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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玉珠覺得很美,非常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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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玉珠覺得很美,非常美,……

成親後第一個發現, 姜文旭阿爹不錯有疼女兒的心。花鶯心情很好,收拾完鍋碗洗幹凈手,回自己窯洞收拾嫁妝。花鶯嫁妝零碎太多, 現在需要一一歸位。至於姜文旭吃完飯就出門了, 要去答謝那些他請來幫忙的朋友。

花鶯正收拾冬季的衣裳, 身後響起一個怯怯懦懦的聲音:“大嫂……”花鶯回頭一看, 發現姜玉珠站在門口。陽光把她的影子拉的細長, 投射進窯洞地面。

“玉珠來了, 過來, 大嫂給你剪頭。”花鶯笑瞇瞇招呼。

“嗯”小玉珠羞澀裏含著小小喜悅和期盼, 小聲應著走到花鶯身邊,手指緊張的擰在一起。

花鶯沒發現小女娘擰在一起的手指, 只看出玉珠緊張,花鶯笑著安慰她:“別怕,大嫂在家裏給忠哥兒剪過,手很輕。”一邊說一邊安排玉珠坐在官帽椅上,自己去嫁妝裏找剪刀。

玉珠還沒見過新家具,坐在上邊屁股扭來扭去, 心裏偷偷想:這就是大嫂的嫁妝呀,真光還有香味。小手蝸牛伸出觸角一樣偷偷摸摸, 滑滑的涼涼的, 發現花鶯轉回來, 立刻握起手緊張坐著。

花鶯假裝沒看到小女童羞澀警覺的模樣,笑瞇瞇過來散開她的發辮。散開才發現有些臟,濃稠的下不了梳子。

玉珠發現花鶯拿這梳子皺眉,以為自己惹人厭了,立刻從椅子上滑下來:“大嫂是不是還有事, 三妹不打擾了。”連借口都給花鶯想好了。

花鶯越發心疼這個怯懦的小女童,笑著安慰她:“沒,大嫂想今天天氣好,剛好給玉珠洗個頭。”

玉珠小嘴忍不住往上翹,心裏喜悅又偷偷冒出來,嫂嫂不討厭她。小女童擡起頭,看著花鶯認真說:“阿娘說老洗費柴費水,所以三妹半個月洗一次頭。”

費柴是什麽理由?就算家裏地少柴火不夠燒,姜有富那麽大一個少年,不能去撿些柴火回來?再說費水,花鶯倒知道一點。塬下不比河邊,這邊井深水不太好絞,可這也不過是勤快點的事,哪裏就用不起了?

花鶯第一次對姜家人的懶有了一點概念。

“大嫂……”玉珠看花鶯不說話,又有些害怕怯生生的。

花鶯笑笑,想摸玉珠的頭,可實在下不去手。想了想,花鶯笑容燦爛的對姜玉珠說:“大嫂陪嫁裏有一個浴桶,想不想試試?”

小女娘果然被吊起興趣,眼睛亮晶晶的問:“三妹可以先用嗎?三妹還沒用過浴桶。”

“當然可以,你是我妹妹呀~”花鶯捏捏玉珠尖細的小臉,牽起小女童去竈房燒水。一桶桶熱水提進窯洞,氤氳的熱氣讓玉珠興奮的小臉紅撲撲。自己脫掉衣裳,被花鶯提著腋窩放進桶裏。

入水的那一剎那,玉珠美的要流淚:溫暖的水包裹著每一寸皮膚,軟軟的暖暖的。每一根汗毛都在溫水中舒展,像春天迎風招展的花蕊。

這滋味玉珠記了一輩子。

“嫂嫂,真舒服!”小玉珠笑容大大的,終於有了一點小女娘的快樂童真。花鶯對玉珠笑笑,心裏卻直皺眉頭:我的天,這是多少年沒好好洗過澡,身上垢痂都成黑的了。

花鶯用手撩了些水在玉珠頭上,對她笑道:“一會兒大嫂有更舒服的給你。”說完去隔壁窯洞喊姜順來:“阿爹,兒媳要給玉珠洗澡水不夠用。”

“哦、哦”姜順來滿口應著,放下茶碗下炕穿鞋“我這就去挑。”

光挑水就行了?花鶯想起大姊的話:你長嘴做什麽的,懶了你就說,什麽都不敢說,你到誰家能過好日子?

