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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 被生活碾碎的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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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 被生活碾碎的情懷

姜文旭有點愕然, 花榮跟他並沒有多少交集,找他做什麽?不過這會兒左右沒事,又是花鶯姊姊, 姜文旭這個面子還是給的。順手解下襻膊圍裙, 姜文旭跟著花榮走到廚房外:

“姊姊有事請講。”

花榮瞟了一眼花鶯住的屋子, 嘴角擡了擡似笑非笑:“咱們去外邊說。”

姜文旭看著花榮瞟的那一眼, 看她嘴角要笑不笑, 眼神變得深邃, 輕聲說:“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後院, 卻也沒出桂語山房, 而是上樓梯去二樓。到二樓花榮順手推開一間雅室,站在門邊示意姜文旭進去, 大有一副甕中捉鱉的意思。姜文旭沒什麽特別表示,平平淡淡先走進去。花榮在後邊跟著,進去後反手關上房門。

“你老實說,花鶯怎麽落的胎?”語氣還算平靜,就是平靜的有些單薄,像春冰一樣, 下邊森冷之意醞釀翻滾。

姜文旭面色平靜就是有些白,他平日裏本來就膚白如玉, 只是如今白玉失去光澤像是白色石頭, 沒有一點潤澤。姜文旭活了二十多年, 從沒怕過什麽。不管是稚子之齡去縣裏給花鶯找好吃的點心,還是少年時為花鶯去參加科考。他從沒怕過,因為他信任自己知道自己能力,可現在姜文旭第一次體會到心顫害怕的感覺。

還是為了花鶯。

是他沒照顧好花鶯,活該被娘家人找上門。

姜文旭暗著嗓子開口, 語速保持平穩,這是他的驕傲:“店裏生意不好,阿鶯擔心不夠下月房租,於是推著車去碼頭販賣吃食,受了暑熱落的胎。”

華蓉妃看著姜文旭冰塊一樣平靜的樣子,只覺得手癢得很。她想打人可她得忍住,藏在袖子裏的手捏緊放松,又捏緊放松。花榮忍了幾口氣,忍得胸口平靜不少才開口:

“那你怎麽不去,你店裏再沒人非的花鶯去?!”以為自己忍的很好,可開口就是咆哮。花榮伸著脖子吼姜文旭:“店裏那麽多人就指著花鶯去,你和你妹妹是一家人,合著我妹妹是外人不用心疼,那劉師傅呢,他一個大男人又是雇來的,他為什麽不去?!”

憤怒的口風合著點點唾沫星子,砸到姜文旭臉上。他沒有往後退只是擡起袖子擦掉,任由花榮發洩心中怒火。

“合著你們都是金貴人,就我妹妹好欺負是吧?姜文旭我告訴你,你打錯算盤了!你看我敢不敢叫來黃家兒郎砸了你這桂語山房!”

姜文旭還是默然無語,花榮一拳砸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來:“你倒是說話,為什麽非得花鶯去?”

姜文旭開口:“是我沒照顧好阿鶯。”

我問你為什麽讓花鶯去,不是問你有沒有照顧好!

花榮怒:“你沒照顧好就完事了?你知道落胎有多傷婦人身子,你知道花鶯落胎有多難過?”姜文旭臉色眼睛可見的扭曲了一下,明顯心疼。

玉珠在樓下聽到二樓隱隱約約傳來吼聲,嚇得一哆嗦算盤珠子都撥錯了。她家大兄從小漂亮又是長子,讀書聰明先生喜愛,出來做工東家賞識,從沒被人責備過。樓上吼聲斷斷續續傳下來,玉珠心裏不安得很。她不知道自己大兄能不能忍住這波火,也不知道姜文旭發火花榮能不能受的住,畢竟從來沒人見過姜文旭發火。

‘你還算不算男人?’

