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你怎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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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你怎麽回來了？
花鶯從院裏走到鋪子時, 鋪子裏又多出一位男客，夥計正在殷勤接待，推薦長袍款式。花鶯笑著行禮：“周員外日安。”
被稱呼周員外的肥胖男子, 連忙叉手回禮：“黃東家, 好巧。”為了鋪子生意, 花鶯硬生生記住了, 幾乎大半縣城的人。
兩人客氣寒暄幾句, 花鶯又跟還在挑選的麗娘告辭, 才出鋪子往裁縫鋪去。裁縫鋪在西大街後邊的巷子。兩間鋪子相聚一裏多路, 走過去不到一刻鐘。
花鶯走到裁縫鋪, 玉珠正在櫃臺裏算賬。如今的玉珠已經長成少女，秀長的手指, 被烏黑溜圓的算盤珠子，襯的格外纖巧。也許是女大十八變，張開後的玉珠，額頭沒有那麽突，眉眼顯得格外清麗。
這種清麗和花鶯少女時的不同。花鶯是春風裹柳葉柔和清雅，玉珠是清晨翠竹的中通外翠, 讓人見了心情清爽。
花鶯見玉珠一頁一頁算的認真，沒有打擾她, 而是自己輕輕上樓。因為要開店鋪, 玉珠織布紡線最終還是被耽誤了, 學的不夠精致。花鶯去年把玉珠派到這邊來，讓花榮好好教導。
織布紡線不行，裁衣繡花不能落到人後。一年多玉珠學的不錯，得了花榮和宋雲大半真傳。若是一直堅持下去，當成手藝掙錢也能行。
花鶯輕輕踩著樓梯上去, 樓上兩間房已經大變樣。原來一間臥室一間竈房，現在改成一間繡房，一件針線房。繡房裏有大的繡架，宋雲正領著兩個繡娘繡圖樣，針線房，花榮正在說一個婦人的活計。
兩家鋪子的裁剪全部出自花榮之手，現在有些簡單的玉珠也能裁，但縫紉全部由針線娘子做，玉珠也做，花鶯有空也會做一做不讓手生。
花鶯等花榮說完了，才笑吟吟走進去：“兩位嫂子辛苦了，年底活兒多一些。”
兩個婦人見花鶯進來，連忙放下手裏活計站起來行禮：“二東家客氣了，咱們不敢當。”都是計件算錢，花鶯可沒虧待過她們。
花榮見花鶯回來，拉著她到隔壁。這家隔壁是她們後來租的，跟二樓房子打通。因為似乎二樓所以租金也便宜，是她們姊妹休息說話的地方，屋裏有床有桌椅銅盆。
花榮拉花鶯在椅子上坐下，摸著妹妹手溫熱才放下心：“進的貨我已經清點了，玉珠正在記賬。”
花鶯笑著點頭：“看見了。”
華容臉色有些不好，嘴角抿的緊緊：“你回來正好，我有件事跟你……”
“大姨”樓梯下傳來玉珠少女嗓音“周家嬸嬸妹妹來做過年衣裳。”
花榮被打算轉頭向下喚：“你先量尺寸，我這就下來。”站起身跟花鶯說：“你先歇會，我去去就來。”說完拍拍自己的臉，換上笑模樣噔噔噔下樓去了。
花鶯有些疑惑什麽事讓自己姊姊生氣，也沒有按花榮說的休息。今天成衣鋪走的衣裳多，要補貨，針線娘子忙不過來。花鶯起身經過針線房，去繡房那邊，讓宋雲停下手裏活，趕一趕成衣的活。
花鶯也沒歇著，就著火爐上的熱水，給自己倒了一盞，然後也坐下拿起針線做活。
