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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他們受了登真仙人的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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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他們受了登真仙人的敕……

見大柏子這般神情, 江碧梧知道,她很可能猜對了。於是江碧梧蹲下身問:“大柏子,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是有人教你這樣的嗎?”

大柏子沒想到, 江碧梧這時候能反過來幫他說了句話,他環顧了一下四周, 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終於還是低頭看著身下的雪, 小聲說:

“今年的紫貂太少了, 我在雪窩子裏待了半個月, 一只都沒有打著。就連山雞、松鼠這些個玩意兒都比往年少打很多。

“我家人口少,種不了多少地,一年的進項就指著這一冬。我……我也是沒辦法。

“我正好碰見登真派的道長進山, 就找他們求告, 問他們能不能做個法什麽的,讓我能見著紫貂的蹤跡。

“登真派的道長們倒是很和氣,說他們也沒有這樣的法術, 但是來的時候,看見西邊山頭上的旱獺不少, 把那山上掏了一個一個的窟窿。旱獺皮和紫貂皮很像, 可以拿那個頂一下。

“我本來不想幹這事的,我家幾代都是獵貂的好手,這要是傳出去,我還有臉做人嗎?可……可眼瞅著冬天都要過去了, 家裏沒個進項。鍋都要揭不開了,我就……”

他語速很快,眼睛一直盯著雪地,似乎自己也對這事羞臊得不行。然而他這麽一說, 周遭之人的怒火反而更熾,不斷有人喝罵道:“少放屁了!登真派的道長都是有本身的人,能教你這樣缺德冒煙的主意?你自己幹下這見不得人的事,還要誣賴別人?好不要臉!”

那些人越說越氣,江碧梧聽見“登真派”三個字。心中卻是警鈴大作。她假裝不經意的問:

“登真派是什麽?嗯……你既然叫他們道長,那應該是道士了,道士不好好在觀裏念經,大冷天的卻往山上沒人的地方跑,我可不相信。”

江碧梧這麽一說,大柏子登時大叫冤枉:“姑娘,我說的都是真的!那些登真派的道長們也沒個道觀,就在附近雲游,有時候幫幫大夥的忙。

“至於他們為什麽往山上跑……可能是為了去打大爪子吧。先前不是有個吃人的大爪子。被登真派的道長打跑了?”

這次周圍倒有人附和起大柏子來:“姑娘,看你面生,是第一次來吧?大柏子這倒沒說謊,登真派的道長來了之後,確實經常在村裏、林子裏走動,時不時幫大夥做點事。他們說是受了登真仙人的敕令,下山……下山……那詞兒怎麽說的來著?哦,解眾生疾困的。”

登真仙人?

再次聽到這個詞,江碧梧心裏猛然一緊,雖然早有預料。但真正確認了此地活躍的登真派和那在柳溝村裏散播汙染的璞他們,都聽命於所謂的登真仙人,還是讓她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覺。

旁邊老鄉的敘述還在繼續:“其實俺們也想把道長留下來,小秋山城裏不還有個荒廢了的城隍廟嗎?大家都願意出力,幫他們把廟修起來,以後道長們就在廟裏打打坐、念念經,我們聽著也安心。

“但登真派的道長們閑不住,說他們只是雲游到此,將來還要去別的地方、度更多的人。他們在鄉裏走來走去,真幫我們幹了不少事,就這樣,大柏子這個挨千刀的還誣賴人家,真是好沒良心!”說著,那人氣憤憤的踹了大柏子屁股一腳。

大柏子“哎呦”一聲,張口想要分辯:“真的是……”

話說到一半,瞧見周遭人不善的神色,大柏子趕忙閉上了嘴,又向四周求告道:“姑娘,鄉親們,我這真是第一回,真是第一回啊!今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山神爺爺發了怒,年景太不好了,我也是一時糊塗,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這樣一說,先前那個老獵人倒是接了的話:“大柏子事兒做得太不地道,但他這句話倒沒有撒謊,今年的年景確實不好。往年那些野物都不知道哪兒去了。還有好幾個人鉆進山裏,到現在還沒回,也不知道是不是折了。”

老獵人的話引起了周遭好些人的附和,他又搖了搖頭,側過臉對江碧梧說:

“姑娘,大柏子這事兒幹的不對。咱雖然是鄉裏鄉親的,可都不向著他。但他家裏也確實不大好。老老小小的都指著他一冬獵貂換的錢穿衣吃飯。

“你瞅這樣行不行?讓他給你磕頭賠罪,也拿出錢來賠給那位小哥。你們高高手,放過他這一回。”

悄悄跟上來的那少年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情,聽見老獵人提到他,肩膀不自覺的抖了一下,下意識往江碧梧身後躲。

江碧梧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大柏子,又旁敲側擊問了兩句關於登真派的事,見他真的不知道什麽了。江碧梧仔細看了看手中那件旱獺皮做的皮裘,轉身壓低了聲音問了少年:“你覺得呢?”

