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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花鶯支持兩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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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花鶯支持兩兄弟。

姜文旭留在了廚房, 幫著摘菜洗菜,看學徒準備早飯。姜文旭很有興趣的看著,表情躍躍欲試, 梁師傅看的有趣:

“掌櫃的這是怎麽了?真對廚師有興趣了。”

姜文旭笑笑, 自然而然的樣子:“也不是, 就是忽然發現做菜挺有趣的。”

梁師傅本就看好姜文旭, 現在姜文旭表現出好奇, 他自然會誘哄。讓徒弟走開, 梁師傅解下自己圍裙, 給姜文旭系上。走到案前, 教姜文旭怎麽處理早飯的菜蔬,說一遍示範一遍, 然後把刀遞給姜文旭。

姜文旭接過還帶著梁師傅體溫的刀把,心臟激動的在胸膛鼓動。可當他站在案板前,按住菜,心思就寧靜下來,仿佛秋天的池水靜謐無波。

事實證明,有些人你不服不行, 他就是有天賦!一樣的動作他就是如行雲流水,一樣的下料, 他就是知道怎麽最好。

梁師傅看這姜文旭準備好的朝食, 把他拉到一邊避過人, 認認真真勸他:“掌櫃的聽我一句勸,學廚,老天爺賞你的飯,不接著會被雷劈的。”

姜文旭問:“像我這樣,還肯下功夫的話多久能出師?”

這麽著急出師?梁師傅略微一楞, 很快明白姜文旭意思。姜文旭雖然年輕卻有家室要養,這讓梁容寬對姜文旭印象更好,摸著下巴仔細想了想,梁容寬說:

“旁人學藝得三年,你嘛,一年應該差不多。”

出師就可以在廚房做副手、二案,能拿到月俸工錢。姜文旭垂下睫毛,心想一年問題應該不大。

晚上姜文旭回到家,先打開花鶯妝盒。花鶯的妝盒有三層,第三層有兩小塊成色不怎麽好的銀粒子,五六十散著的銅錢,和起來也就一百多錢的樣子。這是花鶯平日零花的。姜文旭雖然不管家裏銀錢,但他知道錢在哪兒。

打開靠墻的炕櫃,把最下邊厚褥子抱出來在炕上展開,褥子裏裹著一個錢袋。打開裏邊七顆亮閃閃小元寶,這是長女辦完滿月酒剩下的,是他這一年給花鶯的家用。

花鶯一點沒用全攢起來了,日常花費都是花鶯自己掙的。本來應該還有二兩,不過那二兩花鶯說給她大姊了。

這就夠了,姜文旭深深從胸腔裏吐氣出來。這裏有七兩,他還有八個月紅利沒領。八個月紅利有九兩,再加上塬上還有七八畝長勢良好的棉花。姜文旭安心了,這些足夠他們幾個人用一年了。

只是很多時候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姜文旭積極混後廚,打算告訴花鶯他這輩子想做廚師的時候,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姜有富跟黃誠學藝一年,什麽都沒學會被送回來了。

沈桂芳又翻天作地的哭鬧,姜有富都十四了,還能送哪兒去?可這有什麽辦法,姜有富不開竅又不是黃誠不教。沈桂芳在家裏翻天作地的哭鬧,姜順來嫌煩,咕嚕挑子一挑,出去唱戲是半天轉生意是一天。

至於姜有富,乖乖聽了兩天數落也跑了。對於學不會木匠這個事,他也沒辦法,他不喜歡不想弄……

家裏只有沈桂芳哭鬧。姜文旭在家待了一晚上,他坐在炕沿,沈桂芳坐在椅子上邊哭邊說,讓姜文旭想辦法。姜文旭自己滿心煩惱,怎麽會搭理姜有富。再說不是沒給姜有富想辦法:米記糧油鋪,柳記鐵鋪、木匠學徒。

三個,哪個不好?欠人情的欠人情,求人的求人。花鶯為姜有富費盡心思,姜有富呢,感謝的話說過一句沒?

