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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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切至此塵埃落定,終於能夠重返現代文明。

我們回去渡船,剛翻過船舷就看到考生們東倒西歪地躺在甲板各處,因為實際上已經四天沒吃沒喝,加上生命力持續流失,又在昨晚的混亂裏遭到各種內外創傷,每個人都出現不同程度的脫水和失能,只夠力氣用眼神淩遲帕恩。

帕恩則是一上船就直奔機艙,裝回被他偷走的引擎配件,而後扛出兩箱袋裝補劑和壓縮餅幹,拆開包裝分發給眾人。

考生無一道謝,啃著餅幹喝著補劑,恢覆力氣的第一時間繼續問候帕恩全家。

帕恩置若罔聞,他的“全家”早就只剩他一個人,分完食物、拉起船錨,他進入駕駛室發動引擎,船體開始震動,預熱結束後正式返航。

直到此時考生們才終於松出一口氣,這場測驗想必會讓他們畢生難忘。

來時籠罩海域的濃霧已經徹底散去,天空清朗高遠,陽光讓人睜不開眼,回看那座再也不會覆蘇的島嶼,過去幾天好像真是一場沈浸式RPG,隨著渡船遠去而從現實抽離。

幾口吃完餅幹,喝幹補劑,胃部的燒灼空虛有所緩解,我迎著太陽與海風伸起懶腰:“總算結束了。回去之後我要吃飯,要洗澡,要睡覺!”

“你的願望總是這三個。”

庫洛洛在我身邊悠悠接話,轉手遞來他還沒吃的餅幹,難以想象半年前這家夥還連一塊三明治都吝嗇分享。

“現在又多了一個哦。”

我掰開餅幹,禮尚往來地將其中半塊塞進他嘴裏,順手抹掉沾在他唇上的碎屑顆粒,踮腳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我還要睡你。”

庫洛洛嚼著餅幹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打開補劑喝起來。

沒有明確拒絕就一律視為同意,但我要的遠不止於此,他是我寧願放棄殺他也要決定去愛的人,而在捕獵愛情這件事上我一向具有非凡的耐心與行動力。

退後兩步,回到正常的社交距離上,我突然覺得少了什麽東西。

環顧四周,我發現少了俠客,他不知何時躲到對面船舷下方,專心致志地鼓搗手機,仔細看去耳朵裏還塞上耳機,已經完全擯棄一切外物。

感受到我的視線,俠客擡起頭,謹慎地對這邊評估片刻,確認不會再出現傷害他純潔心靈的畫面,才起身走來,對我們晃了晃手機:“信號好像恢覆了。”

我和庫洛洛也翻出手機,裝回電池,開機後都響起消息提示音,然而除了垃圾短信和郵件,我沒有收到任何東西,這世上依然不存在會關註我消失與否的人。

庫洛洛會嗎?

也許會吧。

我又收起手機,聽到俠客對庫洛洛說起真正的正事,有關一場慈善拍賣會,將於三個月後在薩黑爾塔合眾國東部某個城市舉辦,其消息源自流星街在外建立的代理機構,與旅團合作良久,已經形成成熟的銷丨贓洗丨錢產業鏈,諸如“黑暗慈善”一類的活動只是其中之一。

“基地裏正好還有一些積壓的庫存沒處理,從漢薩斯府得到的東西也是時候脫手了,我們這次也參加嗎?”

“告訴代理一切事宜照舊就好。”庫洛洛捂著嘴唇略加思索,在這一瞬間回到旅團團長的身份裏,“時間還很充裕,可以考慮再備一點貨。”

“明白。”

俠客去給代理回郵件,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旅團是以這種方式支援流星街,而流星街的觸角已經向外延伸,並非完全依賴黑丨道,看來長老院也不是只懂得以暴制暴。

“團長,備貨的意思是?”

我擡手並指在脖子上虛劃而過,庫洛洛點點頭,礙於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沒有細說。

這段回程遠比來時順利,結果也正如我所猜測,因為帕恩瞞報真實地點和意圖,完全就是違規操作,獵人協會取消了這場測驗,而以考生們的身體狀況也無法換成其他考題,所以本期獵人測驗的最終結果就是無有一人合格。

協會的飛艇停在出發地,還是原先那一艘,運送考生們去最近的城市接受救治,相關費用可能都會向帕恩追償。

而那已經是與我們無關的事。

所有付出都應該有所回報,飛艇降落前我借口方便,獨自離開,在無人的角落裏堵住帕恩,先是詢問他自己的獵人證能不能保住,得知獵人協會不會出於任何原因吊銷已經發放的執照,我直言向他索賠。

“大叔,好歹共同進退一場,你打算怎麽補償我們浪費的時間?”

