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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蛇行則病行,豆生則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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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蛇行則病行,豆生則病行……

夕食端上桌, 一家人都圍坐在沈桂芳窯洞的炕桌上。大小七個人,加上稍微大點瞌睡變少的英英小嬰兒,一共八個人滿滿當當一桌子。

姜順來跟沈桂芳盤腿坐在上首, 高興的很:“咱們家越來越興旺了, 瞧著多熱鬧。”

沈桂芳有點不滿意:“可惜男丁還是三個, 多一桌子女娘有什麽用?花鶯你來年要努力, 早些給文旭生下兒郎才是開枝散葉。”

花鶯心想, 姜文旭為了不讓自己拖累重, 現在碰都不碰自己, 自個兒從哪有孕去?但是大過年的, 花鶯不想壞了氣氛,笑盈盈說:

“兒媳一定努力, 早日給相公生下兒郎。”不就是哄人的好話嘛,花鶯熟練的很。

姜文旭正在試泡的屠蘇酒,一口酒嗆到嗓子眼兒。為了不讓桌上菜遭殃,姜文旭強硬轉過頭一頓猛咳。無辜的黑熊少年遭殃,捂著自己側臉不滿:

“大兄你幹嘛不往那邊咳!”

姜文旭忍著一點嗓子癢,冷臉看黑熊:“你讓大兄對著英英咳?”

沈桂芳連忙說:“那可不行嚇到嬰童。”

姜文旭冷臉看了一眼弟弟, 看的黑熊嗚嗚低下頭。姜文旭轉過臉看花鶯,花鶯抱著女兒一臉無辜的笑容。

姜文旭暗自磨牙, 瞪花鶯:好本事, 一個人能生出兒郎, 為夫看你明年努力。

花鶯對姜文旭笑瞇瞇:“相公放心,為妻一定早日給英英生個弟弟。”說完還低頭笑著哄女兒“英英也想早點要個弟弟是不是?”

小女娘哪知道這一桌子大人的心思,對著自己阿娘青春美好的笑顏,回饋一個暖暖的小白牙尖尖笑容。

姜文旭被花鶯的膽大和調皮,弄的氣也不是笑也不是。他知道花鶯故意逗他呢, 作為男人能輕易被一個女娘降服?

姜文旭收斂臉上表情,舉起酒杯對花鶯笑的溫和,一派謙謙君子模樣:“有勞娘子一人辛苦。”‘一人’兩個字咬的有些重。

……花鶯,有些遺憾沒得調戲了。

沈桂芳不知道小夫妻打花槍,只看到小兩口相敬如賓高興的不行。回眼看到小嬌娥看大人說話,心裏有些生厭。只是過年一家人圍在一起,犯不著為個小女娘掃興,反正開春就接走了。

一桌人一起舉杯,敬竈王爺保佑平安,敬來年人畜平安。就是還在哺乳期的花鶯也喝了一杯,屠蘇酒用花椒香葉浸泡辟邪祛病。

放下酒杯沈桂芳夾了一筷子魚,加起來才發現是很薄的一片一片:“這是什麽,生的?”

姜文旭淡聲:“魚膾蘸旁邊小碟子裏的茱萸醬汁吃。”

“生的能吃?”沈桂芳一邊懷疑一邊蘸了醬汁放進嘴裏,嚼了幾下驚訝的瞪大眼睛

“這麽鮮!一點腥味沒有,還有這魚片,切的也太薄了吧!”沈桂芳夾起薄薄一片,半透明的魚肉可以看到對面的人。

花鶯也夾起一片在筷子上顫了顫,薄如白紙能透光。她想起姜文旭那個夜裏片的白菜梗,現在魚也能做到了,不知背後下了多少功夫。

姜文旭淡淡漾起一點笑容,回沈桂芳的話:“跟師傅瞎學的。”

小兩口並沒有告訴沈桂芳,姜文旭做廚師學徒的話。她知道不會同意的,只會鬧的沒安寧。所以沈桂芳到現在還以為,姜文旭在做掌櫃的,前幾日還話裏話外給花鶯帶話:文旭今年的分紅很多吧,棉花賣了很多吧……

嬌娥看著桌上人說話,自己整整筷子夾了一片魚生,看了一會兒天真道:“小姨父的魚片的真薄,比鮮味樓的大師傅不差多少。”

姜文旭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這一桌人只有嬌娥見過好東西。也只有嬌娥說得出姜文旭的厲害,才學了一個多月。

