脖子伸得長長,跟花鶯低語:“就是那種看著沒精打采要死不活的,那些人對什麽都沒指望。人牙子都調不出來,娘子想自己手段怎樣?”

老頭說完就收回脖子坐端正,花鶯就勢端起二陳湯輕抿一口,酸酸澀澀的讓人頭皮發麻。花鶯抿一口放下湯碗,問了最後一個問題:“買人有沒有什麽必須弄清楚的,有什麽忌諱沒?”

老頭呵呵笑著起身,朗聲道:“也沒什麽忌諱,你給錢他給人,買之前問清楚暗疾沒有就行。有些人家會講究屬相犯沖什麽的,老頭子是不信的。不是說‘子不語怪神亂力’嘛。”話說完,人已經走到茶爐前,開始忙活那些碟碟罐罐。

看樣子就這些,而且問暗疾是行規主家不會隱瞞,不然老頭不會大聲說出來。

花鶯想通其中關竅也不閑坐,一口悶掉半碗二陳湯,紮一根糖霜冬瓜條起身往外走。走到茶寮外,又聽身後老頭喊道:“對了,講究些人家買完仆從會來茶寮請他們喝茶,意思‘人市一碗茶,了結人市路’。”

倒有點像聘禮裏的茶禮,吃了男方茶,就是男家人。

花鶯回頭笑笑:“多謝老丈提醒。”轉過頭花鶯心裏嘀咕,怪不得有兩文錢隨便喝的沫子茶,多半就是給奴人準備的。不然能買得起人的人,誰會喝滿口渣又澀的沫子茶?花鶯聽了一肚子買人經,再次走進人市。這次她不東張西望,只找自己想要的人。

喧喧嚷嚷花鶯不知不覺轉到人市中間,聽到前邊有人爭吵:“這女娘皮是老爺我先看中的,你個草雞臺子老鴇也敢跟爺搶?”

“哎呀`我們樓子哪敢跟官人您搶,這不我們教好,乖順的跟貓兒一樣才好伺候官人~”嗲的掉粉女聲。

花鶯伸脖子去看,原來自己不知不覺走到官賣場,臺上被搶的是一個雙臂後縛,蓬頭囚服的女娘,女娘垂著頭看不清模樣。花鶯知道這個,官賣和私賣不一樣,官奴和私奴也不一樣。

私奴可以是良民自賣自身,也可能是家裏奴仆倒賣,這些是可以贖身或者發還良籍的。官奴是罪臣家眷。一旦被皇帝定為官奴,此生就不能脫離奴籍,否則律令連坐。也就是說一旦有人把官奴轉為良籍,被發現就是犯法是要吃官司的。

小時候花鶯性子活潑喜歡湊熱鬧,長大尤其做了幾年生意後,花鶯沈穩很多。這種吵鬧還占著官家的事兒,都離得遠遠的。花鶯不打算研究那個被搶的女囚,收回眼光轉身就走。她得找合適自己鋪子的人,眼看太陽升起來,不知道玉珠一個人在鋪子裏能忙過來不。

花鶯正往前走,不提防身後傳來驚呼聲,然後一個人撞到花鶯小腿肚子。花鶯詫異扭頭往下看,一個雙臂被綁身穿囚服的女娘,跪伏在自己身後,低著頭肩膀頂在自己小腿肚上。大約沖過來沒剎住,撞到自己腿上。

這時女囚擡起頭,不算整齊但也不算毛亂的發髻下,有一張七八分清秀臉龐。只是這時候臉上神色惶恐而焦急,一臉淚痕對著花鶯炸鞭炮一樣一串急速話語:

“奶奶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家二姐!”‘二姐’是奴仆對主家女娘稱呼,排行二稱二姐。



花鶯疑惑皺眉,腳下沒動,主要她一動眼前這個囚衣女婢就會前撲摔倒。

“就是臺上正被發賣的女囚!”囚衣女婢語速極快,眼裏慌亂的仿佛溺水的人胡亂抓撓“求奶奶大發慈悲救救她,我們二姐人很好。”

……花鶯無語,她想說什麽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不過也不用花鶯說什麽,女囚逃跑兩個差人很快喝開人群追過來,一左一右拉住女囚被綁的雙臂往回拖:“娘的,找死呀你!”說完就是一耳光,打得女囚臉偏到一旁嘴角流血。女囚還不甘心,被拖著後退的雙腳在地上用盡一切力氣掙紮,對花鶯喊:

“奶奶求求您救救奴婢二姐,她脾氣平淡待人寬和。”

花鶯原本不想說什麽,可看著被拖走的女囚,像被扔上岸的魚一樣拼著死命掙紮,看著她被人掌摑也不放棄。花鶯不忍心決定給她一個交代:

“被官賣的都是罪臣家眷,我不想沾惹這個。”

女婢聽到拒絕,眼睛反而明亮起來,在兩個差人手上掙紮喊叫:“奴婢二姐無辜,雖然我們老爺受賄貪財,可奴婢姨娘是被老爺強坑來的,奴婢二姐只是庶出小姐。”

還有強搶民女的戲文在裏邊,花鶯心底搖頭。擡眼看臺上女囚,恰好女囚也擡頭。不過不是看花鶯,而是看被拖回來的婢女。花鶯覺得就容貌只能算平常,但是神色不怎麽見哀戚,平平靜靜冷冷清清。只看著自己婢女,眼睛紅紅的含著憐惜心疼。

“這不是姜大師渾家?”

一聲招呼拉回花鶯眼光,迎面看見一個穿青色官服的男子,沖著自己走過來。花鶯手搭在腰裏欠身:“大人好。”

“從九品末尾,姜家娘子太客氣,”來人笑容輕浮,不是那種好色輕浮而是經常諂媚向上,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輕浮。來人給花鶯拱拱手,介紹:“姜家娘子不認識咱,我也是在路上偶而碰見姜大師和娘子逛街,同僚指給我的。”

花鶯面上微笑,心裏……這扯的有點遠。

“姜大師是咱們盧安一寶……”

花鶯連忙欠身:“大人過獎。”再小的官也是官,自古民不與官鬥。

“那裏過獎,咱就是說的實情,之前姜大師在陳記,一道魚膾薄弱蟬翼晶若冰雪,巡撫大人都連連誇讚。”青衣小官豎起拇指“更有前日給建王爺進膳,王爺不但在席上誇了姜大師,還誇讚咱們府臺大人有眼光……”

周圍人原本看熱鬧的眼光變得敬畏,腳步往後挪挪給中間空出一片地方。這情形倒給花鶯架起來了,直接要走好像太不給青衣官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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