論理指揮長輩是不孝的,可花鶯想自己嫁人了,和以前不一樣,日子得慢慢過起來,不說是不可能的。想到這裏花鶯定下心,撐著膽子多安排一項:

“阿爹順帶也燒些水,兒媳要給妹妹洗澡騰不出手燒。”

“行行”姜順來彎腰提腿勾好鞋,去竈房門口拿扁擔提木桶。

姜順來肯配合,花鶯松了好大一口氣,轉身回自己窯洞。進窯洞,玉珠正好奇的坐在浴桶裏掬水玩。小女娘的童真,讓人不由自主喜歡,花鶯笑道:

“小玉珠,看大嫂有什麽好東西。”從陪嫁的妝盒裏拿出一個填彩小木盒。

木盒不過兩寸高,掌心大六棱形,表面黑油亮漆,盒蓋上有艷紅色美人圖。玉珠從沒見過這樣光亮的油漆,兩手扒在浴桶邊沿兒,好奇的瞪大眼睛:“這是什麽呀,嫂嫂?”

花鶯神秘笑笑,打開盒子自己先聞了聞滿面陶醉,然後送到玉珠面前:“聞聞”玉珠看見盒子裏淺綠細膩一層,只往鼻子前一送,就能聞到一陣甜甜的花香味。

“好甜好香!”

花鶯收回來放到自己鼻子下邊,深深吸了一下:“這個叫澡豆,有錢人家用來洗澡的,大嫂也沒用過幾次,是我二姊送我的。待會給你用用。不過在用這個之前,你得用胰子先洗洗。”

花鶯忍了忍,沒忍住:“太臟了。”

玉珠有些羞愧悄悄沈下水,手指摳著木桶邊緣,哼哧哼哧半天才把話說全乎:“這麽珍貴的東西,三妹就不用了。嗯……嫂嫂用完後,能不能把盒子給三妹。”

雖然是問句,可小玉珠不敢用問號。花鶯不知道,這是玉珠懂事後第一次要東西。實在是盒子太漂亮了,也是花鶯笑的太明媚了。讓小女童不知不覺,膽子大了一些。

花鶯也喜歡這個盒子,原本還想留著裝點什麽小玩意兒。可妹妹喜歡又是第一次開口,花鶯爽快的答應了。

把小女童頭發悶濕,胰子厚厚塗上一層。洗了一遍又一遍,花鶯才覺得清爽些。窯洞外姜順來喊:“文旭媳婦,水燒好了。”

花鶯笑盈盈出去接熱水,順道說:“阿爹不介意的話,喊兒媳花鶯就好。”

“行吶。”雖然才相處了半天,姜順來就覺得這兒媳真不錯。和傳言一樣,長得好讀過書,勤快還嘴甜。

恰巧花鶯也覺得姜文旭阿爹不錯,是她在這個家第一個喜歡的人。雖然張蓮香看不上,可花鶯覺得肯聽人說,又沒長輩架子挺好的。

花鶯換了幾次水,終於把姜玉珠洗的幹幹凈凈。洗幹凈的姜玉珠,竟然是個秀氣細白的女孩兒,就是瘦的可憐。和姜文旭有五分像,也像姜順來。

說起長相姜文旭算是姜家的異類,不知祖上有哪位血親有出色容貌,挑著撿著傳到姜文旭身上。姜文旭和姜順來有三分像,個子、眉眼,不過比姜順來精致許多。姜玉珠就很像姜順來,額頭稍微有點凸,鼻梁矮,嘴唇倒是挺好看的,薄薄菱形唇像姜文旭。

花鶯給姜玉珠收拾幹凈,讓她站在炕上,自己去玉珠住的窯洞拿衣裳。姜玉珠住的窯洞,花鶯還有點印象,就是原來養牛的那個半截淺洞。現在挖深了一點,沒有細處理,洞壁上層層疊疊兩齒鋤頭的齒印。

窯洞門大敞著,花鶯進去皺了皺眉。淺也就不說了,窯洞裏簡陋不堪,除了一盤炕什麽都沒有。炕上一領破破爛爛蘆席,上邊鋪著不知多少年七拼八湊的褥子,花鶯甚至能聞見被褥上散發的小孩兒尿騷味。被子也一樣,補著陳年老補丁。

光這點花鶯就有些不喜歡沈桂芳,窮沒事,能不能收拾的幹凈整齊?花鶯抿嘴先去院裏找晾衣繩,院裏沒有晾衣繩。花鶯挽起袖子將柴棚裏的雙轅車推到太陽下,把被褥拿出來晾在上邊。

