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姜文旭好像聽到魚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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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姜文旭好像聽到魚在說話……
姜來英, 姜家孫子輩長女，花鶯第一個孩子的名字定了下來。
英英小女娘很乖巧除了找口糧，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就算尿布濕了也很少哭鬧, 讓花鶯省了不少事。就一件事有點尷尬, 花鶯年紀輕瞌睡多, 經常餵著餵著自己就睡著了, 不知孩子滾哪兒去了。
有一次嬰兒半夜哭鬧, 花鶯睡得正香被吵醒痛苦的很, 沒起來把孩子抱在懷裏餵。花鶯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 反正等她再次醒來, 變成了仰面朝上睡的四仰八叉。女兒繈褓也亂了，不知怎麽抵在她腋下睡覺。可能冷, 小小的身體整個貼在花鶯身側，摸摸小胳膊涼涼的。
花鶯嚇的立刻清醒，生怕女兒得風寒，給小女娘裹得嚴嚴實實，塞在被子裏。還好英英小女娘很堅強，什麽毛病沒有。
為了避免再次犯這樣的錯誤, 花鶯夜裏再餵奶就坐起來抱著孩子餵。張蓮香擔心花鶯後背和後腰受涼，給炕櫃那裏放了一床被子, 讓花鶯靠著餵。設想挺好的也挺有用, 就是花鶯靠著靠著睡著了, 醒來脖子歪的疼，玉珠給揉了好久。
要是李絹或者張蓮香在，花鶯晚上還能多睡一會兒，換尿布有她們在。要是輪到沈桂芳在，花鶯就得自己掙紮著起來給孩子換尿布。
除了晚上餵奶這件事, 花鶯這個月子做的還是很舒服的。母親和大嫂三十天有二十天都在，玉珠更是待小侄女上心，包了所有尿布。每天都洗的幹幹凈凈，在太陽下晾的香噴噴，滿滿陽光味。
連姜文旭從鋪子回來，都愛抱著女兒多聞兩下。洗三禮他們沒辦，因為黃家人不等洗三，輪了一圈跑來看小外甥。
八月二十滿月，姜文旭八月十九請假，拿出三兩銀子給女兒辦滿月酒。姜家的長孫女，五代第一個長女，說是要慶賀，其實是姜文旭不想讓花鶯被人看低。
三十斤豬肉、三幅大腸、五口豬頭；二十條新鮮河魚，二十只剛打鳴的小公雞；再加上瓜果、菜蔬、香油、菜油。饒是姜文旭常年采買有門路，三兩銀子也花的幹幹凈凈，還欠人家一點。
不過這點也沒關系，請客就會收禮多少都能收回來一些。
二十的正日子，十九就開始忙碌。一大早去鎮上定菜，約好送的時間。回來請幫忙的人，執客請的陳家大郎，管事請的柳常福，竈頭早兩天請了村裏常給人做席的陳家二嬸。
這三個人定下來，宴席的事姜家人就不用管了。姜文旭只要負責，把這三個人要的東西準備好就行。姜文旭要宴請全村，陳家大郎就給童子們放一天假，自己找堂弟那天去打下手。
柳常福帶著人在姜家院子裏轉了一圈，商量好哪兒搭棚，哪兒上禮，哪兒燒茶水，哪兒搭竈。在誰家借桌椅，在誰家借碗碟，誰家借帳篷。這些都有人拿冊子記好，安排專門人借和還。
