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山洞喝茶 怎麽整個人都軟得像要化掉了……

關燈
第17章 山洞喝茶 怎麽整個人都軟得像要化掉了……

一片氤氳中,夏梨不住扇去面前的迷霧。

她本來就受了風寒,呼吸不暢,現在更是喘不過氣,卻還是吸足一口氣朝著四面八方不斷喊著謝蒼的名字。

“謝蒼……咳咳咳咳。”

周圍白茫茫一片,她仿佛已在這裏繞了好幾個時辰,不知為何,腦袋迷迷糊糊的,有些困得慌。

她晃晃頭。

不行,還沒找到謝蒼。

這個鬼地方,謝蒼肯定出事了。

迷迷糊糊間,她有些累了,整個人止不住的困倦,她扶著樹幹緩緩坐下去休息。

眼皮開始打架,

忽然在一片白霧間出現了更為濃稠的白色身影。

夏梨試圖睜開困倦的眼皮,想看清那團影子是不是謝蒼。

她輕聲叫了聲謝蒼,那人沒有回應。

她的意識越來越迷糊了,最後,她在意識喪失前用盡力氣大喊了一聲:

“謝蒼!”

那白色的身影頓住了,動作一凜,轉頭露出個側臉。

夏梨在看清那側臉後,松了口氣,脫力般不再強撐著精神。

白茫茫的視野中謝蒼逐漸走近,

那張熟悉的死人臉上,此刻,卻有些夏梨從未見過的表情。

——疑惑,不解,難以置信。

他越來越近,視野也越來越暗,

最終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夏梨這一覺並不踏實,過去二十幾年的所有記憶,像預告片的片段一樣,把所有最沖擊的人生片段濃縮在短短的一瞬間,夏梨腦子裏跟拉鋸一樣,眼球不停轉動著,試圖逃離這場噩夢。

醒來時她甚至松了一口氣,

這一覺睡得比打了二十年工還累。

她緩緩睜開眼,火苗就在她眼前洶湧地舞動著,劈裏啪啦地不知是燒裂了哪枝樹枝。

卻溫暖得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這時,她才註意到端坐在火堆旁的謝蒼,

閉著眼似乎在休息。

夏梨小心地用手肘撐起身子,身下的落葉唰唰地發出聲音,動靜不小。

她暗道糟糕,一擡頭卻透過火苗偶爾的縫隙與謝蒼眼神對上。

原來沒睡著。

她起身發現兩人此時身處一個山洞之中,半圓的山洞並不大,將將能坐下兩個人。

洞口外還是一片白色,如死一般寂靜。

夏梨被火烤得口幹舌燥的。

這時,一盞清茶遞到了她眼前。

她意外地擡頭看謝蒼,他主動給自己遞茶?

她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來說道:“謝謝。”

清苦的茶一下喉嚨,頓時滋潤了夏梨的五臟六腑,她從未覺得這茶如此清甜,平時她可喝不下這麽苦的茶。

謝蒼見她喝得狼吞虎咽的,楞了下,轉瞬身前的人就伸出雙手將茶杯遞到自己身前,乖巧地說道:“還要。”

謝蒼掀起眼皮看她,嘴唇上幹涸的紋路此時因為有了水的滋潤,亮亮的,像被露水沾濕的花瓣。眼神誠懇,像是提了個“理所當然的要求”一般看著他。

這是拿他當仆人了嗎?

謝蒼抿著唇接過茶杯,左手輕柔一轉,壺中的茶水細細地流入杯中。

“夢到了什麽?”將茶杯遞給夏梨的時候,謝蒼漫不經心地問道。

夏梨意識到在問自己,她茫然地啊了一聲。

謝蒼盯著她眼角的淚痕,

“你睡覺並不老實。”

夏梨睡過去後,謝蒼只能背著她走。

不一會兒,沈入到睡夢中的她整個人眉頭緊鎖,面上全是不安。

像是走丟的小獸一般,哆哆嗦嗦地抓住謝蒼的手臂。

她抱得越來越緊,整個人將腦袋埋到了謝蒼頸邊。

小聲地、不安地囁喏著。

謝蒼沒聽懂她在說什麽,只覺得比平時的話還多。

但是柔軟的氣息不停吹向謝蒼鬢邊,謝蒼第一次不覺得煩躁,

覺得她挺……可憐的。

怎麽整個人都軟得像要化掉了,要消失了。

謝蒼皺了皺眉,夏梨身上的不安像寒冷一樣,從背上相貼的每一部分,一點一點浸潤著無可逃避地傳到了自己身上。

他不喜歡這種不安的感覺。

甚至想擺脫這種不安,握住她膝窩的手漸漸松了開。

一道霹靂的雷聲從雲霧上打下來,天空瞬時變亮。

高大陰森的樹木好似監視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渺小的、相互依偎的兩個人。

夏梨猛地將雙手抱緊了謝蒼,勒住了謝蒼的脖子。整個身子都在顫栗,嚅囁的聲音變得清楚了。

她清晰地說出一聲對不起。

謝蒼睫毛顫了顫,

他知道夏梨並不是在對自己說話。

但她說得如此膽怯和小心,謝蒼心中像被刺了一下。

他低低地回應夏梨,“嗯,不怪你。”

夏梨想起過去,眼神黯淡下來,又搖搖頭打起精神說:“醒了就不記得了,沒什麽。”

謝蒼又將盛滿茶水的杯盞遞給夏梨,交錯間觸碰到夏梨的指尖,冰涼得泛白。

謝蒼沒戳破她,只盯著她喝水。

夏梨察覺到謝蒼的眼神,再怎麽遲鈍,她也能發現謝蒼這個眼神跟平時不同,是探究的眼神。

夏梨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打破僵局問道:“幹嘛?”

