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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一靠近他就疼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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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一靠近他就疼得厲害

落日熔金,餘霞成綺。

藤閣似被金箔裝點過一般。

姑娘輕叩木門,不多時,裏邊傳來婦人的應聲。

靖婆打開門,就與那素白衣裳的姑娘對上了眼,真真的一個水姑娘。

靖婆雙手交疊在前,輕壓下嗓子問道:“姑娘,你是有什麽事嗎?”

鈴蘭淺笑著,盈盈福了福身子,眸中閃著餘霞:“阿婆,您家公子在嗎?”

靖婆笑道:“是在的,不過,你若有什麽需要傳達的告訴我便好。”

鈴蘭眨了眨眼,似有為難道:“可是,這東西貴重,鴇母交代了,一定要我親自交予公子之手,小女也是不敢怠慢。”

靖婆恍然大悟:“奧、你就是錦繡苑來的姑娘鈴蘭吧?”

鈴蘭遲疑著點了點頭,聲音軟綿:“阿婆,我可以進去嗎?”

靖婆笑笑,讓開了道,那滿園的紅花柳綠也一並被帶出,充滿了鈴蘭的雙目。

蔭蔽長廊,許多都是鈴蘭叫不上名來的花骨朵攀上壁巖,藤蔓緊緊環抱住了院內的參天大樹,淅淅瀝瀝的光點灑落在雕花欄桿上,給所見之景都包裹上了一層晶亮的光彩。

這是鈴蘭從未見過的景色,自家族落敗,她被賣予了秋水閣後,這些東西就與她早就沒了下文。

“到了。”靖婆出聲將鈴蘭的思緒拉回,“你今夜就住在這間房罷,突然就叫你過來,實在匆忙,估計也沒備什麽衣裳,先進屋,我予你丈下身量。”

鈴蘭掩霞心底地喜悅,面上不顯,跟著靖婆就跨進了屋。

她竊喜著,這莫不是是要將她留下來道意思?

——[公子親自指的你,你可要好好表現,切莫出了亂子。]

想起鴇母的話,鈴蘭心中欣喜更甚。

靖婆的速度很快,只一會就量完了,笑呵呵地就離開了,徒留鈴蘭在屋內獨自幻想著。

靖婆出門後,將門帶上,面上的笑也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日裏少見的峻容。

因著淮言的身份,靖婆讓他入住了偏院的大屋子,現下客室這頭只鈴蘭一人,連一仆從看管也未設。

靖婆不暇多顧及,對著幾名小丫鬟吩咐幾句便匆匆離開了客室。

——

“見過娘娘。”把著門的宮娥福了福身子,垂著眉讓開到一側,打開了門閘,在婉秋月進去後又將門給拉合。

屋內寂靜無音,僅有的幾縷幽光透過油紙竄入屋內,照出了幾條斜陽,大部分的布置都隱在了幽暗裏。

地上都是隨意被丟棄的淩亂衣裳,顏色重彩而艷麗,軟榻上的被褥更是被隨意拖在了地上,燭臺隨意傾倒,蠟脂糊了一地。

“是你來看我了嗎?”彩妝糊了一臉的男子聲音沙啞,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趴在床沿,聽見聲音厚猛地擡起頭來,眼裏泛著晶亮,在看清來人後,眼裏的亮光又突然黯然失色。

烏發淩亂披散在肩頭,遮去了大半張臉。

“兒臣見過母後。”他懶懶地擡眸,嬉笑著。

“你瞧瞧你這是什麽樣子!”婉秋月咬緊牙關,急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李哲的胳膊,逼迫著他與自己對視。

李哲幹幹地笑了兩聲,幹燥的唇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

“母後……兒臣有些累了。”

他的聲音細柔得不似男子,一顰一笑瞧著都似個嬌姑娘。

那面上的妝容混亂,讓他的樣子看起來既滑稽又可怖。

婉秋月的手僵了僵,隨後又變得怒不可遏:“你到底為什麽變會成現在這般鬼模樣?!”

