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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誰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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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誰是客人

陳東家來得最早帶的人也多, 足足帶了七八個人,樊記酒樓的東家也在巳時末帶著掌櫃的來捧場。姜文旭和花鶯親自去邀請的食客,來了三位也都帶著一二好友。第一天能來的都是關系極好且有身份的, 帶來的賀禮或者典雅或者華麗, 明明當當擺滿廳堂。大紅彩綢挽成花懸蓋在門匾上, 在劈裏啪啦的爆竹聲中, 盧安府的戶房押司拉下紅綢。

這位押司是陳東家請來的, 雖然不入品級不是什麽大官, 可是卻管著南北大街商戶賦稅, 是花鶯他們的現管。能請來這位尊神, 花鶯心裏是感激陳東家的善意的。花鶯也在心裏欽佩姜文旭不動聲色的能幹,不過在陳記做了兩三年, 能得東家這樣看重,姜文旭的能力是她不曾看到的。

看著高朋滿座,花鶯吧心裏的那些感概都壓下去,笑的如沐春風招呼客人安排菜蔬。姜文旭還請了師傅和藝妓過來獻曲獻唱,弦聲悠長曲聲清越桂語山房正式開張。第二天陳東家自己沒來,卻請了手下生意相關的商賈過來捧場, 和姜文旭相熟的各個供貨老板也來熱鬧。第三天是姜文旭在省府的朋友,基本都是廚師。這麽熱熱鬧鬧三天過去, 晚上客人走完姜文旭親自下廚, 花鶯執盞感謝來幫忙的幾個廚師招待, 感謝眾人鼎力相助。

等眾人盡了酒性告辭回家,已經過了夜裏子時。花鶯和姜文旭送走幾個廚師招待,眼睛看著街上。街上馬車掛著燈籠,也有小婢或者小廝替主家舉著燈籠走在身前,點點燭火照著路。這裏和縣裏完全不同, 縣裏這個時候,早就安靜的只剩蟲鳴了。回到正堂看見裝錢的盒子,花鶯更是感嘆。確實不一樣,這裏花錢如流水。開業三天都是請來的人暖鋪子,一文錢沒掙到,搭進去菜蔬酒水人情二三十銀子,這才三天!

姜文旭和劉全關好鋪門,回頭花鶯癡癡看著錢盒的樣子落在眼裏。花鶯的每一處細微情緒姜文旭都能體會到,他拍了拍身上煙火氣息,走到花鶯身邊,開解她:

“別擔憂,以後掙得錢就是我們的,照這樣流水很快就能掙回來。”

花鶯心裏其實有點發沈。這三天生意固然看起來熱鬧流水也大,毛利算起來能有上百銀子,可這都是請來的。就如第一天也是菜肴最高檔那天,陳東家、樊東家、還有那些姜文旭原來的饕餮食客,他們要麽有自己酒樓,要麽很難來這種小地方。

姜文旭看出花鶯眼裏猶豫,寵溺一笑安慰她:“酒香不怕巷子深,有我的手藝有你的盤旋,咱不怕。”

才剛剛開業,花鶯不想把不一定的擔憂說出來,壞了姜文旭興致,於是揚起笑靨正要說什麽。檢查完門栓的劉全,拍拍手也跟著過來安慰:“大嫂不用擔心,就憑旭哥的手藝,咱在這南大街就吃不了虧。”

花鶯腦海裏閃過墻上酒水牌子,一條魚才幾十文錢,一道魚生就要兩三百錢,再加上果子酒水真不是普通富戶能消費的起的。擡頭盈盈燭光下,眼前是姜文旭暖暖鼓勵的笑臉,旁邊是劉全爽朗的笑模樣。對了,劉全就是姜文旭雇來的涼案。說是涼案,卻主要負責替姜文旭打下手,更多是給客人推薦相配的酒水。

姜文旭看中劉全酒水搭配天賦給的月俸高,劉全感念姜文旭提攜,自告奮勇在大堂打地鋪剩下一註租房錢。花鶯為了省錢也沒租小院,和姜文旭繼續在二樓包間打地鋪。後院唯一一間臥房留給了玉珠。

看著眼睛兩張笑臉,花鶯眼裏也醞出笑意,姜文旭看花鶯真的放松了,自己心裏也松快,半是調侃半是給花鶯托底:“這就是了,有神惡魔好擔心的,不過幾百銀子,真賠了,你相公出去給人幹兩年活不就回來了。”

“呸呸”花鶯急忙捂住姜文旭的嘴:“大吉大利,不許亂說!”

