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夏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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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夏收
夏收是大事, 農家一年細糧就靠夏收。輕重緩急沈桂芳還能分辨，因此暫時不糾結姜文旭去學堂的事。眼光瞟到花鶯，又想起花鶯好處笑瞇瞇叫：
“阿鶯啊~”
花鶯站著沒動, 起了一胳膊雞皮疙瘩, 深刻感受到了黃鼠狼的氣息。
沈桂芳親親熱熱湊近花鶯：“你看你阿爹年紀也大了, 文旭又是讀書人沒力氣, 能不能借一下你家驢車。”
一院子的人, 除了姜文旭清風了無痕, 其他人都變了臉色。花鶯簡直了, 直接懟回去：“我阿爹五十多歲年紀更大。”
沈桂芳訕笑：“你家不是還有大兄次兄呢嘛。”
“我家地還多呢。”
“哎呀, 話也不能這樣說……”
“你夠了啊！”姜順來爆喝一聲，院裏槐樹都震了震。喘幾口氣臉色還是發青, 姜順來勉強按捺氣息，目光轉向花鶯：“別理你婆婆她瘋了，阿爹就沒見過農忙時借人牲口的。”
沈桂芳不服氣：“都是親家，借下牲口怎麽了？”
姜順來冷笑：“都是親家，你去給黃家幫忙收夏怎麽樣？”
“哎哎！你這人怎麽這樣，胳膊拐往外拐！”
“你那胳膊肘長得好, 天生在裏邊~”
眼看兩口子要吵起來，姜文旭道：“不然二弟留在家裏幫忙夏收。”
清清涼涼的話, 跟夏天井水一樣清醒人, 看熱鬧津津有味的姜有富, 立刻蹦起來抓著阿爹往外跑：
“快走，快走，不然趕不上飯點兒，聽說縣裏人都吃三頓飯！”
“哎！你跑什麽，你大兄說的對, 現在去指不定趕上給米家收夏。”不劃算的，沈桂芳在後邊喊。可惜姜有富鐵了心想去縣裏吃三頓飯，跑的比驚了的騾子還快。
花鶯知道姜家地不多，塬下水田只有五畝，塬上旱田有十來畝。花鶯家沒旱田，可花鶯也知道塬上旱田沒水澆，有沒有收成全看老天。要是哪年沒雨，連種子都收不回來。不過今年老天爺憐惜百姓，春天下了幾場透雨，塬上莊稼都旺的很。
把他們小夫妻和玉珠要穿的衣裳鞋襪收拾好，給公公做的鞋子趕緊做出來，又央姜順來給玉珠打了兩雙草鞋。玉珠腳上的鞋搖搖欲墜難看的很，花鶯擔心熬不過夏收。
家裏倉庫、麻袋、鐮刀、車架、耙子、木鍁……都要提前收拾好，一家人都有事幹，倒看不出什麽矛盾。
四月二十五‘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有一兩家已經搭鐮收麥，金黃的田野裏，開始出現青壯身影，空出一兩畦放到的小麥。塬上麥子早，花鶯家也準備收麥。
姜順來笑呵呵在院裏收拾鐮刀、綁腿，跟竈房的花鶯說：“文旭媳婦有旺夫命，瞧瞧剛進門糧食就豐收了。”
花鶯聽得抿嘴笑，沈桂芳垮著個臉。把鐵叉放到雙轅車上，沈桂芳心裏嘀咕，明明是她運氣好。
“哎呦~”沈桂芳忽然捂住小腹，臉色扭曲喊痛“不行不行，我來事了不能下地幹活。”