如果是見過世面的或者聰明的,就能品出這話裏的不同凡響。鮮味樓,安豐縣最大最好的酒樓,就是上邊巡撫什麽來了,也是從那裏請廚師。姜文旭的魚膾片的和那裏大師傅差不多,那得是什麽層次的水平。

能是天生的?這要天生的,那大家都是天生大廚。

可惜花鶯知道內情所以不會懷疑,沈桂芳心裏兒子自然是最厲害的,喝了一口酒吹噓:

“我們文旭打小就是村裏最聰明的,學什麽都比別人家兒郎快,可惜就是不讀書了。”她的封君夢沒了。雖然家裏日子現在挺好的,可沈桂芳還是意難平,又倒了一杯酒灌下去。

姜文旭發現沈桂芳沒聽出端倪,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大過年的他不想跟沈桂芳吵的不痛快,夾了一片魚生,在茱萸碟子裏蘸了蘸。姜文旭似乎漫不經心的跟胡嬌娥說:

“你嘗嘗小姨父的蘸醬,跟鮮味樓大師傅差多少。”

嬌娥咽下嘴裏羊羹,看著姜文旭脆生生說:“嬌娥太小不能吃魚生,不知道大師傅調出的味道是什麽樣的。”

花鶯這才發現胡嬌娥一筷子魚生都沒動:“嬌嬌不能吃,是不是玉珠也不能吃?”

玉珠……嘴裏正吃著魚生,無辜的看著花鶯,不知道該不該咽下去。

姜文旭說:“過年玉珠十歲,吃這個沒事。”

花鶯放下心抱著小女兒,感嘆:“玉珠是大女娘了,個頭都快到我肩膀了。”

姜文旭狀似無意舀了一勺羊羹,問嬌娥:“那羊羹比鮮味樓大師傅做的,怎麽樣?”

嬌娥搖搖頭:“嬌娥沒吃過鮮味樓大師傅做的羊羹。”

……姜文旭

姜文旭心裏好多失望,他想知道自己跟那些有名的大師傅差多少。可惜胡嬌娥離開胡家太早,就算吃過什麽大約也不記得了。作為廚師,一個熱愛廚藝的廚師,不能知道自己跟別人的差距,實在太難受了鬧心撓肺的。姜文旭甚至想,不然跟花鶯要二兩銀子,去鮮味樓要兩個菜嘗嘗。

“不過”嬌娥脆生生的聲音響起,指著主食玉井飯“這個比大師傅做的差遠了。”

姜文旭熱切的眼神,立刻盯向玉井飯。玉井飯最好是夏天做,在蓮子鮮嫩的時候,和著嫩藕與白米做成。現在是隆冬只有幹蓮子和熟藕,所以少一分鮮甜嫩味。這個他是知道的,只不過想著應該不會差很遠,卻被嬌娥這樣批評。

那麽鮮味樓的大師傅做出來,該是什麽味?姜文旭對廚藝就差色令智昏了。

沈桂芳瞪了一眼嬌娥,舀一勺放進嘴裏:“明明滿口香甜,你個小女娘知道什麽?”

姜文旭攔住沈桂芳:“嬌娥說的對,這個蓮子和藕不夠新鮮,少一份夏日的清甜。”

從這天起姜文旭做飯更加用心,每道菜都要嬌娥品鑒品鑒,然後自己個兒琢磨。沈桂芳背過人跟姜順來嘀咕:“咱家大兒莫不是失心瘋了?”

姜順來勸她:“兒女們好好過日子就行了,你管那麽多幹什麽?還遭人嫌。”

沈桂芳一想也是,抱著已經五個月,會咿咿呀呀的小孫女出門去玩。花鶯趁著家裏活都有人做,大大小小剪了十幾雙鞋樣。準備給他們幾口人一人做兩雙春秋單鞋。姜順來意外的展現出女兒奴特點,天天帶著兩個小女娘各種玩。

日子一晃到了除夕,花鶯的鞋底沒納完。初五前裏不能動刀剪,花鶯把鞋底針線什麽的都收到櫃子裏,準備跟大家輕輕松松過年。

花鶯第一個找的就是姜文旭,姜文旭這些日子幾乎紮根竈房:風雞、糟魚、炸果子,湯圓、點心、熬糖畫。總之花鶯過足了嘴癮,看看除夕姜文旭在做什麽。

花鶯進去的時候,姜文旭正在搓一團面。圓圓的面團搓成長條,一頭鈍圓一頭尖。花鶯看了一眼認出來:

“做蛇?”