樓下玉珠量小娘子尺寸，花榮量婦人的，然後兩人再交換。花榮看玉珠記下的尺寸，滿意點頭：“不錯，差不多可以出師了。”
玉珠站著比花榮矮一額頭，但是比花鶯不差什麽。就是瘦，少女特有的單薄。聽了花榮的話，也不見驕傲，而是說：“量尺寸基本還可以，裁剪就不行。”
“有些人尺寸奇特，裁剪有小竅門，見得多了就行。”花榮安慰幾句，轉身上樓。在房裏沒看到花鶯，花榮轉身走到針線房，把花鶯拉出來。
“你去府裏見妹夫了？”
花鶯因為生意需要，一年能去七八次府裏，倒是比之前更容易見到姜文旭。
“嗯”花鶯點頭“怎麽？”
花榮：“也沒少見妹夫，你這肚子怎麽不見動靜。”
花榮怎麽想起操這個心？花鶯哭笑不得：“玉姐兒還不到兩歲，姊姊急什麽。”
“急什麽？還不是你那婆婆，跑來趁過年衣裳，拉著我說也就算了，還左鄰右舍亂竄。”
花鶯抿了抿嘴，她知道沈桂芳又說什麽了。
花榮惱怒：“你說你那婆婆是不是腦子有病，跟左鄰右舍陰陽怪氣的什麽意思？什麽姜文旭命苦，什麽她大兒絕後，她到底想幹嘛？！”
花鶯也氣，但氣過就算了，她早知道沈桂芳什麽毛病：“就是臊著我，讓我早點懷孕，再來也能顯出她做婆婆的操心。”說來說去，就是她發現兒子兒媳離她越來越遠，想蹦跶點事兒出感覺還是一家人。
嘴在沈桂芳身上長著，這裏也不是鄉下，別人都知道沈桂芳什麽德行，所以花鶯只能忍一忍。花鶯做了三年生意，最明白的就是要忍脾氣，許多事忍了，才能把路走寬，更何況沈桂芳也蹦跶不出多大的事。
“癩□□跳腳面，不咬人惡心人。”花榮低聲嘟囔一句，花鶯低頭整理衣服，假裝沒聽到。
屋裏沈默了一會兒，花榮看著花鶯肚子喃喃：“姊姊連生兩男，然後生了一女，你這第三胎該生男丁了吧。”
花鶯想笑，生兒生女哪裏是她說了算的。花鶯擡嘴正要說話，樓梯忽然被急促的跑跳聲弄的‘咚咚’響。
黃祖急慌的聲音傳來：“姊姊阿鶯，快收拾回家，阿翁過身了！”
花榮花鶯互相看了一眼，忽然站起來沖向外邊，跟剛上樓跑的急赤紅白的黃祖撞了對面。花榮驚問：
“你說什麽，阿翁怎麽了？”
黃祖急得跺腳：“家裏報喪的來了，我跟阿珠已經收拾好了，現在過來接你們！”
黃祖胸膛隔著棉衣也能看到急促起伏，花鶯底下眼看到黃祖虛握的手微微顫抖。擡起眼，頭上光禿禿一根粗布條。花鶯心裏咕咚跳了一下，拔掉頭上銀簪，轉身回屋，拿了一件素色褙子穿上：
“走”率先下樓。
花榮眼淚立刻湧上來，抹了一把，也扭身回屋換衣裳。兩人下樓，花鶯正在交代玉珠：
“這幾日店裏由你守著，如果支應不過來，就關店歇業，照看好嬌娥幾個小的。”
玉珠點頭：“嫂嫂放心，嬌娥妹妹聰穎，可以看著成衣店那邊，這邊我守著，不行我就歇業。”
花鶯勉強住心慌，跟著黃祖花榮上車。車上已經坐著米珠，也是發髻光禿禿一身素服，身邊還坐著六歲多的黃金枝。小女娘張開了一些，凹面看著沒那麽嚴重，眉毛像花鶯彎月一樣，狐貍眼像米珠，不難看，像墨色清晰的畫兒。
黃祖問花鶯：“帶不帶英姐兒、玉姐兒？”
花鶯搖搖頭，英英五歲多正是不知深淺的年齡，她怕一個沒看住孩子出事。再說真的跟阿翁感情深的是她，淚水就這麽流下來了。
米珠看花鶯眼淚無端端流下來，也有些心酸，她爹娘年齡也大了，米珠按按發紅的眼角：“妹妹別難受，阿翁高壽八十二，四世同堂，已經是少有的福氣。”