不過有一點姜文旭現在能理解了,不喜歡的東西做起來味如嚼蠟,就如他現在的掌櫃。

姜文旭面無表情,看著沈桂芳哭了半天,第二天就回黃家莊了。由著家裏鬧翻天,反正鬧的沒力氣就不鬧了。估計黃誠打的就是這個主意,所以趁著花鶯在娘家,把姜有富送回來了。

姜有富幹什麽,姜文旭半點不關心。作為長兄看在花鶯愛護弟妹的份上,姜文旭能做的,大約就是把家裏那點破地全給姜有富。那點東西姜文旭根本不在乎,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做什麽都可以讓花鶯吃穿比人強。

姜文旭難受的是,因為姜有富的問題,他沒法去學自己喜歡的廚藝了。原因也很簡單,因為花鶯。

姜有富木匠沒學成,眼看也學不成什麽了,那麽接著就要面臨成親問題。花鶯有自己做人原則,家裏糧倉歸她,她就會認同自己是大半個家長。姜有富成親的事,花鶯不會一點不管。

管要怎麽管?聘禮、田地,很簡單兩樣都要錢。花鶯一定會想方設法,給姜有富湊出四五畝好田,讓他能把日子過下去。這世上要論誰最了解花鶯,一定是姜文旭莫屬。

因為了解所以喜歡,因為喜歡所以成了姜文旭枷鎖。

姜文旭閉上眼睛,心裏對自己說:過兩年,過兩年打發走姜有富,就去學廚。以後不能和花鶯恩愛,不能再讓她有孕。他不放心花鶯,一個人拖著兩個小兒太難了。

心裏這樣決定,姜文旭告訴自己:你是男人,為了娘子就要忍人之不能忍,不過兩年一定能忍住。

姜文旭想的很好,可是喜歡和熱愛是憑毅力就能忍的?竈房成了姜文旭魂牽夢縈的地方。爐火、刀、案,無一不時刻勾引著姜文旭。正撥弄算盤珠字,想起橙紅色火焰,彎腰撿東西,想起切蘿蔔絲的脆感……

才下眉頭,又上心頭,姜文旭苦笑。好在他夠聰明,很快想到解決辦法。不能忍就不忍,每天早出到晚歸幫著廚房備菜,給夥計們做飯,用廚餘練刀。

姜文旭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只是人再聰明也會犯傻,之前姜文旭天天黏著花鶯,從不早出晚歸。現在天天早早離家,晚上有時候甚至不回來,回來也不會試圖黏著花鶯,就是說幾句話。

傻子都能看出姜文旭變了,李絹先找花鶯嘀咕:“妹夫最近上工很勤呀~”意猶未盡的言下之意,是讓花鶯多想想,姜文旭該不會……

李絹那意思是:姜文旭不會外邊有人了吧!

花鶯弄明白李絹眉梢嘴角,那些別扭不好明說的意思,差點沒笑出來:“大嫂你只管放心,相公不是那種人。”

李絹恨妹妹不清醒:“男人有幾個不偷腥的,剛巧你這幾個月又不方便。”

花鶯調皮的笑著反問:“阿鶯大兄呢?”

李絹神色一僵,臉上微微蔓延紅色,輕斥花鶯:“你大兄什麽人品,也好拿來取笑。”

花鶯把女兒抱到懷裏輕搖,看著女兒嬌嫩的臉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我跟相公認識十年,阿鶯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他對我的情誼。”

沒提人品,花鶯有點知道自己相公人品,不怎麽高尚。

看女兒對自己露出無齒的笑容,花鶯心像是融化的酥酪,甜軟而柔膩。花鶯一邊逗女兒,一邊笑盈盈看著女兒,跟李絹說:

“相公有些不對,阿鶯早就發現了。”

姜文旭第一次說可能晚上不回來,花鶯就察覺到不對,只是後來越來越明了,顯明顯的張蓮香皺眉,明顯的李絹來關心。

花鶯放下女兒,給孩子蓋上薄被。雖然十月的天開始冷了,但黃有海早早把炕燒的火熱,不讓女兒和外孫女受冷,所以薄被就可以了。花鶯笑著對李絹說:

“家裏棉花大嫂看著拾過兩茬,還有三茬四茬要拾,阿鶯在家住了將近五十天該回去了。”

李絹急忙坐到花鶯身邊,著急到:“你急什麽說好住到百天的,這還差十幾天呢。”

花鶯笑著婉拒:“院裏的柿子、圈裏的雞,還有秋天收的高梁、棉花。妹妹嫁人了還管著糧倉,能在娘家住這麽久,已經是很大的福分了。”

李絹聽了難過的別過頭,嫁出去的妹妹有自己日子要過,娘家不能常住了。花鶯不想李絹難過,笑著逗她:“大嫂真舍不得阿鶯,可以來阿鶯家住。”

“你還別說,嫂嫂自然是要去的!”去給花鶯撐腰,看那個沈桂芳敢不敢給花鶯找茬!

