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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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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痛

“好啊”花鶯放下手裏東西, 笑著看向門口進來的姜文旭。姜文旭瞄了一眼花鶯手邊東西,問:“這是做什麽呢?大夫叮囑你好好休息。”

花鶯笑著擡手接住藥碗:“看你腰帶顏色不新鮮了,給你重新做一條。”

姜文旭早上不高興, 花鶯思索可能這幾日自己只顧著腹中孩兒, 姜文旭受冷落所以不高興。姜文旭是這樣的, 以前還好就是性子冷清些。讓花鶯養了幾年, 慢慢變得粘人的很, 要花鶯多關心才行。

花鶯以為這次和以往一樣, 小小的關心會讓姜文旭喜笑顏開, 可花鶯藥碗端到手上, 卻沒看到姜文旭高興的樣子。

姜文旭淡淡將綢布腰帶放到一邊,對著花鶯笑道:

“你正養身體別勞神這些, 我腰帶不缺。”

雖然是笑臉,可花鶯覺得姜文旭好似心不在焉,疑惑的瞟了他好幾眼。姜文旭心裏悶悶的,看花鶯一眼一眼猶豫的看自己,只能吸口氣展開笑顏:“快喝吧,一會兒藥涼了。”

“嗳~”見姜文旭笑得好看了, 花鶯才放下猶疑的心,端起碗送到嘴邊一口一口喝下去。

姜文旭眼裏嘴角都帶著溫柔的笑意, 心裏卻木木的。褐色藥汁一點點消失在花鶯口中, 那個註定無緣的孩兒, 將會慢慢離他們遠去。姜文旭以為自己冷心冷肺,除了花鶯不會對任何人動情,可這會兒卻發現原來心裏還是會難受,大約這就是為人父的感覺吧。

不一會兒藥汁見底,花鶯把藥碗遞給姜文旭, 接過溫水壓嘴裏苦味。半杯水下去,花鶯抿抿唇,苦笑:

“是我心裏病?怎麽覺得今天的藥特別難喝又酸又澀。”

察覺了嗎?姜文旭睫毛顫了顫掩飾般轉過身。轉過身那一刻姜文旭忽然發現,自己全身發軟,手晃了晃碗‘咣當’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怎麽了?”

身後傳來花鶯關切焦急的聲音,姜文旭定定神掩住酸軟的身體,努力邁出平穩步伐,一腳一腳走到桌邊,一手撐在桌上一手端起果碟。

花鶯坐在在姜文旭身後炕上疑惑:“你今天怎麽怪怪的,走路看起來別別扭扭,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歇歇?”

那碗藥汁仿佛全進了姜文旭腸胃,酸澀麻軟了他的口舌胸腔。姜文旭咽下苦澀,強撐一口氣直起身端著果碟轉過來。轉過來瞬間就是春花明媚的笑顏,還帶著店嬉皮笑臉的意思:

“你說藥苦,為夫聽了覺得心裏更苦,這是不是感同身受的樣子?”

“呸”花鶯嬌嬌的啐了他一口“瞎說,在府裏好的沒學會,就學會哄女娘的話。”

姜文旭已經走到花鶯身邊依偎著她坐下,把果碟遞給她,低聲:“以前是我話太少,總要學的會哄你高興。”

花鶯笑了,不知道是姜文旭話甜,還是金絲梅酸甜沁人,總之花鶯嘴角的笑容壓不下去。為了掩飾自己不好意思,花鶯嘴裏含著酸酸甜甜的梅子,含含糊糊轉移話題:

“這孩子是明年春天的,又是咱家長子嫡孫,得好好想個名字才好。”

花鶯眼神慈愛輕輕撫摸自己小腹,姜文旭看的心裏難過,還沒想出辦法岔開話題,玉珠過來找他:

“大兄,前堂來了兩位客人下了菜單,呀,碗怎麽碎了!”

玉珠話說完瞥見地上碎碗,習慣性準備收拾。

姜文旭淡淡起身,攔住玉珠:“這裏不用你管,招呼好客人。”

姜玉珠沒多想也不用多想,他們開店做生意自然以客人為尊。姜文旭看玉珠去了前堂,自己彎腰將地上幾塊碎瓷片一片片壘疊在手上,直起身交代花鶯:“老大夫說你這幾日要仔細將養,你好好歇著,別的都不重要。”

“嗯”花鶯應了,姜文旭將要走出屋子時,花鶯忽然喊住他,猶猶豫豫試探:“我覺得身子沒什麽感覺,不然燕窩停了吧。”那麽貴的東西,真不是他們普通百姓能吃得起的。花鶯以為姜文旭不會答應,誰知道姜文旭點點頭:

“行。”

花鶯下來需要的不是溫補的燕窩,花鶯需要紅棗桂圓跟糯米熬粥,需要枸杞黃芪燉老母雞熬湯,需要好好補氣血。

瓷片並沒有劃破姜文旭手心,可是冰冷尖銳的瓷片仿佛刺破了手心,抽疼到心臟。姜文旭沈了沈嗓子壓下哽咽,讓語句盡量通順:

“這幾日我看著給你換個食補方子。”

花鶯安心了,只要不吃燒錢的燕窩別的都可以。放心倚靠在身後的被子上,花鶯籲口氣。她知道姜文旭花錢不喜歡約束,可他們真沒那麽多閑錢亂花,更何況下月就要交房租,花鶯瞬間頭大。

沒錢,到時候肯定是不夠的。花鶯攥著手冥思苦想,從哪能弄來一註錢?