花鶯停下幹活的手 ，從竈房窗戶往外看。沈桂芳捂著肚子，在雙轅車那兒直哼哼：“不行不行我下不了地，你們去吧我在家裏做飯。”
夏收又叫搶收，麥子到時候就要趕緊收。一是怕變天，二是麥子熟了不敢過晌。過晌後麥子太焦，一搭鐮麥粒兒全落地上，一料莊稼白瞎。
花鶯看著沈桂芳難受成這樣，也沒辦法，只能疑惑問姜順來：“阿爹，咱們家為什麽不和別家搭夥收麥？”
鄉下是這樣的，除非大戶人家。像魯家自己有長工短工；黃家兩兄弟年年一起收夏。村裏像姜家這樣的小戶，都是兩家三家，甚至四五家合起來收，也快的很。
沈桂芳直起腰，不屑：“咱們家地少，和他們一起不劃算。”
花鶯聽得一楞，怪不得她嫁過來二十天，很少有人來姜家閑聊做活。來過兩次的也就龐家那個胖大嬸。這可不行，鄉下地方鄉親很重要的，不然家裏紅白喜事都沒人相幫。
正想著門口進來一個男子，笑呵呵：“順來兄，今年咱們一起搭鐮。”花鶯看著陌生，姜文旭湊到她耳邊：“是隔壁陳叔來家。”
花鶯訝異，悄聲問：“是家裏老四？”
“嗯”姜文旭眼裏含笑，看著聰明的妻子。
花鶯轉過頭從窗戶看外邊，發現姜順來呵呵笑，卻撓著後腦勺沒話。沈桂芳那臉色看著不像要答應，花鶯連忙出口：“好呀。”
走出竈房花鶯攔在姜家兩夫妻前邊，笑容明媚：“剛和相公說今年要請你家一起收麥，文旭正準備過去呢，沒想到陳四叔先來了。”
沈桂芳在後邊瞪兒媳婦。跟著陳家一大家子，不管吃飯還是幹活都很吃虧的，好不好！
姜文旭也笑著走出來：“今年要麻煩陳四叔。”
陳叔來見一切順利，心思輕快起來：“行，你家塬上地多咱先去收你家，怎麽樣？”
姜文旭笑著說：“好”回頭問姜順來：“阿爹覺得呢？”
姜順來自記事就沒和村裏人搭夥收過夏，人生頭一遭有些不知所措，但再傻也知道這是關系好的意思，有些慌亂的說：“行行。”
事情議定，陳叔來笑呵呵回家收拾東西。等人一走沈桂芳就變了臉色：“呸，這是看著咱家有做官的姻親，才這麽上桿子巴結。”
花鶯懶得搭理沈桂芳，自顧自去廚房收拾鍋竈。今天他們是主家，吃喝都要供上。沈桂芳站在院裏，心思一轉笑瞇瞇跟花鶯搭話：
“阿娘想想還是算了，下地曬太陽不合適你們小女娘，你在家呆著阿娘去地裏。”
花鶯驚訝，關心道：“肚子不疼了？月事來了還是在家搭手做飯吧。”
“不疼了，月事沒來，可能是我早上吃了一根黃瓜受涼了。”沈桂芳笑呵呵，心裏算的明白：
那麽多男子下地，女娘去地裏沒重活。反倒是留在家裏做飯，一二十人的飯可不好做，更何況大熱天煙熏火燎水汽蒸，根本不是輕松活。
姜順來看不慣沈桂芳，沒好氣的揭她老底：“你婆婆就那毛病，一想偷懶就說肚子疼來事了。”
花鶯……
花鶯尷尬的轉回竈臺，繼續灌熟水。這種事兒，她一個做晚輩的還是別摻和。
灌完水，花鶯跟姜文旭低聲抱歉：“剛沒和你商量就應下了陳四叔的事，你不生氣吧？”
“我生氣了。”
“啊？”花鶯傻眼，這種事一般不都原諒就算了？再說她也是為了姜家在村裏的人望，又沒做錯。
擡眼仔細看姜文旭表情，保持警戒心：“你想怎樣？”
娘子這麽快就發現危險了？姜文旭想笑也就笑了，手裏拎一根柴棍丟進竈洞：“逗你呢，我跟岳母發過誓，這一輩子隨你高興，只要你不傷到自己就行。”
所以花鶯剛才自作主張根本不算什麽，花鶯有點小傲嬌，擡著下巴自上而下‘高貴的’斜乜姜文旭：“別說的那麽大方，我這也是為咱們姜家好。”