花鶯擦掉淚，靠到花榮懷裏，鼻音濃濃：“阿鶯知道。”花榮抱著妹妹，無聲哭得一抽一抽，黃祖轉過頭看著車廂。
一行人趕到黃家莊，村裏人已經七七八八，在黃家進進出出。許多本家人穿著麻衣，腰纏麻繩頭上戴孝。
花榮花鶯沒下馬車，哭聲就悲悲切切傳出來：“阿翁……阿榮（鶯兒）回來看您了……”
米珠眼睛帶淚扶著花榮出來，另有本家嬸嬸過來接花鶯下車。
兩個女娘一路哭到黃仁禮屋裏。黃仁禮才小殮，蓋著黃金被穿著綢料壽衣，臉上蒙著紅布躺在炕上。花榮花鶯跪在炕前，哭的傷心不已，明明好好的人突然就沒了。
旁邊幾個村裏婦人勸說：“少哭兩聲小心涼氣入肺，阿翁高壽八十二，少見的高壽安康，這是時間到了，喜喪。”
理是這個理，可好好的阿翁沒了，怎麽能不叫人傷心，花榮花鶯哭的擡不起頭。哭的旁人也心酸，誰家還沒送過親人。
旁邊婦人抹了一把淚，扶著花鶯胳膊起來：“別哭了，阿翁那麽疼你們姊妹，讓他安心樂呵呵上路，啊？”
花鶯強忍著傷心，哭的一抽一抽，胸口一結一結的氣堵。婦人彎下身在兩姊妹耳邊輕聲說：“別哭了，去看看你們阿娘，看見你們阿翁過身，她就躺下了。”
！
花鶯花榮抹掉眼淚去看張蓮香。黃祖米珠已經去找黃誠李絹籌辦喪事。
正屋七七八八好些人，有些坐著說話，有些圍著張蓮香勸解。見兩個女娘進來，眾人紛紛讓開位子：
“快好好勸勸你阿娘。”
張蓮香躺在炕上臉色蠟黃，眼珠轉著看到兩個女兒進來，渾濁的淚就順著眼角流下來：
“你們姊妹以後看不到阿翁了。”
一句話說的眾人紛紛掉淚，人生最痛不過生離死別。花鶯眨了眨淚眼，輕輕坐到張蓮香身邊，抹去阿娘流下的淚，淚裏帶笑說：
“阿娘當得起紅綢加身。”
“對、對、對”屋裏眾人附和“這是應當的，村裏誰有黃家翁媳相得。”
還有人說：“不光三嬸，阿誠媳婦也是好的，都得掛紅綢。”
有人說：“周家客人來了沒，快去商量。”周家是黃仁禮女兒家，說著話，屋裏就有人出去找周家人。姊妹倆坐在張蓮香身側，才能說話。
“阿翁是怎麽沒的？”花鶯問。
張蓮香躺在炕上，握著女兒的手，神色哀淒：“早上朝食還好好的，比平日還多吃了半碗飯，笑呵呵說明年廟會要去看戲。”
結果看不到了。
花榮花鶯互相看了一眼，眼裏意思她們明白，花榮說：“給阿翁請一臺戲。”
花鶯說：“算我們姊妹的。”
請一臺戲不便宜，可兩個女兒現在腰硬，張蓮香沒拒絕，只說：“你們阿翁沒白疼你們。”
花鶯起身去外邊看，白事是亂事，因為你不知道它什麽時候突如其來。院子裏靈堂還沒設立，只準備了瓦盆飯罐，李絹忙的團團轉，就算有米珠分擔也不行。
扯孝布的、準備麻衣的、買菜的、搭竈的、要剪刀的，得開倉庫的……花鶯過去：“大嫂，我也來幫忙。”
“還是我來，”花榮也從屋裏走出來“你剛從府裏奔波回來，去陪阿娘。”
李絹也是麻衣戴孝，在姊妹倆臉上看了一圈：“鶯鶯去陪阿娘，你看著還沒大姊精氣足。”
花鶯陪著張蓮香在屋裏，張蓮香想說話她就聽著哄著。
院子裏人聲嗡嗡，商量著布置靈堂棺木。樂人已經來了，偶爾‘嗶嗶’試嗩吶，不時有哭聲傳進。
奔喪的人越來越多，和尚也來了‘阿彌托佛’的念經，日子也算出來了，七日後下葬。花榮跟花鶯商量：
