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第52章

除去意外狀況和胡亂攪局的人,旅團這次行動可謂圓滿完成,後續事項代理機構自會處理。

因為只做托價沒有拍下任何東西,所以我們可以直接離開,而競拍成功的買家則需要前往結算處辦理手續,包括西索在內。

本以為他還會繼續糾纏不休,結果出乎意料,西索幹脆離場,即便我懷疑以他隨心所欲、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還會有後手,看到他真的與其他買家一起走向結算處,我還是松了一口氣。

走出拍賣廳後,旅團幾人再次會和,庫洛洛看了看時間,問我們有沒有其他安排,沒有的話就一起去餐廳吃晚餐。

“我想吃啊,可是西索還在這裏……”我有些猶豫。

既定死亡懸而未決,西索依然是我的目標,但我並不想在沒有好做萬全準備時面對他,也想先穩定我和庫洛洛的關系,之後再全身心去謀劃。

誰能料到上次失敗的布局如此後患無窮,最大敗筆就是被西索在我身邊見到庫洛洛,讓人幾乎要相信所謂命運真有強制力。

“不用擔心,沒什麽可怕的。”

庫洛洛毫不在意,盡顯強者淡定與自信,好像之前為一套徒有其表的首飾激情飆價的另有其人,已經完全恢覆正常,自制力與日俱增。

“對啊,旅團無所畏懼。”芬克斯在旁邊附和,性格完全符合我對其系統的刻板印象,大大咧咧地說,“正好我也餓了,團長請客嗎?”

“可以。”

庫洛洛大方應允。

飛坦沒有意見,我也壓下擔憂,現在本來就是我的正常晚飯時間,何況還是有人付賬的免費晚餐,往好處想,萬一西索再次出現,現場這麽多團員也足夠分散他的註意力。

只有面影擺擺手:“不好意思啊,我還有點事,先告辭了。”

說完在庫洛洛點頭後轉身離去。

我狐疑地看著他的背影,今天他好像走過場一樣幾乎沒有存在感,我可不信他來到這裏只是為了看我一眼,就像我也不信西索真是因我才參加拍賣會,我又不是什麽萬人迷。

“莫妮卡,走吧。”

庫洛洛碰了一下我的手臂,我轉回頭,看到芬克斯和飛坦已經走到電梯門口,連忙應了一聲,與庫洛洛一起跟上他們。

搭乘電梯來到酒店高層對外營業的餐廳,服務員引導我們到半隔斷式雅座中落座,分別在我們面前擺放菜單。

我正想詢問有什麽特色菜品,手機突然在包裏振動,摸出來打開郵箱一看,是面影發來郵件,解釋他提前退場的緣由。

「下流灰毛」:小姐有空見一見蕾姿嗎?蕾姿一直都很想念小姐,所以這次我才借機帶她過來。

這就說得通了。

作為我用自身能力所救的第一個人,我也想看看蕾姿近況如何,於是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回覆要看一下行程安排。

「下流灰毛」:我們會先留在這個城市,等小姐決定。

旁邊在這時伸來一只手,替我翻開菜單,我擡起頭,庫洛洛的目光從我的手機上一掃而過。

“謝謝。”

我順勢收起手機,轉眼就見對面座的飛坦正看著我,細長的眼睛若有深意,個頭不高,觀察力倒是敏銳,已經發現我和庫洛洛超過“同伴”範疇的微小互動。

蜘蛛是一個整體,旅團與庫洛洛密不可分,雖然不必刻意公之於眾,但庫洛洛看起來也並不打算隱瞞我們之間的特殊關系,正好可以試探團員們對此事的態度,俠客和我私交更深不具參考性,而且俠客也只是不反對,那麽其他蜘蛛腿會允許我以個體身份去僭越嗎?

