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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替花鶯討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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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替花鶯討公道

點金娘在樓裏呆了些日子, 算著花鶯胎兒快要不保,於是換上一身素藍衣裙布帕包頭去看花鶯。臨出門又覺得太過素看著鬧心,回屋戴上一副素銀手鐲亮亮的提點色, 一副銀耳墜頭上一滴油素銀簪子。收拾妥當對著銅鏡左右端詳, 即怕太素紮眼, 又怕裝飾太多顯得沒人情味兒。同屋藝伎笑她:

“你對花鶯倒是上心的緊。”

點金娘正了正耳墜, 回頭正色到:“不相識的時候, 花鶯不以我是伎子輕視還替我解圍;再相逢不因為我是主顧逢迎諂媚, 這樣心裏有節義的女子不值得人鄭重相交?”

屋裏另一個藝伎聽完這話, 凝神想了想花鶯平日來往人情和儀態, 點頭道:

“確實值得。”

點金娘聽了笑笑,整整衣領走出花樓。還在伏裏, 太陽明晃晃掛在當空。不過比前幾日好一些,前些日子那日頭,多少年沒見過。點金娘搖搖手裏帕子,給自己脖頸下頜送了點熱熱的風。心裏嘆氣:花鶯怎麽舍得那麽大熱的天出來賣吃食,真遭罪。

那樣熱的天,花鶯卻懷著身孕在太陽底下曬著賣吃食, 點金娘心裏火氣跟著暑氣一起往上漲!說到底還是姜文旭有毛病,人前對花鶯那麽好, 卻指使花鶯大熱天出來買吃食。偽君子, 就拿一張臉騙人。點金娘心裏一百個看不上姜文旭, 只是墜玉閣的拜星再三囑咐她不可造次,那樣的人年紀輕輕就能混到樊樓實際掌勺,絕不是好像與的。

“哼”鼻子裏哼了一聲,點金娘甩下帕子忍住心裏不爽,誰讓花鶯嫁給那樣的人, 她只能忍了。隨手召來街邊一頂輕便轎子,點金娘坐上轎子往南大街去。所謂輕便轎子其實就是兩根竹竿加竹椅,頭上一片布遮陽。

這種輕轎因為簡單輕便涼爽,在夏天的街頭特別多。竹子韌性好,點金娘坐在上邊隨著轎夫趕路,一晃一晃也還算舒服,只是三伏天就是三伏天,不一會兒燜熱的氣息和明晃晃的日光就讓人胸口憋悶。點金娘不耐煩用帕子,在胸口扇了扇想驅除點暑熱。也不知道花鶯那些日子,是怎麽在太陽底下來回二十多裏做買賣的。想到這些點金娘心裏又忍不住煩躁惱怒,那樣花朵兒一樣的嬌娘,姜文旭怎麽忍心讓她出來做活!

想著花鶯,點金娘又在路上買了幾樣禮物。她雖是花樓藝伎,可也不會失了禮數。一路伴著熱浪搖搖晃晃,大約走了兩刻鐘才從西碼頭走到南大街。點金娘摸出幾枚大錢打發了轎夫,提著禮物仰頭看向桂語山房門頭。亮黑的底子配著暗金大字,顯得古樸典雅,一看就不是普通酒樓。

也是,普通酒樓也不會開在南大街,這地界光租子就嚇死人。點金娘一邊想著,一邊擡腳上臺階,剛進門就是一道涼涼的穿堂風,讓人精神一震。點金娘有些吃驚也有些好奇,凝神拿眼睛尋索。原來屋子四角有銅制大魚缸,開著幾朵嬌嫩蓮花。後門外鎮著兩個大水缸,想必是每日換清涼的井水,才能讓屋子沒有燥熱的感覺。

這法子說不上多精巧,讓點金娘驚訝的是屋裏擺設。上好的桌椅器皿價值不俗,正中的桌上竟然還有一座精巧的冰山!就這樣的檔次,竟還要花鶯每日去碼頭叫賣?!