“不然給妹夫也報個喪。”
張蓮香氣虛的打斷：“那麽遠來回折騰什麽，平日裏孝心到就行了。”
花榮撇嘴，姜家總不能只來花鶯一個吧？好在沈桂芳還有點數，第二天和姜順來一起奔喪，哭的也像模像樣。但是讓花鶯長臉的是，有富小兩口來了，不但來了還守在黃家，十足的誠心。
就這樣過了五天，一切都有條不紊。門外的戲臺一天一出戲，門裏的和尚天天誦經不斷，姊妹們換著守靈。這天換到黃祖夫妻和花鶯守靈，姜有富柳如眉陪著跪，他們這種跪只出於尊重大嫂，代替大兄。
門外嗩吶忽然響起，有人來吊唁？靈堂裏幾個人跪著打起精神。一個依然瘦卻秀美的身影進來。姜文旭穿著素服去掉冠帶，進來三叩九拜。靈前兄妹們跟著叩頭回禮。
等姜文旭行完禮，嗩吶聲停止，李絹拿著麻衣麻繩，黃誠給他上孝。忙完姜文旭才到花鶯身邊跪下，對著旁邊弟弟妹妹輕輕點頭，算是對他們行為的肯定。
姜有富心裏滿足，跟柳如眉使眼色，夫妻倆悄悄退出去。
花鶯原本空落落的心，充實許多：“你收到信了？”
？姜文旭眼裏一絲疑惑。
花鶯恍然，她就沒寫信。府裏通消息來往太不方便，這也是當年姜有富成親，姜文旭沒回來的原因。
花鶯驚：“你怎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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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休息，初二更新，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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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鶯從院裏走到鋪子時, 鋪子裏又多出一位男客，夥計正在殷勤接待，推薦長袍款式。花鶯笑著行禮：“周員外日安。”
被稱呼周員外的肥胖男子, 連忙叉手回禮：“黃東家, 好巧。”為了鋪子生意, 花鶯硬生生記住了, 幾乎大半縣城的人。
兩人客氣寒暄幾句, 花鶯又跟還在挑選的麗娘告辭, 才出鋪子往裁縫鋪去。裁縫鋪在西大街後邊的巷子。兩間鋪子相聚一裏多路, 走過去不到一刻鐘。
花鶯走到裁縫鋪, 玉珠正在櫃臺裏算賬。如今的玉珠已經長成少女，秀長的手指, 被烏黑溜圓的算盤珠子，襯的格外纖巧。也許是女大十八變，張開後的玉珠，額頭沒有那麽突，眉眼顯得格外清麗。
這種清麗和花鶯少女時的不同。花鶯是春風裹柳葉柔和清雅，玉珠是清晨翠竹的中通外翠, 讓人見了心情清爽。
花鶯見玉珠一頁一頁算的認真，沒有打擾她, 而是自己輕輕上樓。因為要開店鋪, 玉珠織布紡線最終還是被耽誤了, 學的不夠精致。花鶯去年把玉珠派到這邊來，讓花榮好好教導。
織布紡線不行，裁衣繡花不能落到人後。一年多玉珠學的不錯，得了花榮和宋雲大半真傳。若是一直堅持下去，當成手藝掙錢也能行。
花鶯輕輕踩著樓梯上去, 樓上兩間房已經大變樣。原來一間臥室一間竈房，現在改成一間繡房，一件針線房。繡房裏有大的繡架，宋雲正領著兩個繡娘繡圖樣，針線房，花榮正在說一個婦人的活計。