我友好又坦然地對飛坦微笑。

飛坦輕輕“哼”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看菜單。

這頓晚餐十分舒心,環境典雅怡人,餐點可口美味,席間無人談及公事,旅團活動並不頻繁,接下去大概又會轉入蟄伏期。

吃完主菜,服務生手腳麻利地清理桌面,按照流程最後是甜點與飲品,庫洛洛這個甜黨自是不必多說,芬克斯和飛坦也是心情愉悅,我對自己那份“主廚精選季節限定繽紛甜品組合”更是充滿期待。

就在大家最為放松的這一時刻,某個攪事精去而覆返,比甜品更先一步到來我們面前。

座位角度對外的芬克斯突然之間擰起他沒有眉毛的眉頭,用力“嘖”了一聲。

有人走進隔間,輕佻地發出問候:“諸位,晚上好啊。”

正是西索,就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

“這家夥怎麽陰魂不散的。”

芬克斯沒好氣地說道,一邊看向我,似乎認定這是我惹出來的麻煩事。

我可不會把不屬於我的責任攬到身上,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同時坐在原位以不變應萬變,反正西索這種表演型自己會推進。

果然就見西索在我手邊放下一個精致的首飾盒,可想而知正是他之前冤大頭一樣拍下的火焰尖晶石,流星街建設要感謝我的犧牲和他的奉獻。

“我是來送禮物的哦,莫妮卡,今天的你格外美麗,只是還缺一副首飾搭配,稍微有點美中不足,你的男伴不大合格呢。”

我的“男伴”聞言面不改色,不動如山,權當西索和他的胡言亂語都不存在,只有目光偏移些許,在首飾盒上略有停頓。

“我的男伴完美無缺,別在這裏挑撥離間。而且我不收別人的東西,請你拿走。”

我沒有去碰首飾盒,手機正好在這時傳來振動,我表露出拒絕交談的姿態,以手遮擋屏幕打開手機,有一封來自陌生人的郵件,內容是一串號碼和一個地址,就在這個城市,落款是面影。

「我」:?

郵件很快回覆過來,我還來不及點開,西索又提出另一個更大的禮盒,同樣包裝精美,表面還印有酒店LOGO。

“真遺憾,我也不會收回送出去的禮物,看來它的歸宿只能是垃圾桶了。”

他笑著將禮盒放在餐桌中央,拉開頂端的絲帶,而後退開一步,好像希望我們自己去揭蓋發現驚喜。

“這一個是我送給大家的禮物。”他看向庫洛洛,“貴團現在應該有空缺了,這位團長是否可以再考慮一下我呢?”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我們的目光聚集在那個禮盒上,氣氛陡然凝固,隔間門口準備來送甜點的服務生不著痕跡地腳下一轉,端著托盤迅速走開。

片刻後,庫洛洛伸出手,掀開禮盒頂蓋,裏面不出所料是人體部件,屬於之前獨自離開的面影,他的長發被編成一條麻花辮,像蛋糕底座的奶油裱花一樣盤在清灰色的頭顱邊,脖頸處的切面包裹在性狀特殊的『氣』裏,沒有流出一滴血,閉著眼睛堪稱死狀安詳。

森冷念壓以庫洛洛為中心爆發擴散,讓人發於本能地毛骨悚然,他與面影沒有任何交情,但被西索當面斬斷蜘蛛的一條腿,他也不可能再無動於衷。

“啊呀,真是太棒了~~”

沐浴在尖銳殺意中,西索瞇起眼睛,心滿意足地笑起來。

“你小子,膽子很大啊。”

芬克斯挽起袖子,飛坦的『氣』也開始湧動。

理論上我應該與我的團隊同仇敵愾,但我只感到困惑,我穩住表情看了一眼桌子中央的腦袋,又看了一眼藏在桌面下的手機,面影在新郵件裏說出了一點意外,那串數字和地址是他的備用聯系方式與蕾姿目前所在。

「我」:你死了?

「陌生人」:小姐看到了?

「我」:你的腦袋就像節日蛋糕一樣擺在我面前,很難看不見。

「陌生人」:那是我的替死人偶,西索真是個不講道理的家夥,我進旅團想做的事都還沒開始實施呢。事已至此只能請小姐幫我照看一下蕾姿了,我現在離得比較遠,她一個人我不放心。

「我」:有報酬嗎?

「陌生人」:當然,絕對不會虧待小姐。

「我」:OK。

在我用偷瞄和盲打與面影交流期間,庫洛洛收回外放的威壓,擡手制止芬克斯和飛坦,對西索問道:“你的目的只是加入旅團嗎?”

“哦?既然你們自稱‘旅團’,那想必還有更多人吧?”西索更加開心起來,“也不是非加入不可,但誰讓我感興趣的人都在這裏呢?”