樓上又傳來花榮斷斷續續呵斥聲,玉珠心裏跟揣了只毛兔子似的,不安生得很。不然去找嫂嫂吧,玉珠想。不行,嫂嫂正在養身體,這事兒驚動她,又牽出一段傷心事。玉珠焦急的口裏焦躁,心慌意亂往外看,怎麽沒人來吃飯呢?來個人花榮也不好大吵大鬧。

玉珠在樓下焦躁心慌,一條帕子擰成花繩,樓上卻忽然沒聲音了。玉珠慌得很不知樓上發生什麽,躡手躡腳走到樓梯旁,側著耳朵往上聽:

“……”

什麽聲音都沒有。

玉珠不信邪,踮著腳半個身體往二樓使勁伸,可還是什麽聲音都沒有。這是怎麽了,玉珠攪著手裏皺巴巴的帕子,在大堂急得轉圈圈。慌得轉了幾圈,可樓上就跟死了人一樣,沒有一點動靜。往外看,也沒個客人上門,讓她有理由上去喊人。

二樓還是靜的很,靜的連個蒼蠅飛的聲音都沒有,可這怒火沖天到突然沒聲音,才愈發讓人心慌。不行,不能這麽下去,她得自己想辦法。玉珠站穩腳跟,眼神無意中落在櫃臺的茶壺上。玉珠顫巍巍送了茶水到二樓,硬打起勇氣鼓勵自己:

你可以的,不怕,嫂嫂說你已經是大人了!

屏住呼吸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屋裏兩人劍拔弩張對視。不,應該說花榮一人劍拔弩張,姜文旭看不清神色因為他斂著睫毛,只有肩背固執的挺拔著。花榮怒視玉珠:

“你來做什麽,這兒沒有小孩兒的事。”

玉珠心裏一哆嗦,強忍著不在面上顯現出來。輕步走到桌邊放下茶盤,提起茶壺‘淅瀝淅瀝’給茶碗註水。等一盞茶註好端起來,對花榮細聲細語溫和道:

“說了半天話大姊渴了吧,喝點水。”

花榮既不喝水瞪著玉珠,嫌棄她:“虧花鶯對你那麽好,這麽大事兒竟然瞞著我!”

玉珠從小被沈桂芳嚇破膽,被花鶯疼愛嬌養這幾年,隱隱約約有點小嫩竹初長的感覺。玉珠鼓勵自己不氣餒,小小吸一口氣強做鎮定,給花榮一條一條分析:

“大姊心疼嫂嫂玉珠明白,玉珠雖然人微但是心裏敬愛嫂嫂的心,不比旁人少半分。”花榮看著玉珠凹下去的臉頰,忍住沒說什麽,在縣裏還是飽滿的少女臉蛋。

玉珠繼續說:“大兄是店裏掌勺一刻不能離開,劉師傅是花重金雇來的二勺,不好讓人掉身價,原本該玉珠去的……”姜玉珠說到這裏,淚珠兒從眼裏滾落,這些日子夜裏偷偷流過的淚,終於能在人前流,能讓人知道她腔子裏的那顆心,悔爛了,窩爛了。

一顆顆淚珠兒從少女臉上落下來砸在地上碎開,就像她為侄兒和嫂嫂傷爛的心:“嫂嫂在陳記做過女招待,又做過經年生意,本來就比玉珠更合適留下來看店。可嫂嫂說玉珠是嬌養女娘,不好在外邊風吹日曬。”

傻花鶯,花榮在心裏狠狠罵妹妹。可這種事確實是花鶯會做的,平常看起來嬌憨可愛的妹妹,其實比誰都會操心,也比誰都體貼。

“如今出了這樣的事,說什麽都是玉珠在狡辯,只是請大姊想一想,大兄真的薄待過嫂嫂嗎?知道大嫂暈倒,大兄賠了十兩銀子丟下客人,寧可桂語山房名聲受損也要立刻去看嫂嫂,別人請的良醫不放心,拜托東家請來府裏婦科聖手,日日燕窩養著,生怕哪裏一點照顧不好嫂嫂。”

玉珠擦了擦眼淚:“平心而論玉珠沒見過哪家相公這樣心重娘子的。”

花榮被玉珠說的慢慢火氣消散,因為玉珠沒說一句假話,可就這樣放過姜文旭花榮還是不願意,她提一口氣質問姜文旭:“那你也舍得大熱天讓花鶯出去賣飯?”

