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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是該厭惡,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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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是該厭惡,還是……

好黑……

我在哪?

「阿笙,昨夜是不是又貪涼了?」腦海裏突然回響著一個溫柔親切的聲音,還有一張怎麽也看不清的面龐。

熟悉無比,眷戀無比。

「阿娘是不是同你說過啦?夜裏涼,要蓋好被褥,染了風寒可叫娘心疼了。”」

低低柔柔的笑,可聽起來卻格外心痛,就如同著了夢魘一般怎麽也脫離不開。

似有溫熱的觸感,輕柔觸碰似乎將病痛都卸下了大半。

「阿笙,快快醒來吧。」

不想遺忘的東西……

不該遺忘的東西。

朦朧間,阿笙睜開了疲憊的雙眼。

有人極輕地擦過了他的眼尾,接著,似有若無的微風劃過,帶起微涼。

“阿笙,你怎麽又哭了。”男人的聲音沙啞,輕緩而沈悶。

仔細還能察覺出幾分勞累。

源寧笙偏頭躲開碰觸,支起疲憊的身子,倚靠在床頭,身上痛感已然散去大半,他久違地感到了劫後餘生的感覺,視線飛快地掃過四周,是他的房間沒錯,窗戶半開著,隱約能看見外邊的月色和淩亂的草木,四周只有鳥蟲在鳴叫,再過幾個時辰恐怕就要天亮了。

只有床邊的火燭微動,讓他在這漆黑的夜裏找到為數不多的慰藉,而這夜中僅有的光,也柔和了眼前人這張淩厲的臉龐。

他猜想得不錯,淮言確實疲憊極了。

“抱歉,讓你見笑了。”許是太久沒說話了,這句話不管怎麽聽語調都有些奇怪。

一聲輕笑,讓源寧笙有些慌了神,面上多了不明顯的潮紅。

“無妨,你現在可好些了?”

源寧笙掩飾著咳嗽了兩聲,心不在焉地應是,心裏還在思忖著該如何把他支走。

恍惚間,身邊的光亮不知何時已經被遮去了大半。

高大的身軀不知是何時傾下,猝不及防地,他撞上了那倦懶揉雜著探究的凝視。

毫不掩飾著其中的貪戀。

胸口微不可察地刺痛過,不明的酸癢,交織著、叫囂著。

忽然變得熱燙。

離得太近了……

淮言面露疑惑,溫熱的手掌輕觸在眉心,嘴邊喃喃的話,因為離得太近,聽得十分真切:“我記得你剛才已經退熱了才對……”

源寧笙不自在地後仰,退無可退,只得又一次別過了臉。

“躲什麽?”淮言似乎是被氣笑了,語氣裏隱隱含著一絲不悅。

“我沒……”他似乎也是知道這是明晃晃的瞎話,話還沒說完就直接弱得沒了尾音。

“真是的……”

接著淮言生吸了一口氣,呼吸變得清晰可聞,兩息間,源寧笙所能感知的幾乎是空白。

“你別離那麽近。”他不知道擔憂是從何而來,心下也因為淮言沒再下一步的動作而感到了慶幸。

“為什麽?”淮言問。

源寧笙只遲疑了一瞬便道:“離大病初愈的人還是遠些的好。”

“我問的不是這個。”淮言道。

見源寧笙那蕩漾在眼波裏的困惑,他又耐下性子補充道:“為什麽哭?”

源寧笙眼神躲閃,下意識地擡手想將人往外推。

他哪知道這人還會關心這些。

“你記錯了。”他腦子一熱,謊話脫口而出。

淮言忽然笑了:“阿笙,你是不是在扯謊?”

源寧笙抿著唇,察覺到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越發炙熱,他沒來由地產生了點心虛:“這很重要?”

下一刻,他抵在淮言胸前的手被極輕地被握在了手裏,貼在了眼前人的臉上,那骨骼透過皮囊,觸感格外的分明。

源寧笙想抽回手,身體卻突然像脫離了他的控制,別樣的情愫瘋狂滋長,這讓他開始恐慌。

很奇怪。

源寧笙的手很涼,微小點的抖動都能被清晰捕捉。

“阿笙,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源寧笙不理解為何他能從這樣的話裏聽出委屈的意味,眼前這雙眸子分明冷得嚇人。

就像一個被激發血性的野獸。

“我沒有這麽說過。”源寧笙蹙著眉,一時忘記了動作。

“你是不曾說過,可我總覺得是如此。”淮言露出不明意義的笑來,話語裏的那些情緒卻愈發的明顯,不知為何源寧笙又聽出了淡淡的憂傷。

“不討厭。”雖然這話說得有些缺乏真情實感,但源寧笙現在只想著如何穩住面前這個家夥。

即使他在心裏想的其實是討厭的。

也是在這一刻,身體裏的異常也越發清晰明顯了,不可控的情緒的滋生著,幾乎要吞噬掉原本的意志,但並不妨礙保持原先的清醒,這些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壓在幾日前分明還沒這般猖狂,他也只是以為是自己太累了而已。

現下看來,全然是他想錯了。

他的身體莫名地很想靠近眼前的這個男人。

這想來,應當是遺情散所帶來的痛苦。

“不討厭就好。”