“嗯”姜文旭點點頭,手指靈活的把蛇盤成蜿蜒形。找了一截削好的高粱桿,在蛇身上紮出一片片蛇鱗。動作流暢舒展,不一會兒一條白色的蛇,活靈活現出現在花鶯眼前。

花鶯:“……姜文旭你也太厲害了吧!”

姜文旭笑笑,花鶯好久沒有喊他名字了,偶爾聽到還是很愜意的,尤其是花鶯為他震驚。玉珠看見花鶯出了窯洞,立刻拋下老父親,帶著胡嬌娥來找花鶯。

“嫂嫂你活幹完了?”

“嗯,剩下的日子天天玩。”

玉珠高興的歡呼。嬌娥已經習慣親近姜文旭,看到他做的蛇自然評價:“沒有我家往年的漂亮。”

姜文旭看著手下的蛇有些失望。斜削高粱桿掏空,在蛇身上紮鱗片是他自己想出來的,自覺這條蛇已經惟妙惟肖。

花鶯看著案板上的小蛇,驚訝的問嬌娥:“你家蛇比這個還漂亮?”

嬌娥點點頭:“我家蛇是綠色的,這個是白色的不好看。”

姜文旭舒口氣笑了,就說這條蛇他費了那麽多心思,怎麽可能輸給別人。反正也不是用來吃的,姜文旭拿來花鶯綠色染料,重新揉面定型上鍋蒸。上鍋蒸的除了這條小蛇,還有一把黑豆一顆雞子。

等到晚上所有人圍在一起,大炕燒的火熱,窯洞裏溫暖如春。就是英姐兒也脫了棉衣,只穿著夾衣。

夕食已經吃過,桌上擺的全是糕點幹果。從綿軟的發糕到酥脆的撒子,從炸糖糕到桃酥,還有各種蜜餞果脯花生糖,自家的掛霜柿餅擺了高高一盤,最中間當然少不了五辛盤。

村裏零零散散爆竹聲,還有童子們歡呼聲。姜順來套上棉袍,姜文旭拿上鋤頭,玉珠和嬌娥早就按耐不住一起下炕。

花鶯在後邊喊:“穿上棉衣,不然不許出去!”

兩個小女娘嘻嘻哈哈笑著穿上棉襖棉裙,拽著姜順來姜文旭一起出去。讓花鶯意外的是,嬌娥竟然拽著姜文旭袖子。姜文旭待人一向客氣禮貌,但是很少親近,也不知嬌娥為什麽會喜歡姜文旭。

一點不怕他的冷淡。

花鶯想,難道是因為,姜文旭身上有花香那種,清冷疏離的感覺?這樣一想花鶯心裏頓時難受起來。很快掩下難受,花鶯把英姐兒給婆婆,自己也穿了綿褙子下炕。

沈桂芳說她:“喊女娘們穿好衣裳,你自己棉裙不穿。”

花鶯偷偷吐舌頭,捂好褙子滴溜溜跑了。跑過寒冷卻幹凈的院子,空氣裏帶著一點硫磺的味道。

大門外姜文旭已經幾鋤頭挖好坑,姜順來臉色嚴肅,先把蒸好的綠蛇放進去,嘴裏念念有詞:

“蛇行則病行”

花鶯剛好趕上,叫兩個小女娘和姜文旭:“一起說‘蛇行則病行’”

幾個高低不同的聲音,一起跟著姜順來動作祝禱:“蛇行則病行,黑豆生則病行,雞子生則病行。”

蛇行則病行,黑豆生則病行,雞子生則病行。家家戶戶的聲音共同響起,響徹黑夜和寒空。

這幾句話的意思是,如果這條蒸熟的面蛇會跑,人畜才會生病;如果蒸熟的黑豆能發芽,人畜才會生病;如果煮熟的雞子能孵出小雞,人畜才會生病。

姜文旭揮舞鋤頭把坑掩蓋上,掩埋蒸熟蛇,豆,雞子。祈求來年家人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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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沒有這一章的,但是因為身邊的基友幾乎都病了,首都更是幾乎淪陷。想起宋人過年的祛病習俗,所以加上來。為我國家為我同胞祈福:願疾病早日消失,願新的一年國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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