姜文旭腳步沈重走進廚房,將手裏瓷片放在桌上,第一次覺得身心有點累,是他掙得錢不夠,花鶯才在一碗燕窩上糾結。

也許是胎兒太弱,老大夫說最多三日就會見紅,可花鶯當天晚上就見了紅。並不很難受,話鶯就是覺得肚子酸酸墜墜的,以為吃壞肚子,結果淋淋瀝瀝落了紅。花鶯嚇壞了,哭的嗓子都變了音:

“姜文旭我怎麽了,快請大夫。”

大夫自然還是老大夫,請別的大夫包不住火,一看就知道是吃了墮胎藥的。老大夫跟姜文旭說這樣最好,越早越說明胎兒羸弱,早早還幹凈。跟花鶯又是另外說辭:“婦人懷胎是這樣的,看著好好的忽然沒了,大約還是緣分不到。”

這時代確實是這樣,有些婦人好好懷著孩子,或者彎個腰沒了或者打個噴嚏沒了,日子淺的時候甚至不知道就沒了,過後號脈才發現。這都是沒辦法的事,大家都說是孩子和這家沒緣分。老大夫又開了幾副藥留下,摸著胡子遺憾的走了。

燭火昏黃花鶯靠在姜文旭懷裏哭的痛心痛肺:“姜文旭,姜文旭,怎麽會沒了?我這麽小心翼翼炕都不敢下,怎麽會沒了?”

一滴滴滾落的淚水連成行,從花鶯臉上蜿蜒而下,明明那麽清淺的東西,卻仿佛千斤巨錘杵進姜文旭胸膛,壓的他痛楚不堪:“沒事了阿鶯,沒事的,是哪個孩子跟咱們沒緣分。”

花鶯哭著不肯聽,頭搖的撥浪鼓一樣,淚水蹂躪進姜文旭胸膛:

“怎麽會沒緣分,沒緣分怎麽會在我腹中安家?一定是我沒照顧好他,是我傷了他的性命。”

姜文旭胸前衣衫,被蹂躪的皺皺巴巴淚痕斑斑,姜文旭的心沈沈刺刺的疼:

“不是你的錯,跟你沒關系,如果有也是我的錯。”

花鶯揚起淚痕縱橫的臉,眼圈紅彤彤睫毛濕噠噠黏在一起,眼眶裏淚水彌漫,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你有什麽錯,你照顧我還不細心嗎?這世上兒郎拉來算,有幾個能比得上你細心?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眼睛不用眨,淚水就滾滾溢出眼眶。

姜文旭手足無措擦掉溢出的淚水,可是那淚水越擦越多,仿佛永遠都擦不完。姜文旭心疼的渾身顫抖,薄薄的嘴唇顫著安慰花鶯:

“別哭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好不好。”

有一瞬間姜文旭甚至想告訴花鶯,是他讓大夫開了落胎藥。可很快姜文旭就知道不能這樣說,因為他說不出為什麽這樣做,他不能讓花鶯知道是自己身體問題不能孕育這個孩子。

花鶯不知道姜文旭苦心,猶自悲痛傷心混亂的找原因:“是了,一定是我今天下午太費心了,是我想太多損耗心神,才忽然沒了孩兒!”

姜文旭第一次見花鶯這樣哭,心疼的沒了分寸,慌亂的接著花鶯話問:“你下午想什麽了?”

花鶯仰著滿是淚痕的臉,鼻頭發紅唇瓣像是泡進了淚水微微水腫,淩亂的發絲被淚水黏在臉上,哭訴:

“我想下月就要交房租了,我想從哪兒能掙到錢,我不想你對賭輸,不想你失去兩年自由……”花鶯崩潰哭泣“是不是我想太多錢了,所以孩兒才離開我們,不給我們添負擔。”想到這裏花鶯哭的聲嘶力竭,姜文旭手忙腳亂把花鶯按到懷裏,好像這樣就可以讓花鶯避開所有傷痛。

“不是的,不是的,”姜文旭手忙腳亂,按住哭的顫抖的花鶯。

一顫一顫的花鶯,緊緊挨著姜文旭心口,將顫抖傳進他心裏。姜文旭接收到花鶯不可遏制的疼痛顫抖,心疼到酸爛:

“不是的阿鶯,”

姜文旭強迫自己堅強,想說辭哄花鶯“不是的阿鶯,是那孩子跟咱們沒緣,不然哪有阿娘想想就走的?”

花鶯哭的直抽抽,姜文旭雙臂用力把花鶯嵌在自己心口:“是那孩子跟咱沒有緣分,如果有緣分他還會回來的,咱們這麽年輕總還會有孩子的,也許他只是調皮,也許是時機未到,時機到了他就回來了。”

花鶯在姜文旭懷裏,哭聲悶悶的:“是這樣?”、

“是的”姜文旭從懷裏捧出花鶯的臉,將被淚水黏在臉上的發絲撥到耳邊,他的眼裏是自己不知道的傷痛:

“他也許就是調皮,還不到時間就想爹娘了,所以來看看。”

“是這樣嗎?”花鶯傷心。

“是這樣。”姜文旭眼神慢慢堅定,給花鶯安心“是這樣,他玩夠了還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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