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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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大生意
姜文旭瞥了一眼對面的黃祖夫妻, 回眼對花鶯溫柔道：“待會兒說。”
黃祖看不慣姜文旭，陰陽怪氣嘲諷：“可真是出去四五年事情做大了，看人眼色都變了。”
少時的姜文旭內秀沈默, 進府城後變的外向。現在在樊記做了大半年, 人變得有些上位者的城府。看人時, 眼裏總有一點衡量揣度的意思。這種變化沒有什麽不好, 人長大總會有變化。
黃祖不喜歡姜文旭這樣的變化, 或者說從來沒喜歡過姜文旭。小時候拐帶他妹妹, 娶回家自己去外邊逍遙。不要跟黃祖說什麽出去掙錢, 黃祖就看見花鶯一個人在姜家辛苦受累, 跟花榮在縣城費心打拼。若不是他在縣裏罩著，真以為生意那樣容易做？
在黃祖眼裏, 好兒郎不會留下妻子在家中，女子總要丈夫在身邊才有依靠。像他，這些年從沒讓米珠一人撐過家。因此在黃祖眼裏，留下妹妹一個人支撐家業的姜文旭，就是坑他妹妹的混賬東西。
姜文旭頓了一下，不能理解黃祖這份陰陽怪氣從何而來。但花鶯就在身側, 這裏又是黃仁禮靈前，姜文旭不會跟黃祖對峙, 只拱了拱手：
“舅兄過譽”
誰誇獎你了！黃祖氣個半死。米珠掐了黃祖一把, 沖著靈位努努嘴橫了黃祖一眼。
花鶯和姜文旭互看一眼, 花鶯眼中：次兄脾氣不好，別生氣。
姜文旭：沒關系。
知道姜文旭來奔喪，黃誠夫妻替換了他，讓他陪張蓮香說說話。畢竟姜文旭一年多快兩年沒回來了，長輩掛念也屬正常。
花鶯陪著姜文旭到張蓮香屋子, 張蓮香半靠在卷成一團的被子上，臉色蠟黃精神看著有些萎靡。姜文旭一進來，便叉手行禮：
“岳母節哀。”
花榮拿了一個墊子放在地上，姜文旭跪下行大禮。張蓮香沒什麽力氣擡擡胳膊：“行這麽大禮做什麽，快起來。”
花榮冷哼一聲：“阿娘不用憐惜他，你憐惜他他阿娘可沒憐惜你女兒。”花榮的火氣是被沈桂芳氣的。
姜文旭挽著花鶯手站起來，聽了花榮的話眸子沈了沈，默默轉頭看花鶯。花鶯搖頭正要說什麽，張蓮香先有氣無力的開口訓斥花榮：
“誰家婆媳沒有點齷齪，”又說花鶯“你們小兩口都不在家中，家裏老人偶爾有點怨懟你們要多體貼。”意思是不在一個屋檐下，小事情能過去就過去了。
花鶯明白張蓮香的意思，點頭應了。張蓮香眼光轉到姜文旭身上，眼裏生出點光，多出喜愛：
“到岳母這邊來，讓岳母好好看看，這兩年在外邊吃苦了吧。”
不同於心疼妹妹的黃祖，遷怒的花榮，張蓮香喜愛姜文旭。沒有姜文旭的膽大敢闖，花鶯怎麽會去府裏，怎麽會跟著開闊眼界，在縣裏風生水起做生意。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花鶯嫁給姜文旭一個有膽子的，自己膽子也大起來。現在的花鶯衣服體面，走出去誰不稱呼一聲二東家。
花鶯當年終是選對了人。
張蓮香慈愛的看著姜文旭，看他在炕邊坐下，伸手拉住姜文旭的手：“還好，看著不冷，你這孩子阿翁過世是常理，這麽冷的天你還特意回來一趟。”
張蓮香以為花鶯悄悄給姜文旭去信了。
姜文旭神色自若將錯就錯：“應該的。”順帶自然轉了一個話題“岳母手有些冷，看樣子虧空的厲害，不如兒婿在府裏找名醫來看看。”
“不用了，縣裏大夫來看過幾次，就是老了，得慢慢養著。”