“客人日安,您幾位?”一道清清亮亮的嗓音拉回點金娘心思,循著聲音點金娘看到櫃臺裏亭亭而出的少女:纖纖細細青綠色羅裙,讓人只覺得清爽。

點金娘笑笑:“我是天花樓的點金娘,上次貴東家暈倒,心裏惦念特來探望。”

笑容浮上臉,玉珠聲音真切很多:“原來是金娘姊姊,嫂嫂跟玉珠說過好幾次,在碼頭那邊多勞姊姊你照看。”一邊說一邊請點金娘往後院去,還特意小聲提醒“侄兒沒保住,嫂嫂這幾日心情頹敗,勞煩姊姊多開解開解。”官話裏淡淡的鄉音,不難聽反而讓人覺得親近。點金娘知道這是玉珠跟自己親近,神態也放松許多。嘆口氣點金娘沒說什麽,做阿娘的失了孩兒,怎麽能不痛。

小小後院幾步路就到了花鶯現住的地方,點金娘看到花鶯吃了一大驚。倒不是花鶯氣色有多差,花鶯那樣子就像花兒開到最飽滿的時候,突然被人掐了,在最鮮嫩的時候失了生氣,看著灰蒙蒙的。

“鶯娘子”點金娘把手上禮物放到桌上,走到炕邊坐下“樓裏姊妹不放心托我來看看你,最近身體怎樣?”

花鶯靠著被子坐的更起一點,笑容抑制不住慘淡:“這麽大熱的天勞動大家擔憂,我沒什麽。”

嘴裏說著沒什麽,臉色和眼裏的傷痛脆弱卻讓人心疼。那脆弱就像薄薄的冰,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化成水。點金娘心疼極了,身體不由自主向花鶯的方向傾:“別說傻話了,怎麽會沒什麽?孩子是阿娘身上的肉。”

花鶯眼淚毫無預兆的流下來:“是我不好,是我害了我的孩兒,我這麽大人連孩兒來了都不知道……”嗚嗚嗚的哭,眼眶迅速泛紅,跟受了凍的紅蘿蔔一樣顏色。

“好了好了,別哭別哭”點金娘連忙拿手帕去給花鶯擦淚“許是那孩子來的早了,突然發現時候不對又回天上去了呢?”

還有這種說法?花鶯眼角掛著淚珠,小心翼翼的,懷著期盼的看向點金娘:“是這樣?”

“自然是這樣,”點金娘笑笑,給花鶯鼓氣“老天爺給安排的子女還能少了不成?是你的終歸是你的,今日不來明日也會來。”

玉珠默默送上茶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升起期盼的嫂嫂,悄悄離開屋子。前堂少不了她照看。

點金娘並沒有在花鶯失去的孩子身上說太多,更多的是扯開話題跟花鶯說起樓裏趣事。比如同屋的藝伎因為伴樂吹了太久笛子,下來嗓子幹的說不出話,抱著茶壺一通灌,結果那壺水是茶博士送進來的賣的。

銀枝抱著茶壺‘咣咣咣’伸著脖子一通灌,等一壺茶灌完,發現面前站一個還雙手端著空漆盤的年輕男子。年輕男子大約沒見過這麽豪放的女娘,直著脖子灌不說,多出來的茶水還打濕了胸口衣領。銀枝當時也是楞住了,好歹她是藝伎,形容儀態是她賴以生存的手藝,就這麽砸在陌生人面前了。年輕的茶博士就這麽看著眼前女郎,看著傻楞楞半舉著茶壺的女娘。年輕的茶博士眼睛慢慢亮起來,笑問:

“娘子口渴可要再來一壺,第二壺半價。”

