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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兩百年前 在白霧深處,他看到一個淡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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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兩百年前 在白霧深處,他看到一個淡綠……

謝蒼不知怎麽走到了一處秘境內,裏面鬼氣森然,霧氣鋪滿整片森林,原本還清明的腦子,越發疲憊。

他整個人思緒開始渙散,一時分不清這裏是何處,仿佛聽到無數人說話的聲音,一轉頭身後分明卻沒有人。

他微微皺了皺眉,盡管知道這秘境奇怪,卻按下心頭的疑惑繼續往前走著。

沒有目的地行走了許久,忽然在迷霧間顯現出一個半明半暗的身影。

是個小孩。

謝蒼指腹放在劍柄上,緩緩朝那個影子走去。

冷靜地思考著這是陳三溪的可能性有多大。

或是陷阱?

他越發走進,小孩的輪廓變得越清晰。

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小孩穿著天河城盛產的天絲做成的白色錦服,上面有著金色絲線繡成的鯉魚,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正背對著謝蒼蹲在地上不知在看什麽。

謝蒼心裏升起一股不安,他伸出手穿過雲霧去拍小孩的肩膀。

“蒼兒。”

聽到這聲呼喚,謝蒼伸出的手仿佛痙攣一般頓住了。

小孩聽到有人叫他,猛地轉頭站起了身。

突似一陣狂風襲來,吹走了所有的迷霧,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清晰無比,就這麽撞進了謝蒼怔楞不已的眼神裏。

——那是兩百年的自己。

小孩仿佛沒看到眼前的大人一般,朝謝蒼的方向跑來,穿過了他的身體。

謝蒼如夢初醒般跟著小孩回頭,看著他跑回了兩百年前。

小孩直直撲到母親的懷裏,“娘親。”

身著鵝黃長裙的女子,明明已身為人母,卻依舊明媚如初,活潑地笑著,她哎喲一聲,大力地抱起謝蒼,發出鈴鈴笑聲,“玩夠了沒?”

謝蒼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走,回去找你爹吃飯。”女子笑著掂了掂謝蒼,風風火火地朝家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城民見到兩人熱情地打著招呼,女子也熟絡地回應著。

天河城最大的一座宅院不是朝廷命官的宅邸,是屬於謝家的府院。

謝家是修仙世家,老祖心性堅,一人進了仙門成為了修士,運氣不錯甚至進了個大門派成了內門弟子,隨之帶入了不少孫輩兒輩,雖有些沒有靈力天賦也都生出了靈根,當個外門弟子也足夠了。

隨之的謝家後人有了幾輩的積累,出生便有靈力,從小便以修士培養,天賦好一點的能進大門派,天賦差一點的當個散修。

幾代下來便成了仙門世家,天河城受謝家庇蔭,妖魔不侵。

在天河城找謝家人比找官府有用。

母子兩剛推開大門,裏面便傳來刀劍拼搏的聲音,一中年男子在庭院中間舞劍,原本地上的竹葉全被這劍氣震起,還有一男子拿出長刀在落葉中突進。

簌簌的劍聲過後,竹葉落地,長劍壓在拿刀的男子脖子上。

男子訕訕地開口,“我認輸了,謝家主。”

頓時庭院內響起嘖嘖稱奇聲,混著掌聲。

謝庭安大笑著收回劍。

“不愧是謝家家主啊。”天河城最大的商賈金老板拍掌走向前,臉上堆著笑。

謝庭安擺手道:“雕蟲小技而已。”

原本在庭院廊檐下站著的人都盡數圍到謝庭安身邊,裏三層外三層,“天河城有謝家,這些年才有了這麽多安穩日子啊。”

謝庭安自謙道:“除魔衛道是謝家本分,是應盡的責任。”

“哎喲也就謝家人有這個本事,能當修士,入仙門,謝家主的弟弟聽說入了淩山派,那可是個大門派。”

謝庭安撫著胡子只是淡笑著,並未接話。

謝庭安有個親生弟弟,兩人一起修煉入了門派,謝庭安在修煉時出了差錯,再與仙道無緣,回到謝家當個散修,當了謝家的家主。

而弟弟成了淩山派的內門弟子,下山除魔。

原本同為謝家最有天賦的兩人,現已經一個入了仙門,遠離凡塵俗世,一個還在人間。

“爹爹。”謝蒼跳下母親的懷抱,興奮地跑向大英雄一樣的父親身邊。

謝庭安見到他,臉上表情舒緩了不少,雙手接起謝蒼抱在懷中。

謝庭安嚴肅地問道:“今日可有練武?”