花鶯隨李絹高興,就是拜托她一件事:“我想去看看相公,麻煩大嫂幫我看下英英。”姜文旭的心不在焉,已經到了讓花鶯擔心的地步,她要親自夜訪客來樓看姜文旭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黃誠還在外邊給人打家具不在家,黃有海套上驢車點上羊角燈。張蓮香給驢車鋪上厚厚的被褥,把花鶯裹得嚴嚴實實。臨出門還給花鶯戴了一頂風帽,確定幺女一點寒風吹不到。

驢車趁著夜色趕往鎮上,一彎細細的新月像是冰魄雕成,清冷醒目的掛在夜空。夜幕上晶瑩繁多密密麻麻的星辰,閃著同樣清涼醒目的冷光。地上影影綽綽都是夜色,黃有海嘴裏哈著淺青色白汽問花鶯:

“鶯兒,冷不冷?”

花鶯擦了擦額上汗珠:“阿娘給兒裹得太嚴了,好熱,兒能不能稍微透點風?”

黃有海哈哈笑:“這可不行,你阿娘交代看好你,不許你任性。”花鶯撇撇嘴,稍微拽拽被角忍了。她家阿娘最大,阿娘說什麽是什麽。

父女兩來到客來樓,客來樓正門已經關了,花鶯讓黃有海調轉毛驢去後門。開門的是梁師傅的學徒,和花鶯不熟,聽說花鶯來找姜文旭,直接放進去了。

學徒給花鶯指了指路:“姜兄在廚房。”

花鶯有些奇怪,一是稱呼不對,應該稱呼掌櫃的;二是姜文旭在的地方很奇怪,這麽晚在廚房做什麽?花鶯壓下心裏奇怪,笑著跟人道謝,拉好風帽去廚房。

暗色的院子,只有頂頭一點橘色暖光,那是竈房窗戶透出的燈光。花鶯提著裙子往燈光處走,越走越疑惑。這麽晚,姜文旭在竈房做什麽,為什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花鶯提著裙子走在院中的青磚路上,四周靜謐無聲,唯有布料悉索摩擦的聲音。跟著燈光走到窗戶外,花鶯透過窗戶看到姜文旭彎著腰,背對自己站在案板前。

他的雙臂曲起在案板上,看樣子像是在做什麽,但卻一點聲音沒有。花鶯明明看到,姜文旭肩膀帶著胳膊在細微的動,就是一點聲音沒有。

花鶯看了一小會兒微微皺眉,提起裙子繞到竈房後門走進去。客來樓的竈房有前後門,前門通大堂後門通後院。花鶯提著裙子進去,腳底摩擦青磚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可是姜文旭一點沒聽到。

花鶯走到姜文旭身側站住腳跟,她終於看到姜文旭在幹什麽了。一片去掉葉子的白菜梗,平扣在案板。姜文旭左手四指按著白菜梗,右手橫握刀把白菜梗慢慢片開。

他神色即為專註,手下的白菜梗被薄薄片在刀上,有多薄?可以透過白菜薄片,看到一點鐵色。

花鶯看著姜文旭把片好的白菜片兒放在一邊,那邊已經有厚厚一沓片好的白菜片,順服的壘在一起。

姜文旭片好一顆白菜直了直腰,練習的時候不覺著,稍微一放松就發現腰部酸疼。看了看壘在一邊的白菜片兒,姜文旭眉眼舒展忘了腰疼。把壘在一起的白菜葉子分出一小部分,碼放整齊改刀切絲。切絲也有講究,講究絲的寬厚一致。

花鶯看著一刀刀的白菜絲,細致晶亮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切出來的。花鶯擡眼看姜文旭,姜文旭眉眼釋然,專註的望著手下的刀和白菜。她離他這樣近,不過一步之遙,可他卻全然沒發現花鶯的存在。

在姜文旭完成最後一刀,準備再拿一沓白菜片兒過來時,花鶯開口了:“你喜歡這個,喜歡廚藝?”