兩家鋪子的裁剪全部出自花榮之手，現在有些簡單的玉珠也能裁，但縫紉全部由針線娘子做，玉珠也做，花鶯有空也會做一做不讓手生。
花鶯等花榮說完了，才笑吟吟走進去：“兩位嫂子辛苦了，年底活兒多一些。”
兩個婦人見花鶯進來，連忙放下手裏活計站起來行禮：“二東家客氣了，咱們不敢當。”都是計件算錢，花鶯可沒虧待過她們。
花榮見花鶯回來，拉著她到隔壁。這家隔壁是她們後來租的，跟二樓房子打通。因為似乎二樓所以租金也便宜，是她們姊妹休息說話的地方，屋裏有床有桌椅銅盆。
花榮拉花鶯在椅子上坐下，摸著妹妹手溫熱才放下心：“進的貨我已經清點了，玉珠正在記賬。”
花鶯笑著點頭：“看見了。”
華容臉色有些不好，嘴角抿的緊緊：“你回來正好，我有件事跟你……”
“大姨”樓梯下傳來玉珠少女嗓音“周家嬸嬸妹妹來做過年衣裳。”
花榮被打算轉頭向下喚：“你先量尺寸，我這就下來。”站起身跟花鶯說：“你先歇會，我去去就來。”說完拍拍自己的臉，換上笑模樣噔噔噔下樓去了。
花鶯有些疑惑什麽事讓自己姊姊生氣，也沒有按花榮說的休息。今天成衣鋪走的衣裳多，要補貨，針線娘子忙不過來。花鶯起身經過針線房，去繡房那邊，讓宋雲停下手裏活，趕一趕成衣的活。
花鶯也沒歇著，就著火爐上的熱水，給自己倒了一盞，然後也坐下拿起針線做活。
樓下玉珠量小娘子尺寸，花榮量婦人的，然後兩人再交換。花榮看玉珠記下的尺寸，滿意點頭：“不錯，差不多可以出師了。”
玉珠站著比花榮矮一額頭，但是比花鶯不差什麽。就是瘦，少女特有的單薄。聽了花榮的話，也不見驕傲，而是說：“量尺寸基本還可以，裁剪就不行。”
“有些人尺寸奇特，裁剪有小竅門，見得多了就行。”花榮安慰幾句，轉身上樓。在房裏沒看到花鶯，花榮轉身走到針線房，把花鶯拉出來。
“你去府裏見妹夫了？”
花鶯因為生意需要，一年能去七八次府裏，倒是比之前更容易見到姜文旭。
“嗯”花鶯點頭“怎麽？”
花榮：“也沒少見妹夫，你這肚子怎麽不見動靜。”
花榮怎麽想起操這個心？花鶯哭笑不得：“玉姐兒還不到兩歲，姊姊急什麽。”
“急什麽？還不是你那婆婆，跑來趁過年衣裳，拉著我說也就算了，還左鄰右舍亂竄。”
花鶯抿了抿嘴，她知道沈桂芳又說什麽了。
花榮惱怒：“你說你那婆婆是不是腦子有病，跟左鄰右舍陰陽怪氣的什麽意思？什麽姜文旭命苦，什麽她大兒絕後，她到底想幹嘛？！”
花鶯也氣，但氣過就算了，她早知道沈桂芳什麽毛病：“就是臊著我，讓我早點懷孕，再來也能顯出她做婆婆的操心。”說來說去，就是她發現兒子兒媳離她越來越遠，想蹦跶點事兒出感覺還是一家人。
嘴在沈桂芳身上長著，這裏也不是鄉下，別人都知道沈桂芳什麽德行，所以花鶯只能忍一忍。花鶯做了三年生意，最明白的就是要忍脾氣，許多事忍了，才能把路走寬，更何況沈桂芳也蹦跶不出多大的事。
“癩□□跳腳面，不咬人惡心人。”花榮低聲嘟囔一句，花鶯低頭整理衣服，假裝沒聽到。
屋裏沈默了一會兒，花榮看著花鶯肚子喃喃：“姊姊連生兩男，然後生了一女，你這第三胎該生男丁了吧。”
花鶯想笑，生兒生女哪裏是她說了算的。花鶯擡嘴正要說話，樓梯忽然被急促的跑跳聲弄的‘咚咚’響。
