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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姜有富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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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姜有富的出路

夕陽斜在西邊塬上, 塬上有離離野草。像是小兒頭上黃茸茸胎毛,細細軟軟立在塬上,融出一層暖暖黃色。

太陽漫步過周天, 將剩餘的金輝勻鋪在大地上, 大地披上華彩, 顏色濃麗祥和。

黃誠坐在車轅趕著驢車, 花鶯和姜文旭跟在後邊。小夫妻一路有說有笑, 一會兒花鶯到路旁采野花, 姜文旭在旁邊建議怎麽搭配好看。

聽著意思, 小夫妻準備摘回家插瓶用。家裏人都不看好這門親事, 黃誠倒覺得挺好。就如他和李絹,別人都說不配, 可他們自己喜歡。前幾年為了李絹娘家,他們確實花了不少錢,基本手裏的零錢全填補進去了。但現在李絹大弟成親了,以後李家的事他們不會插手。

這不就熬出來了。世上哪有剛剛好的事情,能遇到自己喜歡的人,那個人又恰好喜歡你, 就是天大的幸事。如果兩個人年能夠成親,就又多一層幸運。黃誠慢悠悠晃著鞭子, 眼角餘光覷見花鶯姜文旭笑臉, 覺得心裏妥帖的很。

挺好的, 姜文旭人狠在暗處有能力,喜歡花鶯願意哄著花鶯,這就成了。誰家日子能一點毛病沒有,重要的是跟你過日子的那個人,拎不拎得清。

小兩口回到家太陽都落下塬了, 黃誠推拒了姜家夫妻挽留,幾包袱東西給花鶯放進窯洞。水都沒喝,黃誠就急急忙忙吆喝著毛驢,掉轉車頭回家。他怕回去太晚,妻子擔憂又在村口等他。

毛驢正在叫喚著不願掉頭,外邊沖進來一個牛犢一樣兒郎,一頭撞在黃誠身上。黃誠穩住毛驢拿眼去看,原來是姜家二小子姜有富。

沈桂芳看見次子撞了親家大兄,連忙上來做模做樣輕輕拍了兩下,責備:“天黑就知道給家跑,看撞人沒?”

姜有富站那兒,不比黃誠矮太多,甕聲甕氣不服氣:“那也不能怪兒子,誰能想到院裏突然多個驢車,還是橫著的,讓兒子躲都沒處躲。”

誠然,姜家小院是溝丫夾角,門口這段蓋了竈房越發顯得小。姜有富沖進來屬實避無可避,但這孩子不懂禮貌也是實情。

沈桂芳好像真的尷尬一樣:“他舅兄你看這孩子。”

黃誠寬厚一笑,把韁繩搭在毛驢背上:“小兒活潑些難免的。”

沈桂芳舒口氣,覺得黃家長子很有禮數:“就是,有富性子活潑,力氣也大,將來做活是把好手。”

好手?黃誠心裏好笑。就這沒眼色沒禮數的樣子,也就能出個力。不過這些在鄉下也不是什麽大事,黃誠呵呵笑過,跟姜家人告別,趕著驢車回家。只是回家路上,黃誠惦記一件事,那就是將來妹妹有孩子,不能讓沈桂芳帶。

不明事理太糊塗。

女眷們覺得沈桂芳嘴能說勢利眼,好處都想要壞處不想沾,不是個好打交道的人。可在黃誠看來,沈桂芳就是糊塗不明事理,所以妹妹將來有孩子,不能讓她帶,孩子都教糊塗了。

第四日花鶯的新婚期結束,開始姜家婦的日子。一早起來花鶯找來糊褙子的木板,熬了一碗漿糊,從嫁妝裏找出鬃毛刷子。將玉珠幾件舊衣裳剪了,給木板刷上漿糊,再將剪開的舊衣裳粘上去抹平。

一層漿糊一層布,大概三層的樣子。等曬幹揭下來,按著鞋樣絞成鞋底。或三個一摞或四個一摞,納在一起就是布鞋鞋底。

玉珠已經開始學習了,趴在自己窯洞桌上,專心致志懸著胳膊練筆畫。她的窗臺上,多了一個小小圓肚瓶。這瓶子很普通醬色的,比巴掌大些水滴形圓肚,斜肩上兩個提耳。

就是竈房常見的醬油瓶,這個普通的醬色陶瓶,現在放在小女娘窗臺上,養著一簇新鮮的綠葉白花,給簡陋的窯洞添一抹亮色。

花鶯正在院子裏專心刷漿糊,不提防身後傳來一串“呦呦呦”誇張的讚嘆聲:“文旭媳婦好能幹,才來就抹上褙子了。”

花鶯手裏舉著刷子回頭看,身後一個粗壯婦人。說水桶腰都客氣了,就是大肚腰。飽滿的肚腹撐的襦裙高高向前挺。如果不是花鶯照顧過有孕的姊姊大嫂,幾乎搞不清,眼前婦人是要臨盆還是人胖肚子大。

“您是……”花鶯露出甜美的笑容,客氣詢問。

“哈,你不認識我,我是大牛阿娘,我家大牛小時候和文旭玩的可好了。”胖婦人笑嘻嘻,好奇的打量眼前女嬌娘。

別說長的是真好,瓜子臉水靈靈眼睛,身形勻稱。叫人看了,就像喝了一壺上好的茉莉花茶,清甜味甘。再往下水紅色春袖,露出一截細白手腕,手腕上銀鐲晃人眼花。

花鶯有些哭笑不得,眼前婦人打量年畫一樣打量自己,可說了半天,也沒說到點子上。花鶯只能再度客氣到:

“不知該怎麽稱呼您?”