“這麽說銀枝就這麽找到如意郎君了?”花鶯好奇的問。銀枝因為一壺茶水的奇遇,給自己撞到一段姻緣,這件事是花樓裏最近最熱鬧的喜事兒,點金娘特意說給花鶯開心。

隔壁不時傳來兩個女娘笑語和隔著墻壁模糊的輕聲,讓安靜壓抑的廚房也似乎輕松一些。劉全整治菜蔬的時候悄悄瞟向姜文旭,看見連日面無表情的姜文旭眼裏寒冰化開,嘴角慢慢彎起。劉全悄悄呼了口氣,要不是怕東家發現,他都恨不得拍拍胸口大聲順氣。好賴是有點笑模樣了,在冷臉下去劉全都害怕自己要心悸而亡。

幸好老天保佑,女掌櫃今天心情好,東家也肯有個笑臉。劉全小心把手裏菜蔬歸攏整齊,拿刀仔細刻出棱角,他們東西貴處處都少不了講究。

姜文旭放下手裏活計,轉身去把玉珠一早收拾泡發好的燕窩拿出來。花鶯心情好胃口就能好些,他給花鶯早早燉上,讓點金娘陪著多吃些。姜文旭想的挺好,只是燕窩還差些火候點金娘就要告辭:

“晚上有客人包場,我們得早些準備。”

花鶯向來體貼當然不會多留,只把姜文旭腌的小菜裝了兩小壇:“天氣熱,這個配著溫溫的粥飯特別開胃,一定帶回去嘗嘗。”

點金娘白了花鶯一眼,雙手捧過小壇子:“樊樓大師傅的私房手藝,旁人搶都搶不到還怕我不要?有多少盡管拿來砸我。”小下巴擡著,小眼神鄙夷著,仿佛在說花鶯不懂行情。到底是藝伎出身,這樣傲嬌樣子,委婉又可愛的的讚揚姜文旭手藝,花鶯直接撲哧笑了。

點金娘看花鶯開心也不多逗她,笑著安慰她:“快回去養著,養好身子,侄兒才好回來重新坐阿娘的小兒郎。”

酸澀和點點欣慰同時湧上花鶯心房:“我知道,會養好身子的。”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人總要往前看。花鶯都明白,只是總得挨過那些傷心。

姜文旭摘下圍裙和胳膊上襻膊,輕輕放到椅背上溫聲跟花鶯說:“你歇著,我替你送金娘子。”能讓花鶯開心的,姜文旭都看重得很。客客氣氣引點金娘出酒樓,妥帖的去街邊叫一擡輕轎,姜文旭全然沒察覺身後點金娘的變化。

點金娘看著姜文旭背影,心裏小刀刷刷刷往外冒。也許是姜文旭和藹的態度給了她勇氣,也許是姜文旭對花鶯的情重讓她心裏有靠,她就是想試試這個年輕的姜大師。挺起肩背,今天她點金娘要替花鶯討個公道。

姜文旭領著一擡輕轎回來,仰頭看到氣勢挺拔點金娘。點金娘站在臺階上,下巴上揚眼皮下撩,輕慢的看著姜文旭。

“難怪讓鶯娘子去碼頭叫賣,是店裏沒生意吧?”這是一眼能看到的事實。

“?”姜文旭嘴角放平,臉上卻看不出什麽情緒。

拿的真穩,點金娘心裏想,被人突然發難不慌張、不疑惑、也不辯解,果然不是好像與的人。只開弓沒有回頭箭,點金娘一邊給自己鼓勁,一邊繼續維持高高在上的輕慢樣子:

“長得膚白如玉面如好女,你就真當自己是女娘?店裏生意不好,你一個大男人不想辦法,卻讓家裏妻子去碼頭叫賣,羞不羞?”

原來是為花鶯出頭,姜文旭忍了只靜著臉聽。

一通話說完姜文旭沒翻臉,金娘子心落到肚裏,維持高傲的樣子路過姜文旭去坐輕轎。走到轎子旁想起剛才看到花鶯鮮花受損的模樣,點金娘氣不過回頭又給了一句:

“開這樣一家雅致卻不符合自己能力的店,真和那些深閨小姐淺薄的愛好一樣矯揉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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