黃祖急慌的聲音傳來：“姊姊阿鶯，快收拾回家，阿翁過身了！”
花榮花鶯互相看了一眼，忽然站起來沖向外邊，跟剛上樓跑的急赤紅白的黃祖撞了對面。花榮驚問：
“你說什麽，阿翁怎麽了？”
黃祖急得跺腳：“家裏報喪的來了，我跟阿珠已經收拾好了，現在過來接你們！”
黃祖胸膛隔著棉衣也能看到急促起伏，花鶯底下眼看到黃祖虛握的手微微顫抖。擡起眼，頭上光禿禿一根粗布條。花鶯心裏咕咚跳了一下，拔掉頭上銀簪，轉身回屋，拿了一件素色褙子穿上：
“走”率先下樓。
花榮眼淚立刻湧上來，抹了一把，也扭身回屋換衣裳。兩人下樓，花鶯正在交代玉珠：
“這幾日店裏由你守著，如果支應不過來，就關店歇業，照看好嬌娥幾個小的。”
玉珠點頭：“嫂嫂放心，嬌娥妹妹聰穎，可以看著成衣店那邊，這邊我守著，不行我就歇業。”
花鶯勉強住心慌，跟著黃祖花榮上車。車上已經坐著米珠，也是發髻光禿禿一身素服，身邊還坐著六歲多的黃金枝。小女娘張開了一些，凹面看著沒那麽嚴重，眉毛像花鶯彎月一樣，狐貍眼像米珠，不難看，像墨色清晰的畫兒。
黃祖問花鶯：“帶不帶英姐兒、玉姐兒？”
花鶯搖搖頭，英英五歲多正是不知深淺的年齡，她怕一個沒看住孩子出事。再說真的跟阿翁感情深的是她，淚水就這麽流下來了。
米珠看花鶯眼淚無端端流下來，也有些心酸，她爹娘年齡也大了，米珠按按發紅的眼角：“妹妹別難受，阿翁高壽八十二，四世同堂，已經是少有的福氣。”
花鶯擦掉淚，靠到花榮懷裏，鼻音濃濃：“阿鶯知道。”花榮抱著妹妹，無聲哭得一抽一抽，黃祖轉過頭看著車廂。
一行人趕到黃家莊，村裏人已經七七八八，在黃家進進出出。許多本家人穿著麻衣，腰纏麻繩頭上戴孝。
花榮花鶯沒下馬車，哭聲就悲悲切切傳出來：“阿翁……阿榮（鶯兒）回來看您了……”
米珠眼睛帶淚扶著花榮出來，另有本家嬸嬸過來接花鶯下車。
兩個女娘一路哭到黃仁禮屋裏。黃仁禮才小殮，蓋著黃金被穿著綢料壽衣，臉上蒙著紅布躺在炕上。花榮花鶯跪在炕前，哭的傷心不已，明明好好的人突然就沒了。
旁邊幾個村裏婦人勸說：“少哭兩聲小心涼氣入肺，阿翁高壽八十二，少見的高壽安康，這是時間到了，喜喪。”
理是這個理，可好好的阿翁沒了，怎麽能不叫人傷心，花榮花鶯哭的擡不起頭。哭的旁人也心酸，誰家還沒送過親人。
旁邊婦人抹了一把淚，扶著花鶯胳膊起來：“別哭了，阿翁那麽疼你們姊妹，讓他安心樂呵呵上路，啊？”
花鶯強忍著傷心，哭的一抽一抽，胸口一結一結的氣堵。婦人彎下身在兩姊妹耳邊輕聲說：“別哭了，去看看你們阿娘，看見你們阿翁過身，她就躺下了。”
！
花鶯花榮抹掉眼淚去看張蓮香。黃祖米珠已經去找黃誠李絹籌辦喪事。
正屋七七八八好些人，有些坐著說話，有些圍著張蓮香勸解。見兩個女娘進來，眾人紛紛讓開位子：
“快好好勸勸你阿娘。”
張蓮香躺在炕上臉色蠟黃，眼珠轉著看到兩個女兒進來，渾濁的淚就順著眼角流下來：
“你們姊妹以後看不到阿翁了。”
一句話說的眾人紛紛掉淚，人生最痛不過生離死別。花鶯眨了眨淚眼，輕輕坐到張蓮香身邊，抹去阿娘流下的淚，淚裏帶笑說：
“阿娘當得起紅綢加身。”
“對、對、對”屋裏眾人附和“這是應當的，村裏誰有黃家翁媳相得。”