源寧笙還在思考此話的意味之際,眼前人忽然傾俯下了身,唇瓣上溫熱的柔軟不容忽視,動作輕得像是怕弄疼他一般。

心跳停滯,萬象皆空,仿若置身於狹暗的方室中,無法呼吸。

不知是哪裏來的情愫,讓他無法排斥這樣的觸碰。

未泯滅的理智燃燒起怒火,幾乎是下一刻就促使他擡起未被禁錮的另外一只手,想要推開那忽然落下的親吻。

由於初愈的緣故,他推開的力氣聊勝於無,頭腦發懵到發疼。

那抗拒被淮言察覺,他分開了點距離,將那張臉上的一切情緒飽覽,那輕飄飄的喘息悉數打在了淮言的臉上。

“別拒絕我好嗎?”淮言聲音輕柔,還帶著引誘的意味,“我們以前可什麽都做過了……”

他就這麽看著源寧笙的眼,那眸裏的水波泛泛,還含有一絲絲的不可置信。

“嚇著了?”淮言輕攥了被握在手裏的手,那涼意已經散去,變得溫熱:“我只吻你,不做別的。”

掌心裏的溫度似乎又涼了幾分。

他是如何做到一本正經說出如此荒淫的話來的?!

“你……!”

他只有在被調戲時神情才真像個活人。

淮言吮上紅唇,力道比剛才深得多了,像是壓抑許久的傾瀉,沒給源寧笙任何拒絕的機會。

他也是知道這句話是不可能得到應允的。

短短幾間呼吸交錯,那熟悉的疼痛再次傳來,源寧笙再一次咬破了淮言的唇,這一次明顯是更用了力道。

待淮言因吃痛而拉開距離,他才似如釋重負般喘著氣,擡眸惡狠狠地瞪向了淮言。

“你是不是有病?”源寧笙咬牙切齒地質問道。

自他失憶以來,身邊發生的種種有意無意地都在彰顯著他與淮言的關系的不一般。

那玉佩便是最好的佐證。

無論是在錦繡苑時,還是在藤閣時說過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

源寧笙不是傻子,若要將淮言的行徑都強行曲解成兄友未免太過牽強。

他不是沒有考慮過他們這段關系曾經有過不可描述發展的可能性,但曾經無論是發生了什麽,都與現在的他沒有交聯。

所以這一切對於他來說都來得太唐突。

忽有強風沿窗入,吹滅了僅有的柔光,同時也將窗戶緊閉。

四周一下變得幹冷又死寂。

而在那一瞬間掃過等等月光下,那張臉也失去了所有的柔和,還有些難以分辨的可怖,唇角邊的血色在冷白的月光下最是醒目。

直到這一刻,源寧笙才覺得自己似乎剛剛認識那個殺神淮將軍。

黑暗中裹挾了寒涼,倏然間,周身的寒涼被阻隔,預想的種種都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擁抱,溫熱得似一團火。

“對不起。”淮言聲音有些發啞,似乎填滿了愧疚,沒多久,他又補充道:“下次不會了。”

他說的溫和,無法辨別真偽。

心跳似乎缺席了一瞬,黑暗遮掩住二人的面龐,也籠住了那劇烈而炙熱的心臟,此刻的瘋狂只有緊貼的胸膛知道。

這個擁抱,

或許是因為淮言郁結不散的情欲。

也或許是因為源寧笙那作祟的毒性暗自撮合。

而顯得格外真摯。

源寧笙微張了發幹的唇,還未說出什麽,痛感忽然席卷全身,黑暗也變成了嗜血的怪物,吞噬著殘念,貫穿五臟六腑,面色愈發慘白,一直被壓抑在心底的血扼住了喉。

源寧笙用盡僅有的力氣推開了淮言,臉色難看得像就要瀕死而無水的魚,短短兩息內額角就滲出了薄汗,他慌張無措的樣子有些失態,看起來是痛苦極了。

那雙眸,也因不及反應的疼痛而泛起了晶亮。

淮言眼中劃過慌亂,他伸出的手就頓在空中,只差一點,就能碰到他。

“你滾……”源寧笙雙唇顫抖,極力壓抑著心底騷動起的酸楚,聲音也顫得不成樣子。

源寧笙緊攥著拳,擡眸時,看見了在碎發遮擋下的那雙眼睛,竟意外的有些無措。

絞痛的加劇,與不知名的苦澀揉雜成異樣的情緒。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是什麽樣子,不過應該好不到哪裏去。

可真真切切落在淮言眼裏的,是極度的厭惡與恐慌。

最後,淮言還是走了,源寧笙忘不了剛剛凝視著自己那雙眼裏的情緒,覆雜變換後,似乎凝成了一抹嘲弄的意味。

待腳步漸行漸遠,抑在喉間的鮮血再無法控制地淌出喉腔,分明的血線溢出唇瓣,滑過了白皙的脖頸,染浸了淩亂的青衫,那該死的疼痛,也終於得到了緩解。

源寧笙似是溺水的人久違地感受到了呼吸,緊繃的身體也在這一刻癱軟,似乎又要割裂開理智,斷開現實了。

他必須要想起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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