花鶯看姜文旭和母親閑話，自己悄悄退出去，到竈房弄一碗熱飯。心裏卻在琢磨，到底什麽事讓姜文旭匆匆趕回來，他們見面才不過七八日。不是大事，姜文旭不會回來。
花鶯看姜文旭用完飯，給他打了溫水洗漱一番，才問他：“什麽事？”
姜文旭疊好毛巾搭在盆架上：“阿翁過兩日要上山，等送走阿翁再說。”
花鶯疑惑打量姜文旭，想從姜文旭眉眼裏看出端倪。姜文旭被花鶯狐疑的眼神看的噗嗤一笑，雙手按住花鶯肩膀：
“咱們分開太久了，感覺夫妻都陌生了，想不想重新熟悉起來？”
？花鶯眼裏全是迷惑不懂。
姜文旭看著花鶯迷茫的樣子，覺得可愛非常。把人緩緩按進懷裏，才覺得心裏踏實：
“我打算讓你去府裏。”
“店裏生意怎麽辦？”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花鶯一腦門官司：“你就不能現在說清楚？”
姜文旭按著花鶯肩膀，讓她轉個身推著往外走：“乖，別問了，好好把阿翁送上山，不要為別的事分心。”
這是老人的大事，花鶯如果分心了，以後會後悔。姜文旭不想花鶯後悔。
姜文旭和花鶯去守靈，黃有海心疼女婿寒冬趕了兩天路，讓去屋裏休息，還是花鶯幾個姊妹守靈。
黃仁禮的陰宅，早一年就修好了。前幾日黃誠帶人打開，重新修葺一番。到了下葬那一天，大半個黃家村的人都出動了。
也許因為黃仁禮是厚德之人吧，下葬這日天空瓦藍'。長長的送葬隊不見首尾，黃有海一身重孝抱著紙盆走在前邊。後邊子侄輩擡著棺木，後邊張蓮香也是重孝，被兩個兒媳扶著，勾著背踉踉蹌蹌往前走。再後邊就是黃誠黃祖花榮花鶯，以及親朋故友和鄉親。
嗩吶聲飄揚在長長的隊伍上空，人們哭哭泣泣送親人。沒人發現在不遠不近的一棵樹下，有一個身穿孝服的婀娜女子，目送棺木慢慢遠去。如果有人近看，會發現那是多年不見的黃花香。美麗更勝從前，眉目間有瑩瑩山雪的感覺。
等黃仁禮下葬結束，排出百日和七七，吃過最後一次席，親友們都慢慢散了。花榮趕著回縣裏，不放心店裏生意。黃祖米珠也走了，他們一個有差事在身上，一個鋪子爹娘兒子掛心，一刻也等不及。
花鶯幫著李絹收拾結尾，張蓮香眼看天色不早，也勸他們回去：“文旭有一兩年沒見爹娘，早點回去看看。”
姜文旭淡淡垂下睫毛：“兒婿有些事要和阿鶯商量，回去怕不得安寧。”
意思就是不回去，張蓮香心裏臉上都是滿意。沈桂芳再怎麽折騰，都不及姜文旭心意重要。李絹很有眼色，看妹夫寧願呆在自家也不願回去，忙說：
“我去收拾屋子，你們還住妹妹原來的屋。”喜滋滋的。
黃有海咳了一聲，給不存在的姜家夫妻解圍，也是給姜文旭圓面子：“不回去是對的，你們有什麽事自己商量自己解決，別讓家裏老人擔心。”
姜文旭叉手彎腰：“岳父教訓的是。”
也許是黃家血脈裏的長壽，也許是黃有海骨子裏有黃仁禮的豁達。和張蓮香一起經歷這麽多風風雨雨，黃有海卻一直康健無虞。連頭發也沒有白多少，張蓮香卻已經滿頭灰白。
花鶯和姜文旭回到屋子，太陽已經偏到西邊塬上，背陽的屋子有些光明晦暗。李絹給他們送來燈火：
“炕忠哥兒燒過了，忙了一天趕緊上去暖暖。就算有日頭，快臘月還是冷的很。”姜文旭道過謝，雙手接過燈盞，屋裏便亮堂起來。
等李絹走了，兩夫妻才脫了外衣上炕。捂上棉被身上剩餘的涼氣被烘熱，花鶯問姜文旭：“你從縣裏回來，見過女兒們沒？”
姜文旭在被子下拉住花鶯的手，握在手心裏：“時間趕的很，沒見。”
花鶯勾起一邊嘴角，笑容微澀：“英英這四年就見過你兩面，都忘了你長什麽樣。只會跟人家吹牛，她有一個阿爹可厲害了，在府裏給貴人做飯掙大錢。”