帕恩真誠地回道:“我會報答你們的。”

“空頭支票沒有意義,”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何況你一窮二白,搞不好還要再欠一屁股債,拿什麽報答我們。”

帕恩於是暴露出他原本無賴的嘴臉:“那你想要怎樣?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誰要你的命啊,又不值錢。我說了,我要實在的補償。”我朝他伸出手,“我要你的獵人證。”

帕恩有些驚訝,轉瞬明白過來:“你們這樣的人不做獵人也是好事。行吧,反正我也不會再從事獵人活動了。”

他掏出獵人證放進我手中,終究舍不得,殷殷地囑咐道:“別拿它幹壞事啊。”

“查到你頭上的話還請你多擔待哦,畢竟這是我們應得的。”

我轉頭走回座位,將獵人證放在俠客面前。

“看,前輩拿到證,團長能力進化,大家都沒白來,真是可喜可賀。”

俠客沒想到我上個廁所的功夫就搞來一張獵人證,看著那張卡片猶豫了一下:“那你自己呢?”

“我當然也有收獲啦。”

我笑著看向身邊,庫洛洛和我並排而坐,墨黑的眼睛承載我的註視,眼中只有我的身影。

俠客於是閉上嘴,果斷收下獵人證。

飛艇在晚上著陸,進入市內後我們隨便走進一家快捷餐廳,吃上闊別多日的正經餐食,我暴風掃蕩三個漢堡和一只烤雞才滿足,庫洛洛和俠客正當壯年,身高和肌肉都沒白長,吃得比我更多,我們直接清空這家店的當日存貨。

接近打烊時間,店裏只剩我們三個客人,吃飽喝足終於有空說話,庫洛洛頂著店員殺人的目光追加了一份草莓聖代,在店員做聖代時讓俠客篩選出薩黑爾塔合眾國內規模一般、行事低調、與其他勢力牽扯不深或關系不佳,並且據點比較偏僻的黑丨道家族。

“這次行動很簡單,直接正面突破就好,到時候讓瑪奇問問誰有空。”

俠客點點頭,用他聰明的大腦記下這諸般要求。

而作為聽令行事的非武鬥派,我全程都沒有加入談話,只是心想旅團雖然並非良善,但黑吃黑果然是天底下最省心的財富積累手段,庫洛洛的篩選條件也很謹慎,讓對方就算覆滅也不會在黑丨道中掀起水花,作風遠沒有未來大鬧友客鑫時囂張。

實際上那樣盛大的場面在旅團的犯罪履歷中也不常見,而且旅團的背後是流星街,流星街的“盟友”是黑丨道,究竟發生什麽變故,才會讓庫洛洛決定對黑丨道大開殺戒?

當時我不在約陸比安大陸,對此關註並不緊密,現在也想不出其中關鍵,但可以肯定,那一定是非常嚴重的事。

最新行動商討結束,我們也吃飽喝足,走出餐館,店員迫不及待地在我們身後關門上鎖。

“我就先告辭了,團長和莫妮卡呢?”俠客隨口問道。

我故意抱住庫洛洛的手臂:“我們要去繼續早上被前輩打斷的事。”

“……”

俠客見庫洛洛氣定神閑的沒有否認,擡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欲言又止,最後發出違背他嚴謹人設的陰陽怪氣:“你們這行程安排還挺緊鑼密鼓的。”

我促狹地笑道:“前輩是對這種事情不大自在嗎?別在意啦,誰都會有需求,就像沒帶筆時向同伴借用一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話說我也可以向前輩借筆嗎?”

“打住。”俠客立刻豎起手掌,“我不是你們play的一環。好了,再見——下次行動前最好不要再見!”

說完迅速消失在夜色裏。

這個城市規模不大,沒什麽夜生活可言,俠客戰略性撤退後,空曠的大街上只剩下我和庫洛洛。

備貨行動需要俠客規劃方案,至少今晚還有空閑,我開始上網查詢最近的情人旅館。

“你是說真的嗎?”

