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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婚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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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婚嫁?

銅鑼聲響震滿天,藤閣一如往常的安詳靜謐,似乎與外有著一條鮮明的屏障。

“天微亮時便傳喚人備水沐浴了,算算時辰,估計還在浴堂。”小婢低著頭,回道。

藤閣一直是由蔓茵打理,源寧笙從前沒少來藤閣小住,而且原先在藤閣的丫鬟都被調來了藤閣,慢慢的,他的身份在藤閣也算不得秘密。

“知道了。”說著,靖婆朝偏院投去視線,“那位呢?”

小婢又答道:“早些時候是從主屋院子裏頭出來後便不知去向了。”

靖婆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吩咐那小婢退下了。

一切,皆已安排穩妥。

——

自古嫁女都是在男方的宅院裏完備禮節,可偏偏淮言父親並不在京城,母親也早已過世,成親雙方又都是男子。說誰嫁誰的都很勉強,一時也論不下個定數,婚宴,便在那群自詡聰慧的大臣們的出謀劃策下稀裏糊塗地定在了宮中。

而這般消息,自然是匆忙下的定論,婚宴的消息源承德甚至是在昨日晚間才知道的。

晨日,也不知那些個百姓為何比當事人還要著急,吆喝著還以為是他們家中的喜事。

也許是傳聞太多太亂的影響,他們居然開始覺得源寧笙嫁給了淮言也是一件為民除害的好事。

但很顯然,除了百姓,朝中大臣無一人敢茍同於這個觀點,雖然淮言是娶了個男人,但淮言未來又不是不能納妾了,嫡系是沒了後代,但也沒規定過旁出就一定不能繼承了,再說了,這是京城中兩大家族的結合,這意味著的可是淮家與源家的地位在朝中更加不可能被撼動分毫。

孰輕孰重,他們怎麽可能分不清呢?

“父親。”源錦銘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禮節。

源承德一時間還有點恍惚,這孩子的變化還真是大啊。

他匆匆應了聲,環視了一圈愈發多的賓客,便忙不疊地去應付那些由遠及近的吆喝。

吉時未到,而宮中早已亂作一團。

紅綢絨段掛滿了華宮上下,即使準備實在是匆忙,但各種細枝末節也被一一關照,無一錯落。

說是婚宴,倒不如說是借此造勢而組的各家聚會。

皇後在張羅內室,源錦銘也因著準太子妃的身份,忙前忙後地處理各種瑣事,倒真有了能主持大局的模樣。

——

日落西斜,疏散的光穿過人群散落在木質雕花框架上,鋪以朱漆並飾以金箔貼花,遠觀之下已足夠輝煌,更別提近觀的奢靡繁華。

“落花轎!”擡花轎的小廝大聲吆喝了一句,身後的幾位有條不紊地伏下身子,驕陽下,八人額頭都布滿了汗珠,花轎的龐大壓得喘氣都實在是困難。

靖婆輕叩了叩轎子,弓下身子,不多時,一只纖細素白的手揭開了簾子,攀上靖婆的背,緊緊依偎著,不出一言。

爆竹聲響,屋內眾人紛紛翹首以盼,左等右等,卻未見有人來。

而此時,淮言已站在央正,高堂之上無一人,堂下賓客紛紛,有許多他都叫不出名字的家夥,正瞇著眼打量著四周,也不敢多說一句。

今兒個是難說的混亂,深宮裏頭鬧了大事,陛下皇後急著就去擺平了,源承德又突然耍了性子,不願做這證婚人,借口亡妻忌日,匆匆去了,那神情又不似作假。

徒留下源錦銘,與淮言交情無半點,兩兩看著心慌,半晌,源錦銘也找了借口開脫了。

她是真不想留下來再聽閑話了,而且看著外邊日頭越來越沈,源錦銘心中也有了猜想。

這下,輝煌大殿上,該在的人一個不在,不該在的人全在,坐在席中,越看越覺得礙眼。

“將軍。”老婦的聲音不大,卻也因為殿內的安靜而顯得鏗鏘有力,正愁安靜得發悶的大人們紛紛朝她側目,上下打量著,那些個的眼神似乎都在說,這是哪兒來的粗布婦人。

也是這時看到了門外漸漸泛紅的天空才恍覺,時辰當真是不早了。

“公子托奴傳話,公子心不願於宮中完婚,拜堂的禮節免了就是,他在將軍府等您回去。”靖婆的語速極為緩慢,吐字也足夠清晰。

這過分平靜的敘述仿佛是在說這件事並沒什麽大不了的,這也讓大人們琢磨了好久才琢磨清楚。

這,哪能這般任性?這不是在戲耍一國大將軍嗎?