“嗯,做菜很有趣,練刀工也很有意思。”姜文旭下意識回答花鶯的話,說完有些驚訝,轉頭看到花鶯帶著理解和感慨的笑容,看著他。

花鶯說:“你終於找到自己喜歡的事了。”

姜文旭沈默了,看了花鶯一會兒。轉回頭放下菜刀,再看花鶯就是笑模樣:“嗯,發現做菜挺有意思的。”

花鶯看著姜文旭淡定自若的笑容,心想:不是挺有意思,是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喜歡的都舍不得回家了,喜歡的自己在這裏站著,都發現不了。花鶯看了看切成晶瑩細絲的白菜梗,問姜文旭:

“喜歡的話怎麽不學呢?”

姜文旭也看了看自己切的白菜絲:“這不是正在學,梁師傅切的比這個還好。他片白菜薄如蟬翼,可以透過白菜看到對面的人,白菜還不破。”

花鶯惦記姜文旭剛才腰疼的樣子,拉他到梁師傅的圈椅坐下,給他倒一杯熱茶,替他捏肩膀放松。花鶯以前經常幫阿爹阿娘還有阿翁松肩膀,手法很熟練力道適中。姜文旭舒服的瞇上眼:

“沒想到阿鶯還有這一手。”

花鶯笑:“我還會揉腰呢,回去給你捏捏,你就知道你家娘子有多厲害了。”

姜文旭笑的舒心:“看來我賺了。”

花鶯笑著問他:“這麽喜歡廚藝,為什麽不辭了掌櫃的,專門和梁師傅學藝?”突然又提起這個問題,姜文旭沒防備,身體下意識僵住。

橘黃的油燈靜謐的流淌著溫暖,年輕的小夫妻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兩人挨得很近,被靜謐燈燭包容著。

花鶯手指察覺姜文旭的僵硬,揉了揉他肩膀,前後輕輕推送讓他放松。姜文旭順著花鶯力道前後晃了晃,放松身體:

“先這樣學著,說不定學著學著我又不喜歡了,到時候退師反而麻煩。”

花鶯彎腰給姜文旭捏胳膊,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胳膊上的肌肉也有些僵硬。姜文旭以為自己蒙混過關,放松心情閑聊:

“以前沒註意過廚房這些事,現在才發現裏邊大有文章。不說紅案白案,光是火候就有數不盡的學問,柴火、炭火、火芯、火焰、不同的烹飪手法需要不同的柴,不同的火……”

花鶯喜歡聽姜文旭說話,她願意聽姜文旭這些日子學到的東西。可惜黃有海還在後門等著,花鶯不能讓阿爹一直等在寒夜裏。這邊胳膊肌肉松了,花鶯換了另一邊給姜文旭揉捏:

“我說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你也說過要和我‘生死契闊,與子成說’。我的事從來沒有瞞過你,你的事為什麽不跟我說實話。”

……姜文旭被花鶯逮住了。

花鶯繼續溫柔的揉捏,姜文旭僵硬的胳膊:“如果只是普通喜歡,你怎麽會舍不得回家?如果只是普通喜歡,你怎麽會練到腰疼胳膊硬?如果只是普通喜歡,你怎麽會連我站在你身邊都發現不了?”

……姜文旭

被問得無話可說。

花鶯繼續給他捏胳膊,都促他:“姜文旭說實話。”

姜文旭……

姜文旭終於垂下睫毛老實了:“本來想跟你說的,我都把家裏銀子算好了。十六兩銀子,可以夠咱們四口寬松的花一年,就算英英有點小病小災,咱們也能過得去。”

對於姜文旭的打算,花鶯不予置評,她問:“為什麽沒說?”

姜文旭有些不樂意的嘟囔:“還不是因為有富,木匠沒學成又被退回來了。過年十五也別想著做什麽學徒了,該給他說親,說親就要置辦聘禮家當,沒銀子怎麽行。”

姜文旭沒說是因為花鶯做事原則,而是當成自己做大兄的要這樣。花鶯是他娶回來的娘子,他娶的人他自己寵。姜文旭永遠都不會指責花鶯任何事。

花鶯舒口氣,原來是這個原因。點點姜文旭腦袋,花鶯好氣又好笑:“這麽清明的腦子,偏偏在自己事兒上犯傻。”

“我怎麽犯傻了?”姜文旭無辜的擡頭看花鶯,他這輩子只會在花鶯的事上犯傻,好不好?