那少年似乎平時叫人欺負得狠了,此時聽見道歉呀、賠呀這些詞,非但沒有快意的神色,反而露出害怕來。他苦著臉對江碧梧搖搖頭,又往後蹭了兩步,好像想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江碧梧看他這副模樣,心中暗嘆一口氣,對老獵人說:“磕頭倒是免了,他年紀不小了,向我磕頭,我也覺得怪怪的。

“至於賠錢什麽的,他家既然快揭不開鍋了,只怕也陪不出什麽來。要不這樣,這件旱獺皮的皮裘,雖然皮子不大值錢、還扯破了,但到底能披在身上禦寒,讓大柏子向那小兄弟道個歉,把這件皮裘賠給他。怎麽樣?”

大柏子難以置信的擡頭看著江碧梧。雖然不管是什麽皮子,一件皮裘拿到南邊的大城鎮去也能賣上些價,但在小秋山城附近。旱獺皮確實不值錢。

加上大柏子先前話說得太滿,實在怕江碧梧非要抓著他見官,兩件事情居然能這樣了結,大柏子很有些認栽的意願。

大柏子忽然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從江碧梧手上接過皮裘,對著那少年連連作揖,口中念著“對不住,我不是東西,你見諒。”將皮裘硬塞到少年手裏。

江碧梧瞧著。那少年不知所措的後退,便出口勸道。拿著吧。你袍子這麽舊了。肯定漏風。再說了,就算自己不穿,也可以拿回去給你那生病的弟弟穿。

想了想,江碧梧又轉頭對大柏子說:“以後不要再拿旱獺皮騙人了,即便你真的要捉旱獺,也需得小心。在洞外的病怏怏的、死了的千萬不要動,那東西身上帶著病,會過到人身上,傳上了就要死。”

江碧梧此言並非危言聳聽,她提出用皮裘賠償之前,之所以要將那東西拿在手上仔仔細細的看,就是擔心這個。

旱獺會傳病給人的事,江碧梧從前也是不知道的,她在草原上見過不少旱獺,那些小東西會在山坡上打洞,起碼下山時稍有不註意,馬匹踩到旱獺洞,很容易折了腿。騎手輕則摔得頭破血流,重則摔斷脖子、一命嗚呼。所以,草原上的人對旱獺都恨得牙根癢癢。

而旱獺皮下還有一層厚厚的油,是防止凍傷的好材料,冬天出門前在臉上抹一些,皮肉就不會給凍得發黑。旱獺的肉質緊實鮮美,偷偷捉到一只,是她們這些牧奴少有的能沾到油水和肉的機會。

江碧梧從前在草原上的時候,也不止一次捕捉過這些小東西,方法是找到一個山頭的所有旱獺洞,將其它洞口全部封死,只留下兩個,然後點些濕草濕柴火,讓冒出的濃煙從一個洞口灌進去,再把籠子懟到另一個洞口上。

旱獺給煙熏得受不了,就會從洞口沖出,自己一頭紮進籠子裏。

這種方法頗為耗時耗力,而且旱獺雖小、腦袋卻很靈光。它們所打的洞中,常常有能夠排煙的隱蔽小孔,所以江碧梧捕捉上三四次才能成功一次。但有極少時候,旱獺洞外也會出現病怏怏、甚至不太能動的旱獺。就算三歲小兒來了也能一把拎起來。

這種旱獺,草原上的人是不動的,即便是餓得發慌的牧奴也很少去撿。因為吃了它們的人大都死了,死時渾身皮膚青紫發黑,瞧上去十分可怖。

從前,草原上傳說,這是因為老弱的旱獺被趕出洞中,心懷大怨氣,肉身給人吃下肚後,旱獺的靈會跟著人縈繞不去。很快就會耗幹人的陽氣、把人害死。有些怨氣特別大的旱獺,害死一個還不解恨,會繼續禍害那一家的人,直到他家老老少少、全都皮膚青紫、氣絕身亡,旱獺的怨氣才能消散。

江碧梧一直對這個說法將信將疑,直到她進了四象派,有一回竟夕在課上講到鼠疫,順帶說起旱獺也算鼠的一種,身上一樣帶著鼠疫的病原,這種可怕的病傳人也傳鼠,所以旱獺族群一旦發覺有成員生病,就會將其清理出洞外,任其自生自滅。

竟夕口中鼠疫的慘狀將一眾小弟子嚇得面色慘白,結果當天他們下課的時候,松鼠多栗蹦蹦跳跳跑到人叢裏,想要隨便跳到哪個小弟子身上,搭個便車一塊去飯堂,卻發覺眾人見了它跑得平地生風,個個輕身功夫都長了一大截。搞得多栗連連用小手爪抓撓後腦殼,滿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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