婉秋月氣極,抓起一旁的被褥就向李哲的臉去,用力地磨搓著,那力道像是想要扯下一層皮來。

“我看你是散漫慣了!沾染上這些不倫不類的腌臜惡習!”婉秋月說著,眼角泛紅,聲音也漸漸哽咽。

直到李哲的臉被磨得紅透,她才似如夢初醒般停下了動作。

李哲如無血的人偶般任由婉秋月折騰,直到婉秋月停下動作,他也才回魂似的,定定地盯著婉秋月看。

然後,他似迷茫般轉了轉眼珠,最後又定格在了婉秋月身上,展現出了一抹如孩童般的笑來:“娘,瘋子只會教出另一個瘋子,不是嗎?”

婉秋月哽咽地抽著涼氣,似是被他這番話嚇到般,猛地推開了他,瞳孔裏除了驚恐,還有百般的嫌惡。

她從地上狼狽地爬起,逃也似的沖向了緊閉的門,可她因太急,居然被地上堆積的衣裳絆倒,那混亂紮眼的顏色讓她感到惡心。

“娘,我的新衣好看嗎?”李哲嬉笑著問。

婉秋月只覺得背後一涼,李哲似乎在起身向她靠近,她再也顧不得腿上的疼痛,爬起來又往門口奔去。

“啪、啪、啪”門不知在何時被拷上,也看不到有任何人影在門前。

“來人吶!來人吶!”婉秋月幾乎崩潰地喊著。

忽然,她察覺肩頭傳來了冰涼的觸感,一個陰沈兒尖利的聲音響起:“母親,您跑什麽啊?”

婉秋月身子徹底僵住,冷汗直往外冒,平日裏美麗的面容此刻也難看地攪在了一起。

“滾、滾!”婉秋月驚得胡亂舞著雙臂。

刺耳的尖叫聲在空蕩的屋內惹起回響。

肩膀上的寒意倏地逼到了脖頸處,極其輕柔地撫摸著,婉秋月身體直打寒顫,下一刻便因極度的恐慌而暈了過去。

那嘶啞崩潰地聲音,最終也如一盤散沙般散開了。

——

“少主,都按您說的做了,那姑娘現在就被鎖在裏頭。現在……估摸著也該醒了。”靖婆說著,擡眼看向源寧笙那時不時輕顫抖的脊背。

“少主,夜裏寒涼,不然您還是別去了,讓我去審就行了……”靖婆擔憂道。

源寧笙又輕咳了兩聲,收攏了披風,輕聲回道:“無妨。”

暗室內無點燭,空氣濕冷又帶著煩人的黴潮味,那路上有幾灘積水,路過時還會激起水聲。

前一隅忽有亮光,再一轉角,便看見了一個似牢房般的屋子,四壁空曠,時時還會傳來吱吱的鼠叫,而鈴蘭,被捆在了這間屋子裏的一把椅子上。

她只有一側的頭發些許混亂,大體上並沒看出有什麽損傷之處。

她是清醒著的,從她的顫抖上可以感知到她對周圍的惶恐,陌生之地所帶來的憂心時刻都在提醒她保持警惕。

那時不時傳來的鼠叫更是叫她膽寒。

可當她看到源寧笙的那一刻,所有持起的冷靜都在一瞬化為烏有,即刻便崩潰地流出了淚來。

鈴蘭掙紮著,身下的椅子也隨著她劇烈的動作一齊抖動,發出令人煩躁的摩擦。

她驚恐地朝著源寧笙哀求著:“公子、公子!求求您不要殺我,我什麽都可以做的、我什麽都會做的……”

能被關在這樣的地方,她想不出來第二種理由了。

源寧笙輕笑著朝她走近,聲音是清和的,甚至算得上虛弱,卻無故染上了陰寒:“我怎麽會殺你呢?”

“我對漂亮的人向來都是心慈手軟。”

鈴蘭不住地顫著身子。

源寧笙笑著,朝靖婆瞥了一眼,靖婆似是得到了什麽命令一般,從衣襟裏掏出一個白花花的瓷瓶,打開塞子,往手心裏倒出個二三粒藥丸來。

似是感到不妙,鈴蘭更是驚恐地睜大眼,半晌都說不出話。

源寧笙看著她,展露出溫和道笑來:“沒關系的,這只是一點小毒小藥罷了,頂多就是有些煎熬,死不了人的~”

靖婆剛擡腳靠近,鈴蘭就又急哭了,驚恐地搖著頭呼道:“公子您做什麽都行,求您了,別給我吃那個東西!”