花鶯甩甩手:“你是還要練呢,還是跟我回家?”

姜文旭看著案板上的白菜絲,舍不得走:“還沒切成丁呢。”

花鶯瞥了一眼案板影影綽綽的白菜絲,心道:你那不是切丁,你那是切末。不過廚師的東西花鶯不懂,她也不說免得姜文旭笑她。

“那我先回去了,阿爹還在外邊等我。”

姜文旭驚訝的發現,他確實遲鈍了,花鶯不說他都沒想起問,這麽晚花鶯一個人怎麽來的,冷不冷!

花鶯拉起姜文旭往外走:“去見見我阿爹,我就先回去了,等你明晚能回來了,我在跟你說。”

姜文旭順著花鶯力道站起來,有些羞赧:“我明天不一定會回去。”

如果花鶯沒來,姜文旭明天肯定會回去,免得花鶯擔心。但現在情形不一樣了,花鶯知道他在幹嗎,他就可以不回去了。花鶯理解的點頭:明天衣裳穿了兩天還不臟,不用回去換。

看,有愛好的男人就是這麽好理解。

花鶯囑咐他:“都行,不過明天我會帶著英英回家,你的衣裳什麽的我都會帶回姜家,你回來直接回姜家就好。”

“哦”姜文旭老實點頭。他這會兒的老實,就如同貪玩的孩子,被家長發現小秘密,一點不敢撥刺乖的很。

第二天花鶯收拾老大一車東西。各種繈褓、抱被、尿褥、枕頭,一身身小綿衣裳、虎頭帽、尿布,看的花鶯臉色發白:

“這一個孩子,一個才兩個多月的孩子,怎麽這麽多東西!”

黃誠正把給外甥女新作的搖籃塞上車,聞言笑笑不說話,繼續去搬行李。張蓮香看不慣幺女矯情樣兒,說她:

“你這才一個,阿娘當年五個怎麽養大的?”

花鶯小小聲犟嘴:“您那不是一個接著一個穿,哪有那麽費事。”

張蓮香把花鶯一包袱衣裳放上車,氣的想敲女兒:“一個一個接著穿?不說別人就你能行嗎,不到三歲就知道穿花衣裳,不肯穿你次兄舊衣裳……”

最多肯穿花香舊衣裳……張蓮香心裏一疼。她現在已經知道公爹把二女兒除名了。這個還能忍耐,讓她更揪心的是花香一去再無蹤影。這麽久,大半年過去,只言片語都沒回來。

花鶯看張蓮香話沒說完,看她眉目黯淡就知道阿娘想起二姊了。這個黃花香真的害人不淺,花鶯對她很不滿。因為她花榮在夫家裏不得不收斂性子,因為她張蓮香頭發灰了一半。

“阿娘~”花鶯甜滋滋纏上張蓮香胳膊,跟她撒嬌“兒才一個女娘就受不了了,將來再有幾個怎麽辦呀?嗚嗚嗚~”花鶯假哭“不如阿娘也住到姜家,給兒看女娘兒郎。”

張蓮香收斂起心思,被女兒的撒嬌弄的惡寒,抖抖胳膊:“去,沒聽過嫁女兒,還陪嫁阿娘的。”

李絹抱著裹得嚴嚴實實小外甥,笑著湊趣:“阿娘不陪嫁,嫂嫂陪,嫂嫂跟你去。”

花鶯利索的躲到張蓮香身後,歪出半個頭笑著說:“大嫂快饒了阿鶯吧,妹妹可不敢拐帶大嫂,怕被大兄打死。”

來來回回聽個大概的黃誠,放下手裏包袱,笑著調侃妹妹:“阿鶯長進了,比小時候聰明。”

幾個人說的輕松愉快,把那個遠去府城再沒消息的人,遠遠隔在兄妹之外。張蓮香也似乎忘了,忙忙碌碌給幺女張羅,還叮囑她:“到底沒滿百日,回去別碰涼水,洗刷什麽的都燒熱水。”