姜文旭面上沒什麽波動：“嗯”
花鶯就勢靠進姜文旭依舊單薄的懷裏：“玉姐兒你就出生看了一眼，再沒見過。”
姜文旭不知道怎麽回答，才能滿足妻子。對於子女他沒有多少情感，不像花鶯對父母、兄弟、兒女都是情長。他一生的情感都在廚藝和花鶯身上。
斟酌了一會兒，姜文旭淺淺‘嗯’了一聲。花鶯從姜文旭懷裏出來，把兩個人的手從被子裏拿出來，放在被子上——裏邊太熱。
“你回來是為了什麽事？”
“有一家香藥鋪子，幹完今年就不幹了，我打算把它租下來。等我契約滿，咱們在府裏開一家自己的酒樓。”
“你想自己開酒樓？”
“嗯！給人做工掙得都是小錢，自己做生意才能真的掙錢！”
花鶯覺得也是，但她不想在府裏開：“在縣裏開吧，憑你的手藝我的人脈，咱們穩賺不賠。”花鶯著話說的沒毛病，安豐縣半個縣城的人她都認識，他們酒樓開起來不怕沒客。
姜文旭不同意：“做生意當然哪裏錢多哪裏去，一個安豐縣，怎麽和匯通四海的盧安府比。 ”
花鶯想起盧安府走不完的大街小巷，深夜不滅的燈火連天。那裏的上空‘鳳簫聲動’那裏的街上‘玉壺光轉’。街上人流不息，寶馬香車珠環玉佩，確實是富貴所在。
花鶯想起姜文旭做鋦匠，不肯轉村要去縣城；想起他學廚藝，從鎮上仙客來，到縣裏鮮味樓，最終落腳在府裏陳記酒樓。
他從來都要最好的。
花鶯問：“店在哪裏，一個月多少租？”
姜文旭有些激動：“就在南大街上下兩層，一個月一百五十銀。”
一月一百五，一年兩千銀。花鶯起初還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頭轟的一下。
一年兩千！她覺得被姜文旭激動抓住的手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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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旭瞥了一眼對面的黃祖夫妻, 回眼對花鶯溫柔道：“待會兒說。”
黃祖看不慣姜文旭，陰陽怪氣嘲諷：“可真是出去四五年事情做大了，看人眼色都變了。”
少時的姜文旭內秀沈默, 進府城後變的外向。現在在樊記做了大半年, 人變得有些上位者的城府。看人時, 眼裏總有一點衡量揣度的意思。這種變化沒有什麽不好, 人長大總會有變化。
黃祖不喜歡姜文旭這樣的變化, 或者說從來沒喜歡過姜文旭。小時候拐帶他妹妹, 娶回家自己去外邊逍遙。不要跟黃祖說什麽出去掙錢, 黃祖就看見花鶯一個人在姜家辛苦受累, 跟花榮在縣城費心打拼。若不是他在縣裏罩著，真以為生意那樣容易做？
在黃祖眼裏, 好兒郎不會留下妻子在家中，女子總要丈夫在身邊才有依靠。像他，這些年從沒讓米珠一人撐過家。因此在黃祖眼裏，留下妹妹一個人支撐家業的姜文旭，就是坑他妹妹的混賬東西。
姜文旭頓了一下，不能理解黃祖這份陰陽怪氣從何而來。但花鶯就在身側, 這裏又是黃仁禮靈前，姜文旭不會跟黃祖對峙, 只拱了拱手：
“舅兄過譽”
誰誇獎你了！黃祖氣個半死。米珠掐了黃祖一把, 沖著靈位努努嘴橫了黃祖一眼。
花鶯和姜文旭互看一眼, 花鶯眼中：次兄脾氣不好，別生氣。
姜文旭：沒關系。
知道姜文旭來奔喪，黃誠夫妻替換了他，讓他陪張蓮香說說話。畢竟姜文旭一年多快兩年沒回來了，長輩掛念也屬正常。
花鶯陪著姜文旭到張蓮香屋子, 張蓮香半靠在卷成一團的被子上，臉色蠟黃精神看著有些萎靡。姜文旭一進來，便叉手行禮：
