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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螺髻凝香曉黛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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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螺髻凝香曉黛濃

花鶯擡頭張了張嘴, 她想說出姜文旭。可二姊那樣看不上姜文旭,阿娘會不會也看不上?再說姜文旭也沒說過,他喜歡她, 想娶她的話。

張蓮香見女兒嘴巴長了幾次, 說不出話來, 心裏愈發著急, 兩手緊緊抓住女兒的手, 面色焦急不疊聲說:

“你可不能像你二姊那樣, 一心被富貴迷花了眼, 什麽都不管不顧, 一心追著榮華富貴去!”

張蓮香實在被二女兒弄怕了,這會兒緊張無措, 還有焦急找不到實處的感覺,讓花鶯心疼。放下自己的為難,軟聲安慰張蓮香:

“兒每日都在家裏,又不去鎮上、縣上送貨,哪裏能被繁華迷了眼?再說兒雖然愛美,但並不在乎富貴什麽的, 只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張蓮香放下一半心,松開手點點幺女額頭, 說她:“你這也要命, 什麽喜歡的人, 也得吃飯穿衣。就算你不心疼爹娘心疼你受窮,也得替你自個兒將來的額兒女考慮。”

張蓮香的話說的拗口,花香卻聽的明白。就算她願意受窮,她爹娘在家知道女兒嫁人,衣食粗陋簡薄心裏能不難受?

花鶯並不想父母老了還要替自己擔憂, 她把頭靠近母親懷裏,聽她絮絮叨叨。原來膩軟溫暖的胸懷,已經開始變得枯瘦,她阿娘老了。

張蓮香環著女兒,心裏總算踏實些,話也慢起來:“你自來性子甜軟一些,比不得你大姊能打能殺,比不得你二姊,心裏主意正一心求富貴。阿娘一定為你找個家境殷實,公婆姑嫂好相處……”

母親的絮絮叨叨縈繞在花鶯耳旁,她聽著張蓮香心房的跳躍,不知怎麽想起那一年。高粱地夾著的路上,八歲的姜文旭墊著腳尖給她帶花冠,她虛虛靠在他胸口聽到的心跳聲。

‘咚、咚、咚’

那聲音真好聽,如果可以她想聽一輩子。

花鶯嘴角含起一點笑,她想,阿娘說錯了。她其實跟二姊差不多,只是二姊一心求富貴,她卻想要個自己喜歡的人。

當然喜歡的人也得喜歡她,如果姜文旭不喜歡她,她也不會強求。

花鶯從張蓮香懷裏擡起頭,安撫道:“阿娘您都想哪兒去了,兒只是有些猶豫,不想那麽早離開阿娘。”

拖一拖吧,再有兩個月過年,過年姜文旭就十五了。姜文旭屬羊,三月初八生日。等他十五了,自己再試試。

“傻女兒”張蓮香愛嗔著將花鶯重新攬回懷裏,細心教她“女兒家好日子沒幾年,當然要趁好年紀尋婆家。”

花鶯想找啊,可是姜文旭沒反應,花鶯郁悶。

十月初十鎮上有集,姜文旭休沐,又到了花鶯和姜文旭約好的日子。這天早上花鶯沒有起大早,睡夠了才起身,拍拍自己因為睡足而紅潤的面龐,花鶯披上一件衣裳起身梳洗。

溫水洗臉敷上香潤膏脂,眉形很好不用特別修飾,只把眉尾稍稍拉長,眼角下用一支峰毫細長的筆,勾畫出一朵粉色桃花。花鶯對著鏡子笑了笑,桃花好像在風中一樣搖了搖。

很勾人眼睛。

油黑順滑的長發盤成雙螺髻,花鶯從妝盒裏取出一根細細金簪,在頭上比劃。這根細金簪是花香送的及笈禮物。金簪雖然耀眼,可也太耀眼了,姜文旭家中到底並不富裕。花鶯摒棄金簪,選了二嫂送的並蒂銀海棠,又戴上大嫂送的花籃銀耳墜。

身上細布襦裙是阿娘新做的,外邊窄袖褙子是大姊送的。這件褙子是綢子面料,春梅紅撒花,最襯少女光彩照人的氣質。

花鶯到的時候,姜文旭已經到了。他看著青春靚麗走過來的花鶯,眼睛一時忘了眨,深秋一陣風卷著沙塵飛來,姜文旭迷了眼睛。

姜文旭一邊低頭揉眼睛,一邊不知怎麽想起了一句詩‘螺髻凝香曉黛濃’。

花鶯見姜文旭揉眼睛,快走幾步過來,拉開他的手,看:“不要緊吧,不要亂揉,我看看。”

眼睛雖然疼,眼淚雖然流,但姜文旭乖乖站著讓花鶯看。

“眼睛紅成這樣了”花鶯心疼,拿出手帕遞給他“擦擦”。

姜文旭聞見花鶯手帕、袖口,一陣陣女兒馨香幽幽入鼻,姜文旭……

花鶯遞了半天,見姜文旭沒動,仔細一看:“你臉怎麽紅了?”

“大概有點熱。”姜文旭說。

花鶯偏頭看看天,天冷颼颼的還刮點風。

姜文旭不想花鶯拿疑惑的眼睛看自己,從袖子裏抽出一個木盒給花鶯:“送你的及笈禮物。”

花鶯果然被轉移了視線,接過去笑瞇瞇問:“是什麽?”也不用姜文旭回答,直接打開,裏邊一根牡丹紋銀鐲。

花鶯楞了一下,不知道姜文旭哪兒來的銀子買的。姜文旭覷著花鶯神色,跟她解釋:“我抄書賺的錢。”

這件事花鶯知道,姜文旭沒有許多錢買書,於是就在書店接了抄書的活,既能看書又能賺錢。對錢少且字漂亮的子弟,是最好的門路。姜文旭恰好在王學究要求下,練了一手好字。

可買這樣一個鐲子,他得抄多長時間的書?