剛查出結果,庫洛洛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在寂靜的夜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記下旅館地址,擡眼看向他:“團長是指哪個?想睡你,還是想借筆?我以為團長應該能聽出來哪句是玩笑,哪句是真話。”

庫洛洛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又將問題拋給我:“那取決於你是不是真的想讓我知道。”

我看了他一會兒,笑起來:“我會讓團長看清的。”

全世界的情人旅館大同小異,簡單辦理登記,走進裝潢暧昧的房間,打開燈,關上門,我就地扔掉所有身外之物,直接攬住庫洛洛的脖子,踏上他的腳背,仰頭貼上他的唇。

和昨晚一樣,庫洛洛依然毫不猶豫地予以回應,在各種方面都展現出他超凡的學習能力,我在近乎缺氧的迷醉中與他一起糾纏到床上。

“這一次我一定要在上面,不接受反對。”

庫洛洛仰面陷在柔軟的被子中,雙手掐住我的腰部往下按,以示順意與許可,從指尖、骨節到掌心都有強烈的熱度與力量,明明被我壓制卻仍要占據高位。

我夾緊雙腿,伏低身體捧住他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與眼神中尋找失控的端倪。

下一秒卻是眼前一黑,伴隨某物碎裂的聲音,我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這家夥在百忙之中竟然還能找到剛才隨手扔開的安丨全套盒子,並將它作為暗器打壞壁燈。

“你就非要這樣嗎?”

我一口咬在他的鎖骨上,完全沒有留情,牙尖穿透皮肉,腥甜的味道擴散到味蕾。

庫洛洛默不作聲,攻勢卻更為迅猛,好像只有互不相見的黑暗才能讓他流露出一點真實。

這場攻防戰最終不分勝負,我又氣又累,滾到床鋪另一側,搶走被子把自己裹成蠶蛹,入睡前似乎還踹了庫洛洛一腳洩憤。

第二天醒來時,最先觸動感官的是另一個人的肌膚,嚴絲合縫地緊貼背部,繼而是鼻息與心跳,平穩緩慢到近乎安寧,我像個抱枕一樣被庫洛洛擁在懷裏,讓人弄不清他到底是想回避,還是想接受。

完全清醒後,我又感覺到某種東西,具有非凡的存在感,簡而言之就是生理功能正常的男性在晨間常見的現象。

我轉過身,庫洛洛的呼吸在同一時間發生變化,我在他睜眼之前迅速翻身而起,再次坐到他身上。

現在可是白天,有本事他就打碎太陽。

庫洛洛臉上還有睡意殘留,眼睛半睜半閉,沈靜地看著我,面容如赤子般澄澈,雖然平時在他身上也幾乎看不見鮮明的色彩。

而後他的眼神慢慢發生變化,危機感隨即籠罩而來,戰栗和興奮讓我過電般渾身發麻。

順理成章,我們為體丨位之爭大打出手,庫洛洛這次毫不相讓,最後是我被按著後脖頸壓在床上。

人類在濃烈的性丨愛中很難完全控制微表情,即使是庫洛洛也不例外,所以他千方百計地避免被我看清,我只能從他激烈的動作、攀升的體溫和紊亂的呼吸裏去捕捉那些微乎其微的情緒與情意。

他終於在我們之間找到平衡,簡單的性丨愛攻勢不再奏效,反而只會讓我們的關系停滯在肉丨欲層面,我需要改變策略。

結束後我們輪流去洗澡,吹完頭發時庫洛洛正好從浴室出來,頭發沒有完全擦幹,而他不拘小節,並不在乎會不會因此在冬天罹患感冒或者偏頭疼。

我拿著風筒對他招手,他走過來,我拉他坐在梳妝臺前,將風筒調成熱風模式,細心地為他吹透每一根發絲,質地偏硬但順滑的觸感讓人愛不釋手。

想起入團那天他的形象,我玩笑道:“團長以後少用點發膠吧,小心英年早禿。”

“那樣看起來不會成熟一點嗎?”

庫洛洛有些不確定,我忍不住在心裏發笑,原來他也知道自己長得嫩並為此困擾。

“威信不需要通過年齡和外表來建立,我想大家不會因為團長年紀小就不再追隨你。”

“不是‘追隨’,”庫洛洛嚴肅地糾正我的用詞,“蜘蛛是同為一體共同前行的,而非羊群和頭羊的關系。”

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彎下腰,從背後抱住他。

庫洛洛僵了一下,在身體上最深層的結合後依然會為情感上的碰觸而不適,過了片刻才重新找回聲音:“這又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都沒有哦,”我蹭了蹭他的腦袋,輕輕地落下一個吻,“我也不是做任何事都有目的性的。”

尤其是對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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