‘咱們姜家，’姜文旭承認他被花鶯取悅了，心裏把花鶯這樣那樣清蒸紅燒一番，也只能望“收”興嘆。轉開話題：“給鍋裏添水，那點不夠喝。”
很快陳叔來趕著牛車，帶著一幫陳家兒郎女娘過來。年輕力壯的不管男女都下田，留下幾個中年女子，和花鶯一起在家裏準備午飯。
大家不熟有些抹不開面，陳家大伯娘率先說話：“文旭媳婦來我們三柳村，過的慣不？”
花鶯笑容明媚：“過的慣，這邊靠塬不怕風，挺好的。”
有一個年輕媳婦，見花鶯笑容明媚沒有陰霾，沒忍住好奇：“家裏也住得慣？”新嫁來的女娘，哪個不得跟婆家老小纏磨，花鶯沒磨？
這話問的有些失禮，陳家大伯娘瞥了年輕侄媳婦一眼。陳武媳婦被大伯娘警告，也知道自己說錯話，忍不住腳後跟往後縮縮。
花鶯看見這個小動作，知說話人不是有心，就笑著打圓場：“住的慣，阿爹脾氣好什麽都不挑，婆婆性子開朗愛說笑，還有乖巧懂事的小妹跟我解悶。”
這就場面話，難得的是你找不出毛病。姜順來是三柳村出名的老好人，從來不在外邊挑人理。沈桂芳……可不就“愛說笑”嗎？
陳家大伯娘高看花鶯一層，借著姜小妹說開話：“聽說，三妹在家練字準備去學堂？”
花鶯給自己系上圍裙，笑道：“婆婆說玉珠年紀到了，送去學堂學點道理，將來也不至於做睜眼瞎。”
幾個女人沒一個信的，沈桂芳怎麽對三妹，村裏誰不知道？被多少人背後笑話，做親娘的那樣刻薄。
可不信是一回事，花鶯處事是另一回事。陳家大伯娘又高看花鶯一眼：做事不居功，難得。
花鶯開始給自己綁膊襻，幾個女人也紛紛開始收拾。陳伯娘一邊挽袖子一邊問：“三妹大名叫玉珠？”
“是呀，大名姜玉珠，如玉如珠。”
有人插話問：“文旭媳婦，今天中午做什麽飯？”
花鶯在陳家人來之前就想好了：“吃肉醬撈面，煮一鍋綠豆熟水解暑。”
“那得搟多少面手腕得斷，再說也來不及。”
花鶯也知道，可是他們家沒提前準備。剩的米不夠吃，籠餅也來不及發面，河漏子倒是好，可家裏沒有床子。
“不然烙蔥油餅？”
“那得烙到什時候去？還是河漏子快，吃起來也涼爽入口，配上黃瓜絲，最合適暑天吃。”
花鶯有些不好意思：“河漏子自然好，可是家裏沒河漏床。”
“這有什麽，伯娘家有我去拿。”陳武媳婦歡歡喜喜給自己找差事。陳伯娘笑啐她：“拿我當人情，你倒是麻利的很。”
花鶯也笑：“侄兒媳婦謝謝伯娘。”
眾人一起笑起來，指著花鶯：“又來個聰明的。”剛開始的陌生尷尬，不知不覺消融了。
等一眾媳婦子開始幹活：和面的和面、洗黃瓜的洗黃瓜、燒水的砸蒜的各司其職。花鶯從窯洞裏拿出一大塊熏肉：“這是我成親剩下的肉熏的，今天大家嘗嘗。
好大一塊肉，放在案板上‘咚’的一聲，眾媳婦嘖舌：好大方。
陳家大伯娘帶著笑意，對花鶯高看兩眼：能替長輩遮掩、不居功，做事大方，是個能交往的小女娘。
沈桂芳給自己找了個好活計：押車。牛車裝上高高麥捆，她提著叉子跟在後邊，以免半路麥捆子掉了。這活計輕松地很，田裏十幾個青壯勞力並排割麥，她只和陳家四郎，負責裝麥捆運麥捆。