這下窯洞更空了,只剩炕角一個半大木頭盒子。說是盒子都是擡舉它,黃誠徒弟做的都比這好!就是一些木板橫七豎八釘成的。花鶯算是知道沈桂芳有多不待見女兒了,魯達家仆人用的都比這好。

花鶯提裙上炕,彎腰往盒子裏一瞅,冰涼和憤怒的感情燃燒到花鶯心裏。氣的她磨牙,原來玉珠身上那身舊衣褲還是最好的。剩下的都是些什麽?舊衣裳改的也就算了,不知被幾個人穿過,顏色褪的亂糟糟,磨的破邊破沿兒,補丁也是逮著什麽就用什麽補。棉布用麻布,薄布用厚布?

這是小女娘穿的衣裳嗎!

這下花鶯不僅氣沈桂芳,還生姜文旭的氣。怎麽做人大兄的?自己穿的整整齊齊,妹妹就穿這?

花鶯好氣,從沒見過這樣作踐女兒的,童養媳都比這好。忍氣翻翻揀揀,挑出一件補丁少點的。花鶯看著手上藍不藍黃不黃,舊的梅幹菜一樣的衣裳,深恨自己兒時衣褲都拆拆補補沒了,不然玉珠立刻有‘新衣裳’穿。

花鶯拿著衣裳回到自己窯洞,進去前停下腳步。窯洞裏的玉珠是個膽小女娘,自己不能嚇到她。花鶯提起臉想笑,可是太過氣惱讓她臉龐僵硬。花鶯輕輕揉搓臉蛋,讓自己明媚笑開:

“小玉珠~先穿這個,等過兩天大嫂搭線織布,給你做兩身新衣裳。”

“要給玉珠做新衣裳嗎?”姜玉珠眼睛一閃一閃發亮,果然玉珠是個好名字,每次被叫起都會有好運。小玉珠開心極了,一下撲到花鶯懷裏:“嫂嫂真好。”

花鶯連忙接住光溜溜的小姑子,嚇得差點叫出來:“小心!掉下炕了。”

姜順來在外邊聽到兒媳緊張的叫聲,笑呵呵出去找人唱戲。

花鶯給玉珠把衣裳抻抻平,讓小女娘看起來……也沒好多少,只能說看著是有人照顧的。又給玉珠剪出圓圓的娃娃頭,帶她到院子裏晾頭發。花鶯找了碎花頭巾包好頭,彎腰親切的跟玉珠說:

“玉珠,嫂嫂教你,夏天的時候,被褥要常拿出來晾曬,這樣就會又軟又好聞。”

七歲多的姜玉珠,轉頭看看自己晾在雙轅車上的被褥,再回頭看向笑意溫柔的花鶯:眼睛微微彎起,嘴角暖暖上揚。玉珠好像有點明白,阿娘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小小女娘認真點頭:“玉珠知道,玉珠以後會常常晾曬被褥,也給嫂嫂曬。”

花鶯聽了還挺窩心的,原來小女娘這樣貼心暖人。撥了撥玉珠輕薄還有點濕的劉海,花鶯笑著教:“大嫂被褥是新的,入冬前不用曬。”

讓玉珠站遠點,花鶯去柴棚挑了根木柴,出來在手心敲了敲,教玉珠:“不光曬還要抽打,讓棉絮重新蓬松起來,像這樣。”

“砰、砰、砰”柴火棍抽到沈重的被褥上,發出悶悶的聲響。一遍遍抽打,抽開結成硬板的棉絮,抽打到棉絮裏的灰塵飛舞出來。

“聽到沒,棉絮聲音變成這樣松軟的聲音,就差不多了。”花鶯說。

玉珠定定看著細塵飛舞後的嫂嫂:因為幹活而紅潤的臉龐,明亮快樂的雙眼,半舊襦裙、碎花包頭。包括頭巾裏掉下來一縷細黑發絲,玉珠覺得很美,非常美,是她見過最美的景象。

“玉珠知道了,玉珠會記得。”

……

沈桂芳從外邊回來還沒進門,遠遠看見新兒媳坐在槐花樹下,正笑吟吟給自己那個丫頭片子紮頭發。

應該是洗過澡白白凈凈,頭發也剪成娃娃頭,一點細頭發還用心紮成兩個小螺髻,纏了兩朵不知哪裏摘來的紫色野花。

沈桂芳挑挑眉毛,喜歡丫頭片子?那將來嫁妝不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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