不、不對,這不是耍了滿朝文武嗎??!

淮言目光有一瞬是滯住的,接下來的反應也讓在場的諸位都感到了震驚,他們也不知道淮言在這種情況下怎麽還笑得出來的,還笑得過分自然,連那種若有若無的寒意都沒感受到,就好像……是真的在笑啊。

“好啊,若是他所想,那便依他。”

眾人面面相覷,張嘴要說話,又被生生咽回去了。

他們可分不清淮言到底是氣極了還是真挺開心,萬一說錯話了招記恨了可就不成了。

除非傳聞不假,淮言當真對源家大公子一往情深。

混亂中,淮言朝一眾人拱手行禮,隨後頭也不回地就離開了,很著急的樣子。

“將軍不必如此心切。”靖婆笑了笑,面上的皺紋堆疊在一起,眼尾擠出魚尾般的皺紋,看起來並無惡意,“我家公子有些其他的吩咐,特命奴囑咐您一一照做了才可進婚房。”

淮言想也沒想就應下了,而這也是他這時這地做的最錯誤的一個決定,他估計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沒有領悟到靖婆那笑裏藏著的意味。

——

“呀,是公子您來了呀。”老鴇吆喝著,裹著一身嗆鼻的酒氣從廚房裏探出頭來。

那股味道一靠近,源寧笙就皺著眉向後退了一步,偏過頭去掩住了口鼻,即使如此,但還是不甚被嗆到了,捂著嘴咳嗽了一會。

老鴇見狀,忙合嚴實了廚房的門,訕笑著道:“公子見諒,我們嘗試了許多方法,都是按著配方做的,還是沒能做出您酒方上所寫的那般氣味,無論多少次也做不出來您說的甜酒,也不知道哪兒出了問題,全是辣口的,好多姑娘都不敢再試味兒了。”

酒水備不出,花酒賦也無法順利開業,姑娘們整日擁在廚房裏瞎琢磨配方,她們哪裏懂酒,到頭來還沾染了一身的刺鼻氣味,沒了往日的芬芳,也沒了往日的嬌滴模樣,此時就像做錯事的孩子般垂著眼站在門後邊,開出了一條小縫,十來雙眼睛通過小口往外瞧,卻又因為源寧笙很輕地一瞥而驚恐地關上了門。

源寧笙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好笑,向老鴇要了紙筆。

“是我的疏忽,這個配方是有疏漏的,交予你們之前未更正過來,也難得你們這般努力。”說著,他飛快的在紙上註寫出了要更正的錯處,補全了疏漏。

老鴇忙接過更正好的配方,正欲開口說些恭維話,花酒賦的大門卻突然發出了一陣敲擊聲。

源寧笙看向門口,忽然,那門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倒下了,蕩起紛飛的塵土,模糊了來人的模樣。

來人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倒下的門,雙目裏寫滿了對於自己居然把門給敲壞了的震驚。

花酒賦的門匾剛換好不久,就準備換一個新的大門,這不,剛拆一半,工匠放那晾著的功夫,就被人給敲倒了。

這不失一個訛錢的好機會。

老鴇還未開口,敲壞門的人先慌張找補了:“實在是抱歉……可能我剛剛敲得確實著急了哈……我也想不到會這樣,放心,我會賠的!”說著,他就拿起腰間的荷包,朝裏頭走去。

在少年看清了裏邊站著人後,喉嚨似乎哽住了,隨後便是心花怒放的呼喊:“表兄!天啊我正找你呢,京城的人都在……傳些瞎話,我都跑去府裏尋你了!你是不知道,那滿門口都是紅綢緞……我差點真殺去將軍府救你了。”

“來酒樓就是說的去救我?”源寧笙在記憶裏依稀是記得自己有一個姓陳的表弟,但對這個半路殺出來的表弟還是持懷疑態度的,奈何這張臉實在與姑母太像,也就不得不信了。

“那還不是因為本少爺足夠聰明機智,沒有聽信外頭的鬼話,造謠的人可太惡毒了,我可一句話都沒有輕信。”

其實是重信了,來酒館是想來喝酒壓壓驚的,陳權冥咽了咽口水,面上不敢露一點兒的怯,生怕被源寧笙瞧出端倪,就這麽僵持著,等待眼前的人開口。

源寧笙也懶得戳穿他,挑了挑眉:“你尋我做什麽?”