當然指著她裝也是做夢，陳四郎四捆上車，她一捆還在慢悠悠拖著。等麥捆稍微一高，她就直告饒：“嬸子是不行了，力氣不夠裝不上去，還是四郎年輕好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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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收是大事, 農家一年細糧就靠夏收。輕重緩急沈桂芳還能分辨，因此暫時不糾結姜文旭去學堂的事。眼光瞟到花鶯，又想起花鶯好處笑瞇瞇叫：
“阿鶯啊~”
花鶯站著沒動, 起了一胳膊雞皮疙瘩, 深刻感受到了黃鼠狼的氣息。
沈桂芳親親熱熱湊近花鶯：“你看你阿爹年紀也大了, 文旭又是讀書人沒力氣, 能不能借一下你家驢車。”
一院子的人, 除了姜文旭清風了無痕, 其他人都變了臉色。花鶯簡直了, 直接懟回去：“我阿爹五十多歲年紀更大。”
沈桂芳訕笑：“你家不是還有大兄次兄呢嘛。”
“我家地還多呢。”
“哎呀, 話也不能這樣說……”
“你夠了啊！”姜順來爆喝一聲，院裏槐樹都震了震。喘幾口氣臉色還是發青, 姜順來勉強按捺氣息，目光轉向花鶯：“別理你婆婆她瘋了，阿爹就沒見過農忙時借人牲口的。”
沈桂芳不服氣：“都是親家，借下牲口怎麽了？”
姜順來冷笑：“都是親家，你去給黃家幫忙收夏怎麽樣？”
“哎哎！你這人怎麽這樣，胳膊拐往外拐！”
“你那胳膊肘長得好, 天生在裏邊~”
眼看兩口子要吵起來，姜文旭道：“不然二弟留在家裏幫忙夏收。”
清清涼涼的話, 跟夏天井水一樣清醒人, 看熱鬧津津有味的姜有富, 立刻蹦起來抓著阿爹往外跑：
“快走，快走，不然趕不上飯點兒，聽說縣裏人都吃三頓飯！”
“哎！你跑什麽，你大兄說的對, 現在去指不定趕上給米家收夏。”不劃算的，沈桂芳在後邊喊。可惜姜有富鐵了心想去縣裏吃三頓飯，跑的比驚了的騾子還快。
花鶯知道姜家地不多，塬下水田只有五畝，塬上旱田有十來畝。花鶯家沒旱田，可花鶯也知道塬上旱田沒水澆，有沒有收成全看老天。要是哪年沒雨，連種子都收不回來。不過今年老天爺憐惜百姓，春天下了幾場透雨，塬上莊稼都旺的很。
把他們小夫妻和玉珠要穿的衣裳鞋襪收拾好，給公公做的鞋子趕緊做出來，又央姜順來給玉珠打了兩雙草鞋。玉珠腳上的鞋搖搖欲墜難看的很，花鶯擔心熬不過夏收。
家裏倉庫、麻袋、鐮刀、車架、耙子、木鍁……都要提前收拾好，一家人都有事幹，倒看不出什麽矛盾。
四月二十五‘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有一兩家已經搭鐮收麥，金黃的田野裏，開始出現青壯身影，空出一兩畦放到的小麥。塬上麥子早，花鶯家也準備收麥。
姜順來笑呵呵在院裏收拾鐮刀、綁腿，跟竈房的花鶯說：“文旭媳婦有旺夫命，瞧瞧剛進門糧食就豐收了。”
花鶯聽得抿嘴笑，沈桂芳垮著個臉。把鐵叉放到雙轅車上，沈桂芳心裏嘀咕，明明是她運氣好。
“哎呦~”沈桂芳忽然捂住小腹，臉色扭曲喊痛“不行不行，我來事了不能下地幹活。”
花鶯停下幹活的手 ，從竈房窗戶往外看。沈桂芳捂著肚子，在雙轅車那兒直哼哼：“不行不行我下不了地，你們去吧我在家裏做飯。”
夏收又叫搶收，麥子到時候就要趕緊收。一是怕變天，二是麥子熟了不敢過晌。過晌後麥子太焦，一搭鐮麥粒兒全落地上，一料莊稼白瞎。
