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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日子好像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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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日子好像安穩了

沈桂芳能跟花鶯哭跟花鶯鬧, 可她拿自己兒子,自己身上這塊肉卻毫無辦法。姜文旭說不讀書,她哭了、鬧了、講道理了想辦法了, 可是撼不動兒子半分。同樣姜文旭說花鶯不給, 沈桂芳跟姜文旭哭鬧也是沒有用處。

沈桂芳安慰自己, 好歹小兒子有前程了。過幾年出來不管是自己開鋪子, 還是給別人幹, 養家糊口沒問題了。可這樣是不夠的, 眼看花鶯金娃娃一樣, 又有銀子又能賺錢, 讓沈桂芳放棄是不可能的。

姜文旭說不動,沈桂芳把眼光瞄上花鶯。只是最近幾日姜文旭天天貓在窯裏, 練習補碗補盆。造孽呢,家裏碗盆摔了好幾個,碟子茶壺也沒放過,沈桂芳心疼的不行。可她也慢慢接受長子,不再風光讀書的事。

花鶯在裏邊織布,姜文旭在外邊補碗。鋦碗匠是個細心活, 當然任何匠藝都需要細心;鋦匠除了細心,還要有眼光有審美。當然這也是廢話, 任何行業的匠人做到頂尖的, 都必然有極高的審美眼光。說這些是想說, 姜文旭對於給碗碟打上美麗的補丁,還蠻有興趣。

鋦碗匠有很多技巧門路,姜文旭小時候見過父親幹活,耳聞目染知道一些。現在要做這個,姜順來就特意教過他幾天, 剩下的就是自己練。

打碎的碗先用刷子、布擦拭幹凈,拼裝完整然後用線繩捆綁固定。接著拿出弓,把錐子套在弓弦上。來回拉動弓,就可以在碗上打出洞。這就需要技藝,不能把瓷鋦裂開,也不能歪了或者兩個洞鋦的太遠,鋸釘夠不到。同時也不能鋸太深或者太淺,而這只是基本功。

就只練這個鋸洞,姜文旭就給家裏的舊碗,密密麻麻鋸了一身,如果不是沈桂芳死活攔著,姜文旭還能給家裏水缸鋸一身。

花鶯坐在椅子上,後腰繃著腰帶,踩著踏板一上一下,梭子來來回回織布。因為姜文旭擋了她給家裏交錢,她現在不用那麽疲累掙錢,只是慢悠悠幹活。長長的經線一上一下,‘咣當、咣當’歲月就變成了詩歌。

花鶯轉頭看向門口的姜文旭,金色的陽光從門外射進來,投射在姜文旭身上,給他鑲了一層淺淺明光。挺翹的鼻子,美麗的眉骨下頜,專註的眼神盯著手裏榔頭和鋸釘。一下一下‘叮、叮、叮’的輕聲,碗便被固定住了。他是那樣專註,花鶯幾乎可以看見,他的睫毛在陽光下一動不動,像是凝練的雕塑。

花鶯覺得心很安靜,這大約就是幸福。

姜文旭補好一個碗,金色的銅釘,整整齊齊沿著裂痕排列,感覺比原來的還要好看。心裏談不上喜悅,但是有淡淡欣賞。姜文旭察覺有溫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回頭發現花鶯正在看自己。

姜文旭說:“休息一會兒別織了,那裏光線暗,岳母也說過讓你仔細眼睛。”

花鶯重新踩動腳踏:“沒事這個大略看看就行,不是很費眼。”織布機又‘咣當咣當’開始運作。

姜文旭把補好的碗放在挑子上,起身拍拍圍裙上的瓷粉,走到花鶯身邊按住打緯板,笑道:“休息一會兒,喝口茶。”

花鶯見姜文旭堅持,沒再拒絕,兩個人手牽手走到八仙桌哪裏坐下。四棱瓶裏養著一捧鮮嫩的碎花,姜文旭玉白的手給兩人斟茶,說:

“我練得差不多了,想明天出去試試。”

花鶯驚喜:“這麽快,太厲害了,想去哪兒?不如去我娘家。黃家莊你熟,生意好做。”

姜文旭明白花鶯的意思,第一單在黃家莊做,萬一砸了,黃家莊人臉熟不會為難他。可姜文旭有自己打算:

“我去縣裏。”

“啊?縣城多遠。”

“縣城雖然遠,可是人住的集中,村子雖然近,但是一個村一個村離得遠,一天下來不少走路,還碰不到幾家生意。”姜文旭解釋。

花鶯考慮姜文旭的意思。

姜文旭卻已經在這幾天裏,考慮清楚了:“再說縣裏比鄉下有錢,也許能接些高檔瓷器多賺些手工錢。”

既然做生意,就要考慮怎樣賺錢最多。姜文旭的說法打動了花鶯,花鶯關切道:“縣裏也行,有次兄二嫂他們在,實在有麻煩你還可以找二姊、二姊夫。”

花鶯越說越覺得可行。不過一點小本生意,有黃祖衙門公幹的身份,有米家幾十年的人面關系。姜文旭去了也不怕被人欺負,實在惹出大麻煩還有胡慶元在。

姜文旭伸手摸摸花鶯頭,臉上微笑,心裏卻想:那年黃花香出嫁,嘲笑花鶯害花鶯傷心的事他記得呢。

“我去賺錢別的都不擔心,你在家顧好自己,別讓我娘騙就行。不管她是說好話、講道理,還是哭窮鬧騰,你一律不用理會。現在花錢的地方少,掙錢的人多,沒道理日子過不下去。”