還有人說：“不光三嬸，阿誠媳婦也是好的，都得掛紅綢。”
有人說：“周家客人來了沒，快去商量。”周家是黃仁禮女兒家，說著話，屋裏就有人出去找周家人。姊妹倆坐在張蓮香身側，才能說話。
“阿翁是怎麽沒的？”花鶯問。
張蓮香躺在炕上，握著女兒的手，神色哀淒：“早上朝食還好好的，比平日還多吃了半碗飯，笑呵呵說明年廟會要去看戲。”
結果看不到了。
花榮花鶯互相看了一眼，眼裏意思她們明白，花榮說：“給阿翁請一臺戲。”
花鶯說：“算我們姊妹的。”
請一臺戲不便宜，可兩個女兒現在腰硬，張蓮香沒拒絕，只說：“你們阿翁沒白疼你們。”
花鶯起身去外邊看，白事是亂事，因為你不知道它什麽時候突如其來。院子裏靈堂還沒設立，只準備了瓦盆飯罐，李絹忙的團團轉，就算有米珠分擔也不行。
扯孝布的、準備麻衣的、買菜的、搭竈的、要剪刀的，得開倉庫的……花鶯過去：“大嫂，我也來幫忙。”
“還是我來，”花榮也從屋裏走出來“你剛從府裏奔波回來，去陪阿娘。”
李絹也是麻衣戴孝，在姊妹倆臉上看了一圈：“鶯鶯去陪阿娘，你看著還沒大姊精氣足。”
花鶯陪著張蓮香在屋裏，張蓮香想說話她就聽著哄著。
院子裏人聲嗡嗡，商量著布置靈堂棺木。樂人已經來了，偶爾‘嗶嗶’試嗩吶，不時有哭聲傳進。
奔喪的人越來越多，和尚也來了‘阿彌托佛’的念經，日子也算出來了，七日後下葬。花榮跟花鶯商量：
“不然給妹夫也報個喪。”
張蓮香氣虛的打斷：“那麽遠來回折騰什麽，平日裏孝心到就行了。”
花榮撇嘴，姜家總不能只來花鶯一個吧？好在沈桂芳還有點數，第二天和姜順來一起奔喪，哭的也像模像樣。但是讓花鶯長臉的是，有富小兩口來了，不但來了還守在黃家，十足的誠心。
就這樣過了五天，一切都有條不紊。門外的戲臺一天一出戲，門裏的和尚天天誦經不斷，姊妹們換著守靈。這天換到黃祖夫妻和花鶯守靈，姜有富柳如眉陪著跪，他們這種跪只出於尊重大嫂，代替大兄。
門外嗩吶忽然響起，有人來吊唁？靈堂裏幾個人跪著打起精神。一個依然瘦卻秀美的身影進來。姜文旭穿著素服去掉冠帶，進來三叩九拜。靈前兄妹們跟著叩頭回禮。
等姜文旭行完禮，嗩吶聲停止，李絹拿著麻衣麻繩，黃誠給他上孝。忙完姜文旭才到花鶯身邊跪下，對著旁邊弟弟妹妹輕輕點頭，算是對他們行為的肯定。
姜有富心裏滿足，跟柳如眉使眼色，夫妻倆悄悄退出去。
花鶯原本空落落的心，充實許多：“你收到信了？”
？姜文旭眼裏一絲疑惑。
花鶯恍然，她就沒寫信。府裏通消息來往太不方便，這也是當年姜有富成親，姜文旭沒回來的原因。
花鶯驚：“你怎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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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休息，初二更新，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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