姜文旭安慰她:“不用擔心,《四書註解》本來就很長,不管我賣不賣錢都得抄寫。”

花鶯不願意姜文旭這樣給她花錢,可她更不會拂了姜文旭好意。換上喜滋滋神色,花鶯把鐲子籠到手腕,擡起來端詳。牡丹紋在太陽下閃著銀光,花鶯讚嘆:

“很美。”

姜文旭也讚:“你今天也美。”還有香味,這句話姜文旭沒說。

花鶯頓了頓,若無其事放下手:“我及笈了可以說婆家,梳妝打扮自然和從前不一樣。”說完順了順鬢發,將零碎細發別到耳後。花鶯想,這個暗示很明白了吧。

“嗯”

嗯?花鶯看向姜文旭,沒下文了?就一個‘嗯’是什麽意思?你再沒有別的話要說嗎?比如‘我托媒人去你家’或者哪怕是‘祝你早日尋得良人’讓她死心也好,一個‘嗯’是什麽意思?

姜文旭頂著花鶯疑惑責備的眼神,淺淺笑笑,不知道什麽意思。

花鶯內心焦躁,暗惱姜文旭,語氣便不大好:“下次集市你別來了,我有事。”

“好”

問都不問,花鶯一時氣惱,想說‘那下下次也別來了!’可又不敢,她怕姜文旭真的再說一個‘好’字。

她知道姜文旭性情,姜文旭一向都是她說什麽聽什麽。可偏偏花鶯也知道,姜文旭並不是沒主意的人。

所以姜文旭什麽意思?

這種婚嫁的事,從來都是男方主動,姜文旭不肯主動,難道要她主動?再說姜文旭不肯主動,就說明他沒想好要不要娶她,她主動算什麽,難道逼著姜文旭娶她?

她黃花鶯,一沒有喜歡到不顧自己尊嚴,二沒有逼人家的意思。

只是到了下一個休沐日,花鶯猶猶豫豫還是去了集市。萬一姜文旭去了呢?可惜集上人來人往,沒有一個是姜文旭。

花鶯第三次乖乖去了,和姜文旭一起逛集吃油炒粉,看他套圈贏彩頭,替他拍巴掌。歡歡喜喜不敢鬧脾氣,這麽久不見,花鶯太想他了,時不時就想起來。姜文旭沒什麽,依舊看到花鶯開心,依舊陪她玩陪她吃。

冬月到過年,日子過得很快。期間花鶯和姜文旭又見了兩三次,如常一樣逛集市看熱鬧買好吃的。可花鶯總覺得有什麽東西,橫亙在兩人中間。

姜文旭似乎沒有這種煩惱,他乖乖呆在花鶯劃給他的圈裏。花鶯離他近一份,他也就近一份。花鶯讓他遠一點,他就乖乖遠一點,不抱怨不生氣。

生氣埋怨的只有花鶯,而這些都只能藏在心裏,不能說出來。

有一次張蓮香無意發現花鶯不對,問她:“你最近是不是瘦了?”隨手掐掐花鶯腰“衣裳都松了。”

花鶯訕笑著扯回衣裳:“大約過年太忙了,累的。”

張蓮香點頭:“確實忙,忙的給你說的幾門親事都沒時間看。”剛入冬,花榮兩個兒子一起染了風寒,張蓮香想起自家往事嚇得不行,一天三趟往長女家跑。

長女這邊忙不完,還有次子婚事要籌備。長媳有五個月身孕,還有五歲的孩子要顧,根本幫不上忙。

張蓮香拍拍幺女的手:“今年辛苦你了,一日飯食,屋裏屋外的活,過冬衣裳都是你做的。”

花鶯笑:“大嫂也沒少做,兒一個人那做了那麽多。”

那也沒錯,李絹勤勉能幹,就算懷孕還帶著孩子,燒火、餵雞、掃院子,雜事也沒少做。

李絹恰好來給張蓮香送熱茶,聽到花鶯替她說話,笑盈盈接話:“媳婦覺得自己的福分全在嫁人後,有您這樣好婆母都不算什麽,有阿鶯這樣勤快貼心妹妹才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起初李絹感激花鶯替她說話,後來是真真切切喜歡這個小姑子,不挑事不惹事嘴甜人勤,真是怎麽愛都愛不夠。要不是她家弟弟配不上,她都想把花鶯說回娘家。

張蓮香知道長媳真疼愛自家幺女,也喜歡這個兒媳能幹懂事有眼色,笑著呷一口熱茶,感嘆:“我也不求別的,就希望我們鶯鶯將來嫁人,也能處的像咱們這般好。”

李絹笑的有底氣:“會的,誰敢惹我家小姑,不用公公婆婆出面,我和相公先打上門,敢不改,媳婦把鶯鶯接回來,養一輩子!”

張蓮香聽的心裏舒坦,更知道是兒媳心裏話,越發喜歡。嘴上攏不住笑,佯罵兒媳:“呸呸呸,什麽當嫂子的,就不盼我們鶯鶯好點。”

李絹哈哈笑:“阿娘也不用罵媳婦,罵了也沒用,媳婦只恨自己不是兒郎,不然把妹妹娶回家,疼一輩子。”

“哎呦!你小心點,別岔了氣,閃了孩子!”張蓮香忙拉住仰頭笑的兒媳。

花鶯在一旁默默笑著看,她很喜歡這樣一家人相處,也不知道姜文旭阿娘會不會……喜歡她。

艱難想完最後幾個字,花鶯笑容淡了。哀愁微微籠在眉間,姜文旭還沒說要娶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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