說著他看向我,我立刻把桌上的首飾盒推得更遠以示清白。

西索又深情款款地看向庫洛洛:“我最感興趣的人是‘團長’你哦,從第一次見面起對你念念不忘了,真的很想和你一起玩。”

庫洛洛聽懂他性丨騷擾一樣的表達方式,平靜地說:“旅團不允許內鬥,入團之後你就必須遵守。”

西索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旅團還有這種規定,接著他立刻想出新思路:“那如果我不加入,你會為了給這個人報仇來追殺我嗎?”

“會,但不會只有我。”

和當初我入團時的情景極為相似,庫洛洛也在三言兩語間就掌握到這個戰鬥狂的核心邏輯,瞬間讓西索陷入兩難之中。

西索像既想得到玩具、又不想做作業的小孩一樣皺起臉,糾結地思索,最後還是決定加入旅團。

“我這個人其實很純情專一的,不怎麽喜歡群丨交呢。”

“這到底是哪裏來的變態!”芬克斯忍無可忍地嗆聲。

我也大聲抱怨:“四號位究竟是怎麽回事啊,一個比一個有病!”

話雖如此,實際上我並不反對西索入團,庫洛洛不會無緣無故與他在天空鬥技場那種地方決鬥,西索成為團員有利於我尋找其中緣由,繼續謀殺他也更為便利,大不了到時候我也脫團,庫洛洛可沒說旅團是終身制。

“那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以後請各位多多指教哦。有事就讓莫妮卡來找我吧,不打擾各位用餐了,拜拜~~”

自說自話宣布結果,西索轉身離開,走之前還貼心地告知面影軀幹所在,提醒我們記得去收屍。

桌上再次陷入寂靜。

芬克斯放下折到一半的袖子,為沒能打起來一臉不快,飛坦比他更為鎮定和冷漠,已經開始品嘗餐後飲品,旅團的幾組固定搭檔在性格上都有一定程度的互補。

庫洛洛則依然盯著禮盒,好像在發呆。

我左右看了看他們,提出不切實際的設想:“如果我繼續拉黑西索,也不給瑪奇他的聯絡方式,是不是就能當作這人從沒來過?”

暗地裏的陰謀詭計是一回事,明面上的表態又是另一回事,罰息判定沒響說明西索在原本的未來也會加入旅團,既成事實不會因為我的反對而改變,這一局庫洛洛和西索打成平手,兩人各將一軍。

“想得太簡單了,有些臟東西沾上了就會甩不掉,你是怎麽招惹上這種神經病的?”

芬克斯轉瞬就從與我一起排斥西索的統一戰線上調轉矛頭。

“我哪裏知道只是和他打一架就會被纏到現在啊,平白無故的我也很冤好嗎!芬克斯前輩你是不是還在針對我?”我抓住庫洛洛的袖子,故作委屈地要他給我做主,“團長,旅團老是有這種前輩排擠後輩的不良風氣合適嗎?”

“誰排擠後輩了?”芬克斯拍案而起,“我從來!從來沒有排擠過任何人!飛坦你給我作證!”

飛坦端著茶杯,白眼翻到天上:“你們兩個都是一樣的白癡,吵得要死。”

“好了,別鬧了。”

庫洛洛叫停我們沒有營養的內訌,在已經觀察良久的服務生通知保安之前蓋上禮盒,重新系好絲帶,而後主動呼喚服務生,詢問餐後甜品為什麽還沒上。

服務生當然不敢說是因為預感這裏將要發生暴力事件,立刻訓練有素地道歉並迅速端上我們的甜點。

“主廚精選季節限定繽紛甜品組合”不孚所望,給這頓晚餐帶來完美收場,雖然中間出現不和諧的插曲,但也讓我得到至關重要的收獲,無論是西索入團,還是“替死人偶”。

若非西索突發奇想摘掉面影的腦袋做投名狀,我也不會知道面影的真本事原來在這裏。

晚餐結束後,庫洛洛拎起裝著死人頭的禮盒,我們前往西索說的地點,是一個距離拍賣廳不遠但無人往來的閑置工具間,門鎖已經被西索用無法辨認的利器破壞,沒有頭的屍體平躺在地,切口處同樣有『氣』覆蓋,長時間離開主體後還能持續存在,西索的實力可見一斑。