“哦哦哦”婦人恍過神一拍額頭,笑道“看伯娘都忘了,村裏的關系,你喊我一聲龐大娘就行。大娘今天來也沒別的事,那天看你嫁妝不是有臺織布機,剛好這不是天要熱,大娘想織幾匹布給家裏人做衣裳。”

花鶯笑容有些掛不住,這人怎麽這樣?上來就跟新嫁娘借,誰認識你呀。再說織布機這東西,在鄉下借是要給錢或者糧的,你不說清楚誰借給你?

再說就算給糧花鶯也不想借,她自己還要用呢。花鶯正想著怎麽拒絕,沈桂芳系著圍裙出現在竈房門口:“這可不行龐嫂子,花鶯趕著這兩天就要用。”

花鶯立刻跟上笑著推辭:“真不好意思,侄兒媳婦要給妹妹做衣裳,就要用的。”

給一個小丫頭片子做什麽新衣裳,純屬浪費布料。沈桂芳很看不上花鶯行事做派,不過當她目光落在花鶯糊了一半的褙子上,眼裏閃爍出算計的光芒。

“阿鶯啊~你這褙子是準備給家裏人做鞋吧,阿娘不喜歡花裏胡哨的,不用繡花什麽的素面就行。”

要是不用每月兩百錢,不用一年兩匹布,花鶯給家裏人做兩雙鞋沒問題,現在?花鶯想,沈桂芳未免把自己想的太好拿捏了。

臉上推起層層笑,花鶯說:“這個是給阿爹做的,媳婦要做活掙錢,沒時間給阿娘做。”

花鶯掛著笑看沈桂芳,心想,你要敢在人前逼我,我就敢抖出你每月要我交飯錢的事。

沈桂芳沒有讀心術,自然不知道花鶯在想什麽,不過她心裏還有事要求花鶯,也不好為一雙鞋撕破臉:“那行,你多抹些褙子阿娘自己做。”

“不行呀,玉珠就這麽點舊衣服,媳婦都不夠用。”花鶯笑嘻嘻拒絕。

其實多抹點褙子也不是不可以,找點舊衣服拆就行了。可花鶯不願意,那天沈桂芳開口就算姜文旭吃飯花用,雖然姜文旭沒什麽表示,可花鶯知道姜文旭還是有點難過。

那天晚上抱著花鶯折騰的沒完沒了,仿佛一放手,花鶯就會從他生命中消失一樣。那時候花鶯心裏難過極了,伸出雙臂緊緊抱住姜文旭,恨不能將他融入自己身體,再不受風雨。

結果就是……第二天回門黑眼圈了。

所以現在花鶯反感沈桂芳,沈桂芳還要玩心機再從花鶯這裏摳東西,花鶯怎麽可能因為外人在,就讓她得逞。

這點要求都不答應,沈桂芳氣的想翻臉。只是一會兒要求花鶯辦事事,只能把氣忍下去,尷尬笑笑:“那行,你忙,阿娘得空自己抹。”

……

因為花鶯對沈桂芳的態度,朝食吃的寂然無聲。吃完飯花鶯要收拾碗筷,沈桂芳忽然笑嘻嘻按住花鶯的手:

“阿鶯啊~~~”

小女娘甜甜的那叫撒嬌,沈桂芳這個,花鶯差點打寒顫。花鶯深深回想起李絹曾經的評價——黃鼠狼給雞拜年,怎麽看怎麽賊。

花鶯把沈桂芳手挪開,笑著開口:“婆婆有事。”

“你這孩子~”沈桂芳嗔怪“不是說了叫阿娘。”

花鶯笑著不說話,就看沈桂芳又想要什麽。

沈桂芳也不糾結花鶯態度,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次子大事:“是這樣的哈~”沈桂芳幾乎諂媚的看著花鶯。

“你看你二弟這麽大,整天在村裏跑也不是事,能不能讓你娘家二嫂在縣裏給找個學徒,要是能在他們米記做學徒就最好了。”說完自己打算,沈桂芳伸著脖子期盼的看著花鶯。

花鶯聽說是這事還有些高興。黃家沒懶人,就算花香自私些只顧自己,做姑娘時也是活不離手,給自己掙錢花。姜家這樣的花鶯真不喜歡,尤其姜有富長的黑熊一樣,半大兒郎每天村裏野跑,什麽事都不幹,花鶯看的糟心的很。

現在沈桂芳有這個打算,花鶯自然滿口答應:“行,等媳婦洗完碗就去縣裏,但能不能在二嫂家,媳婦可不敢保證。”

“最好是在你二嫂家”沈桂芳提了幾天的心放到肚子裏,連忙抓著花鶯提建議“放你二嫂家好,她家賣糧油肯定不缺吃。”

還有一個理由沈桂芳沒說,放到米珠家,姜有富如果有什麽不好,米家也得看在姻親身上多包涵。

花鶯扯開袖子,不給保證:“這事兒媳婦不好說,誰知道二嫂家缺不缺跑堂。”

沈桂芳打蛇隨棍上:“怎麽不缺?把現在的辭了不就缺了。”

花鶯……

花鶯發覺,沈桂芳有些不通事理,什麽叫把現在的辭了,那能隨便辭嗎?認徒弟是有拜師協議的,怎麽好隨隨便便辭人?

花鶯覺得和沈桂芳熬下去,她大約會變成二姊的模樣:愛咋咋,愛誰誰!

花鶯皮笑肉不笑:“既然這樣,婆婆自己去說好了媳婦辦不來。”說完端起碟子碗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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