自己衣裳收拾出來的玉珠,聽到張蓮香的話,默默記在心裏:沒滿百日,嫂嫂不能碰涼水。

一車東西壘的高高的送回三柳村,三柳村的人看著冒尖的車子,跟黃誠李絹還有花鶯打招呼:

“文旭媳婦這是住百日回來了。”

“瞧這搖籃是文旭舅兄做的吧。”

花鶯和兄嫂一路和人寒暄一路回家。姜順來不在,挑著挑子出去做生意了,沈桂芳竟然沒出去做短工,花鶯猜測多半是因為姜有富。窯裏李絹先過來打掃幹凈了,整整齊齊的沒什麽異味,先前收的兩茬棉花厚厚晾在薄子上。

李絹搬了一包袱褥子抱被進來,瞥見晾曬的那些棉花,跟花鶯說:“你回來就把那些賣了吧,早點騰幹凈地方。”

花鶯原本也是這樣打算的,可是姜文旭現在要做學徒,家裏少了經濟來源,花鶯有了別的打算。給小嬰兒把過尿,給孩子裹好尿布放到尿褥子上,蓋上小被子。花鶯幫著一起挪行李。

黃誠見花鶯也開始搬行李,自己去柴棚抱了些高粱桿給花鶯燒炕。等東西都收拾完,炕也燒好了。黃誠夫妻沒多停留,忙完就趕著驢車回去了。

花鶯籲口氣,下來的日子就要靠她自己了。趁著女兒還在睡覺,花鶯把包袱都整理出來。玉珠的放在一邊,姜文旭的最少,只有一身外袍一身內衣帶兩雙襪子,放在櫃裏收拾好。她的裏裏外外多一些,也一件一件重新疊整齊放進衣櫃。

剩下大炕上,鼓鼓堆堆一大灘都是小英英的東西。玩的有撥浪鼓、彩色絹人、布老虎、彩繡球等;穿的連身棉衣一套套,怕尿濕了來不及換;還有手抓帽、老虎帽、雙耳帽、各種拼接的繡花的口水兜,五六條尿褥子,兩三塊小被子,一沓沓尿布……

花鶯頭大,怪不得她娘說,等有孩子就知道櫃子不夠用了,花鶯覺得現在櫃子就不夠用了!

尿褥子小被子,疊起來靠墻放。玩具放到炕櫃上,口水兜疊起來和帽子包在一起,棉衣疊好分她阿爹半個衣櫃,方正姜文旭衣服少!

花鶯左拼右湊,算是把東西塞好了。不等她喝口水,小東西慢悠悠晃著腦袋,顯示她醒了。花鶯連忙拽了一條口水兜給她戴上,剛包好的包袱又拽亂了。花鶯懊惱,怎麽沒想著給外邊留一條備用。

一邊給嬰兒襯好口水兜,一邊解開衣襟給孩子餵奶。小女嬰也不哭鬧,逮住口糧閉眼吃的可歡。玉珠從外邊提著水壺進來:

“嫂嫂你渴不渴?”

花鶯剛好覺得有些口渴,玉珠給花鶯到了一杯熱水吹了吹。因為哺乳花鶯喝的白水,玉珠看花鶯喝了兩口,建議:

“嫂嫂,這個沒滋沒味的,不如玉珠給你沖碗紅糖雞子湯。”

花鶯把茶碗遞給玉珠:“你會沖?”

“雞子打散,紅糖水熬煎順著碗沿沖進去,我見大嫂做過。”玉珠口中的大嫂是李絹,她稱呼花鶯一直是嫂嫂。

花鶯看一眼閉著眼睛,呼哧呼哧吃的香的女兒,笑著應了:“小心,別燙了你。”

‘嗳~’好像日破雲層一樣,明亮的喜色爬上玉珠的臉,她很歡喜能幫到嫂嫂。小女娘高高興興,掀開門簾跑去竈房。花鶯輕晃女兒,笑著和女兒說話:

“姑姑好不好?”

嬰兒胳膊小雞崽一樣揮了揮,給花鶯逗得眉開眼笑:“我們英英也知道好壞。”

這天晚上姜文旭回來了,原本說好不回來,但是花鶯第一天會姜家他不放心。花鶯心裏隱約猜到姜文旭今天會回來,看到人回來還是開心的很,一邊幫他脫外袍一邊說話。

姜文旭:“窯裏看著比平常還暖和些,你燒炕了?”