“岳母節哀。”
花榮拿了一個墊子放在地上，姜文旭跪下行大禮。張蓮香沒什麽力氣擡擡胳膊：“行這麽大禮做什麽，快起來。”
花榮冷哼一聲：“阿娘不用憐惜他，你憐惜他他阿娘可沒憐惜你女兒。”花榮的火氣是被沈桂芳氣的。
姜文旭挽著花鶯手站起來，聽了花榮的話眸子沈了沈，默默轉頭看花鶯。花鶯搖頭正要說什麽，張蓮香先有氣無力的開口訓斥花榮：
“誰家婆媳沒有點齷齪，”又說花鶯“你們小兩口都不在家中，家裏老人偶爾有點怨懟你們要多體貼。”意思是不在一個屋檐下，小事情能過去就過去了。
花鶯明白張蓮香的意思，點頭應了。張蓮香眼光轉到姜文旭身上，眼裏生出點光，多出喜愛：
“到岳母這邊來，讓岳母好好看看，這兩年在外邊吃苦了吧。”
不同於心疼妹妹的黃祖，遷怒的花榮，張蓮香喜愛姜文旭。沒有姜文旭的膽大敢闖，花鶯怎麽會去府裏，怎麽會跟著開闊眼界，在縣裏風生水起做生意。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花鶯嫁給姜文旭一個有膽子的，自己膽子也大起來。現在的花鶯衣服體面，走出去誰不稱呼一聲二東家。
花鶯當年終是選對了人。
張蓮香慈愛的看著姜文旭，看他在炕邊坐下，伸手拉住姜文旭的手：“還好，看著不冷，你這孩子阿翁過世是常理，這麽冷的天你還特意回來一趟。”
張蓮香以為花鶯悄悄給姜文旭去信了。
姜文旭神色自若將錯就錯：“應該的。”順帶自然轉了一個話題“岳母手有些冷，看樣子虧空的厲害，不如兒婿在府裏找名醫來看看。”
“不用了，縣裏大夫來看過幾次，就是老了，得慢慢養著。”
花鶯看姜文旭和母親閑話，自己悄悄退出去，到竈房弄一碗熱飯。心裏卻在琢磨，到底什麽事讓姜文旭匆匆趕回來，他們見面才不過七八日。不是大事，姜文旭不會回來。
花鶯看姜文旭用完飯，給他打了溫水洗漱一番，才問他：“什麽事？”
姜文旭疊好毛巾搭在盆架上：“阿翁過兩日要上山，等送走阿翁再說。”
花鶯疑惑打量姜文旭，想從姜文旭眉眼裏看出端倪。姜文旭被花鶯狐疑的眼神看的噗嗤一笑，雙手按住花鶯肩膀：
“咱們分開太久了，感覺夫妻都陌生了，想不想重新熟悉起來？”
？花鶯眼裏全是迷惑不懂。
姜文旭看著花鶯迷茫的樣子，覺得可愛非常。把人緩緩按進懷裏，才覺得心裏踏實：
“我打算讓你去府裏。”
“店裏生意怎麽辦？”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花鶯一腦門官司：“你就不能現在說清楚？”
姜文旭按著花鶯肩膀，讓她轉個身推著往外走：“乖，別問了，好好把阿翁送上山，不要為別的事分心。”
這是老人的大事，花鶯如果分心了，以後會後悔。姜文旭不想花鶯後悔。
姜文旭和花鶯去守靈，黃有海心疼女婿寒冬趕了兩天路，讓去屋裏休息，還是花鶯幾個姊妹守靈。
黃仁禮的陰宅，早一年就修好了。前幾日黃誠帶人打開，重新修葺一番。到了下葬那一天，大半個黃家村的人都出動了。
也許因為黃仁禮是厚德之人吧，下葬這日天空瓦藍'。長長的送葬隊不見首尾，黃有海一身重孝抱著紙盆走在前邊。後邊子侄輩擡著棺木，後邊張蓮香也是重孝，被兩個兒媳扶著，勾著背踉踉蹌蹌往前走。再後邊就是黃誠黃祖花榮花鶯，以及親朋故友和鄉親。
嗩吶聲飄揚在長長的隊伍上空，人們哭哭泣泣送親人。沒人發現在不遠不近的一棵樹下，有一個身穿孝服的婀娜女子，目送棺木慢慢遠去。如果有人近看，會發現那是多年不見的黃花香。美麗更勝從前，眉目間有瑩瑩山雪的感覺。