花鶯看著沈桂芳難受成這樣，也沒辦法，只能疑惑問姜順來：“阿爹，咱們家為什麽不和別家搭夥收麥？”
鄉下是這樣的，除非大戶人家。像魯家自己有長工短工；黃家兩兄弟年年一起收夏。村裏像姜家這樣的小戶，都是兩家三家，甚至四五家合起來收，也快的很。
沈桂芳直起腰，不屑：“咱們家地少，和他們一起不劃算。”
花鶯聽得一楞，怪不得她嫁過來二十天，很少有人來姜家閑聊做活。來過兩次的也就龐家那個胖大嬸。這可不行，鄉下地方鄉親很重要的，不然家裏紅白喜事都沒人相幫。
正想著門口進來一個男子，笑呵呵：“順來兄，今年咱們一起搭鐮。”花鶯看著陌生，姜文旭湊到她耳邊：“是隔壁陳叔來家。”
花鶯訝異，悄聲問：“是家裏老四？”
“嗯”姜文旭眼裏含笑，看著聰明的妻子。
花鶯轉過頭從窗戶看外邊，發現姜順來呵呵笑，卻撓著後腦勺沒話。沈桂芳那臉色看著不像要答應，花鶯連忙出口：“好呀。”
走出竈房花鶯攔在姜家兩夫妻前邊，笑容明媚：“剛和相公說今年要請你家一起收麥，文旭正準備過去呢，沒想到陳四叔先來了。”
沈桂芳在後邊瞪兒媳婦。跟著陳家一大家子，不管吃飯還是幹活都很吃虧的，好不好！
姜文旭也笑著走出來：“今年要麻煩陳四叔。”
陳叔來見一切順利，心思輕快起來：“行，你家塬上地多咱先去收你家，怎麽樣？”
姜文旭笑著說：“好”回頭問姜順來：“阿爹覺得呢？”
姜順來自記事就沒和村裏人搭夥收過夏，人生頭一遭有些不知所措，但再傻也知道這是關系好的意思，有些慌亂的說：“行行。”
事情議定，陳叔來笑呵呵回家收拾東西。等人一走沈桂芳就變了臉色：“呸，這是看著咱家有做官的姻親，才這麽上桿子巴結。”
花鶯懶得搭理沈桂芳，自顧自去廚房收拾鍋竈。今天他們是主家，吃喝都要供上。沈桂芳站在院裏，心思一轉笑瞇瞇跟花鶯搭話：
“阿娘想想還是算了，下地曬太陽不合適你們小女娘，你在家呆著阿娘去地裏。”
花鶯驚訝，關心道：“肚子不疼了？月事來了還是在家搭手做飯吧。”
“不疼了，月事沒來，可能是我早上吃了一根黃瓜受涼了。”沈桂芳笑呵呵，心裏算的明白：
那麽多男子下地，女娘去地裏沒重活。反倒是留在家裏做飯，一二十人的飯可不好做，更何況大熱天煙熏火燎水汽蒸，根本不是輕松活。
姜順來看不慣沈桂芳，沒好氣的揭她老底：“你婆婆就那毛病，一想偷懶就說肚子疼來事了。”
花鶯……
花鶯尷尬的轉回竈臺，繼續灌熟水。這種事兒，她一個做晚輩的還是別摻和。
灌完水，花鶯跟姜文旭低聲抱歉：“剛沒和你商量就應下了陳四叔的事，你不生氣吧？”
“我生氣了。”
“啊？”花鶯傻眼，這種事一般不都原諒就算了？再說她也是為了姜家在村裏的人望，又沒做錯。
擡眼仔細看姜文旭表情，保持警戒心：“你想怎樣？”
娘子這麽快就發現危險了？姜文旭想笑也就笑了，手裏拎一根柴棍丟進竈洞：“逗你呢，我跟岳母發過誓，這一輩子隨你高興，只要你不傷到自己就行。”
所以花鶯剛才自作主張根本不算什麽，花鶯有點小傲嬌，擡著下巴自上而下‘高貴的’斜乜姜文旭：“別說的那麽大方，我這也是為咱們姜家好。”
‘咱們姜家，’姜文旭承認他被花鶯取悅了，心裏把花鶯這樣那樣清蒸紅燒一番，也只能望“收”興嘆。轉開話題：“給鍋裏添水，那點不夠喝。”