姜文旭第一次經這種事，前後跟著。一是準備管事要錢要東西，二也是增加辦事經驗。柳常福三十來歲，是三柳村的老管事。不管誰家紅白喜事，滿月壽宴都是請他。
這些請人不是白請的，忙完後主家得帶著謝禮銀錢，去人家門上感謝。
所有安排妥當，姜家院子就熱鬧起來。搭帳篷的、一車紅磚圍火爐的、滿村子借來桌椅碗碟登記的……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等到下午爐子搭好燒上火，陳二嬸就帶著幫手來了，她跟姜文旭笑著打招呼：“文旭天天吃大廚，可別笑話二嬸手藝醜。”
陳二嬸手藝不及鎮上飯鋪大廚很正常，但有些菜燒的也很不錯。姜文旭笑著誇讚：“二嬸炒的澆頭，是文旭吃過最好吃的。”
這話誇到實處，陳二嬸很高興，跟她來幫忙的笑著湊趣：“這兩年你們兩家搭夥收夏，看來都是二嬸下廚房炒菜，可把文旭的嘴收買了。”
湊趣湊的即討巧，又點出姜陳兩家關系不一般。幾個人都笑，姜文旭笑著叉手彎腰：“這兩天辛苦二嬸。”
陳二嬸點點頭，帶著兩個幫手去竈房開始忙碌。席面的菜單昨天就給姜文旭了，今天中午她們幾個也過來發好了面。
開爐第一件是就是炸和蒸，先炸果子：饊子、糖糕、團子、五香果子，這些和蜜餞果脯，第一道上；然後炸魚、炸酥肉、炸肉皮，炸魚在炒好的鹵子裏翻一翻，就是一盤菜；炸酥肉要配上五香料上鍋再蒸。
不一會兒，院裏飄起油炸果子的香味。幫忙的人，都會過來捏幾個吃。姜文旭給花鶯也裝了一盤進去，他記得花鶯喜歡吃甜的，裝了糖糕和團子進去。
花鶯一個月沒出門，被張蓮香和李絹輪番養的臉圓了一圈，氣色白裏透紅好看的能發光。
“哇，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個。”花鶯笑瞇瞇殷切的接過盤子，撿了一顆糖糕美滋滋咬了一口。
姜文旭看花鶯吃的享受，笑了笑轉眼去看女兒。一個月英英小女娘已經長的白白嫩嫩。鼻梁依舊塌陷，圓圓的小□□紅艷艷的，像是盛開的花兒，眼睛依舊細長，不過可以看見黑黑圓圓的瞳孔。
用姜文旭的話說，女兒腦袋從蘋果長到甜瓜。這個說辭被花鶯拍了一巴掌，姜文旭單方面決定‘不喜歡’女兒了。
英英睜著細長的黑眼睛，慢悠悠揮著小胳膊，嘴巴時不時窩起來，露出一點探尋的小舌尖。小小嬰孩這些動作其實沒什麽意思，可姜文旭覺得有趣慢慢盯著看。
不過姜文旭也不能在窯洞待很久，外邊還有一堆事。他是主家不能真的什麽都不管，讓人有事找不到他。囑咐花鶯吃完碟子放到炕櫃上，姜文旭親了親……不是女兒。
姜文旭親了親花鶯豐潤的，白裏透紅的臉蛋，出去忙碌了。院裏帳篷已經搭好，借來的桌椅壘在一邊，碗筷也統一有人清洗。姜文旭在院裏四處轉轉，確保大家知道他在哪兒，然後去看陳二嬸炸魚。
院裏可呆的地方很多，比如柳常福身邊就能學很多東西，比如和姜順來請來的同好說說話。姜順來請了附近村落，平日玩的好的幾個人，準備明天給孫女唱幾折熱鬧熱鬧，他們現在圍坐在帳篷下，正在調著琵琶弦嘣嘣咚咚，吹一下嗩吶長長短短的嗶哇聲，這是試音。
姜文旭也不知道自己的腳，怎麽會走到火爐那邊。那邊明明都是婦人和媳婦子。這大約就是緣分吧，不遲不早不偏不倚，在該來的時候來了。
油鍋下橘紅的火並不很旺，金色的菜油泛著細密小泡泡，簇擁著裹勻面糊的河魚。鐵絲做成的漏勺搭在魚底下，間或微微在油鍋裏轉一圈，蕩開金色波紋。