“大兄自然不願意,可大嫂心疼店裏生意慘淡,一定要去,還說再辛苦還能有夏收辛苦。”

花榮又沈默了。

“玉珠並不是要給大兄還有自己開脫,要是大姊肯打玉珠一頓,玉珠心裏還好受些,只是大姊不要在這裏問罪,被嫂嫂發現又要多傷一回。”玉珠擦幹凈眼淚,舉著茶盞向花榮屈膝“如今只盼著嫂嫂早日走出傷痛養好身體,過後大姊或打或罰玉珠絕不會有半分怨言。”

姜文旭靜靜站著。

花榮心裏怒火基本平息,姜家兄妹對花鶯的照顧她看在眼裏,已經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她還能怎樣?再說姜玉珠說的對,她要是鬧得狠被花鶯知道,不過多出一回傷心。花榮接過玉珠雙手舉著的茶水,上下打量玉珠。

玉珠真的越發出挑。

花榮喝完茶,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姜文旭,還是有些氣不順:“想讓花鶯靜靜養身,就別做讓她心裏吃力的事,還天天燕窩養著,你這是想讓花鶯知道,她辛辛苦苦掙那點錢,不夠一頓造的。”

“花鶯身子重要。”姜文旭終於開口了。

花榮冷笑:“氣不順身子怎麽好?怪不得我上次勸花鶯把一雙女兒接來府裏,花鶯支吾過去,原來是沒錢,沒錢就做沒錢的打算,沒錢充什麽大爺!”

姜文旭不說話,他有自己主意。

花榮放下茶盞碎碎念:“回去我把鋪子能歸攏的都歸攏起來,就跟花鶯說鋪子收益好分成高,給你們多送些錢來。”

姜文旭說:“鋪子那點收益杯水車薪,當不了一回事,下月銀子我有辦法。”

花榮笑怒:“你有辦法?你有什麽辦法,跟陳記東家對賭?你知不知道花鶯就是不願意你走到這一步,才大熱天去碼頭賣飯!你以為花鶯是傻子,不知道三伏天在家歇著!”一把推開看不順眼的妹夫,花榮嘀嘀咕咕往樓下去:

“一個大男人鋪子出問題不想辦法,帶累娘子遭罪算什麽男人。”

姜文旭……

姜文旭如遭雷擊,他想說他有辦法解決,跟花鶯也說過。可這話梗在喉嚨說不出來,他想起花鶯想女兒的黯淡神色;他想起,不,姜文旭很快拒絕,他不敢想花鶯失去孩兒在他懷裏哭的昏天黑地。

不知怎麽他想起點金娘的話:長得如好女,不會真把自己當嬌娘一樣矯情吧。

他只是有一個情懷,可這情懷讓花鶯失去了孩兒。不止如此,姜文旭想起花鶯嫁來姜家七八年,為了他,為了他的任性恣意,帶著玉珠拖著女兒辛苦操勞,從沒抱怨過一個字,每次見他都是笑顏明媚,快樂輕松。

這一夜,姜文旭虛虛籠著睡著的妻子,在她身側無聲哭泣。沒人知道姜文旭的淚水,曾經在一個夜晚濕透花鶯袖子。

第二天一早,姜文旭早早起來,神色看不出有什麽異常。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眼皮微腫,眼角有一點透紅。姜文旭安排好店裏事,吩咐玉珠:“墻上酒水牌子撤了,去做新的酒水牌,所有酒水降一成價格。今日我有事出門,店裏歇業一天。”說完就往外走。

“大兄你做什麽去?”

玉珠追出來問。

姜文旭背對著玉珠眉目清冷,按他原本的性子是不會搭理玉珠的,這次……

姜文旭說出兩個字:“生意”

年輕時的情懷算什麽,他是男人,應該是他為花鶯撐起一片天空,而不是花鶯護著他任性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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