源寧笙笑容愈來愈深,他生的好看,無論是何時,即使是現在的病弱透出的慘敗,也依舊溫柔漂亮。

這也使鈴蘭無論如何也無法對他產生敵意,以致於輕易的就落在了這場騙局裏。

“好啊~”源寧笙懶懶道,“你就與我聊聊,你那日去臥花房裏都做了什麽吧。”

說完,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可要乖乖回答哦。”

鈴蘭後怕地看了一眼站在源寧笙身側的靖婆,驚魂未定地點頭肯定道:“我說!我都說!”

靖婆收起手上的藥丸,那其實也不過是兩粒糖丸,拿來嚇唬鈴蘭用的,現在靖婆正斂著笑站著,在鈴蘭眼裏反而比源寧笙還可怖。

靖婆從一旁拎了把椅子放在源寧笙身後,眼裏還是短暫地閃過了一絲擔憂。

暗室氣流不通,陰寒至極,對源寧笙的身體來說可不適合在此地待太久。

靖婆只覺今日比往日累上千百倍,薄暮時不知跑了幾趟主院去瞧病情,可遲遲不見好轉,反而還有俞兇之兆,急得她都開始懷疑自己是請了個庸醫回來。

眼下,源寧笙還執意要操勞下去,真是要急死人了。

“我因嫉妒她……就在她房中的茶水加了些□□……”鈴蘭說得支支吾吾的,似有意隱瞞什麽。

鈴蘭將源寧笙誤認作了那天到看客,也就放松了些。

“什麽□□?”靖婆厲聲追問道。

鈴蘭抿著唇,有對上源寧笙的眼,最後實在無法,才吞吞吐吐道:“遺、遺情散……”

聲音輕細,卻能在這方寸之地裏聽個清清楚楚。

靖婆楞住了,微張著嘴不知該說些什麽。

源寧笙也不自覺地蹙起了眉。

難怪……

怪不得他這幾日一見到那個人處事總會亂了方寸。

這等毒物竟還存於世間。

源寧笙冷嗤著問道:“那東西是誰給你的?”

鈴蘭唇繃成一根弦,遲遲沒有作答。

燭火搖曳下,她才松開了緊抿的唇:“我並不識得是誰,只是一個相貌平平的男郎,身量勻稱,衣裳也不過是粗衣麻料。”

是丟在京城中只一瞬便會散了影子的人。

“咳咳咳……”源寧笙忽然劇烈咳嗽起來,面色更是慘白了幾分。

靖婆忙上前來,輕拍著源寧笙的脊背順氣。

“您且先回去歇息吧,這裏交給我就好了。”靖婆沈聲道。

源寧笙也自知身體無法再過多勞累,只點了點頭便強撐著站起身,朝外走去。

密室裏的空氣太差,揉雜了許多粉塵,粘稠的濕感也緊緊地覆在了衣料上。

好不容易走出了外頭,卻發覺胸口一陣悶痛,絲絲瘙癢纏繞著四肢百骸,每一根筋脈似有千蟻噬咬撕啃。

這幾日他只有見到了淮言才會產生這樣的絞痛,現下似乎更嚴重了。

源寧笙扶著墻,幾乎將自身的重力都分攤到了墻上才能艱難擡步。

他也明白了,這場高熱不是什麽普通事,是遺情散所帶來的遺癥,再加之有憶夢丸,混出了個什麽麻煩事他自己也無法估量。

夜風微涼,吹落幾片妖粉的花瓣,掩映在那昏黃紙籠下,而幽光掩映下的門,拉開了一條縫隙。

在源寧笙與那雙眼對視的一瞬,那般疼痛又愈加猖狂,叫囂似地讓他意識越發地薄弱,幾乎就要被麻痹。

都說遺情散是情藥。

為何每每見到他卻是蝕心誅骨之痛?

在他神智不清時,耳邊響起了淮言極其急切的呼喊,可他怎麽也聽不清了,再怎麽努力地想聽清,也不過是重合在一起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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