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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花鶯去找姜文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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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花鶯去找姜文旭

灰白的雪覆蓋著田野、樹木。村裏積雪都堆在路邊, 偶爾一點細風,卷起地上積雪飛在空中。

花鶯搓搓手,後悔出來沒帶筒袖。可她也不想回去找姑婆借。太冷了她就站起來, 在樹下走來走去, 或者湊過去看童子們玩。

時間一點點過去, 院落裏飄起炊煙, 飯食的香氣隨著細風彌漫在村裏。董望出來喊吃飯, 到飯點了該來的都來了。花鶯最後看了一眼村口, 村口空蕩蕩, 只有兩三個黃狗, 在村口追逐。

花鶯垂下睫毛,回屋。

初六黃家待客, 花鶯不能躲到天邊,只能任由來的客人關心她的婚事。當聽到阿娘若有若無,提起張家的時候,花鶯無奈又痛苦,卻沒法堵住張蓮香不說。

初八裏正上門,問他們家誰去耍社火, 照舊大人二十小童十文。花鶯想去,不為錢, 就想能不能碰到姜文旭。可張蓮香不許她去, 說是要嫁人的姑娘瘋跑不好。

可別家姑娘都去了, 花鶯知道,她阿娘是覺得張家清貴,不想自己女兒掉身價。花鶯被留在家裏,黃祖和米珠,倒借著機會天天在社火隊玩耍。

更讓花鶯恐懼的事, 張蓮香竟然開始翻箱倒櫃,給花鶯尋找合適陪嫁的衣料,說是讓先繡起來!

張蓮香見女兒惶恐,還安慰女兒:“只是提前預備,不怕哈。”

花鶯心裏瘋了一樣,她從沒想過嫁給別人是什麽樣子。偏偏張蓮香看花鶯神色惶恐坐立不安,還琢磨:

“嫌他家人生?熟的……不然魯達?”張蓮香覺得自己猜對了,話說的流利起來

“魯達小時候挺愛追著你玩,要說家底富裕,魯家確實比張家好,可……魯達那性子不行,莽的很。”單論人才,魯達比張元圃差遠了。

花鶯都快被她娘弄瘋了,哭笑不得:“阿娘,你說什麽呢!”魯達早不和她玩了,再說,就魯達能把花鶯氣死。

想到這,花鶯忽然發覺,她喜歡姜文旭。當然以前也喜歡,可那種喜歡是喜歡一起玩,和這種不一樣。這種是她喜歡姜文旭陪著她,只要姜文旭在身邊就會覺得安心。

安心,能讓人安心的實在太少了,花鶯想起一句詞‘此心安處是吾鄉。’原來喜歡一個人,不是要多麽轟轟烈烈,而是在他身邊,你能安下心來柴米油鹽歲月如水。

明白了能讓自己安心的人是誰,花鶯卻更不安心了。姜文旭在她面前一直很乖很聽話,可不代表姜文旭是傻的。而花鶯已經暗示兩次,姜文旭卻沒有任何表示,為什麽?

不懂?

不愛?

花鶯快把自己逼瘋了。

正月十五鎮上耍社火,花鶯去鎮上。她不是去趕社火,她想去碰一碰姜文旭。

街道兩邊看社火的人,多的密密紮紮,像是擠在一起的小麥捆子。花鶯踮著腳,伸著脖子在社火隊裏去找。社火隊依舊很長,靈官開路後邊鑼鼓家夥,跟著舞獅子舞龍。

雖然說姜文旭沒有這個功底,但是萬一呢?舞獅子的看不到,花鶯把舞龍的兒郎,一個個人看過去。人群跟著社火往前走,花鶯逆著社火往後走。

有人喊:“哎!你這女娘怎麽回事!撞人了知不知道。”

花鶯連忙賠禮。只是這樣人擠人,連叉手都做不到只能點頭賠不是。不知誰家小孩兒,被父兄頂在肩上,看見花鶯頭上海棠花好看一把拔去。盤好的螺髻歪了半邊,那家大人連忙道歉,還假意拍幾下小孩手以示懲戒。

不過兩三歲的孩子,花鶯怎麽會計較,拿回簪子笑笑了事。可就這麽一耽誤,社火隊過去好些。花鶯沒辦法只能又往前擠,接著剛才的找。

在人山人海中,在鑼鼓喧天中,在脂粉彩綢中,花鶯睜大眼睛一個個看過去。許是功夫不負有心人,花鶯終於找到了他,姜文旭。

穿著藍色黑緣邊斜襟上衣,腰裏土色腰帶,下身黑色褲子。帶著漁夫帽掛著白胡子,腮上兩團紅,手裏一柄漿。他是艄公再劃旱船。

劃旱船也需要訓練,有固定線路步伐。有會玩兒的艄公,胳膊一揮輪起木漿,從空中刨下來。這時旱船裏的女郎,就需要踮著腳尖,腰肢蕩若水波做成顛簸姿態。

顛一次,旱船裏的女郎就會對艄公,飛一個似媚似嗔的白眼。逗的圍觀百姓哈哈大笑。

姜文旭不知道練過這個沒,手上動作一絲不差,臉上卻面無表情,跟著隊伍往前劃。

花鶯挪著腳,一直跟著姜文旭。只是這樣跟著,她焦躁了二十多天的心就奇異的安靜下來,仿佛周遭擁擠不再存在。

姜文旭是好看的,就算掛著白胡子,就算顴骨上塗著兩團紅,也依然擋不住他皮白如玉,眼神清明。花鶯註意到和姜文旭配合的船娘,已經偷偷瞟過他幾次。只是姜文旭漠視周圍一切,好像整個街道只有他一個人。

看起來挺傻的,一張臉面無表情,在鑼鼓喧天彩綢飄飄裏,一絲不茍劃船。花鶯挪著腳跟著看著,慢慢笑起來,眼睛像彎月一樣好看。

中午休息,社火隊散在場坪上。花鶯看好姜文旭休息的地方,從荷包取出幾文錢,買了一份豆蔻熟水,走到姜文旭身旁。

姜文旭坐在場坪休息,手裏拿著胡子搖搖擺擺,百無聊賴等中午飯食。就這樣一碗熟水,冒著熱氣出現在眼前。姜文旭看到端碗的手就笑了:

“花鶯”

擡起眼看花鶯,笑眼微波蕩漾。姜文旭接過熟水,輕輕聞了聞,慢慢放到嘴邊吸一小口。

花鶯坐到姜文旭身邊,凝視他側臉,心裏有很多話想問:

這麽久沒見,你想不想我?