姜文旭在花鶯的手心裏哈哈大笑暢快不已。

第二天金紅色朝陽喚醒街道,玉珠後院門前清掃,花鶯樓上樓下收拾,劉全在廚房做朝食,姜文旭挑著新鮮的菜蔬魚肉回來。扁擔忽悠忽悠,雞鴨在籠子裏伸著脖子叫,花鶯連忙放下手裏抹布,上前扶住擔子:

“怎麽不讓夥計送過來,自己挑回來不累麽?”

姜文旭笑笑躲過花鶯的手,挑著擔子領著花鶯往後走,一邊走一邊說:“你忘了鄉下咱們種地的日子了?”

花鶯臉上一紅默默收回手,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年越來越寵著姜文旭,總覺得他要仔細照顧。姜文旭看著花鶯臉頰飛紅,心裏愛的很,偏偏要拿花鶯打趣:“還是你忘了自家相公鋸匠出身,曾經挑著咕嚕擔子每天走幾十裏路?”

臉湊到花鶯頰邊,暧昧的氣息縈繞著花鶯耳旁,花鶯耳朵都快燒起來了,也知道姜文旭故意捉弄他,輕輕拍了他一下,嗔他:“一會被妹妹看到,羞不羞。”

心心念念的鋪子順利開業,眼前人又是意中人,姜文旭心情順暢的很,笑著哄花鶯:“知道了。”

花鶯離姜文旭稍稍遠了一咪咪,用手背冰了冰發燙的臉頰,頓了頓正色問:“怎麽沒叫夥計。”

姜文旭不以為意笑笑:“你連租院子都舍不得,為夫自然要為你省銀子。”花鶯腳步頓了下,她沒想到是這種原因。姜文旭自小受沈桂芳嬌養。從小就不是省錢的主兒,在他看來該花的不用手軟,如今竟然為了花鶯省一二十跑腿錢。花鶯承認,自己心更軟更甜了。跟著姜文旭和貧富無關,只因為他清澈的眼裏只有她,只因為他慢慢潛移默化學會體貼她。

姜文旭看花鶯眼裏嘴邊都是柔軟甜意,整個人美的像熟透的桃子,軟軟的甜蜜蜜,美的想讓他藏起來不給任何人看。可是他不能,花鶯不會喜歡那樣的日子。收起惋惜,姜文旭把花鶯往正路上帶:

“今天估計客人要少一些,我買的菜蔬也少。”

“嗯”

“這幾日估計客人都會少,你心裏要按捺住。”

“嗯”

姜文旭和花鶯商量著,誰知道午間上的客人卻還好。花鶯既是掌櫃也是招待,端詳著笑吟吟的客人心裏暗自琢磨。看神態既有幾分自傲,又有謙虛在身上。既不像達官貴人,也不像普通富戶。花鶯心裏琢磨:總要知道什麽樣的人會光顧自家小酒樓。

斟酌著心思,花鶯做主給沒做客人送一壺酒,笑著客氣:“小店剛開業尊客能賞光就是緣分,一壺梅子酒不成敬意,但是青青酸意,配這道魚生最是開胃尊客不妨嘗嘗。”

那客人和氣的很,接過酒給同桌幾人斟上,撫袖彎腰一看就是大家熏陶出來的:“內掌櫃客氣了,劉全在你這兒,這酒必是他推薦的。劉全廚藝不怎樣但鑒酒是一絕,他推薦的不會錯。”

花鶯微微睜大眼,訝異:“尊客認識劉師傅?”