陳二嬸慢悠悠轉著手腕，讓河魚裏外受熱均勻，擡眼看見姜文旭在爐前看的入迷，笑著打趣他：
“看迷了，要不要來試試？”
燒火的媳婦子，仰起被爐火映成橘紅色的臉，開玩笑道：“文旭在飯鋪做了一年大掌櫃，什麽沒見過？說不準做菜手藝比咱們這些婦人都好。”
姜文旭眼睛盯著河魚，盯著河魚身邊細密的小泡泡，看著河魚一點點變色。臉上謙遜笑笑：
“五嫂高估我了，雖然在飯鋪但我都在前邊，很少見大師出菜。偶爾遇到性急的客人，也是去後邊催一下哪有時間仔細看。”
燒火媳婦擡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想了想笑道：“也是。”
陳二嬸見姜文旭看的舍不得挪開眼，看他恨不得自己跳到鍋裏試試油溫的樣子，覺得好笑。手腕一晃掂起漏勺控控油，把炸好的魚放到篩子裏。用筷子夾著魚鰓，把入了味碼在瓦盆裏的魚，夾到另一個陶盆裏，裏外裹勻面糊，用漏勺接著小心放到油鍋裏，
油鍋滋滋啦啦小油泡炸開。
陳二嬸把漏勺遞給姜文旭：“看你眼饞的，來試試。”
姜文旭全程都在看著陳二嬸怎麽做，沒有推讓，擼起袖子接過漏勺，站到陳二嬸的位置。
漏勺輕輕探入鍋底，把河魚慢慢裹住。原來剛入鍋的魚是這種感覺，有點沈有點悶。姜文旭直覺這個時候不能動，得讓魚自己熟起來。
陳二嬸在旁邊指導：“剛開始不要動讓魚先熟一會兒。”
姜文旭仔細感受漏勺傳來的觸感，他能感受到油溫在上升。那是菜油加熱上升，穿過漏勺時帶來的流動感。但是漏勺感覺還是有些沈，感覺河魚面糊和身體裏的水份還有些多。
陳二嬸在旁邊說：“不要著急等魚的刀花翻開，再慢慢動勺子。”
可姜文旭微微左右晃了一下漏勺，他覺得這種感覺好像魚在休息，需要翻個身一樣。小小的油泡，慢慢貼著改刀的地方冒出來。姜文旭很有耐心，手腕微微上下晃晃，讓魚在油裏沈浮一下。
金色的小泡泡慢慢密集起來，魚身上的刀花帶著淡金色面糊，慢慢綻放開來。姜文旭感覺漏勺輕了一些，他開始左右晃了晃漏勺，然後開始慢慢帶著魚在鍋裏轉圈。
陳二嬸看的笑：“文旭還說自己沒見過大廚出菜，河魚起轉的時間拿捏的很準不說，起轉前輕輕左右晃一下，讓河魚在油裏改個姿勢，這是行家裏手才有的竅門。”
姜文旭不知道行家裏手，有什麽竅門。他只知道那個時候，河魚就是需要左右輕晃一下，好像河魚在跟他說話一樣。比如現在，金色的小泡泡越來越密集，河魚好像很歡快，在跟他說：
再快點，再快一點，我就要好了。
姜文旭似乎能感受到河魚身上的酥脆，就如他胳膊上的汗毛一個個豎起來。河魚越來越輕越來越輕，歡快的好像要起飛的蝴蝶，它好像在歡唱：我好了，可以出鍋了！
姜文旭果斷擡起手腕，金色的油滴，順著漏勺一滴兩滴，重新掉回油鍋，回到夥伴們的身姜文旭可以肯定以及確定的說，他是第一次仔細看炸魚，第一次炸魚。這感覺太上頭了。姜文旭抖抖漏勺，他好像天生知道該怎麽做，漏勺不偏不倚，魚不會晃的散架亂飛。
看一眼鍋裏菜油火候，姜文旭轉身慢悠悠拿起筷子。從碼好河魚的瓦盆，裏夾出一條河魚，在面糊裏翻滾搖晃三四次。搖晃的河魚像是活了一樣，在面糊裏搖身擺尾。