“嗯”花鶯認真點頭。

次日天剛亮姜文旭天收拾起身,花鶯擔心也跟著起來。先去竈房做一碗撈面,雖說家裏都是沈桂芳做飯,但是這種早起的,就不用指望她起身了。花鶯也是嫁進來才知道,姜文旭讀書那麽多年,早上都是先天剩的飯。或者就是一碗冷飯,或者自己燒點開水泡泡,就那樣對付。

吃完飯,姜文旭戴上鬥笠,挑起咕嚕挑子。花鶯給他正正因為擔子拉扯的衣領,從妝盒裏拿出十幾文錢給他:“中午別餓著自己。”

姜文旭笑她傻:“你見我什麽時候委屈過自己?”

“不委屈自己最好,免得我在家還要擔心,”

“嗯,不擔心,我走了,等我晚上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嗯”花鶯點頭,目送姜文旭悠悠擔著挑子出門。

太陽慢慢升高,花鶯沒有再睡回頭覺,打開窯門趕剩下的布。日子是積累出來的,錢也是。他們現在花錢的地方少,就要趁著機會多攢些,指不定什麽時候會花錢。

姜家第三個醒來的人是姜玉珠,小女娘自從識字開始就很用功,上學後更是刻苦異常,才上了幾天學就被學究誇獎。

姜玉珠起來先收拾好自己的小窯洞。原先的小窯洞很破,破箱子爛被褥。現在小窯洞雖然還是破舊,可已經看得出溫馨了。炕上鋪著新被褥,還有鮮亮新炕席,炕角櫃子也是花鶯托黃誠徒弟閑時打的。黃誠這個徒弟帶了兩年多,快出師了,手藝還是精致的。

油紅色漆面,描著兒童戲蝶圖,團花式銅鎖鼻。花鶯看著喜歡,還給了人家五十文工錢算謝意。

收拾好窯洞和自己,姜玉珠開門看見花鶯窯門開了。笑容自然而然浮到小女娘眼裏,玉珠歡歡喜喜跑到嫂嫂窯洞,看大兄不在越發歡喜:

“嫂嫂日安,玉珠給嫂嫂請安。”小女娘叉手彎腰,行禮規規矩矩。

玉珠每天早晚都要來問安,花鶯已經習慣了:“餓不餓,你大兄出門做生意,大嫂給他做的撈面還剩一點。”

“不餓,待會兒朝食一起吃。”玉珠回答了花鶯的話,有些欣喜“大兄已經能開始掙錢了?”

“嗯,等你大兄掙錢了,給你買花兒戴。”花鶯開始‘哢噠哢噠’織布。

姜玉珠圍著花鶯:“嫂嫂,大兄不在,玉珠能不能在嫂嫂屋裏默書?”

花鶯笑:“可以,去拿書去。”

小院有半邊活起來了,哢噠哢噠的機杼聲,伴著小女童清脆背書聲。當太陽快升上塬頂的時候,沈桂芳才起來做飯。她有些不情願,因為她現在才發現自己被兒子騙了,什麽媳婦好拿捏,什麽媳婦說不上嘴。

花鶯需要說上嘴嗎?在家白吃白住,守著嫁妝掙得錢全是自己的,要多美有多美。

沈桂芳不情不願走到竈房門口,聽到花鶯窯洞傳來的女童讀書聲,這也讓沈桂芳厭煩,一個女娘整天穿的漂漂亮亮,什麽活都不幹就捧著書讀,有什麽用養個廢物。

眼角瞟了一眼花鶯窯洞,發現姜文旭不在,沈桂芳隨口問了一句:“文旭呢?”

讀書聲停止,沈桂芳聽到花鶯聲音,從窯洞深處傳出來:“去縣裏攬生意了。”

去掙錢了!沈桂芳精神一震,不讀書就不讀書吧,多個人賺錢也行。沈桂芳心裏輕松些,進竈房做飯。他們家朝食一向簡單,熬一鍋菜粥,熱幾個包子就成。當竈洞的火明明滅滅照在沈桂芳臉上時,當姜玉珠讀書聲斷斷續續傳來時,她心忽然生出主意。

只有黃花鶯在,自己就能問她要錢,反正不給錢就不讓玉珠讀書!

早上吃過朝食,姜順來抹抹嘴想歇息兩天,這幾日家裏不鬧騰,他就不想出門轉生意,天太熱。沈桂芳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兒子那麽嫩的肩膀,都能挑著挑子出去賺錢,你不行?”

姜順來被罵的氣惱,胡亂扯了挑子出門。玉珠捏了一個包子,偷偷看花鶯。花鶯悄悄頷首,玉珠也跟著姜順來後邊離開去學堂。

人都走了,花鶯挽起袖子收拾碗筷,沈桂芳笑呵呵攔住花鶯:“阿鶯啊~剛吃完飯坐下歇歇,陪阿娘說說話。”

花鶯淺笑:“不了,收拾完竈房,媳婦還有屋裏活要幹。”

“不急,活兒又跑不了,阿娘這兒還有點心你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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