客人放穩酒壺,笑著坐下一擼胡須:“內掌櫃不認識在下,你家掌櫃的跟在下熟,在下是陳家管事。”旁邊一起來的客人笑著解釋:“榮仁兄太客氣,陳家管事不知多少,榮仁兄可是總管事。”花鶯一聽連忙斂衽為禮:“原來是陳大管事,年前蒙您照顧,給舍弟謀了份差事。”

給姜有富安排個跑腿的差事,這在陳榮仁手裏不過一句話就有人辦了。可就這麽一件一句話的事,陳榮仁也記得清清楚楚,在席間笑著拱手回了半禮:“內掌櫃客氣,令弟體格健壯人憨直,後來突然不幹了,倒讓某惋惜許久。”

這就是客氣話,偌大一個陳家雇著上千人幹活,做著過萬的生意,姜有富一個粗笨夥計哪能落到大管事眼裏。花鶯自然不會當真,只是心裏感佩這些人物的厲害,不管眼界能力都是出眾不群之人。將來花鶯想讓自己的孩子,也能跟這些人在一處長長見識,不求大富大貴眼界見識得有。

陳家著實財大氣粗,第一天來了大管事,後邊斷斷續續各路管事都來照顧生意。還有人話裏話外把意思帶到:這都是東家說了的,說掌勺開店咱們自然要過來照顧一二。花鶯把這話擱心裏,既感動又防備。花鶯不是傻的,雖然沒有姜文旭聰明,但也明白陳東家的用心:姜文旭要開店我全力支持,開成了多分人情,開不成回去給他幹那也必然心甘情願。

真是成大事的人,花鶯心裏苦笑又佩服:貴氣的君子。

這幾日的生意看起來挺好,基本每天都能上滿八成客,每天都有一二十銀子的毛利,看著很好花鶯卻慢慢的心慌起來。來的客人大部分是管事以陳家的居多,還有幾家少爺千金,是花鶯和姜文旭親自去下帖子的那幾家。有兩家當天過來捧場,剩下的就是聽父輩說這家廚師如何調味精妙,被安排過來嘗嘗鮮。

花鶯守著銀子暗自發愁,客人來源太局限了,就這些人不可能天天輪番來過,新的客人從哪兒來?居安思危,這道理花鶯懂。

心裏愁緒漸起,花鶯耐著擔憂,反覆想姜文旭說的話:要能按耐住。把眼光放到門外。門外兩個東坡帽綢緞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引起花鶯主意。藍色福字紋男子指著花鶯家牌匾說:

“新開的,這兩天人來人往看著生意不錯,咱們進去嘗嘗?”

沈香色蝙蝠紋綢袍男子擺手:“你不看看進去的人都是什麽穿戴,那是咱能去的起的地方?”

花鶯心裏隱約緊張,把希望寄托在藍袍子身上。藍綢袍一只胖手搭在肚子上,看著花鶯家牌匾,神色有些猶豫有些不舍:“看著挺雅致,不進去嘗嘗有些可惜。”沈香袍卻不理會拉住他袖子:“走了走了,為一頓飯吃掉全家半月夥食不值得。”花鶯眼見兩人拉拉扯扯要走,連忙推開算盤走出來,笑著招呼:

“孔夫子說‘食色性也’吃是人的本性,能得美味是人生幸事,不然整日辛苦為什麽呢?”

藍袍子被說的有些意動,沈香袍卻不為所動:“多謝店家垂愛,只是人生在世自然是為了一家老小。”

花鶯笑了笑不急不緩:“客人說的是,身為男子時時惦念家中老小,實在讓人感佩。只是客人也該偶爾為自己想想,一餐美味心情愉悅,這樣做事才有精神。”既要恭維還要引導,這是花鶯三年多生意,磨練出來的。

沈香袍男子斜眼冷看花鶯,那意思明晃晃就是:編,我看你再編。

花鶯其實也有些詞窮,畢竟硬拉人進門這種事,她也是第一次做,難堪和尷尬是免不了的。兩指悄悄捏住袖口,鞋裏的腳趾早就尷尬蜷縮,正下樓的玉珠看到這一幕,臉色先是一紅,接著變得蒼白,她心疼自己嫂嫂。嫂嫂才嫁到他們家,嬌花一樣的女娘,驕傲的說:“小女娘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

可現在那個曾經的嬌嬌女娘卻在門口拉客,玉珠眼眶酸澀眼裏慢慢沁出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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