“嗯,我叫二弟幫我燒的。”

“別冷著自己,有富你只管指使,他不聽話你跟我說。”

花鶯把脫下的外袍拍了拍,疊好放在炕櫃上,回頭笑道:“二弟聽話的。”

正說著玉珠端了熱水進來,姜文旭舒服的洗漱一番,感嘆:“玉珠比以前懂事多了。”以前是膽小懦弱,現在是懂事體貼。雖然看起來都是做事,但感覺不一樣。

小夫妻收拾好上炕,兩人蓋了兩條被子。花鶯側躺看著姜文旭,開始勸他:

“你去學廚師不用擔心二弟,我想好了,塬下五畝水田,再加上塬上五畝旱田都分給二弟。原來你也答應婆婆的,大部分田都給二弟。”

姜文旭轉過身子,正臉看著花鶯:“這樣咱們就不剩什麽了。”

花鶯笑著說出自己的打算:“還剩下兩畝多不到三畝,咱們以後都種棉花,我拿來紡線織布,一年賺的錢趕得上七八畝良田收益。不說你一年就能出師,就算三年不出師,也餓不著我們娘兒們。”

“再說二弟過年十五,就算結親早也還得兩年,家裏產出根本吃用不完。咱們還有十六兩存銀,拿出六兩添到二弟聘禮,我算著夠了。”

花鶯沒說老宅子翻新的事,作為長兄長嫂,他們做到這裏足夠了。姜順來沈桂芳都在掙錢,不可能什麽都不管了。

姜文旭抿嘴,從鼻子出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對姜有富,或者姜家夫妻嗤之以鼻。什麽都要靠別人,姜文旭很難瞧得起。

姜文旭擡眼看花鶯:“你不用把自己算的太累,就按你說的,也不過是我一年沒收益。不等姜有富成親,我就開始出師掙錢了,你信我我將來一定會是很厲害的師傅。”

花鶯咯咯笑:“沒想到我這麽有口福。”

姜文旭想起花鶯貪嘴,也彎起嘴角:“你有福了,將來多少人一輩子吃不到的佳肴,我天天給你做。”

花鶯開心極了,好像已經有一桌桌美食環繞著她。掀開被子鉆進姜文旭被子,玉臂環繞上姜文旭脖子,嬌媚道:“那你要努力成為最厲害的大師!”

想想姜文旭深夜切的白菜絲,花鶯篤定:“你一定會成為咱們安豐縣最厲害的大師!”

姜文旭沒成為大師,先遇到一件尷尬事,他雙手扶著花鶯,身體小心往後退了退。擔心那個尷尬的地方戳到花鶯。

“?”花鶯偏頭疑問。

姜文旭垂下睫毛:“阿鶯,在我出師前……咱們不要那個了。”

“啊?”那個是哪個?花鶯沒反應過來。

姜文旭垂著眼睫毛,白玉一樣的臉上慢慢浮出淺紅:“我怕你再有孩子,在我出師前,咱們不要……那個了。”

花鶯聽明白了臉色慢慢轉紅,扯起被子蓋住半邊臉,花鶯轉過身背對姜文旭。低聲啐他:“臭不要臉。”

姜文旭望著花鶯背影,耳裏聽著她柔軟嬌嗔,心軟到不可思議。像是春天的嫩柳睡著春風搖曳,像是塞了一胸腔的棉花糖,沙沙甜軟綿綿。

在他為難的時候,花鶯毫不猶豫解決他的難處。就如同她當初承諾他那樣:姜文旭將來你有自己喜歡的事情,盡管去做後邊有我。花鶯做到了她的承諾。

姜文旭知道自己喜歡花鶯,在決定娶花鶯的時候就知道了。曾經那樣的感情,希望時時刻刻黏在一起,姜文旭以為就是愛了。現在姜文旭才知道,那是喜歡不是愛。真正的愛是‘你儂我儂,忒煞情多’是“將你我打碎重新調和”

是“你泥中有我你,我泥中有你泥。”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一部分,我也是你的一部分。