謝蒼點點頭,開心地答道:“今日去騎了馬,練了劍,武夫說我現在可與山中老虎匹敵。”

謝蒼一說罷,周圍人皆被這兒孩子天真的話語逗笑了。

“不愧是小少爺,將來定能成為修仙大能。”

謝庭安也笑了,又裝作嚴肅狀,“怎麽能驕傲,謝家孩子要不驕不躁,勤勉練習,只有強大才能保護別人知道嗎?我們謝家的孩子就是要以修道成仙,除魔衛道為己任。”

謝蒼抿著小嘴,接受父親的教誨,“嗯!”

父親腰間的長劍,閃著銳利的光,謝蒼目不轉睛地盯著,眼睛發光,像在看一件絕世珍寶一樣,這是父親的佩劍,曾經父親就拿著這把劍去斬妖除魔。

謝蒼從父親講的故事裏想象著他的英姿,父親不只一次告訴他除魔衛道是謝家的榮耀。

謝家的人是站於所有人前救人的人,而不是等人來救的弱者。

修仙是成為強者的必經之路,只有修仙才能除魔衛道。

“怎麽?想摸摸?”謝庭安見兒子一直盯著長劍,知道他是喜歡,心下驕傲不愧是我謝庭安的兒子。

謝蒼重重地點了點頭,伸出雙手去夠,哪知卻被謝庭安躲開。

母親走過來小聲嗔怒道:“一把劍不讓蒼兒碰。”

謝庭安攬過母親,“娉兒,你不懂,修道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劍。”

謝蒼躲在兩人懷中,他知道父親母親恩愛,父親告訴他,當初他是為了心愛之人才回到了天河城,與母親廝守一生。

萬娉笑著問謝蒼生辰禮物想要些什麽?謝蒼回答說要劍。這個答案使得謝庭安更加高興,周圍人也不住誇著謝蒼志向遠大。

他向謝蒼承諾道:“等過幾日你的生辰到了,你就會拿到屬於你自己的寶劍了。”

謝蒼自此每日數著日子。

等到了他七歲生辰那日,謝蒼的乳母從箱子裏拿出剛剛定做的新衣服,金色暗邊的上衣襯得謝蒼那張小圓臉越發白皙,謝蒼還等不及穿好靴子,就要跑去等今天送來的,屬於自己的第一把劍。

穿過樓廊,四處都掛著紅色的燈籠,仆人在庭院間奔走,準備著謝蒼的七歲生辰宴。

謝蒼跑到主堂,房間裏不只有父親,還有一位不認識的大叔,他身著素白長衫,身形消瘦,聞起來還有一股藥味。

謝庭安見謝蒼前來,招手喚他過來,抱起他對著面前的大叔說:“我小兒今日就滿六歲了,還請師父測一下他的靈根。”

謝庭安對自己的孩子很有自信,謝蒼從小習武展現出了極強的天賦,他又是自己的兒子,自己當年也算是家族裏的佼佼者,若不是在修道過程中出了差錯,現在怎麽說也該進金丹期了。

大叔拱手諂笑道:“誰不知天河城的謝家是修仙世族,哪還需要測靈根,代代都是修仙的天生之體魄。”

謝庭安滿意地看了謝蒼一眼,“還是需要測一下,看看我兒將來入什麽門派比較好。”

大叔笑道:“謝家小公子,要去自然是去霧靈派了。”

謝庭安聽到霧靈派眼睛微瞇,謙虛道:“那要看我兒有沒有那個天分了。”

推脫不下,大叔終於答應測靈根,他手臂繃直,袖子飛起,一股靈氣從他肩膀沖下。

手掌放在謝蒼的胸前,謝蒼頓時感覺身體內湧進了一股清風一樣,他清楚地感受到風在身體內流動。

大叔手掌用力,半晌眉頭皺起。

突然他放松下來,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謝庭安問道:“怎樣?”

大叔訕笑道:“再來一次試試。”

又是一股清風在身體間流轉,謝蒼感覺自己要飛起來了。

但大叔的表情卻不怎麽好,他滿頭大汗地收回靈力。

謝庭安正問怎麽樣,萬娉出現在門口喚謝蒼宴席快開始了。

謝蒼啪嗒啪嗒跑向母親,母親牽著他走,謝蒼回頭看父親沒有跟上來,大叔在他跟前小聲說著話,父親表情極其嚴肅,那是他發怒的前兆。

宴席上,謝庭安沈著臉坐在中央,再怎麽不了解謝庭安的人也知道他現在心情不好,母親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小聲勸他蒼兒宴辰,讓他開心一點。

平時的父親最聽得進去母親的話,

但今日父親眉頭沒有舒展一點兒,反而怒視著母親,在參席的外人面前吼了她。

萬娉的臉色頓時變了。

宴席上的來客打著圓場,才讓這場宴席看似喜慶地度了過去。

但是這場宴席的主角,

謝蒼,

耷拉著雙腿在椅子上等了一個時辰,直到宴席結束,也沒等到自己的劍送來。

好像沒人還記得這件事。

母親跟著父親進了房間,謝蒼一個人跑到大門口蹲坐在門前,太陽落山時終於等到背著劍的人前來。

謝蒼眼睛亮起來,興奮地迎了上去,“是給謝家小公子鑄的劍嗎?”