陳權冥不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對,心裏只有逃過一劫的喜悅,一時間竟忘記了躺倒在身後的門:“老板娘,備酒。”說著,他一屁股坐在了一側的桌子邊,還沖老鴇笑。

老鴇見到他就睜大了眼,不一會就變了神色,忙擺手道:“您來得匆忙,不曾備酒。”

陳權冥狐疑地嗅了嗅空氣中沒散幹凈的酒氣,不信邪地打量起眼前這位穿著樸素的老婦。

制毒的人鼻子可靈了。

而且,說來也是奇怪,這嬢嬢怎麽還有點眼熟呢?

源寧笙坐到了陳權冥對面,老鴇立時就明白了意思,連忙轉身鉆進廚房。

陳權冥也不糾結這事了,現下還有更緊要的事情。

只見他故作神秘般壓聲,還往源寧笙那湊了湊:“我來找你是事關遺情散,你前些日子不還打聽它來著嘛,也是在前幾日,有一批經人加工改造後的布匹送來了我家,那些布的威力還不小,而且中毒者的種種跡象都指向了遺情散,可無論我們如何仔細配比試著用遺情散染布,可遺情散溶水就無色無味了,遺情散的水直接接觸皮膚可起不到任何效果,那沾染了遺情散的布匹自然也與尋常布匹無異。”

“送來的那匹布,不僅香味刺鼻濃烈,毒性雖然與遺情散相差無幾,但說實話,它跟遺情散比起來可差得遠了,要想到達遺情散的那種威力,必須要吸入這個香氣超過一個時辰,期間只要躲開了,不消一炷香就會好轉。”

“在排除還有第二種‘遺情散’後,我們對比了許多會散發異香的藥物,終於是查到了一種叫作‘藍星草’的東西,這也是這麽多年來與遺情散淵源最深的一種草藥了,它很可能就是毒引,你不是打算制解藥嗎?我想著你若還沒什麽頭緒這東西興許能有些用處。”

說著就摸索向自己的腰間,取下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放到了桌上。

源寧笙拿起了桌上的酒碗小酌了一口,面色如常。

“我就順出來了這麽點,這東西不是西域的,在南城與柳川的邊界很多人在種植,現下已經被悉數繳封了。”陳權冥接過老鴇遞來的酒,毫無防備地就往嘴裏送。

那火燒的疼鎖住了喉一般,嗆得陳權冥險些摔了碗。

陳權冥抓起茶壺就著壺嘴就往嘴裏送茶。

不多時,他緩過來了,拭去了唇邊的水漬:“不是,京城的酒怎和南城的酒一個味道,我險些以為回到南城了呢……”

他看著眼前毫無變化的源寧笙,暗暗感嘆源寧笙的厲害。

源寧笙看著面前那震驚的目光,不知為何感覺到了一點很淺薄的愉悅感。

他也是最近才有了點記憶,南城傳承了幾十年的酒方好像是他最近改的,不,準確來說,是十七歲時的他改的,以致於後來的南城人都以那個酒方來釀酒,雖然這酒方確實味道一般,但不知為什麽這酒方就是這麽傳承下來至今了。

源寧笙收下了桌上的一袋藍星草,道:“既如此我也不白拿你的,那門就不用你出錢修繕了。”

陳權冥楞怔一瞬,還以為對方是要幫自己埋單。

“這都是小事兒。”不過轉念一想,這總算是個人情,不讓表兄結了不太說得過去,“那就有勞您了。”

“對了。”陳權冥又從腰間摸出了一個小瓷瓶,叮裏當啷的響個不停。

“這是源府上裏一個叫煥鶯的小丫鬟托我帶給你的,我本來想著若還沒尋到你就要拿回去還給她的。”

“煥鶯?”源寧笙自習琢磨了一下這兩個字眼,有種莫名地熟悉,可不似他取名的風格。

但卻很符合小妹的風格。

“她親口告訴我的,說這裏面是什麽你會知道的,其餘什麽也沒說就走了。”陳權冥撓了撓頭,回想著當時的場景。

好歹算親戚,三兩句話就被拒之門外了。

“我知道了,近來出的亂子不少,陳家應當沒法閑著,若無其他事你便先去忙吧。”源寧笙收下了瓷瓶道。

不知為何,陳權冥總覺得今日源寧笙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對勁。

但他不能違抗違抗源寧笙的意思,所以只能帶著疑慮應著聲就離開了。

這可是源寧笙第一次這般平和地要他離開。

說來都是辛酸淚。

比剛才那酒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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