姜文旭挪動身體靠近花鶯,掀開被子把花鶯連同她的被子一起裹進懷裏:“阿鶯,我心悅你。”

花鶯聽了心裏甜滋滋,毛毛蟲一樣在被子裏轉過身,頭靠近姜文旭懷裏喁喁低語:“我也喜歡你。”

姜文旭糾正:“是心悅。”

有什麽區別嗎?花鶯沒想明白,不過這只是小事,花鶯說:“我也心悅你。”

兩人商量好幹滿十月,再正式做學徒。一則可以多拿一個月月俸和紅利,二來也好讓柴七郎找新的掌櫃的。

第二天一早,沈桂芳過這邊窯洞,坐在炕沿有一搭沒一搭:“文旭啊,阿娘跟你們商量件事。”

姜文旭急著去飯鋪做朝食,沒心思跟沈桂芳閑磕牙:“你跟花鶯說,她同意的我都同意,她不同意的我也不同意。”

“哎!你這什麽意思?你是男人怎麽什麽事都是媳婦說了算。”沈桂芳攔住姜文旭,明顯不喜歡兒子說的話。

花鶯看姜文旭眼中著急的意思,笑著拉沈桂芳在桌邊坐下,笑道:“婆婆別聽相公說,今早飯鋪有事他得早點去,婆婆有事跟兒媳說,兒媳解決不了,等相公晚上回來在商量也行。”

這話說的順耳,而且沈桂芳看長子的確趕著上工,也就不多糾纏跟花鶯商量。原來沈桂芳要留在家裏給花鶯看孩子,但花鶯每月得給沈桂芳三百錢。

花鶯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馬上冬天,出去錢不好掙還冷的很。而英英才兩三個月,基本吃了睡睡了吃,好看還輕松。再者在自己這裏掙錢,雖然不多,但天天有靠,還能在村裏落個好名聲,沈桂芳當然動心。

即便如此也沒有為難沈桂芳,花鶯同意了。有沈桂芳看孩子,花鶯可以騰出大部分時間織布賺錢。

花鶯合計好了,一斤棉花換七兩線,她一個月不多織,織上七八匹布,能賺一千零五六百錢。這些錢全是利潤,三百給沈桂芳,兩百補俸錢,姜文旭三百零用——花鶯發現了,姜文旭花錢大手大腳,還愛花錢。

花鶯不想姜文旭,因為做學徒就縮手縮腳,她心疼他。

花鶯和玉珠零用兩百,剩下幾百錢,有個人情往來,什麽小事的也就夠了。再有棉花還有將近一千七八,她賣上一千斤棉花就是八、九兩銀子。這些錢可以支應大事,也可以攢起來買田地。

總之花鶯才不會像姜文旭說的那樣,輕輕松松在家吃老本,等他掙錢回來養家。花鶯喜歡姜文旭,但她也有自己過日子的方法。

至於姜有富,花鶯也打算好了,拾棉花的時候,讓他跟著下地。棉柴桿拔完入冬了讓他出去打零工,半大小子整天閑在家裏像什麽樣。當然讓姜有富聽話,花鶯也很有辦法。

給家裏幹活,就天天飯裏有肉,出去幹活不拘掙了多少,花鶯全拿去買肉,燜了煮了讓他大塊吃,家裏人跟著天天有肉湯喝就好了。

為這,姜有富幹活賣力氣的很,出去打零工也比旁人都積極。給姜順來看的高興的,恨不得長點胡子摸,不住嘴誇:

“還是花鶯有辦法,看看咱們有富,現在這勤快樣子,村裏誰家兒郎比得上?”

黑熊崽第一次被誇,高興的直撓腦袋,傻笑出一口白牙。沈桂芳抱著孫女,看著次子也高興:

“咱們有富這麽能幹,將來什麽好女娘娶不來,最好再娶一個像阿鶯這樣能幹勤快又旺家的女娘回來。”

花鶯被人誇自然高興,而且因為姜有富,一天高高興興出來進去到處趕著掙錢,影響的姜順來也勤快起來。雖然姜順來掙的錢不歸花鶯,但一家人勤謹就是日子要火的兆頭。

花鶯心裏高興,看沈桂芳最近也不生事,就在一次賣布後,買了一塊綢子給她,哄她:“婆婆看著做一身襦裙,過年走親戚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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