看一眼油鍋感覺可以了，姜文旭夾起裹好面糊的河魚，用漏勺接著慢慢順著鍋邊滑進油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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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來英, 姜家孫子輩長女，花鶯第一個孩子的名字定了下來。
英英小女娘很乖巧除了找口糧，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就算尿布濕了也很少哭鬧, 讓花鶯省了不少事。就一件事有點尷尬, 花鶯年紀輕瞌睡多, 經常餵著餵著自己就睡著了, 不知孩子滾哪兒去了。
有一次嬰兒半夜哭鬧, 花鶯睡得正香被吵醒痛苦的很, 沒起來把孩子抱在懷裏餵。花鶯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 反正等她再次醒來, 變成了仰面朝上睡的四仰八叉。女兒繈褓也亂了，不知怎麽抵在她腋下睡覺。可能冷, 小小的身體整個貼在花鶯身側，摸摸小胳膊涼涼的。
花鶯嚇的立刻清醒，生怕女兒得風寒，給小女娘裹得嚴嚴實實，塞在被子裏。還好英英小女娘很堅強，什麽毛病沒有。
為了避免再次犯這樣的錯誤, 花鶯夜裏再餵奶就坐起來抱著孩子餵。張蓮香擔心花鶯後背和後腰受涼，給炕櫃那裏放了一床被子, 讓花鶯靠著餵。設想挺好的也挺有用, 就是花鶯靠著靠著睡著了, 醒來脖子歪的疼，玉珠給揉了好久。
要是李絹或者張蓮香在，花鶯晚上還能多睡一會兒，換尿布有她們在。要是輪到沈桂芳在，花鶯就得自己掙紮著起來給孩子換尿布。
除了晚上餵奶這件事, 花鶯這個月子做的還是很舒服的。母親和大嫂三十天有二十天都在，玉珠更是待小侄女上心，包了所有尿布。每天都洗的幹幹凈凈，在太陽下晾的香噴噴，滿滿陽光味。
連姜文旭從鋪子回來，都愛抱著女兒多聞兩下。洗三禮他們沒辦，因為黃家人不等洗三，輪了一圈跑來看小外甥。
八月二十滿月，姜文旭八月十九請假，拿出三兩銀子給女兒辦滿月酒。姜家的長孫女，五代第一個長女，說是要慶賀，其實是姜文旭不想讓花鶯被人看低。
三十斤豬肉、三幅大腸、五口豬頭；二十條新鮮河魚，二十只剛打鳴的小公雞；再加上瓜果、菜蔬、香油、菜油。饒是姜文旭常年采買有門路，三兩銀子也花的幹幹凈凈，還欠人家一點。
不過這點也沒關系，請客就會收禮多少都能收回來一些。
二十的正日子，十九就開始忙碌。一大早去鎮上定菜，約好送的時間。回來請幫忙的人，執客請的陳家大郎，管事請的柳常福，竈頭早兩天請了村裏常給人做席的陳家二嬸。
這三個人定下來，宴席的事姜家人就不用管了。姜文旭只要負責，把這三個人要的東西準備好就行。姜文旭要宴請全村，陳家大郎就給童子們放一天假，自己找堂弟那天去打下手。
柳常福帶著人在姜家院子裏轉了一圈，商量好哪兒搭棚，哪兒上禮，哪兒燒茶水，哪兒搭竈。在誰家借桌椅，在誰家借碗碟，誰家借帳篷。這些都有人拿冊子記好，安排專門人借和還。
姜文旭第一次經這種事，前後跟著。一是準備管事要錢要東西，二也是增加辦事經驗。柳常福三十來歲，是三柳村的老管事。不管誰家紅白喜事，滿月壽宴都是請他。
這些請人不是白請的，忙完後主家得帶著謝禮銀錢，去人家門上感謝。