很快陳叔來趕著牛車，帶著一幫陳家兒郎女娘過來。年輕力壯的不管男女都下田，留下幾個中年女子，和花鶯一起在家裏準備午飯。
大家不熟有些抹不開面，陳家大伯娘率先說話：“文旭媳婦來我們三柳村，過的慣不？”
花鶯笑容明媚：“過的慣，這邊靠塬不怕風，挺好的。”
有一個年輕媳婦，見花鶯笑容明媚沒有陰霾，沒忍住好奇：“家裏也住得慣？”新嫁來的女娘，哪個不得跟婆家老小纏磨，花鶯沒磨？
這話問的有些失禮，陳家大伯娘瞥了年輕侄媳婦一眼。陳武媳婦被大伯娘警告，也知道自己說錯話，忍不住腳後跟往後縮縮。
花鶯看見這個小動作，知說話人不是有心，就笑著打圓場：“住的慣，阿爹脾氣好什麽都不挑，婆婆性子開朗愛說笑，還有乖巧懂事的小妹跟我解悶。”
這就場面話，難得的是你找不出毛病。姜順來是三柳村出名的老好人，從來不在外邊挑人理。沈桂芳……可不就“愛說笑”嗎？
陳家大伯娘高看花鶯一層，借著姜小妹說開話：“聽說，三妹在家練字準備去學堂？”
花鶯給自己系上圍裙，笑道：“婆婆說玉珠年紀到了，送去學堂學點道理，將來也不至於做睜眼瞎。”
幾個女人沒一個信的，沈桂芳怎麽對三妹，村裏誰不知道？被多少人背後笑話，做親娘的那樣刻薄。
可不信是一回事，花鶯處事是另一回事。陳家大伯娘又高看花鶯一眼：做事不居功，難得。
花鶯開始給自己綁膊襻，幾個女人也紛紛開始收拾。陳伯娘一邊挽袖子一邊問：“三妹大名叫玉珠？”
“是呀，大名姜玉珠，如玉如珠。”
有人插話問：“文旭媳婦，今天中午做什麽飯？”
花鶯在陳家人來之前就想好了：“吃肉醬撈面，煮一鍋綠豆熟水解暑。”
“那得搟多少面手腕得斷，再說也來不及。”
花鶯也知道，可是他們家沒提前準備。剩的米不夠吃，籠餅也來不及發面，河漏子倒是好，可家裏沒有床子。
“不然烙蔥油餅？”
“那得烙到什時候去？還是河漏子快，吃起來也涼爽入口，配上黃瓜絲，最合適暑天吃。”
花鶯有些不好意思：“河漏子自然好，可是家裏沒河漏床。”
“這有什麽，伯娘家有我去拿。”陳武媳婦歡歡喜喜給自己找差事。陳伯娘笑啐她：“拿我當人情，你倒是麻利的很。”
花鶯也笑：“侄兒媳婦謝謝伯娘。”
眾人一起笑起來，指著花鶯：“又來個聰明的。”剛開始的陌生尷尬，不知不覺消融了。
等一眾媳婦子開始幹活：和面的和面、洗黃瓜的洗黃瓜、燒水的砸蒜的各司其職。花鶯從窯洞裏拿出一大塊熏肉：“這是我成親剩下的肉熏的，今天大家嘗嘗。
好大一塊肉，放在案板上‘咚’的一聲，眾媳婦嘖舌：好大方。
陳家大伯娘帶著笑意，對花鶯高看兩眼：能替長輩遮掩、不居功，做事大方，是個能交往的小女娘。
沈桂芳給自己找了個好活計：押車。牛車裝上高高麥捆，她提著叉子跟在後邊，以免半路麥捆子掉了。這活計輕松地很，田裏十幾個青壯勞力並排割麥，她只和陳家四郎，負責裝麥捆運麥捆。
當然指著她裝也是做夢，陳四郎四捆上車，她一捆還在慢悠悠拖著。等麥捆稍微一高，她就直告饒：“嬸子是不行了，力氣不夠裝不上去，還是四郎年輕好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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