“為什麽來這裏?”

謝蒼從未想過夏梨會再回來,她那樣膽小又沒用的人,

來救自己嗎?

不會。

謝蒼立即拋棄了這個想法。

夏梨想殺他都來不及,讓他死在這裏才是她希望的不是嗎?

夏梨坐起身清醒了不少,想再添點茶水,但見謝蒼楞神的樣子,似乎沒有要幫忙的想法。

她靠過去從謝蒼手裏拎過茶壺,隨口就說:“來救你啊。”

謝蒼抿了下嘴唇,眼神微動。

似乎在理解這短短四個字的意思。

夏梨倒完茶,遞給他茶壺,他沒接。

她歪著頭看他。

謝蒼心裏湧起一股怒意,她輕飄飄一句話,說得漫不經心的。

好像隨口的聊閑一樣,卻讓他這麽……在意。

他見著她一副天真的臉就覺得來氣,

氣的是他自己。

他撇過頭,看向地上燃盡的灰燼,低聲說道:

“不自量力。”

夏梨見人不領情,圓臉皺起反駁道:“誒,我是來救你的,你怎麽還罵我?”

謝蒼道:“不需要你救。”

夏梨氣笑了,“不需要?那你這三天在這裏面春游呢?”

這話一出夏梨有些後悔了,

謝蒼又要發怒了,誰知謝蒼只是閉著眼不說話,清冷的臉上此刻因為火光染上薄薄的粉意。

事實是他確實困在了這裏。

幾日前來探這座山時他發現了這裏的不尋常。

以防萬一,他在驛站樓頂綁了一半羨仙,另一半在自己手裏,用來尋路。

但他一氣之下用羨仙綁了夏梨,把人了送回去。

沒給自己留後路,這才讓他陷入了這番境地,

若不是夏梨的聲音喚醒了他,他早已迷失在迷霧裏。

這番魯莽的行為不像他,他從未因為一時氣過了頭,做出這樣不計後果的事。

謝蒼氣惱得說不出話。

等了半晌,夏梨都要分不清謝蒼是不是要惱羞成怒了,琢磨著要不要先開口求饒,謝蒼先說話了。

“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謝蒼沈著面說出這句話,他不相信夏梨是真的想來救他,腦子裏閃過地牢的西南人說過的話——“她答應替我殺了謝蒼”。這才是她來此的目的嗎?

但若真的想要他死,丟下不管不就好了,為何非要來此兇險之地尋他。

也許……

謝蒼眼睫一顫,回避著那不著邊際的想法,若是多想一秒,他都要懷疑這霧裏是不是下了降智的毒了。

他不信這世界上真有不計回報也要救人的傻子。

也不信夏梨真的是為他而來的。

他試圖用尖利的語言戳破她虛偽的一面。

夏梨聽到恍惚了一下,嘴角僵硬地停住,扯出半笑不笑的樣子。

也不是第一次被這樣說了,甚至還有更難聽的。

夏梨畢業的第一份工作,同期進來的同事是外地來的,人生地不熟,所以夏梨多照顧了他一點,但對方卻對別人說:“她這樣對別人好真的很諂媚,不會是有什麽目的吧?”

夏梨確實沒有,她只是想幫助別人而已,她哪裏錯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必須為自己的善良找理由。

這場景似乎就是以前的重現,她摩挲著手,摳著茶杯上的紋路。不知該如何解釋才能讓謝蒼相信。

畢竟“夏梨”當初還汙蔑過謝蒼,兩人之間本身就有著仇恨。

說她良心發現了要來救謝蒼,她也不相信。

也沒有人會相信她這樣孩子氣的話。

“我……我不知道怎麽說。”夏梨斟酌著措辭,試圖找出一個能讓謝蒼信服的理由。

擡頭卻見謝蒼直直地盯著自己。

不知為何,她有種錯覺,謝蒼的眼睛像一片平靜幽深的湖面一樣,看似柔和安靜,其實湖面上早結了厚厚的一層冰。

只有用盡全力擲出的石塊才能在湖面砸出漣漪。

她心裏陡然生出一股勇氣,不管什麽說辭,也不管什麽讓人信服的理由。

直接把心裏最真的想法一股腦吐了出來,“我就是愧疚,不該對你說那樣的話,我擔心你,不行嗎?我因為擔心你擔心得睡不著覺才來救你,不行嗎?”

夏梨說著話越靠越近,步步緊逼,氣勢十足。

說出這樣的話她一點都不覺得羞恥,

就是擔心不行嗎?

你要是覺得我有其他目的就有其他目的吧。

我不管!

她的臉龐因為大聲說話漲得越發紅,每一句話像一個鼓點一樣敲在謝蒼心上。

震得他身體裏死寂的部分在慢慢蘇醒。

明明是個還不及他胸前高的小姑娘,此刻卻像是全天下最兇狠的魔族。

第一次讓他手足無措起來。

夏梨說完還不死心地盯著謝蒼,硬要他給出反應。

火光在她睫毛上投下陰影,撲閃著像蝴蝶一樣,這種捉摸不定的癢意扇到了他心上。

夏梨越來越近,

他的身子越發緊繃著往後退,背上的傷口因為太用力竟然崩開了。

能夠清醒意識的痛意,此刻卻絲毫沒緩解心裏的癢意,

熱氣從頸側慢慢蔓延向上,像瘟疫一樣即將染到耳朵上。

夏梨卻還在靠近,逼視的目光卻突然變得迷茫,她將視線緩緩地移向他的耳廓。

謝蒼心頭一動,揮手撲滅了火堆。

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