所有安排妥當，姜家院子就熱鬧起來。搭帳篷的、一車紅磚圍火爐的、滿村子借來桌椅碗碟登記的……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等到下午爐子搭好燒上火，陳二嬸就帶著幫手來了，她跟姜文旭笑著打招呼：“文旭天天吃大廚，可別笑話二嬸手藝醜。”
陳二嬸手藝不及鎮上飯鋪大廚很正常，但有些菜燒的也很不錯。姜文旭笑著誇讚：“二嬸炒的澆頭，是文旭吃過最好吃的。”
這話誇到實處，陳二嬸很高興，跟她來幫忙的笑著湊趣：“這兩年你們兩家搭夥收夏，看來都是二嬸下廚房炒菜，可把文旭的嘴收買了。”
湊趣湊的即討巧，又點出姜陳兩家關系不一般。幾個人都笑，姜文旭笑著叉手彎腰：“這兩天辛苦二嬸。”
陳二嬸點點頭，帶著兩個幫手去竈房開始忙碌。席面的菜單昨天就給姜文旭了，今天中午她們幾個也過來發好了面。
開爐第一件是就是炸和蒸，先炸果子：饊子、糖糕、團子、五香果子，這些和蜜餞果脯，第一道上；然後炸魚、炸酥肉、炸肉皮，炸魚在炒好的鹵子裏翻一翻，就是一盤菜；炸酥肉要配上五香料上鍋再蒸。
不一會兒，院裏飄起油炸果子的香味。幫忙的人，都會過來捏幾個吃。姜文旭給花鶯也裝了一盤進去，他記得花鶯喜歡吃甜的，裝了糖糕和團子進去。
花鶯一個月沒出門，被張蓮香和李絹輪番養的臉圓了一圈，氣色白裏透紅好看的能發光。
“哇，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個。”花鶯笑瞇瞇殷切的接過盤子，撿了一顆糖糕美滋滋咬了一口。
姜文旭看花鶯吃的享受，笑了笑轉眼去看女兒。一個月英英小女娘已經長的白白嫩嫩。鼻梁依舊塌陷，圓圓的小□□紅艷艷的，像是盛開的花兒，眼睛依舊細長，不過可以看見黑黑圓圓的瞳孔。
用姜文旭的話說，女兒腦袋從蘋果長到甜瓜。這個說辭被花鶯拍了一巴掌，姜文旭單方面決定‘不喜歡’女兒了。
英英睜著細長的黑眼睛，慢悠悠揮著小胳膊，嘴巴時不時窩起來，露出一點探尋的小舌尖。小小嬰孩這些動作其實沒什麽意思，可姜文旭覺得有趣慢慢盯著看。
不過姜文旭也不能在窯洞待很久，外邊還有一堆事。他是主家不能真的什麽都不管，讓人有事找不到他。囑咐花鶯吃完碟子放到炕櫃上，姜文旭親了親……不是女兒。
姜文旭親了親花鶯豐潤的，白裏透紅的臉蛋，出去忙碌了。院裏帳篷已經搭好，借來的桌椅壘在一邊，碗筷也統一有人清洗。姜文旭在院裏四處轉轉，確保大家知道他在哪兒，然後去看陳二嬸炸魚。
院裏可呆的地方很多，比如柳常福身邊就能學很多東西，比如和姜順來請來的同好說說話。姜順來請了附近村落，平日玩的好的幾個人，準備明天給孫女唱幾折熱鬧熱鬧，他們現在圍坐在帳篷下，正在調著琵琶弦嘣嘣咚咚，吹一下嗩吶長長短短的嗶哇聲，這是試音。
姜文旭也不知道自己的腳，怎麽會走到火爐那邊。那邊明明都是婦人和媳婦子。這大約就是緣分吧，不遲不早不偏不倚，在該來的時候來了。
油鍋下橘紅的火並不很旺，金色的菜油泛著細密小泡泡，簇擁著裹勻面糊的河魚。鐵絲做成的漏勺搭在魚底下，間或微微在油鍋裏轉一圈，蕩開金色波紋。
陳二嬸慢悠悠轉著手腕，讓河魚裏外受熱均勻，擡眼看見姜文旭在爐前看的入迷，笑著打趣他：
“看迷了，要不要來試試？”