庫洛洛半蹲在屍體身邊,從禮盒裏取出頭顱仔細地與軀幹拼合,臉上沒有任何對面影本人的情感色彩,只剩下對斷足的吊唁。

這讓我想起初見之時,他也是這樣給我的前任送終,如果躺在這裏的真是面影,這將是他唯一的葬禮。

補完屍體,庫洛洛站起身,具現出《盜賊秘技》,同時示意我們離開,他擁有世界上最好的毀屍滅跡能力,只有小小的密室制約而已。

芬克斯和飛坦未必知道庫洛洛的所有能力,但他們絕對服從團長指令,相繼走出工具間,我落後一步,反手關上門,考慮到門鎖損壞可能關不緊,我站在門邊拉住門把,以防它意外開啟。

過了一會兒,門內側傳來拉力,我松開手,庫洛洛拎著空掉的禮盒走出來,工具間內空空如也,好像從未存在過一具屍體。

密室游魚只喜歡人類血肉,這個“替死人偶”的真實程度甚至能將其騙過,可見面影也不是只會油腔滑調的沒用東西,而且他還主動把他唯一的親人送到我手裏。

我們離開這個區域,途中趁著庫洛洛不註意,我快速打字發郵件給面影。

「我」:你能給別人制作替死人偶嗎?

「下流灰毛-2號機」:不好意思,這是個人機密。

「我」:別忘了你的人情債,而且你妹妹還要我照看。

這次回覆間隔有點久,等到我們走回酒店大堂,面影才回道:「可以,我可以為小姐制作替死人偶。」

我滿意地收起手機。

“後面沒事了,解散吧。”

庫洛洛將禮盒遞給芬克斯,請他出去時順便處理掉,而後看了我一眼。

我直接拖著他的手臂走到酒店前臺,與工作人員確認預定信息。

既然庫洛洛能先斬後奏替我訂票,我當然也能自作主張替他訂房,並且用他的拍賣會邀請函獲取房費折扣。

“歡迎入住,祝兩位擁有美好的一夜。”

工作人員遞給我房卡。

庫洛洛眨了眨眼,終究沒有發表任何異議。

“你們今晚還要住在這裏嗎?”芬克斯奇怪地問道。

我暧昧地笑起來,故意露出手中有且只有一張的房卡。

芬克斯的聲音戛然而止,先是疑惑不解,而後大徹大悟:“難怪俠客死活不肯來,下次我也要推給別人!”

說完他拉上飛坦火速撤離,隱約聽到飛坦罵他沒有眼力,現在才看出來。

這一天過得堪稱跌宕起伏,進入房間後我長舒一口氣,扔下手包,踢掉高跟鞋,光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舒展四肢伸了一個懶腰。

庫洛洛在我身後關上門,也脫掉西裝和領帶掛在衣架上,解開襯衫扣子,換上室內拖鞋,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松快下來。

現在是私人時間與空間。

我走到床邊,摸了一下禮服裙背面的拉鏈,其實這條裙子不難穿脫,但我還是故意請求庫洛洛幫助:“團長,幫我拉一下拉鏈。”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走到背後,隨即響起拉鏈下拉的順暢聲音,裙子像流水一樣柔軟地滑落在地,同時落下的還有濕潤的親吻,最開始在我的耳垂上,而後順著頸側細密地向下,最後停留在頸窩處。

人們一般會把項鏈戴在這個位置。

“西索是在挑釁你。”我輕聲說。

“嗯。”庫洛洛也輕聲回道,“我知道。”

這是他難得主動的時刻,而他能夠如此坦率地回答,也是因為我現在看不見他。

我關掉房中所有燈,拉著庫洛洛躺到床上,黑夜中細微的自然光只夠我們確認彼此的存在,實際上什麽細節也無法看清。

這是對庫洛洛而言最能讓他放松的環境,他知道西索是在利用我去挑釁他,也知道我已經看穿他,他的失控因此難以掩飾,卻依然被他抑制。

而我看不見,所以裝作沒有發現這一切。

他並非堅不可摧,但也正因為如此,我不能抓住他的防禦裂隙乘勝追擊,這種手段用在他身上只會適得其反。

而且我終究是愛他的,我想要的也是他的愛,而不是將他擊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