為什麽初五沒去你姨母家?

你知道我找你有多辛苦嗎?

你知不知道你在不說娶我,我就要嫁人了?

一肚子話堵在喉嚨,花鶯什麽也沒說。她擔心突然說話驚到姜文旭,讓他燙到嘴。

等姜文旭大半碗熟水進肚,花鶯才緩緩開口:“年前我阿娘給我相看了一戶人家,阿娘很滿意,大約二三月就會定下婚事。”

花鶯並沒有相看過什麽人家,她只是小小心機一下,把張家的事提前說出來。花鶯想知道,姜文旭知道自己要訂婚,會不會在意。如果還不在意……如果還不……

花鶯還沒想好,如果姜文旭還不在意,自己該怎麽辦?就聽到姜文旭“哦”了一聲。

端碗的手停頓了一下,姜文旭繼續低頭喝水,還說:“恭喜你。”

花鶯!

恭喜,竟然是恭喜你!

花鶯想站起來扭頭就走,就算她喜歡姜文旭又怎麽樣?姜文旭又不喜歡她!只是碗還在姜文旭手上,她得給人還碗。花鶯忍住羞怒,別過頭不再看姜文旭。

不知是冬天的風,還是初春的風,吹得花鶯眼睛疼,疼的想流淚。身後還能聽到那人細細喝水的聲音,花鶯不知道自己憋住了氣,鼻腔眼眶都泛起紅色。

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離姜文旭這麽近,以後她再也不理他!

手腕忽然被一只人抓住,花鶯沒有回頭沒有動,只是瞬間眼淚直逼眼眶。那只抓她的手,很熟悉也很陌生,因為那只手長大了。花鶯甚至能感覺倒,修長手指上薄薄的肉和溫暖,以及常年抄寫磨出的繭子。

“我不想你嫁給別人。”

那只手虛虛握著花鶯手腕,花鶯卻一點移動的力氣都沒有。她沒有回頭,只是眼淚滑出眼眶。

“你不想我嫁給別人,想我嫁給誰。”

“嫁給我。”

花鶯猛然回頭,臉上的淚珠飛舞倒空中:“那你為什麽不早說,我都給你遞過兩次話。”

看著花鶯流淚的樣子,姜文旭手足無措,想要給花鶯擦淚又怕自己唐突,話說的結結巴巴:“我,我,我……我我”

“不許結巴,理順說。”花鶯‘兇巴巴’。

“哦”姜文旭收回肩膀,理順胸口的郁積。想了想組織好語言,慢慢說出自己心中所想:“其實你第一次說,我就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年齡到了要嫁人。”

花鶯對天翻個白眼,傻不傻,我的意思明明是:你該娶我了。

“我那時候就想,我要好好讀書早點考取功名,將來好給你做靠山,讓人不敢欺負你。”

花鶯簡直能把白眼兒翻到天上去,心道你可真會想,那我是不是得謝謝你?

“那你現在怎麽又想娶我了?”

姜文旭老老實實:“以前沒人真的要娶你,就是你要嫁人。現在真的有人要娶了,想到你要和另一個人住在一塊,我……”姜文旭垂下睫毛,掩去眼裏的光芒“我不願意。”

花鶯明白姜文旭想法了,她之前說要嫁人沒有具體對象,姜文旭就以為她嫁西北風呢,沒事。現在有那麽一個具體的人,取代他的位置他不願意了。

花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原來他真的不懂。那自己之前的郁悶、焦躁、難過算什麽?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給你遞話,你沒反應我又多難受?”

“哦”

“你知不知道過年好些人給我說婆家,我有多著急。”

姜文旭抿上嘴垂下眼睫毛,手指挪呀挪挪到花鶯身邊,拉住她衣角輕輕搖了搖,別難過。

花鶯又哭了,委屈的很:“你知不知道為了找你,我初五跑到姑婆家,在外邊吹了一天冷風。為了找你我把社火隊,從頭到尾找了兩遍,不知被多少人撞過,不知賠了多少禮,還被小童子抓亂頭發。”

花鶯越想越傷心,哭的停不下來。

姜文旭擡起頭:“花鶯你知道嫁給我意味著什麽嗎?”

花鶯淚眼婆娑看著姜文旭。

姜文旭說:“我家窮,還要供我讀書,我阿爹阿娘你也不熟,我還有弟弟妹妹都小。”

花鶯眨眨眼,把眼淚眨回去:“那你能不娶我嗎?”

姜文旭:“……不能。”

“那不就完了”花鶯垂下頭擺弄手帕。

你不能不娶我,我不能不嫁你,所以說那麽多有什麽用呢。

“你以後要用功讀書,爭取早點考出秀才,咱們也在村裏開個學堂,日子慢慢就好了。”花鶯低頭看著手帕說。

“嗯”

“你什麽時候讓你阿娘找媒人上門?”

“回去就說。”

聽到姜文旭的答案,花鶯忍了忍,又忍了忍,嘴角還是沒忍住,翹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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