燒火的媳婦子，仰起被爐火映成橘紅色的臉，開玩笑道：“文旭在飯鋪做了一年大掌櫃，什麽沒見過？說不準做菜手藝比咱們這些婦人都好。”
姜文旭眼睛盯著河魚，盯著河魚身邊細密的小泡泡，看著河魚一點點變色。臉上謙遜笑笑：
“五嫂高估我了，雖然在飯鋪但我都在前邊，很少見大師出菜。偶爾遇到性急的客人，也是去後邊催一下哪有時間仔細看。”
燒火媳婦擡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想了想笑道：“也是。”
陳二嬸見姜文旭看的舍不得挪開眼，看他恨不得自己跳到鍋裏試試油溫的樣子，覺得好笑。手腕一晃掂起漏勺控控油，把炸好的魚放到篩子裏。用筷子夾著魚鰓，把入了味碼在瓦盆裏的魚，夾到另一個陶盆裏，裏外裹勻面糊，用漏勺接著小心放到油鍋裏，
油鍋滋滋啦啦小油泡炸開。
陳二嬸把漏勺遞給姜文旭：“看你眼饞的，來試試。”
姜文旭全程都在看著陳二嬸怎麽做，沒有推讓，擼起袖子接過漏勺，站到陳二嬸的位置。
漏勺輕輕探入鍋底，把河魚慢慢裹住。原來剛入鍋的魚是這種感覺，有點沈有點悶。姜文旭直覺這個時候不能動，得讓魚自己熟起來。
陳二嬸在旁邊指導：“剛開始不要動讓魚先熟一會兒。”
姜文旭仔細感受漏勺傳來的觸感，他能感受到油溫在上升。那是菜油加熱上升，穿過漏勺時帶來的流動感。但是漏勺感覺還是有些沈，感覺河魚面糊和身體裏的水份還有些多。
陳二嬸在旁邊說：“不要著急等魚的刀花翻開，再慢慢動勺子。”
可姜文旭微微左右晃了一下漏勺，他覺得這種感覺好像魚在休息，需要翻個身一樣。小小的油泡，慢慢貼著改刀的地方冒出來。姜文旭很有耐心，手腕微微上下晃晃，讓魚在油裏沈浮一下。
金色的小泡泡慢慢密集起來，魚身上的刀花帶著淡金色面糊，慢慢綻放開來。姜文旭感覺漏勺輕了一些，他開始左右晃了晃漏勺，然後開始慢慢帶著魚在鍋裏轉圈。
陳二嬸看的笑：“文旭還說自己沒見過大廚出菜，河魚起轉的時間拿捏的很準不說，起轉前輕輕左右晃一下，讓河魚在油裏改個姿勢，這是行家裏手才有的竅門。”
姜文旭不知道行家裏手，有什麽竅門。他只知道那個時候，河魚就是需要左右輕晃一下，好像河魚在跟他說話一樣。比如現在，金色的小泡泡越來越密集，河魚好像很歡快，在跟他說：
再快點，再快一點，我就要好了。
姜文旭似乎能感受到河魚身上的酥脆，就如他胳膊上的汗毛一個個豎起來。河魚越來越輕越來越輕，歡快的好像要起飛的蝴蝶，它好像在歡唱：我好了，可以出鍋了！
姜文旭果斷擡起手腕，金色的油滴，順著漏勺一滴兩滴，重新掉回油鍋，回到夥伴們的身姜文旭可以肯定以及確定的說，他是第一次仔細看炸魚，第一次炸魚。這感覺太上頭了。姜文旭抖抖漏勺，他好像天生知道該怎麽做，漏勺不偏不倚，魚不會晃的散架亂飛。
看一眼鍋裏菜油火候，姜文旭轉身慢悠悠拿起筷子。從碼好河魚的瓦盆，裏夾出一條河魚，在面糊裏翻滾搖晃三四次。搖晃的河魚像是活了一樣，在面糊裏搖身擺尾。
看一眼油鍋感覺可以了，姜文旭夾起裹好面糊的河魚，用漏勺接著慢慢順著鍋邊滑進油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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