鑄劍師見到如此機靈的小孩,穿得又如此富貴,猜出他就是謝家的小公子,忙把劍遞了過去。

劍身長於謝蒼身高,他只好雙手環抱著劍,說道:“謝謝。”

轉身跌跌撞撞地朝主堂小步快走著,他知道父親心情不好,

但父親只要看到自己練劍,心情就會好起來。

謝蒼迫不及待想給父親展示下自己的劍術。跑得滿頭是汗到了房間,母親卻已經不在屋子裏了,只有父親一人背對著自己站在謝家的圖騰前。

“父親,我的佩劍到了。”謝蒼走到父親身邊,仰著頭看。

父親轉過頭來,那副神情謝蒼永遠都忘不掉。

他沒了往日的慈祥,看向謝蒼的眼神充滿了不屑,整個人像一座恐怖的高山一樣,高大的身影在燭火下映出誇張的影子,圓張怒目的樣子顯得猙獰無比。

謝庭安見到他手裏的佩劍,更是怒起,一把揮掉長劍。

謝蒼小小的身子拿著劍本來就很吃力,被長劍打到頭上,打得他頭暈目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腦子裏全是刺耳的錚錚聲。

寶劍掉到地上鳴叫著,仿佛是它最後的掙紮。

天旋地轉間,他聽到父親的咒罵:“你有什麽資格拿劍,你連靈氣都沒有,你不配做我謝庭安的兒子!給我滾!”

燭火晃動著爬上父親猙獰的半邊臉,陰影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像是沒了血肉的骷髏,恐怖地哀嚎著。

謝蒼重重得倒了下去。

閉眼前,最後看到的是那柄繁覆奢華的寶劍上,

有一顆鑲嵌的紅寶石,

紅得艷麗,奢華,像血一樣的顏色中躍動著火焰的影子。

他有些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

深入骨髓的怒吼一直在他腦子裏循環。

給我滾

給我滾



謝蒼被嚇得驚醒,他冷汗直冒,眼前依舊是霧茫茫的一片,不是謝宅。

但那聲音卻像從四面八方而來。

他撐起自己的前額,掌心用力按住,心裏開始默念清心訣,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

小聲說道這都是幻聽,幻聽。

謝蒼已經多年不夢到往事,他以為自己早已經忘了,他已經不是那個沒有靈根會被父親關進柴房的小孩了。

謝蒼緊握了握“龍鱗”,運轉了胸中靈力,靈力充沛劍氣兇狠。

他心裏舒了一口氣,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現在的他是元嬰期修士,他已經變得足夠強大,能夠保護別人也能斬妖除魔。

謝蒼皺眉盯著這片迷霧,目光淩厲。

這陣迷霧怕是秘境的保護陣法,吸入迷霧的人會想起一些不堪的記憶。

迷人心智。

他已走了三日卻還是一片白茫茫。

更糟糕的是他的意識不算清醒,再這樣下去他會迷失在自己的記憶裏。

不想死,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謝蒼驅使著靈力匯入劍身。

“龍鱗”察覺到什麽,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仿佛在與謝蒼做對抗,

對抗著不想傷害自己的主人。

謝蒼心意已決,這是唯一保持清醒的方法。

剛才他意識清醒過來,是因為背上的傷口有些裂開了。

但這點作用微乎其微。

他已經又開始幻聽了,一些他不想聽到的聲音像鬼魂一般要將他勾到地下十八層地獄。

必須是更深的傷口,更深的痛楚才行。

不然就會陷入幻聽,陷入過去的回憶。

“謝蒼。”

細碎的聲音像紗一樣從四面八方撫過謝蒼的耳朵,惹起一陣顫栗又毫不留戀地飄走。

細聽這呼喚中卻好似還帶著憂慮。

又是幻聽,會擔心他的人早已在兩百年前就消失了。

他不想再回憶。

“謝蒼。”

“謝蒼!”

呼喚聲越來越清晰,謝蒼呼吸突然滯住。

這不是,

這不是父親的聲音,也不是母親的聲音。

他猛地回頭,在白霧深處,

他看到一個淡綠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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