等黃仁禮下葬結束，排出百日和七七，吃過最後一次席，親友們都慢慢散了。花榮趕著回縣裏，不放心店裏生意。黃祖米珠也走了，他們一個有差事在身上，一個鋪子爹娘兒子掛心，一刻也等不及。
花鶯幫著李絹收拾結尾，張蓮香眼看天色不早，也勸他們回去：“文旭有一兩年沒見爹娘，早點回去看看。”
姜文旭淡淡垂下睫毛：“兒婿有些事要和阿鶯商量，回去怕不得安寧。”
意思就是不回去，張蓮香心裏臉上都是滿意。沈桂芳再怎麽折騰，都不及姜文旭心意重要。李絹很有眼色，看妹夫寧願呆在自家也不願回去，忙說：
“我去收拾屋子，你們還住妹妹原來的屋。”喜滋滋的。
黃有海咳了一聲，給不存在的姜家夫妻解圍，也是給姜文旭圓面子：“不回去是對的，你們有什麽事自己商量自己解決，別讓家裏老人擔心。”
姜文旭叉手彎腰：“岳父教訓的是。”
也許是黃家血脈裏的長壽，也許是黃有海骨子裏有黃仁禮的豁達。和張蓮香一起經歷這麽多風風雨雨，黃有海卻一直康健無虞。連頭發也沒有白多少，張蓮香卻已經滿頭灰白。
花鶯和姜文旭回到屋子，太陽已經偏到西邊塬上，背陽的屋子有些光明晦暗。李絹給他們送來燈火：
“炕忠哥兒燒過了，忙了一天趕緊上去暖暖。就算有日頭，快臘月還是冷的很。”姜文旭道過謝，雙手接過燈盞，屋裏便亮堂起來。
等李絹走了，兩夫妻才脫了外衣上炕。捂上棉被身上剩餘的涼氣被烘熱，花鶯問姜文旭：“你從縣裏回來，見過女兒們沒？”
姜文旭在被子下拉住花鶯的手，握在手心裏：“時間趕的很，沒見。”
花鶯勾起一邊嘴角，笑容微澀：“英英這四年就見過你兩面，都忘了你長什麽樣。只會跟人家吹牛，她有一個阿爹可厲害了，在府裏給貴人做飯掙大錢。”
姜文旭面上沒什麽波動：“嗯”
花鶯就勢靠進姜文旭依舊單薄的懷裏：“玉姐兒你就出生看了一眼，再沒見過。”
姜文旭不知道怎麽回答，才能滿足妻子。對於子女他沒有多少情感，不像花鶯對父母、兄弟、兒女都是情長。他一生的情感都在廚藝和花鶯身上。
斟酌了一會兒，姜文旭淺淺‘嗯’了一聲。花鶯從姜文旭懷裏出來，把兩個人的手從被子裏拿出來，放在被子上——裏邊太熱。
“你回來是為了什麽事？”
“有一家香藥鋪子，幹完今年就不幹了，我打算把它租下來。等我契約滿，咱們在府裏開一家自己的酒樓。”
“你想自己開酒樓？”
“嗯！給人做工掙得都是小錢，自己做生意才能真的掙錢！”
花鶯覺得也是，但她不想在府裏開：“在縣裏開吧，憑你的手藝我的人脈，咱們穩賺不賠。”花鶯著話說的沒毛病，安豐縣半個縣城的人她都認識，他們酒樓開起來不怕沒客。
姜文旭不同意：“做生意當然哪裏錢多哪裏去，一個安豐縣，怎麽和匯通四海的盧安府比。 ”
花鶯想起盧安府走不完的大街小巷，深夜不滅的燈火連天。那裏的上空‘鳳簫聲動’那裏的街上‘玉壺光轉’。街上人流不息，寶馬香車珠環玉佩，確實是富貴所在。
花鶯想起姜文旭做鋦匠，不肯轉村要去縣城；想起他學廚藝，從鎮上仙客來，到縣裏鮮味樓，最終落腳在府裏陳記酒樓。
他從來都要最好的。
花鶯問：“店在哪裏，一個月多少租？”
姜文旭有些激動：“就在南大街上下兩層，一個月一百五十銀。”
一月一百五，一年兩千銀。花鶯起初還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頭轟的一下。
一年兩千！她覺得被姜文旭激動抓住的手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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